第829章 仗义死节
哐当!
史大用把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又惊又怒地骂道:“一群废物、饭桶,养着你们也是浪费米饭,这样都能让贾家人跑掉,你们都是死人吗?”
一群东厂番子和锦衣卫战战兢兢地跪在堂前,灰头土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史大用本以为同时派出东厂和锦衣卫的大批好手,定能轻易把贾家全部人给抓回来,岂料人没抓到,反而折了两名得力干将。
锦衣卫指挥吕有为和东厂大档头周也都是阉党“十犬”之一,而且是头狗,如今都变成死狗了。
这时,一名东厂番子有点委屈地解释道:“公公有所不知了,贾家明显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在临清改道黄河出海,不仅故意用空船继续南下欺骗咱们,还提前在滨州准备了海船接应,当我们赶到时,贾家人已经全部上了海船驶离,大档头和吕指挥本来想冲上船阻拦的,谁知船上的人突然开枪,还打得贼准,两枪就把吕指挥和大档头打死了。小的们倒是想追,但不知船上有多少兵马和火枪,所以也不敢贸然上前……贾家的大船是六桅的,鼓足了风帆,顺风顺水,一下就跑进茫茫大海没影了。”
史大用面色变幻不定,既然贾环这小子提前准备了后手,可见早有反意,那么吴三桂和张锐试图擒杀贾环还能成功吗?
史大用越想便越不踏实,贾环这小子用兵如神,自出道而来从无败绩,在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如今手握兵权,如果早就蓄意谋反,绝对后患无穷,而且现在贾家举家逃脱,贾环这小子也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了。
念及此,史大用也再无暇顾及训斥一众爪牙,急急回宫向乾盛帝报告贾家逃脱的事。
乾盛帝听完史大用的回禀,不由心头大震,脱口道:“不好,贾环这逆臣要反了。”
乾盛帝一直不喜有权臣潜质的贾环,但又不得不倚重贾环的能力,这次本欲利用完贾环剿灭李自成,然后就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没想到玩脱了,贾环明显提前作了准备,借着贾母归天为幌子,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如今贾家乘船出海,肯定是走海路南下与贾环会合,一旦这逆臣得知家人安全,就会毫无顾忌地举兵造反,但愿吴三桂和监军张锐不要令朕失望吧,在贾环举兵造反之前把他擒杀,否则便麻烦大了。
史大用见乾盛帝面色阴沉,眼中杀机四溢,便趁机鼓动道:“贾环出身叠翠书院,又是首辅孙承宗的门生,奴才以为,应该立即把所有叠翠派的官员抓起来,封禁叠翠书院,以免他们里应外合。”
乾盛帝面色变幻,显然拿不定主意,当初他之所以扶持阉党,是为了制衡日渐坐大的东林党,保持朝中的势力平衡,如今东林党被彻底铲除了,阉党一家独大,如果再想把叠翠派清理掉,那朝中将完全是阉党的天下。
乾盛帝只是病了,又不是老年痴呆,自然也担心阉党一家独大,自己这个皇帝会被架空。
“贾环此子城府深,野心大,诡计多端,早就怀有不臣之心,但孙阁老未必知情,不宜过早下定论。”乾盛帝衡量再三,最终摇头拒绝了史大用的提议。
史大用有点失望,不过也罢,反正一群文官,没有兵权在手,要抓随时能抓。
第二日,早朝,奉天门。
首辅孙承宗神情肃穆,双手持笏站在文官队列首位,在场一众叠翠派官员也是神情决绝,其他官员明显感到气氛与以前截然不同,均都暗暗留了个心眼。
乾盛帝升座,百官三拜九叩,高呼吾皇万岁。
完毕,史大用手持拂尘上前,神气地高呼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启奏!”孙承宗出班朗声道。
乾盛帝淡道:“奏来!”
孙承宗道:“臣闻太子殿下因考究学问不能令皇上满意,所以被勒令禁足,闭门读书半年。然臣以为,太子乃国之储君,身系江山社稷,不仅要学习四书五经,还要掌握为政治国之道,所以臣恳请皇上允准太子每日参加早朝,观摩朝政,向皇上学习治国之策。”
“臣附议!”
“臣附议!”
叠翠派的官员纷纷出班表示赞同。
乾盛帝皱了皱眉道:“此乃朕之家事,孙阁老退下吧,朕自会考量。”
孙承宗此举只是试探,见乾盛帝就是不肯让太子在公众跟前露面,自然更加相信那封匿名举报信的内容了,大声道:“皇上此言差矣,太子乃储君,国之本也,只要涉及到太子,就不仅仅是皇家之事。”
乾盛帝暗暗恼火,孙承宗向来还是比较听话的,今日为何如此犟?
此时,兵科都给事中张如归跳出来道:“孙阁老所言甚是,事关太子,并非皇上家事,还请皇上允准太子恢复临朝听政,学习治国之道。”
史大用对孙承宗这个首辅,表面还需要保持尊敬,现在见张如归这种小角色也跑出来叫嚣,便呵斥道:“放肆!”
张如归怒目一睁,指着史大用骂道:“大胆阉贼,你算什么东西,我张如归官职虽不大,但也是进士出身的朝廷命官,你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安敢在朝堂之上对吾等颐指气使,我朝太祖自立国以来便明文禁止宦官干政。你这阉贼不仅干预朝政,还蒙蔽皇上,误国误民,试图加害太子殿下,罪该当诛。臣恳请皇上立诛史阉,还我朝朗朗乾坤!”
张如归慷慨激昂地说了大段,然后扑通跪倒便拜,把史大用气得瞠目结舌。
在场的文武官员都傻了眼,倒吸一口冷气。大家都知道张如归为人耿直,以毒舌著称,但今日言辞之激烈,直言要诛杀史大用,还是第一次!
“反了反了,请皇上为老奴作主啊!”史大用扑通地跪倒在御座前,假惺惺地大哭起来:“老奴对皇上忠心耿耿,一向尽心尽力办事,何曾蒙蔽过皇上,误国误民更是无稽之谈。”
“闭——嘴!”孙承宗大喝一声。
这下不仅史大用吓了一跳,就连乾盛帝也愕了一下,孙承宗一向老成稳重,虽然身为首辅,从来没有大声呵斥过同僚,更何况是在驾前如此失态。
孙承宗今天显然也是豁出去了,怒目圆睁地呵斥道:“史阉,你蒙蔽圣上,祸乱朝纲,结党营私,有目共睹,还敢抵赖!”
一时间,史大用显然被孙承宗的气势给镇住了,张口结舌了半天,才吃吃地吐出一句:“孙承宗,你……血口喷人。”
乾盛帝不悦地道:“孙卿家何出此言,你的意思是说,朕已经昏庸到分不清忠佞了?”
这话无疑已经是极重了,聪明的臣子这个时候都会跪下来认错,但是孙承宗没有,今日他是抱着死志而来的,太子殿下是大晋未来的希望,绝不能被阉贼所害,所以沉声道:“臣不敢,不过奸佞之所以是奸佞,不仅包藏祸国之心,还极其狡猾,善于伪装。史阉就是大奸似忠的奸佞,还请皇上明辨忠奸,诛杀此贼,否则我大晋离亡国不远矣!”
咝……
首辅大人还真敢说,连“亡国”一词都说了出来,看来今日不能善了,两位外相和内相之间要分出一个生死!
乾盛帝勃然变色,冷笑道:“那孙卿家倒是说说,史大用是如何蒙蔽朕的?”
孙承宗道:“史大用结党营私,身兼司礼监掌印和秉笔太监要职,私自截留大臣奏本。”
乾盛帝淡道:“没有的事,内阁送来的奏本,朕都有过目,何来私自截留之说?”
史大用见乾盛帝维护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挺直了老腰。
孙承宗又道:“史大用中饱私囊,伙同全国各地矿监和税监,巧立名目,盘剥百姓,所得税银只有十之一二进入内库,其他都被他们私分了。”
乾盛帝面色一沉,皱眉望向史大用,后者急忙反驳道:“这是血口喷人,说咱家中饱私囊,孙大人倒是拿出证据来。”
孙承宗冷笑道:“只要皇上下旨彻查,要证据不难!”
乾盛帝沉声道:“孙卿家退下吧,没有证据的事不要捕风捉影。”
孙承宗把心一横道:“那史大用伙同西洋邪人哄骗皇上,利用‘换血续命’的邪术给皇上治病的事呢?”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骇然,百官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乾盛帝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孙承宗,休得胡言乱语。”
孙承宗大声道:“臣并非胡言乱语,只是为大晋江山社稷着想。臣听说皇上为了续命,竟听信洋人换血之邪术,吸取至亲之鲜血,先是十一皇子遭难,现在是太子殿下。臣恳请皇上明辨是非忠奸,立即停止邪术,诛杀那西洋邪人和史阉。”
“一派胡言!”乾盛帝厉声大喝。
在当下的社会环境,“输血”可是异端邪术,就连乾盛帝自己恐怕也是如此认为的,否则也不会遮遮掩掩,把太子徐文厚禁足了,如今被孙承宗当众拆穿,不由恼羞成怒。
孙承宗沉声道:“臣是不是胡言,皇上只需解除太子殿下禁足,让太子殿下参与早朝,那么便一清二楚了,若真是臣误解,臣愿自杀谢罪。”
“皇上,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恳请皇上立即释放太子,诛杀史阉和西洋邪人!”柳毅大声疾呼。
“释放太子,诛杀史阉和西洋邪人!”叠翠派一众官员齐齐出列高呼。
乾盛帝气得发抖,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吸至亲之血续命的丑事暴露出来,无疑对他的名声打击极大,日后史书上描述这一段,指不定会把他形容成凶狠成性,灭绝人伦的吸血皇帝呢!
孙承宗等人本打算逼使乾盛帝低头,诛杀史大用,拯救太子的,哪料此举反而激发了乾盛帝的凶性,他是断不可能当众承认这种事,所以厉喝一声道:“来人,把这些妖言惑众,污蔑君王的乱臣贼子抓起来。”
一群殿前武士立即冲进来,把孙承宗等人统统抓了起来押入大狱中。
“皇上,醒醒吧,臣等以死相谏,若皇上再不迷途知返,大晋必亡于皇上之手。”孙承宗今日行到这一步,显然已经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
其他叠翠派官员也凛然无惧,坦然受缚,大声疾呼。
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在场所有官员均鸦雀无声,包括阉党,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朝发生的事很快就在京中传播开来,引得一些热血青年奔走相告,组织游行声援孙阁老等人。
一开始只有数十人,后来人数越来越多,成千上万的学子和百姓聚集在东宫前,要求释放太子,声势都快赶上之前东林党煽动的“倒阉”集会了,区别就在于这次是完全自发的,而“倒阉”集会则有东林党在背后策划,并且出钱出力。
且说乾盛帝回到后宫,气得再次输了一次血,这才稳定下来,不过还是越想越气,经孙承宗等人这样一闹开,他“嗜血昏君”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这时,乾盛帝又想起贾家逃跑,贾环有可能蓄意谋反的事,更是杀心顿起,再加上史大用在旁煽风点火,乾盛帝大笔一挥,下了一道圣旨,措辞严厉地指责孙承宗等人诽谤君王,煽动民变,全部腰斩弃市!
就这样,叠翠派所有官员全部被腰斩,叠翠书院也被一把火烧了,跑得慢的学生也统统以乱党的罪名被抓捕,一时间满城腥风血雨。
太子徐文厚收到这消息,当场吓得傻了一般,接着放声大哭。
魏忠贤也傻了眼,原来那封匿名信是他写给孙承宗的,原来是想借助孙承宗等人的力量给太子殿下解困的,没想到孙承宗等人竟选择了如此刚烈的方式。
“诛杀史阉和西洋邪人,释放太子!”
“诛杀史阉……”
孙承宗等人玉石俱焚的节烈,激起了浪潮一般的民愤,此刻聚集在东宫外的百姓已经超过二十万,几乎小半个京城的人口都来了。
乾盛帝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局面,但作为九五至尊,他是不可能认错的,更加不会承认“吸血至亲”的罪名,为免再次发生上次庶民冲击午门这样的事,乾盛帝派人把徐文厚转移到紫禁城内部,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然而,乾盛帝又让冯紫英率京营入城镇压,血腥镇压之下,总算把百姓给驱散了,不过再怎么镇压,也镇压不了民心向背,两次血腥的杀戮过后,老百姓已经对阉党和朝廷恨之入骨。
然而史大用却不管这些,这次他又赢了,彻底清除了所有政敌,如今在朝中,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立皇帝”,所有人都得仰仗他的鼻息。
对了,史大用还不忘记清理叠翠派的余党,以及与贾环有关的人,柳毅的一家,包括贾迎春都被他抓捕起来了。
史大用还派出锦衣卫奔赴长安,准备抓捕在长安担任右参政的卢象升,他也是叠翠派的,而且是贾环的好友。
另外,史大用还派人去河套,准备抓捕贾环的亲姐姐贾探春,可惜他派去的人刚到,就被戚元超给砍了。
开玩笑,跑到老子的地盘抓老子兄弟的老婆,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