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疯疯癫癫
史大用从玄武门逃出了紫禁城,仓皇走到了景山脚下,身边只跟着两名心腹太监,一人叫史忽,一个叫史贵,是史大用自己取的名字,也不知有何含意。
此时,史忽和史贵都背着一只沉甸甸的包袱,手提灯笼在前面领路。史大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二人后面跟着,神色慌张,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当然慌啦,贾环的军队已经杀入皇城了,这是奔着要他老命去呢,再不跑只能等死,所以他连乾盛帝也悍然抛下了。
——咔嚓——轰隆!
一道惨白的电光划过天际,闷雷在头顶上方滚过,倾盆大雨猝不及防地打下,当场把史大用三人淋了个落汤鸡。
现在已是初夏了,倒是不冷,但史大用这货平时养尊处优,缺乏运动,此时被大雨一淋便更是受不了,狼狈地吩咐道:“史忽史贵,快找地方躲雨,该死,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史忽和史贵无奈地对视一眼,现在逃命啊大哥,哪里还有时间躲雨?
就在此时,忽然眼前一黑,原来史忽和史贵两人提着的灯笼被大雨浇灭了。
“公公,奴才记得前面不远好像有个凉亭,咱们到那躲雨去。”史贵抹了一把脸提议道。
“啰嗦什么,还不快走!”史大用恼火地道,现在他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了,裤裆里都在往下淌着水,劈头盖脸的雨滴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来。
于是,三人手拉着手,摸索着往前走,结果还是摔得连滚带爬的,走了约莫百来米,终于见到前面的凉亭,亭中挂着的灯笼正在滂沱大雨中发出昏黄的光芒,就好像冥冥中的一盏指路明灯。
史大用等人大喜,连忙向着凉亭跑去,当来到凉亭前时,史忽和史贵却停住了脚步,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
“愣着作甚?还没淋够雨?”史大用恼火地将两人扒拉开去,正要迈进凉亭,身形却突然一滞,仿佛见到了鬼一般,目露惊恐,浑身瑟瑟发抖。
原来此时亭中正坐着一人,一身飞鱼服,膝上摆着一柄绣春刀,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意,那独目更是泛着阴毒的寒光,在明灭不定的昏黄灯光映照下,这张脸更是阴森似鬼,让人不寒而栗!
——易洪!
没错,此时阴恻恻地坐在凉亭中守株待兔的不是别个,正是前锦衣卫指挥使——易洪!
史大用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寒彻心肺,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道:“老……老易,原来你还没死!”
易洪嘿嘿阴笑道:“老史,没想到吧,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果然,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亲人,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在内城被破的那一刻,易洪已经提前跑到玄武门后面的景山下守株待兔了,他本以为能把乾盛帝和史大用一起逮住的,不过显然有点高估史大用的“责任”心了,这货只是丢下了乾盛帝,自己跑了出来。
“老易,咱们当年是有点误会,咱家向你赔不是,能不能放咱家一马,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都给您。”史大用将两只沉甸甸的包袱扔进凉亭中。
易洪抽出绣春刀,把包袱挑开,顿时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果然都是价值连城的皇宫宝物,随便一件都能换一套大宅子。
易洪用刀翻了翻这些宝物,弯腰拾起了那块皇帝传国玉玺,冷笑道:“老史好眼光,挑的都是好东西,连玉玺都偷出来了,这是准备逃出去自己拉山头,还是扶持一个傀儡当皇帝?”
史大用讪讪不得语,他倒不是想自立山头,一个不带把的太监也自立不了,之所以顺手把传国玉玺偷走,纯粹是为了给贾环添堵,而他原本的打算是逃往山海关投靠吴三桂的。
“老易,东西都给你了,能不能放咱家一马?”史大用哀求道。
易洪嘿嘿笑道:“老史,你是在做梦呢?老子要不是把你堵住了,你能把东西交出来,就算你不交,也是老子的,来人,拿下!”
黑暗中窜出数名锦衣卫,用刀把史大用三人给砸倒,然后五花大绑起来。
…………
皇宫大内,大雨还在哗哗地下着,瘦成皮包骨的十一皇子被带到了贾环面前,他是在一间不起眼的耳室中找到的。
瘦弱的小男孩,约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隐有贾元春的神韵,正目带惊惧不安地打量着贾环。
贾环也在打量这名小男孩,弯下腰,伸出双手柔声道:“彘儿,还认得我吗?我是你的舅舅贾环。”
彘儿是十一皇子的小名,原是为了好养活,贾元春给他起的,如今虽然遭逢一场大劫难,但最终还是活下来了,这小名也算是挡灾了。
彘儿显然不认得贾环,毕竟这么多年只见过贾环一次,还是两岁的时候,怎么可能记得,但“舅舅”两个字他还是懂的,而且平时也听娘亲经常十分自豪地提起这个舅舅,所以点了点头。
贾环伸手摸了摸彘的头,把他抱了起来道:“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
这时,亲兵董刀走了进来,凑到贾环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把彘儿放下,一指旁边几名宫人道:“你们几个,照顾好十一皇子。”
这几名宫人连忙跪倒道:“是,国公爷!”
贾环带人离开了凤藻宫,一径回到乾清宫,易洪立即兴奋地跑了过来,单膝着地行礼道:“回国公爷,属下逮到史阉了,这王八蛋正欲夹带私逃,被属下在景山下堵住了。”
贾环赞许道:“很好,史大用这阉贼弑君逃跑,恶贯满盈,便交由锦衣卫审讯,一一罗列其罪行,然后明正典刑!”
易洪顿时会意,大声道:“属下明白,保证审个明明白白,将史阉所犯罪行昭告天下。”
“去吧!”贾环点了点头。
易洪又将传国玉玺取出来,双手奉到贾环面前道:“国公爷,史阉逃跑时,试图把传国玉玺一并带走,幸好被属下搜出来了。”
贾环身后的谋士和武将们都面露喜色,这玩意可是皇权的象征,如今落到国公爷手中,岂不就是天意么?
贾环神色平静地接过玉玺,转手交给了身后的陈奇谕道:“请陈先生暂为保管。”
陈奇谕倒也会来事,双膝跪倒,这才高举双手,郑重地从贾环手中接过玉玺,道:“属下遵命!”
“易指挥使辛苦了,起来吧,记大功一件,容后论功行赏!”贾环挥手道。
“谢国公爷!”易洪喜滋滋地站起来,押着史大用下去审讯了,嘿嘿,接下来便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快活时间。
贾环自然知道易洪的手段,史大用有得受了,不过这也是此阉货咎由自取的,就连自己的师长、还有贾元春都被他害死了,老百姓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打发走易洪后,太子徐文厚也终于被找到了,他竟然躲在一荷花池中,被人捞上来时浑身淤泥,还在那傻笑。
宫人给徐文厚清洗完,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送到了贾环的面前。
“太子殿下!”魏忠贤哭着上前,抱着徐文厚大哭,看样子倒是发自内心的,一点也不像史上弄权的九千岁,只是一名普通忠心卫主的太监。
徐文厚咧着嘴傻笑道:“太子殿下?谁是太子殿下,肯定是你!”
徐文厚一指贾环,又哈哈拍掌道:“太子殿下,你是太子殿下,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说完扑通的跪倒,纳头便拜,贾环忙闪到一边,把徐文厚扶起来道:“太子殿下快起来,折煞臣也!”
一众武将和谋士均是面面相觑,原来这位太子真疯了!
徐文厚被扶了起来,忽见陈奇谕捧着传国玉玺,眼前一亮道:“咦,这是传国玉玺,原来你不是太子,你是皇上,草民叩见皇上!”
徐文厚又扑通的跪倒,对贾环嗵嗵的叩头,魏忠贤拦都拦不住。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小子是真疯还是假疯?
卢象升和张煌言等人对视一眼,众谋士和武将也是表情微妙。
这时,徐文厚又要解开腰带当众撒尿,贾环只好连忙让魏忠贤把他带回东宫安置。
徐文厚一听东宫,死活不肯回去,还把尿撒裤子里去了,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人人为之掩鼻侧目。
陈奇谕心中一动,上前道:“既然太子殿下不愿回东宫,不如回原岷王府暂住?”
“这个好,回岷王府,回岷王府!”徐文厚拍着掌蹦蹦跳跳,像个幼稚园天真无邪的小朋友。
陈奇谕笑道:“国公爷,既然太子殿下喜欢,那便回岷王府吧?”
贾环目光有点复杂地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徐文厚,点头道:“好吧,魏公公,照顾好太子殿下!”
“是!”魏公公也心情复杂地扶着徐文厚离开了。
一名叫楚大成的谋士趁机上前道:“国公爷,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贾环立即打断道:“大家今日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