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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儿媳妇 第五卷:王府之外

作者:薄慕颜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03 MB · 上传时间:2014-08-02

第五卷:王府之外


☆、113 端王府之外


  三月里,春暖花开、绿意盎然。

  此时距离波斯猫案和荷包案,已经将近过去一月。日子平平,王府里面没有任何风波发生,姬妾和睦相处;朝堂上,萧铎和太子等人依旧兄友弟恭。但是空气里,像是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悄悄滋生,正要准备发芽冒头出来。

  “外面蔷薇花开得好。”红缨笑吟吟的,提了一个自己编的蔷薇花篮进来。

  凤鸾正在葡萄架下让宝珠通头发,沾了桂花油,散发出一阵阵的桂花香气,伸手接了花篮,笑着瞧了瞧,“有点意思,等下放回屋里摆着吧。”

  红缨笑道:“侧妃喜欢,回头我再多编几个不一样的。”

  正说着,萧铎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

  天气暖和,他换了一袭江牙海水四爪龙白蟒袍,平时少穿浅色,换了打扮倒是叫人觉得眼前一亮。加上养了一个冬天的肤色,比夏天更为白皙,越发衬得他眉目俊朗、长身玉立,就连笑容都格外的璀璨明亮。

  凤鸾瞧了瞧丫头们,一个个都露出“王爷今天好好看”的眼神,心下不由好笑,这厮……,出去骗个良家妇女妥妥没问题。

  “又在偷着乐?”萧铎已经走到旁边坐下,见她一头青丝披散,伸手摸了摸,好似一匹黑色绸缎般,又轻又软又滑,还有氤氲扑鼻的芳香气味儿。“好头发!”他忍不住赞了一句,这是有福气的象征,“我见满府里的头发数你长得最好。”

  凤鸾斜斜的睨了一眼,“王爷都瞧谁的头发了?”

  萧铎好笑道:“小醋坛子。”

  宝珠和红缨等人都是抿嘴一笑,赶紧通完,收拾东西退下了。

  “你瞧,这是什么?”萧铎扬了扬手里的一叠纸,递给了她,“这是我让人誊抄的皇室玉牒,今儿几个孩子都上了玉牒,特意誊抄了一份带回来,给你看看。”

  凤鸾接着纸展开细细看过去,点了点头,“挺好的,哥儿他们算是有名谱的人了。”

  “嗯。”萧铎声音略沉,“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可别怄气。”

  “什么事?”凤鸾抬头问道。

  萧铎握了她的手,细细摩挲,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点闪烁不安,“就是魏氏,她生的年哥儿已经上了玉牒,按例该抬她做夫人了。”

  凤鸾静静地打量着他。

  要说魏氏因为生子而被封为夫人,这是常例,他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何以这般忐忑不安?好像只要有一点点违逆自己的心意,自己就会生气似的。

  他……,如此担心在意自己?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端王殿下越发的真心实意起来,把自己当做瑰宝一般,这种近乎少年般的纯真,让自己感到有一点点茫然。

  “你生气了?”萧铎担心问道。

  “没有。”凤鸾摇摇头,微笑道:“这是规矩,应该的,回头我让人送点贺礼去给魏夫人道喜。”前世她也因为生儿子做了夫人,自己早有心里准备,没觉得怎样,此刻更多是配合他的心思,“我没有生气,王爷心里有我就很好了。”

  萧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轻快道:“我心里当然有你,这还用说?”像是卸下千斤担子,转而拿了刚才留在旁边的花篮,“谁编的?瞧着手艺不错。”

  他急于岔开话题的蠢相简直不能直视。

  凤鸾瞧着想笑,可是心里却有一点难以言喻的酸涩,滋味儿说不清楚。

  第二天,魏氏被抬举做了夫人。

  中午的时候,王府里小小的办了一场贺喜宴席。

  “恭喜魏姐姐。”苗夫人的笑容始终那么真诚明亮,王妃生儿子她欢喜,凤鸾生龙凤胎她也欢喜,魏氏生了儿子封了夫人她同样欢喜,“魏姐姐可真是好福气,年哥儿又长得好,往后更是后福无边。”

  魏夫人还是一脸老实敦厚的笑容,呐呐道:“哎、哎,多谢妹妹。”

  苗夫人笑道:“哎呀,姐姐今儿得了王爷的赏赐,可怜见的,打发一点给我,让我跟着沾一沾喜气。”

  她这么说,魏夫人就真的摘了一个金戒指给她,“别嫌小。”

  “不嫌,不嫌。”苗夫人笑吟吟的,“我这是跟着沾光了。”扭头朝上恭维萧铎和端王妃,“魏姐姐的福气,也是王爷和王妃娘娘的福气。”

  萧铎端着酒,点头“嗯”了一声。

  端王妃一派王府主母的贤惠大方气度,笑得温柔,“是啊,我就盼着你们为王爷开枝散叶。”看向苗夫人,“你嘴儿甜,人有大方和善,今儿沾了魏夫人的福气,指不定下一个有孕就是你了。”

  凤鸾接话笑道:“是呢。”心里是清楚苗夫人前世轨迹的,她快了,灵机一动,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听说屋子里放点小孩儿家的东西,沾沾孕气,更加容易有孕,回头我把昊哥儿不用的襁褓给你,兴许能招来弟弟妹妹呢。”

  苗夫人闻言一怔。

  端王妃那话分明是客套的虚话,凤侧妃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实际的,可也算是真诚的祝福了。况且便是不为道谢,只为当着王爷的面子做人情,自己也要捧场,当即欢天喜地笑道:“当真?凤侧妃……,哎哟,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凤鸾笑笑,“这没什么,大家姐妹一场应该的。”现在王府内看着平静,实际上暗流涌动不已,王妃一直盯着自己,蒋侧妃恨自己入骨,魏夫人和蒹葭又城府太深,适当拉个帮手也是好的。

  苗夫人赶忙上前福了福,“妾身先给凤侧妃道谢。”

  萧铎听了,挺高兴的夸了一句,“阿鸾就是心地良善,为人大方。”

  凤鸾抿嘴一笑,还补道:“王爷多去看看苗夫人,春暖花开又是怀孕的好时机,再加上昊哥儿的襁褓,只怕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这话说的,有那么一点子推荐枕席之意,又有点酸溜溜的。

  萧铎只是笑,拿不准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别的,怕自己说多了回头她又别扭,转而对王妃说道:“开席吧。”

  凤鸾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明红蔻丹,含笑不言语。

  苗夫人心口“扑通”乱跳,凤侧妃这是要拉拢自己的意思吗?说起来,她最近可是风头正盛,不仅让王妃那边吃了瘪,还把蒋侧妃死死困住不给放出来。

  不由想起家里递的话,表哥石应崇是王爷手下的贴身心腹,曾经让家里人特别转告自己,----不论如何,都切记不可以和凤侧妃交恶!再联想到外间的一些热闹,凤侧妃如何风光无二,郦邑长公主、襄亲王、凤家,宫里的仪嫔娘娘,她现在已经完全气势压过王妃了。

  难道说,这王府的主母将来要变天?!天神,这……,自己可得小心了。

  她是妇人见识,比较有限,想破天也就是王府这么大地界儿。

  丫头翠袖见主子走神太久,趁着倒酒,小声碰了碰,提醒了一句,“夫人,宴席开始了。”凤侧妃的好意虽然不错,可这会儿发呆,惹得王妃娘娘不快就不美了啊。

  苗夫人回过神来,端起酒,保持笑容仪态得体的喝了一口。

  等到宴席散了,顾不上别人会怎么想,还真的去了暖香坞求昊哥儿的襁褓,----比起王妃的那点子不痛快,当然还是自己有孕更要紧一些。

  凤鸾让人把昊哥儿的大红弹花锦缎襁褓抱了,交给她,笑道:“拿好,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苗夫人喜不自禁,“是,多谢凤侧妃的好意。”又道:“要是真的因为昊哥儿带了好消息,将来不论男女,都是昊哥儿的好弟弟、好妹妹。”

  言下之意,自然是站在暖香坞这一边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儿。

  凤鸾笑笑,并不指望因为一个襁褓就能笼络她,不过她若真的按照前世轨迹,真的怀孕的话,肯定是会对自己感激几分的。再说将来,她想要在王府过得如鱼得水,自己是能搭把手的,往后再慢慢说吧。

  *******

  暗香斋里,丫头沉香正在服侍新晋封的魏夫人换衣裳,宴席上穿得隆重,回来当然要换一身轻便的。魏夫人一向打扮都很低调,衣裳偏暗,花也少,沉香找了一件紫棠色暗纹对襟大衫出来,笑着给她换上,“今儿可是夫人的好日子,夫人如今和苗夫人平起平坐,又有年哥儿傍身,日子可算是熬出来了。”

  魏夫人回了自己屋里,方才敢绽放出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眉眼弯弯,透出几分原有的甜美面相,“是啊,我可算是熬到今天了。”

  于位分上,自己是不可能再有进益的。

  别说两位侧妃位置占满了,便是现今蒋侧妃倒霉不济废了、死了,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宫女做侧妃,王爷自然会再纳新人进府。所以,眼下只有一件要紧的事,就是好好的把年哥儿抚养大,自己的荣华富贵在后半辈子呢。

  “对了。”沉香一面收拾衣服挂上,一面头也不回说道:“前些日子,蒋侧妃那边有小丫头过来,找咱们这边的人说话呢。”她服侍魏氏多年了,比较随意,弄完衣服过来在小杌子上坐下,“起先说说话,都是家常里短的鸡毛蒜皮,渐渐和这边混熟了,也常拿个瓜果点心的过来。”

  她纳闷,“夫人你说,蒋侧妃这是什么意思?”

  魏夫人听了,琢磨道:“不明白。”眉头微皱,“前段日子她惹了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起来麻烦不小,至少这三个月禁足跑不掉的。可就算她想活动,跑来找我也没有用啊。”

  “是啊。”沉香亦是奇怪,“这种时候,蒋侧妃想要出来只能去讨好王妃娘娘,所以她让小丫头来咱们这边厮混,越发觉得奇怪了。”

  魏氏现在一心只想抚养儿子长大,将来争荣及耀,别说蒋侧妃了,就是王妃和王爷都懒得费心思。甚至恨不得萧铎再也不关注自己,让王妃放心,让凤氏放心,只求能够养大儿子就行。

  蒋侧妃要玩什么花样儿,哪有兴趣?因而略微烦躁,“小心点,别给我惹事儿。”

  沉香点了点头,“奴婢明白的。”

  没过几天,碧晴含烟馆的小丫头又溜过来了。

  先是不着边际的闲聊,问东问西,终于说到一点眉目上头,“要说魏夫人真是好福气呀,顺顺当当生了年哥儿,封了夫人,你们暗香斋也跟着沾光了。”问道:“别是你们暗香斋平时香烧得好吧?”

  小丫头受了沉香的警告,不敢乱答话,只是笑,“兴许是吧。”

  那打听消息又问:“平时魏夫人都常去哪家香火庙?给哪尊大神烧香?哎,我们碧晴含烟馆最近晦气的紧,回头我也去烧烧香、拜拜佛,去去晦气。”

  “这个……”小丫头为难道:“不清楚,下次我替你打听打听吧。”

  等人走了,不敢怠慢,赶紧把消息回禀了魏夫人。

  “这是什么意思?”魏夫人听着不解。

  “你先下去。”沉香抓了一把铜钱打发了小丫头,然后关上门,回来陪着主子一起思量,“听着口气,蒋侧妃想知道夫人之前去哪儿上香?可……,这有何值得打听?香火庙不就那么几家,去哪家不一样啊。”

  魏夫人细细琢磨起来。

  女人盼着的无非就那么两件事,一是丈夫宠爱,一是生下儿子傍身。

  蒋侧妃指望在自己这儿学得王爷宠爱,那是没戏的,儿子……,自己才生了儿子,莫非她也想生个儿子?烧香,儿子,心思微微转动,没多久就猜出来了。

  不由微微一笑,“看来……,蒋侧妃多半是有好消息了。”

  “好消息?”沉香还没转过弯儿来。

  魏夫人勾起嘴角一笑,“她眼下失去了王爷的宠爱,急着翻身,可要想翻身就得有本钱。”看了看丫头,“还不明白么?她想生个儿子打翻身仗!”

  沉香飞快的转了转,惊道:“难道蒋侧妃有孕了?!”

  “多半是。”魏夫人朝她招招手,“过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待了一番。

  ******

  暖香坞这边,也得到了蒋侧妃的丫头常去暗香斋厮混的消息。

  凤鸾听了,暂时没个眉目,吩咐道:“看看能打听出来说了什么,只别勉强,反正她翻不出大风浪,咱们这边千万别搅和进是非。”

  宝珠“哎”了一声,“明白的。”

  凤鸾继续给昊哥儿做衣服,就差最后几针,可以收尾了。

  如此过了几天,宝珠却是失望回来禀道:“暗香斋的人嘴严得很,什么都打听不出来。我怕打听的次数太多,惹得魏夫人起疑,要不……,再停停?”又担心,“别是有什么阴谋吧。”

  “行了。”凤鸾心里只有一份行事准则,“静观其变罢。”

  自己行得端、走得正,何必跟一个失宠的蒋氏斤斤计较?打听打听也罢了,若是陷得太深,只怕沾了鞋,带出泥,----王妃那边如今不动作了,但不代表放过自己,多半在等着自己主动出错呢。

  既如此,还是谨慎小心为上。

  只是到了夜里,还是跟萧铎提了一句,“最近蒋侧妃身边的小丫头时常往暗香斋那边去,我想着,魏夫人如今也是有孩子的人,她不金贵,年哥儿还是皇室血脉呢。王爷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蒋侧妃年纪轻,不稳重,就怕她不知高低,做出什么不着调的事儿来。”

  转了个弯儿,暗示蒋侧妃可能会对年哥儿不利。

  这一招的效果十分好。

  萧铎不在乎蒋侧妃,不在乎魏夫人,但是儿子却是肯定在乎的。听了这话,当即皱眉道:“是不是本王没有抹去她侧妃的位分,就还以为本王恋着她?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知道检点自省,还敢到处惹事?!”

  “王爷别恼,我就是多心提点一句。”凤鸾给他递了茶水,说道:“别的不说,万事总是以王府太平为上。倒不是说蒋侧妃一定有歹心,只是……,多留心就没错,好歹保证年哥儿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了。”萧铎拍了拍她的手,不由想起王妃,蒋侧妃的动静连阿鸾都知道,王妃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她身为主母却没有作为,这是失职!这种时候,就应该更加严厉的约束好蒋侧妃身边的人,而不是让她们满府乱跑!

  或者说,王妃希望蒋侧妃和魏夫人出点事儿?希望年哥儿出事?

  ----越想越觉得心头添堵!

  “怎么了?这是。”凤鸾伸手,替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头,“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担心提了一句,你派几个人盯着也就完事儿了。”

  有他的人盯着,将来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查清楚。

  “好。”萧铎握了握她的手,感受那份温暖柔软和嫩滑,看着阳光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柔和光晕,心不知不觉软了下来,“阿鸾,还是你最贴心。”

  凤鸾啐了一句,“肉麻兮兮的。”

  因为气氛温馨甜蜜,上了.床,免不了一番亲热温存缠绵,行了周公之礼。

  第二天,凤鸾又是腰酸背痛的满脸埋怨。

  萧铎则是一脸神清气爽,天不亮,就心情愉悦的去上早朝了。

  到了下午,那边肃王府突然来了人。

  宝珠迎接出去,不免一脸惊诧,“秋萝?”这可是以前熟识的凤府故人,凤贞娘身边的贴身大丫头,后面陪嫁去了肃王府。

  秋萝福了福,“我们夫人想请凤侧妃过去一趟,说说话儿。”

  凤鸾既不愿意掺和肃王府的事儿,也不愿意掺和妹妹贞娘的事儿,当即婉拒道:“不巧的很,前儿我有些受凉,怕是染上了风寒,你们的肃王妃娘娘身子又不太好,别再被我过了病气。” 侧首吩咐宝珠,“去找几样春天的轻绸料子,给凤夫人送去。”

  秋萝听她满口拒绝之意,顿时急了,忙道:“奴婢有几句话想单独说。”等着小丫头们退去,才焦急道:“其实是我们的王妃娘娘情形不太好,王府里已经乱了,眼下凤夫人有了身孕,没个着落,这才想叫凤侧妃过去商议个对策。”

  贞娘有了身孕?凤鸾怔了怔,那自己就更不愿意去了。

  “这不合适吧。”在肚子里斟酌说词,婉言道:“我不过是端王府的一个侧妃,哪有去掺和肃王府家务事的道理?再说了,便是凤夫人有事,也不该是来找姐姐,而是去找娘家的人才对。”道了一声歉,“实在是人微言轻,帮不上忙。”

  横说竖说,反正就是不愿去肃王府。

  秋萝眼里闪过一片失望,好在早有心里准备,忍住了,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我们夫人让交给侧妃的。”也不多说,就在一旁站着等候。

  凤鸾拆了信,细细一看,很快脸色就变了。

  秋萝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夫人说了,要是侧妃对信里的内容感兴趣的话,就请侧妃过去一趟,好单独细说。”



☆、114 肃王府


  “唔……”凤鸾情知事关重大,暂时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再拒绝,“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这事儿我的琢磨琢磨,才能给你们答复。”得等萧铎回来商议一下,安排好了才行。

  “好。”秋萝福了福,“我们夫人随时恭候凤侧妃。”

  凤鸾微笑点头,“嗯,你先回去。”

  “告辞了。”秋萝临走之前,又转身补了几句,“还望凤侧妃别拖太久,最好这几天就能来,实在是我们府里的王妃娘娘……,已经等不起了。”

  “好,我知道了。”凤鸾让丫头把她送了出去。

  等人走了,自己又抽出信纸细细的看,然后收起来,到晚间萧铎回来的时候,让他去了里间,“你瞧瞧。”然后静坐一旁,等他看完。

  萧铎先是目光惊疑,待看了信,却是惊骇,“这……”信上内容事关重大,涉及到了太子和肃王在外省的一些私密事,不知道凤贞娘是怎么弄到的,但……,自己的确很感兴趣!非常,非常,这可是一份很重要的线报。

  凤鸾一时没有答话。

  心中出神,有时候自己不明白,到底怎么做才算是绝对正确?比如萧铎这边,按说自己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尽足本分,再多以媚宠笼络住他就可以了。

  有些事,不用做到尽善尽美对吧。

  毕竟前世没有自己出手,萧铎最后一样成功登上帝位,自己只需静待其成。这其中的时间,只用努力的查清前世真相,而不用事事都为他打算谋划,……可现在呢?一面跟自己说不要把心交给他,一面又为他的大业操心,算什么?

  唔,或许只当是给自己和孩子们图个前程?毕竟只有他好了,自己和孩子们才有好的可能;他若是倒霉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凤鸾的理智和情感在激烈交锋,弄得自己头痛。

  “阿鸾?”萧铎放下信纸,打量着她紧蹙的眉头,担心道:“是在为信上的事儿担心?还是不舒服?”伸手替她揉了揉,“怎么了?嗯。”

  “没事。”凤鸾感受着他手指上的轻柔力度,以及他熟悉的味道,弄得自己心思跟着软软的,----没出息!一点柔情蜜意就把持不住了!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赶紧把心思转到正事上头,“我打算去肃王府一趟,好歹替王爷把东西给要出来。不过王爷得把高进忠借给我,万一肃王府有事,我就直接出王府脱身好了。”

  萧铎静静凝视她,那双明眸幽幽凉凉的,恍若一潭深不可测的古井,原本璀璨如星的光芒都凝定下来,透着沉稳、坚定。

  果然……,这世上,只有娇娇肯为自己做尽一切。

  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她有多讨厌庶妹凤贞娘那一兜子的人,原本肯定是不想去肃王府的,只怕已经纠结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决定为了自己过去拿东西。对比之下,王妃只会一心谋私利,搅和的王府鸡犬不宁,娇娇却是事事为自己着想。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铎心里忽然掠过这么一句话,继而摇头,她……,不是自己的妻。

  而凤鸾,为了暂时不去想那些情感思绪,还在说着去肃王府的事,“听说肃王妃身子很是不好,只怕撑不了几天,王府里都已经乱了。我那妹妹贞娘不过是个夫人,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怀孕,真是……,不凑巧啊。”

  萧铎紧紧搂住了她,“娇娇,我陪你一起去。”

  ******

  第二天,凤鸾先去葳蕤堂给王妃请安,告了假,“有事出去一趟。”

  反正自己出门不可能瞒得住,干脆把礼数做足。

  端王妃听了没多说什么,只笑道:“好,路上当心一些。”等她走了,还是叫了丫头过来吩咐,“去打听打听,凤侧妃到底去哪儿了。”

  心下一阵思量。

  如今眼看蒋侧妃是不成气候了,扶不起了,魏氏又太人微言轻,而苗夫人……,表妹之前还拉拢她,再者她本身就是一个滑头。算算下来,王府里面的姬妾全不中用,自己一个帮手都寻不上。

  是,自己不敢再轻易去盘算表妹,免得丈夫震怒。

  可是就这么空悬悬的等着,看着她一天天坐大,叫自己如何能够安寝?不说主动去谋害她,总得有个应对的法子保护自己吧?况且还有儿子和女儿们,自己不能不为她们打算啊。

  想到此,不由叫人喊来宫嬷嬷,“嬷嬷如今,是打算只一心照顾崇哥儿了?”

  宫嬷嬷听她语气里面有责备埋怨之意,心下不由一叹,“王妃娘娘,王爷那边你是知道的,奴婢但凡出个错儿,那就是死!”情知不帮她一点子,往后没法在这王府后宅里面混,继而道:“奴婢毕竟是奴婢,能做的事儿是很有限的,王妃娘娘和不把眼光放宽大一点?”

  端王妃当然知道宫嬷嬷的难处,谁会不怕死呢?可自己实在是没辙了,娘家娘家指望不上,儿女们又太小依靠不得,难道要自己坐着等死?天天忧心折磨,只怕寿数都要少十几年。

  眼下见她话里有话,有戏,当即缓和口气,“嬷嬷别恼,我这也是实在没个着落急了,但凡身边有个能帮衬的……”摇头叹息,“不说了。”抬头看向嬷嬷,“还请嬷嬷最后再指点一次,这眼光……,要如何放的宽大一点?”

  宫嬷嬷往天上指了指,“娘娘往上面的尊贵人儿身上,细想一想。”

  端王妃听了,不由一阵琢磨。

  宫嬷嬷却是不敢再多说,告辞道:“奴婢先回去了,崇哥儿身边离不得人。”又下了保证,“王妃娘娘放心,奴婢必定把崇哥儿当成眼珠子来照看,别的帮不上,这上头肯定是会尽力的。”福了福,退了出去。

  尊贵人儿?上?端王妃想了想,比自己还尊贵往上的人就只有宫里的,她不傻,思绪转了转,便很快明白了宫嬷嬷的意思。

  不由在嘴角绽出一丝微笑。

  呵呵,表妹现在有王爷亲手护着,自己动不的,可不代表别人也动不得啊。

  蒋恭嫔是头一个,她可是蒋侧妃嫡亲的姑母,为了侄女和蒋家,必然容不得表妹独宠占尽风光,而王爷再护着表妹,也不敢为了宠妾和母亲对着来。然后是秦太后、秦德妃,秦家的人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岂能眼看着成王妃受气?最后还有一位,那就是范皇后,范家这次在表妹手里吃了大亏,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也就是说,表妹得罪的尊贵人儿多了去了。

  只一点,不能再把端王府给牵连进去。

  于是端王妃开始深深琢磨,到底要如何借着宫里的贵人之手,压制表妹,又不让端王府的利益受损失呢?想来想去,秦太后、秦德妃和范皇后都太危险,最好不要轻易招惹,倒是蒋恭嫔……,压制表妹的同时,肯定不会打击端王府的利益的。

  照这样看来,自己往后得多孝敬婆婆一点儿。

  嗯,还得想得更仔细一些,不能让王爷瞧出自己的影子来。

  端王妃陷入了深深思量,一时半会儿,暂时没有个确切的准主意好法子,而这段时间里,凤鸾已经赶到了肃王府。递了端王府的牌子,里面很快就有人出来迎接,显然是等候多时,“凤侧妃请。”

  凤鸾当然不能先去看望妹妹,今儿打着的旗号是“探望病重的肃王妃”,这是礼仪规矩,过山头拜帖子,得先把肃王府的主母给拜见了。

  曲曲折折一行路,到了内院。

  凤鸾打量着,肃王府的丫头们没有端王府规矩,脸上少了些规矩,显见得是肃王妃病重的缘故,下人们已经有点乱了。

  不过到了肃王妃的寝阁,还是规规矩矩的,大丫头亲自过来见礼领路,一直到了里间,肃王妃脸色惨白躺在床上,笑道:“凤侧妃来了。”

  已经病重到不能下床见客?凤鸾心下吃惊,面上还是温温和和的神色,“是。”上前行了礼,又道:“听闻王妃娘娘身子不适,过来瞧瞧。”

  “你有心了。”肃王妃出自范家,她的祖父是范皇后的同胞哥哥,因为娘家好,嫁得也好,从来都是十分骄傲的。差不多和穆夫人算是一种类型的人,可惜眼下病痛带走了她的骄傲轻狂,只剩下一片灰败惨淡。

  凤鸾自觉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客套了几句,便道:“顺道去看看贞娘。”

  “别急。”肃王妃咳了咳,“我……,有几句要紧话跟你说。”她多说几句就不停喘气,歇了歇,“想必你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王府里乱得不成样子。别人先不说,单说……,单说王爷的爱宠郭侧妃……”

  凤鸾看着她这样子实在揪心,别说着说着,在当着自己的面儿咽气了。赶忙看向旁边的大丫头,“你天天服侍王妃娘娘的,有话,你来说好了。”

  肃王妃喘了喘气儿,看向丫头,“你、你跟凤侧妃说。”

  “是。”那大丫头福了福,口角伶俐清晰,“我们王府里面有一共有四位夫人,三位姨娘,还有一位顶顶厉害的郭侧妃。王府一共四个小爷,除了王妃娘娘的嫡长子,另外三个庶子都是郭侧妃所生。”

  凤鸾点点头,“这些我知道。”

  “就是这点麻烦了。”大丫头看了看主母,叹气道:“王妃娘娘担心,万一她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只怕……,王爷会扶正郭侧妃做继妃。那样的话,整个肃王府都是郭侧妃的天下了。”

  凤鸾微微一笑。

  前世里,郭侧妃的确被扶正做了继妃,只不过最后不得好死罢了。

  但是如同这丫头所言,如同肃王妃的担心一样,在太子谋逆案之前,肃王府的确成了郭氏的天下,----当年就连肃王妃的嫡长子的世子之位,也是岌岌可危。

  其实当年很多事都值得推敲。

  为何肃王那种冷心冷情的性子,会独宠貌不出众的郭侧妃多年?若说是真爱,那后来又何以能够亲手斩下郭侧妃的人头?仔细想想,或许肃王早就有和范家撇清关系的意思,----倒了太子,他可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储君人选了。

  这其中的水太深,一时半会儿自己是琢磨不清的。

  “凤侧妃。”大丫头喊了一声,接着道:“我们王妃娘娘的意思,是想商量一个办法,合力将凤夫人推上继妃的位置。”顿了一顿,“或许这个比较难,但至少不能让郭侧妃被册为继妃。”

  凤鸾听了,只是微笑回道:“这个好像我帮不上忙吧。”

  “你能的。”肃王妃挣扎着,又努力开口说话,“我看得出来,郦邑长公主和凤家都向着你,想来襄亲王那边也是,再加上宫里还有仪嫔……,哦不,现在已经是仪妃娘娘了。”揉了揉自己胸口顺气,“咳……,你们……,难道不想再扶植一个肃王妃?这对你,对凤家……,都是有好处啊。”

  凤鸾心中一声哂笑。

  如果自己不知道前世轨迹,肯定也会这么想。毕竟大家都认为太子会登基,肃王将来是亲王,要是凤家再出一个肃王妃,当然是有大大的好处。可是这两位最后都要倒霉的啊,凤家……,还是不要捞这短暂的好处为妙。

  到时候肃王倒台,凤家有一个在肃王府做夫人的姑娘,还不显眼,大不了弃了贞娘便是。若是有一个继室肃王妃,那这瓜葛可就大了,不是那么好洗脱嫌疑的,----想必肃王妃和贞娘已经找过凤家,大伯父那边不支持,所以才会转而求见自己。

  肃王妃想得简单,以为贞娘做了继室肃王妃以后,自己多个王妃妹妹,就会感觉腰子更硬挺一点儿。呵呵,可是自己不稀罕啊!不但不稀罕,还巴不得赶紧远离这一圈儿麻烦呢。

  因而不想再跟肃王妃纠缠下去,只做为难,“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还得回去和家里人商议一下。”客套了几句,“王妃娘娘身子不太好,多歇着,我先去贞娘那边瞧瞧。”

  不等肃王妃再多做挽留,便告辞了。

  等到见了凤贞娘,瞅着她尚且扁平不显的肚子,疑惑问道:“你这是还没有过前三个月呢?刚刚得的好消息。”

  “是。”凤贞娘穿着一袭王府夫人服色,挽了头,别了几支金簪,脸上的笑容带着淡淡苦涩,“是好消息,只不过来得不是好时候。”

  凤鸾大抵清楚肃王妃那边的意思,想扶着凤贞娘,并不怕她这会儿生下儿子,毕竟还是个奶娃娃,没法去争夺嫡子之位的。要争,那也是凤贞娘能过做继室肃王妃,等儿子长大以后的事了。

  肃王妃和凤贞娘眼下是一条战线,急着对付郭侧妃呢。

  自己不想搅和她们的争斗,但是心里明白,不拿出一点好处来,凤贞娘是不会把那份东西给自己的。因而问道:“信里的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顿了顿,不耐烦绕弯子干脆直道:“条件你可以提,但是我的权衡能不能办到。”

  凤贞娘眼神微闪,“我明白。”细细说道:“原是年前的时候,王爷有一次喝多了在我房里留宿,掉了一份东西,我便悄悄的用螺子黛誊抄下来了。”

  凤鸾微微咂舌,“呵……,你还真是早就想得深远啊。”

  早在去年,就把有用的东西给存下来了。

  凤贞娘一阵苦笑,“姐姐,你是清楚的,我在肃王府里面有多难熬。”忍不住带出一丝艳羡和酸涩,“比不得姐姐你,到哪儿都有人看着、护着。”她喝了口茶,很快将情绪压下去,“总之东西是不假的,信里我只给了一页,我手上还有六页,一个字都不会错的。”

  凤鸾沉吟,“你要我用什么换?”

  “我要做肃王的继妃。”她眼神清澈坚定,有一种不可动摇的意志决心。

  凤鸾勾了勾嘴角,“你的东西,好像不值这个价钱吧。”

  “我知道。”凤贞娘输在出身差,并不嫡出姐姐傻多少,不过在肃王妃这段艰难求存的日子里,早已磨练的深沉不少,“但以后呢?只要你们扶我做了肃王妃,我还会有其他消息给你们,会让你们不亏本的。”

  凤鸾摇摇头,“以后的事怎么好说?且不说信不信得过你,单说你做了肃王妃,就肯定会为着肃王府打算,维护肃王府,又怎么可能再出卖肃王?贞娘,你这个条件本身就是矛盾的。”

  凤贞娘闻言一愕。

  原本在肃王府里混得艰难,只求出头,自己和肃王也并无半分感情,倒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做了肃王妃,会站在什么立场。

  “这样吧。”凤鸾没有再继续她的思路,转而道:“我帮你想个办法,不让郭侧妃成为继妃,用以换你手中的东西。至于肃王是要另外再迎娶一个王妃,还是扶正你做王妃,又或者永不立王妃,这些就得靠你自己去谋划了。”

  凤贞娘的目光一跳一跳的,闪烁不定,和她的心跳一样剧烈震动。

  嫡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站在她的角度,自然信不过能做肃王妃的自己,甚至就连自己深思一下,都觉得做了肃王妃以后,难以再出卖肃王。所以用眼前换眼前,才是彼此都能接受的法子,看来只能如此了。

  况且除了嫡姐这么干脆利落以外,自己也没有别人可求。

  良久,凤贞娘咬牙下了决心,“好,就这么定了。”

  “好好养胎。”凤鸾起身告辞,将自己带来的东西让丫头放下,“没给你带吃食之类的东西,给你带了一点实用的。”然后出门,“我再去跟王妃娘娘道个别。”

  凤贞娘亲自送了嫡姐出院子,等到回来,关了门,方才打开那个小盒子。

  ----顿时惊呆了。

  一沓银票,面额从五百两到一百两不等,总共是二千两银子!旁边还有一小盒的金瓜子,金锞子,也值四、五百两银子。

  这都抵得过自己当初的陪嫁了。

  凤贞娘笑了笑,的确……,是很实用的东西。

  自己和嫡姐的关系一直不太好,特别是后来还曾交恶过。虽说她眼下是为了替端王拿东西,才给自己银子,但……,也算是额外的好处了。

  比起卖了自己的祖母,无能的父亲,为了弟弟偏心的姨娘,竟然是嫡姐给了自己最大的帮助,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

  凤鸾出门,上了宽大豪华的大马车。

  “没事吧?”萧铎担心问道。

  “没事,都办妥了。”凤鸾心情很是低落,歪在他的身上,“我这双手……”抬手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幽幽一叹,“从今儿起也不干净了。”

  萧铎见她郁郁寡欢,有点后悔。

  原本不该让她去掺和这些污糟事儿的,可是除了她,又没有别人能够办成,忍不住低声道了一句,“娇娇,是我不好。”

  凤鸾闭上眼睛,违心道:“罢了,为了六郎我没有什么不能做。”

  反正主意是他出的,不是自己想的,自己原本是“清清白白、简简单单”的一朵娇花,是为了他才掺和了污糟事儿,该愧疚的人是他。

  因为有用,他只会更加爱重自己、宠爱自己。

  只有将萧铎牢牢困在自己身边,抓住他的人,他的心,自己才不惧王妃将来翻出任何风浪!更不惧蒋侧妃、魏夫人之流!毕竟战争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来,须得做好万全准备,自己才能放心。

  “要不……?”萧铎想了一圈儿,送东西,送首饰,都显得毫无新意,眼下春天倒是有个新鲜事儿,“我带你去骑马吧?散散心,正在去外面踏踏青也不错。”

  凤鸾果然提起一点兴致来,睁眼问道:“去哪里学?”

  “之前我不是给你养了一匹小母马吗?现在长得差不多了。”萧铎一心想哄她开心起来,不遗余力卖弄,“你刚学,不用去多么宽阔的地界,就去香洲别院,那后山有一块不小的空地,够你学骑马的了。”

  凤鸾点点头,“也行,三月里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得乐,且乐,乐了一天赚到一天。

  将来的日子,少不了各种烦心的勾心斗角呢。

  两个人在马车里面说说笑笑,兴致都被挑了起来,说到去香洲别院学骑马,还说到烤鹿肉吃,一路笑语晏晏的回去。

  马车路过王府角门的时候,风吹动,凤鸾瞅着一个丫头溜了出门,似乎……,有点眼熟?不由扯了扯萧铎,指向外面,“那个丫头,好像是碧晴含烟馆的人。”

  萧铎眉头一皱,赶紧看了看,心下也有几分模糊的印象。

  “这是要做什么?!”他沉声道。

  凤鸾担心有事,不过不想用自己的人去惹麻烦,喊了高进忠,越俎代庖的吩咐了一句,“王爷吩咐,赶紧派个人过去跟着那丫头。”

  高进忠扭头往车里看了一眼。

  萧铎沉脸斥道:“耳朵聋了?还不赶紧去?!”

  得!高进忠今儿算是长了教训,往后凤侧妃在王爷跟前发号司令,就只当是王爷的意思,不敢再质疑墨迹了。



☆、115 危机四伏


  中午饭,凤鸾点名要了几样酸酸凉凉的小凉菜,还有煲的浓汤。

  她的饮食习惯遵照母亲的交待,讲究养生和益气,不管吃什么,食材和辅料都是精心搭配过的。萧铎一开始跟着吃有些不太习惯,可吃了一段,发觉自己身体和以前大不一样,牙不上火了,胃不胀气了,觉出好处就慢慢习惯了。

  甄氏对养生和打扮到了苛刻的地步,传到凤鸾这里,自然也是一丝不差。

  萧铎觉得难再找出搭配更好的,所以除了有事,几乎天天混在暖香坞里吃饭,凤鸾吃饭的时候笑话他,“王爷饭量又大,吃一顿,顶我一个人吃一天的,为得你来,我这儿小厨房的支出都翻了几倍呢。”

  姜妈妈觉得这话说得过头,忙道:“一双筷子是吃,两双也是吃,王爷吃饭能花费多少?侧妃快别说这样的话了。”

  萧铎夹了一筷子银笋丝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然后道:“没事,以后暖香坞的伙食银子从我的账面上支。”指了指那个坏笑的家伙,“这样总行了吧?”

  凤鸾娇俏一笑,“马马虎虎吧。”

  自己当然不差那点银子,可就是要让账房每个月往这边送伙食费,让满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暖香坞这边地位稳固不好惹。这也不失为是震慑下人的一种手段,所谓拿着鸡毛当令箭,没事就在萧铎身上拔根鸡毛,替自己刷刷威风。

  正要开席,高进忠从外面溜了进来。

  姜妈妈极有眼色,一见他是有要事回禀的样子,就先不急着上菜,而是朝丫头们招招手,先退下去了。

  “王爷、侧妃。”高进忠这回他学了个乖,把凤鸾捧在一起回话,“跟了丫头的小厮刚刚回来,说那丫头去了静水庵,先是上香拜佛,然后去了后头找主持老尼,别的事没有了。”

  “烧香拜佛?”萧铎眉头紧锁,女眷们就是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这也罢了,别像上次穆夫人做法事那样,惹出乱子就行。他虽不悦,但是也没规矩说不让人去烧香拜佛的,挥挥手,“知道了。”

  “上菜罢。”凤鸾喊了一声,然后低头拨茶细细思量。

  蒋侧妃这是打算烧香拜佛求转运?有那么一点不放心,可是无凭无据的,也不好说猜测人家有歹心,还是慢慢让人打听着吧。

  结果打听来打听去,蒋侧妃的丫头仍然只是上香,再无任何动作。

  半个多月过去,端王府内依旧一片风平浪静。

  这天早上凤鸾去葳蕤堂请安,忽地发现,蒋侧妃居然也来了!仔细一想,对了,她已经过了三个月禁足的时间,今儿是该出来了。

  微微含笑打量她,“早啊。”

  蒋侧妃一袭浅杏色的半袖衫,内里月白挑银线的对襟衣,配一抹同系的杏色抹胸,下面是拖地烟笼细花百水裙。头发挽做堕马髻,松松儿的,然后用粉水晶长簪和珠花装饰,衬得她好似一簇柔软娇嫩的杏花。

  特别是,一双眸子像是水洗过般的晶晶亮。

  凤鸾心下觉得怪怪的。

  照理说,任何一个人被禁足三个月之后,多少都会有点灰心吧?怎么自己感觉蒋侧妃不但不灰败,反而透着一种清新向上的朝气劲儿呢?奇怪……,萧铎最近也没有对她示好啊。

  她失宠许久,又前途一片晦暗不明,难道不担心么?谁给她自信朝气蓬勃的啊。

  “凤侧妃早。”蒋侧妃回了招呼,语气里,带着一丝淡定从容。

  凤鸾微笑不语,不做声色。

  魏夫人今儿来得最晚,一进门,就抱歉道:“早起刚要出门,喝茶打翻把衣裳给弄脏了,又换了一身,所以迟了一些。”

  她一阵风路过的时候,凤鸾分明在她身上闻到淡淡奶味儿。

  心下不由微笑,想来多半是年哥儿吐奶了。魏夫人不说儿子,只说打翻茶,有意不想让年哥儿惹人眼,倒是聪明的紧。

  端王妃清了清嗓子,“今儿人都到齐了。”转头吩咐丫头,“正好该挑夏天的新料子裁衣服,去搬了料子过来,让大伙儿各自挑了喜欢的回去。”

  说起来,蒋侧妃明面上是被禁足三个月。

  眼下如果没有萧铎发话,无缘无故,是没人好约束着她不让出来的,只是隔了三个月猛地一见,大家都有些别扭不自在。

  好在今儿蒋侧妃特别温柔谦和,没有跟人争,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找茬儿。

  挑料子的时候,她还十分客气说道:“凤侧妃,你先来挑。”

  凤鸾笑了笑,“好。”

  蒋侧妃便往旁边退让,偏生苗夫人今天反应有点呆、有点慢,没来得及避开,正好被她一脚踩上,“哎哟”,同时两声惊呼响起!两个人像是都被吓了一跳,都惊恐的用手挡在前面,然后各自分开,皆是一脸紧张不已之色。

  “怎么了?”端王妃探头看了过来,“都没事吧?”

  “没事。”苗夫人先陪笑道:“是我反应慢,不小心挡了蒋侧妃的道儿,反倒吓着了她。”像是生怕蒋侧妃生气时的,只管一股脑儿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还连连赔罪,“蒋侧妃勿怪,刚才没有惊吓到你吧?都是妾身不好。”

  蒋侧妃眉头皱了皱,意外的,居然没有生气发作,“算了。”

  她一拧眉,抿了嘴儿站到一旁去。

  接下来,气氛有点僵硬,分完料子大家便就告安回去。

  回到暖香坞,宝珠赶紧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啧啧道:“妈呀!蒋侧妃这不会是吃错什么药了吧?还是真的给关老实了?可她突然这么温温柔柔的,像是内里换了一个人似的,我瞧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凤鸾嘴角微翘,“她今儿是有一点稀罕。”

  不只是神态稀罕,更稀罕的是……,当时她和苗夫人动作一致。

  ----两人都是选择护住了肚子。

  若非自己知道苗夫人可能快要怀孕,只怕还不会注意到这一点。可假设说苗夫人是真的怀孕了,出于本能所以护住肚子,那么……,蒋侧妃难道也怀孕了不成?!再联想到她最近经常让丫头出去上香,是换送子娘娘的愿?还是上香祈祷她一举得男?越想越觉得她是真的怀孕了。

  凤鸾揉揉额头,这可不是让人愉悦的好消息。

  哪怕她只是生个女儿,有孩子,和没有孩子,在萧铎心里肯定大不一样。

  假如她真的怀孕,再顺顺利利的生个儿子,那岂不是更糟?说真的,自己对萧铎不是太有把握,----就算他爱重自己,但也不代表,他不会分出一部分宠爱给别人啊。

  如果蒋侧妃生了儿子再复宠?!就算萧铎不宠,端王妃也会“宠”的,宫里的蒋恭嫔更得“宠”,那自己可就有的头疼了。

  而比起这个,更有一种出于直觉的隐隐担心,……怕再出事。

  夜里萧铎过来,凤鸾卸掉钗环上.床,随口说起今儿白天的猜疑,“你说,她们俩不会都有好消息了吧?要是真的,那可要恭喜王爷了。”

  “什么好消息?”萧铎没有在意,“若是蒋氏和苗氏有了身孕,难道还要藏着掖着不说出来?”只当她是在吃醋,捏了捏她的鼻子,“小醋坛子。”

  “我觉得有可能……”

  “胡说。”萧铎好笑道:“蒋氏都禁足多久了?整整三个月!算起来我还是去年找过她的,中间连她的手都没摸过,她怎么怀孕?”

  凤鸾撇撇嘴,“万一是年前怀上的呢?”

  “醋缸,醋瓮!”萧铎笑着翻身,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别说别人了,你赶紧的再给本王生一个,是男是女都行,我都喜欢。”俯身亲了亲,又去咬她的耳珠儿,“我现在都快成你一个人的了,还吃醋?真是,小没良心……”

  “别,我累了。”

  “我不累。”萧铎有条不紊的进行那件事儿,动作熟练,嘴角笑容暧昧,“早知道你懒,只管躺着别动等着享受就行。”

  “什么享受?”凤鸾红了脸,很快……,便婉转娇啼不能言语了。

  ******

  次日早起凤鸾去请安,蒋侧妃没来,派了人过来告假,“侧妃昨儿回去,在院子门口崴了一下脚,脚面肿了,实在是不能下地走路。特派了奴婢过来,想向王妃娘娘告几天假。”

  凤鸾心下一声哂笑。

  谁会盼着她出来晃荡啊?她不来,只怕一屋子的女眷都欢喜呢。

  不过呢,端王妃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住了,“不能走路就歇着,赶紧再去请个大夫瞧瞧。”

  “不要紧。”丫头忙道:“蒋妈妈拿红花油给侧妃揉了,好不少呢。”

  凤鸾本来就对蒋侧妃有所猜疑,再瞅着丫头紧张,明显一副不愿意招摇请大夫的样子,不由更加疑惑了。蒋侧妃真的有孕?若是有,为何又遮遮掩掩的?怕人知道害了她的肚子?可她总不能一直瞒着,突然蹦出一个孩子来吧。

  带着疑惑,请安完毕回了暖香坞。

  可是凤鸾自己猜疑,又没证据,----总不能跟萧铎说,我知道前世苗夫人这时候快怀孕了,所以受惊护着肚子,于是推测蒋侧妃也有可能是怀孕吧。

  萧铎瞅着她这几天闷闷不乐,只当是女人家心思细腻,有事没事爱琢磨,成天在宅子里面都闷坏了。因而笑道:“别急,这段日子有事比较忙,等过两天忙完,我找一个休沐日的时候,就带你香洲别院。我看最近天气好得很,正适合骑马,连鹿我都让人找来先养着了。”

  “好。”凤鸾兴致不高,心不在焉的敷衍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蒋侧妃一直窝在碧晴含烟馆没有出门。

  蒋妈妈有点发愁,“这也不是法子啊。”眉头紧锁,“就算侧妃借口脚崴了,也不过是拖延几天而已,要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去请安,别人一定以为是病重了。王妃娘娘身为王府主母,不可能不管,肯定是要派大夫过来瞧的。”

  “我不管,能拖几天是几天。”蒋侧妃的小脸垮了下来,抱怨道:“要不是担心禁足时间到了,不出去会惹人怀疑,昨儿我就不去了。偏偏苗氏那个扫把星,差一点点吓得我摔倒!”咬牙切齿的,“等着,回头再慢慢的和她算账!”

  蒋妈妈又道:“香油咱们捐了,银子也花了,只是……”她语气迟疑,“静水师太给的那些丸药,真的要吃下去吗?我担心……”

  “妈妈!”蒋侧妃赶紧打断了她的话,“不许说晦气的话!”

  蒋妈妈赶紧抿了嘴儿。

  蒋侧妃也是一阵犹豫不定。

  可是魏氏一举得男,法子是自己悄悄叫小丫头打听的,而且核实过了,魏氏确实经常给静水师太捐香油钱,可见消息不假。再说自己怀孕谁也不知道,魏氏不知情,且她最近都没有出过门,自然不会跟静水师太有什么勾搭。

  细细想来,丸药的事应该没有问题的。

  可……,还是有点不放心。

  蒋侧妃心里几番纠结,但是不吃了静水师太的丸药,怎么能保证一举的男呢?左思右想了许久,抬头道:“妈妈,你让人回去找我母亲商议一下。先让母亲去给哥哥屋里的胡姨娘求点男胎药,让她吃了,看看效果如何。”

  蒋妈妈心神领会,点头道:“好,这个法子不错。”

  ******

  “今儿一大早,蒋妈妈就出门了,让人跟着,她一路坐着马车去了蒋家。”宝珠回禀打探来的消息,“至于回蒋家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嗯。”凤鸾琢磨着,要不跟萧铎说,别让碧晴含烟馆的人进进出出?可是无缘无故找不到理由发作她,自己也不好弄得跟处处针对她似的。

  “侧妃!侧妃。”玳瑁急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大变,“肃王妃……,没了。”咽了咽口水,“听说肃王府已经闹得人仰马翻,因为、因为肃王妃是……,是喝了郭侧妃侍奉的汤药,才呕血而亡的。”

  凤鸾的目光猛地一亮,继而微顿,“知道了。”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肃王妃为了自己的儿子,果然够狠!眼下郭侧妃成了谋杀王妃之人,再加上范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再做继妃的了。郭侧妃被废处死,她的三个儿子失去母亲统领,肯定也是一团乱。

  这样一来,王府的嫡长子地位便稳固了。

  可是贞娘还只是怀孕,没有生子,无功无劳只怕也难以请封继妃,更何况眼下都在忙碌郭侧妃的事,贞娘么……,还是好好养胎吧。

  中午萧铎回来,脸色沉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雾气。

  两个人默默的吃完了饭,谁也没多话,下午萧铎又出去了。他是皇子,哥哥才死了嫡妻,自然是要过去听哥哥道恼,帮着忙活丧事。凤鸾则窝在暖香坞里做针线,心里恍恍惚惚的,一不小心,把手指上戳了一个血珠儿。

  “哎哟。”红缨在旁边递线的,赶忙放下线,去给她打水清洗。

  “不要紧。”凤鸾摇摇头,擦干水珠摁住,“一会就好了。”略有一点心烦,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王府内外,都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啊。

  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

  下午闲闲无事,到后面陪着龙凤胎玩了一会儿,也提不起兴致。

  天色擦黑,萧铎再次从外面回来,不急着吃饭,而是先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衣裳。他披散着头发湿哒哒出来,凤鸾上前亲手给他揉头发,细细的揉,轻轻的揉,干棉巾换了两、三条,最后揉得手都酸了。

  “好了,别揉了。”萧铎将头发用长簪随便一别,然后抓住自己肩膀的素手,转头看她,“瞧你这神魂落魄的样子,都怪我,不该让你……”扯她到怀里坐,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亲了亲,“娇娇,别去胡思乱想了,好吗?”

  怪自己,不该让她给肃王妃递话的。

  这种腌臜事儿,原本就不应该和阿鸾扯上关系。端王府的前程,应该是自己这个大男人去挣,而她和孩子们,自应该躲在自己背后跟着享福,而不是操劳。眼瞅着她这会儿像是鱼儿脱了水,一阵心疼,“别想了,这事儿不与你相干的。”

  “嗯。”凤鸾茫茫然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萧铎见她恍恍惚惚的,怕再出什么魔怔,一点都不敢疏忽,眼睛不错的一直盯着她不说,还各种细细劝解。最后说得嘴都干了,想着,还是找点什么事打断一下她的思路才好,便又换着花样闹腾了她半夜。

  等她倦极了,伸手给在她颈间的穴位上轻轻揉着,趁她放松用了内劲儿一按,总算让她昏昏然的睡了过去。

  “娇娇……”萧铎将她轻柔放平了,看着那张安静甜美的素瓷小脸,细细密密的亲吻了一回,“听话,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次日天明,端王府有头脸的人换了素色衣服,过去肃王府吊祭。

  女眷里,端王妃和蒋侧妃、凤鸾,以及王府的两位小郡主,都的过去。当着妻子女儿的面,萧铎不好太过关照凤鸾,只在分别时,叮嘱了王妃一句,“今儿人多,你们都别私下乱走,按照规矩吊祭完等着我一起回府。”

  端王妃见他跟自己说这话,眼睛却不时扫向表妹,心中如何不明白?可是到了今时今日,除了不舒服以外,连吃醋的心思都没有了。好似丈夫已经不是自己的丈夫,只是用来保证自己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人,保证儿女前途繁花似锦的人。

  她表现的温柔大方,“好,王爷尽管放心。”

  萧铎不再多言,自己领着人往肃王府外面那边去了。

  凤鸾经过昨天一宿安睡,今儿已经恢复了精神,跟在端王妃后面,默默不语,到了灵堂想肃王妃拜祭的时候,忍不住轻轻一叹。

  人死灯灭,这样拼命的争真的值得么?

  恍惚间,觉得一道清澈明亮的目光投了过来,扭头一看,是身着一袭素白孝衣的凤贞娘,她的眸子里,闪烁着叫做希望的光芒。

 


☆、116 惊涛


  凤鸾当然看得懂妹妹的目光,里面蕴含什么。

  凤贞娘想做继妃,而且是非常非常想,----眼下肃王妃死了,郭侧妃倒了,剩下的夫人和姨娘出身皆不如她。而且她还怀着孕,顺利的话没准儿是个儿子,所以她盼着自己再帮忙,盼着凤家能够为她撑腰,让她成功的登上肃王继妃的位置。

  可惜她不知道,凤家是不会支持她的这个愿望的,自己同样不会。

  凤鸾避开了那道清亮的视线,只是拜祭,一套系列仪式进行完毕之后,便跟着移步到偏厅里面歇着,打算耗够时间就走人。

  眼下因为肃王府死了主母,郭侧妃也倒了,王府里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所以是安王妃和内务府在操办丧事,前者负责内眷,后者负责外面仪式。临时接手,今儿头一天略有些乱乱的,吊祭的女眷们都安置在了同一个大厅。

  凤鸾刚刚避开了庶妹的目光,一进门,就觉得有人朝自己看了过来。

  ----是理国公家的范夫人,肃王妃的母亲。

  那道目光像是一柄利刃,刀刮一般,飞快的在自己面上扫了过去,微微生疼。好在眼下大厅里女眷众多,人来人往,范夫人不好一直盯着这边看,很快收回视线,转头与别人哭泣去了。

  她死了女儿,周围的女眷都是纷纷安慰劝解。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不时有目光朝凤鸾这边一扫而过。她细细数了一下,那些目光除了范夫人,还有成王妃、做了成王侧妃的范七娘,以及端王妃之母穆夫人,看来这些人都恨上了自己,仇家不少啊。

  再者像穆柔嘉、广昌侯夫人等等,亦在打量,只怕也是各有各的心思。

  哎,简直如坐针毡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散伙回去的时候,因为女眷太多,赫赫攘攘的一通拥挤,一个伶俐的身影靠了过来,是堂姐凤荣娘。她嫁去了范家,范夫人是她的婆婆,范五爷是她的小叔,还有肃王妃是她的大姑子,玉真公主是她的妯娌。

  “你小心一些。”凤荣娘悄悄扯了扯,趁着人多混乱,飞快低声道:“我婆婆因为玉真公主的事儿,心下埋怨你,说要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就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和两个孙子去了外省,再也见不着。”

  玉真公主下嫁给了范二爷,皇帝前次震怒,将范二爷安排了一个外省小官职,彻底把这一小家子给端出京城。范夫人哪里舍得儿子和孙子去外省,再也见不着?她虽然不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但是凤鸾进了宫,却没有被处罚,还有萧铎、萧湛,不免将这三个人一起恨上了。

  凤鸾点点头,“多谢大姐提醒,只怕连累你也受了不少委屈。”

  凤荣娘的确受了一些婆婆的气,可她是长媳,又出自奉国公府凤家,膝下还有两个儿子,范夫人拿捏她也是有限。不过眼下能让堂妹知道自己替她受气,得了安抚,心里多少顺气不少,只不敢多留,“我走了,你记得平日行动多小心一些。”

  凤鸾回去,便让人包了一柄通体翠绿的翡翠如意,和两根镶嵌宝石的金钗,然后让人送回凤家长房,言明如意送给大夫人,金钗让转交给堂姐凤荣娘。之所以拐个弯,是怕让范夫人觉得自己和堂姐联络,继而再迁怒难为堂姐。

  心下明白,范夫人可不只是因为玉真驸马的事儿恨自己,多半……,肃王妃还把原委告诉了她,连带把这笔账也算到了自己头上。

  呵呵,人就是这么可笑,迁怒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

  等回了王府,憋了一整天的气忍不住朝萧铎吐,“数数看,京城里的公卿贵眷一有多半儿,都在恨我呢。”不由一声冷笑,“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瞅着我……,瞅着我不过是个侧妃罢了。”

  说起来,这都是因为给萧铎做侧妃牵连出来的。

  可是话只能说到这儿,再说,就怨怼了。

  萧铎一阵沉默。

  假如阿鸾没有嫁给自己,比如说嫁去穆家、范家,或者不论是哪一家,凭着她奉国公府嫡出千金的身份,肯定过得如鱼得水。因为做了自己的侧妃,先得罪穆家,然后又因为牵扯进太.子党对自己和萧湛陷害,得罪了范家。再因为成王妃秦氏那边,连带秦家也给得罪了。

  还要有赵惠妃、安王,安王妃的赵家,宫里的梁贵人等等。

  她的埋怨,还真是一分都没有说错。

  这些人对她的忌恨,皆是因为她做了端王妃侧妃而起。

  “我失言了。”凤鸾起身要出去。

  萧铎一把拉住她,目光沉定,“娇娇,我让你受的委屈都会给你补回来的。”最开始自己心念一动,设计得到她,只觉得自己拣了一个大大的便宜,可如今……,却总觉得亏欠了她太多,委实对不起她。

  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眼下时机又不合适,好歹得过了肃王妃丧事这一段儿。

  日子一晃,很快到了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节。

  今儿萧铎休沐,说好了陪凤鸾一起去香洲别院骑马,只没有声张,打算都先去王妃那边点个卯儿,然后直接出去便是。

  到了葳蕤堂,只见端王妃已经换了轻薄的衣衫,她微笑道:“天气暖和,再穿夹棉的有些燥热,今早一起来,就让大伙儿都换了。”

  苗夫人笑道:“是呢,今年好像比去年热得要早。”

  萧铎正中位置坐下喝茶,没说话,由得妻妾们各自闲聊。

  外面丫头禀道:“蒋侧妃来了。”

  凤鸾扭头看了过去。

  蒋侧妃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袭镂金线绣百蝶穿花云锦衣,内衬杏黄衫,头上也相得益彰的别了金步摇,看起来颇为明艳照人。但是……,总觉得精神头不如上一次瞧着自然,反倒有一种,故意强撑出来的光鲜。

  就好像,妇人们和丈夫吵架哭过以后,通常都会刻意打扮掩饰太平。甚至不自禁的看了看蒋侧妃的肚子,并没有比较明显的凸起,不像是怀孕了。否则要是年前怀上,这都已经四个月,怎么着也该有点凸显肚子才对。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知道今儿萧铎要来,刻意打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凤鸾觉得自己越发疑神疑鬼了。

  接下来,请安的仪式完毕便就各自告退。

  萧铎没有跟着凤鸾回暖香坞,而是留了下来,去后面看崇哥儿,到今年冬天小家伙就两岁了。眼前他已经走路稳稳当当,春装轻薄,正在挥舞胳膊四下乱蹿,慌得奶娘们跟在周围喊道:“崇哥儿,慢点,慢一点儿。”

  “小腿儿跑得倒快。”萧铎蹲□,招招手,“过来。”

  端王妃上前笑着教道:“哥儿,快喊父王。”

  “父王。”崇哥儿奶声奶气的,上前扑到父亲怀里,用小小手指了指外面,“玩,玩……”拖长了声调,“玩……”

  “行,咱们出去玩儿。”萧铎笑了,顺手抱起儿子就要出去。

  “使不得。”奶娘忙道:“王爷,哥儿娇贵,每次只要一到外面玩儿,回来总是爱咳嗽,还是等哥儿大一点,养得壮壮的再出门的好。”

  端王妃也道:“是啊,就让他在屋里玩儿好了。”

  萧铎皱了皱眉,看了看小不点儿一样的儿子,到底还是儿子的健康要紧,只得将他还给了奶娘,“那就在屋里玩儿吧。”

  “哇……”崇哥儿放声大哭,扭着身子,拼命的拍打奶娘,“玩,玩……”

  端王妃赶忙上前哄道:“哥儿,等你长大了再玩儿。”

  “不要!”崇哥儿会的词语还不多,这一句倒是说得清楚。在他看来,本来父亲都要抱自己出去,母亲却拦着不让,不由生气的一巴掌打了过去,“不要,不……”

  端王妃站得很近,一时不防,倒是被儿子扇了一个耳光。

  她并觉得有多疼什么的,还在哄道:“乖乖,先别哭了好吗?等下又该咳嗽……”

  萧铎顿时一声爆喝,“放肆!”上次喝斥,“把他放下来!你看你们,都把哥儿惯坏成什么样子了?哭哭啼啼不说,还敢打自己母亲?”儿子太小不懂事,还不都是身边的人没有教好,“你们这是,打算给本王教出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出来吗?!”

  “王爷息怒。”端王妃一面替儿子赔不是,一面又怕吓着儿子,慌道:“哥儿原不是有心的,他力气又小,妾身不觉得疼……”

  萧铎额头上的青筋直乱蹦,“这是你疼不疼的问题吗?!”

  端王妃不敢分辨,赶忙领着一屋子的人齐刷刷跪下。

  萧铎抓起儿子的小手,便打,“不准打你母亲,记住没有?!好好的苗子,从小就得扶正了,不能被带歪了!”

  他并没有用力,毕竟儿子年纪幼小还娇嫩,就是吓唬而已。

  崇哥儿却是吓坏了。

  赶紧扭头扑到乳娘怀里大哭,哭得气堵声噎,上气不接下气的,不一会儿便咳嗽起来,眼泪鼻涕横流,还呛得小脸儿一片通红。

  “快快快!”端王妃忙道:“快哄住他,拿他心爱的东西出来,好吃的、好玩的,只别让他再哭再咳嗽了。”

  东西拿出来,被崇哥儿打翻的满地都是。

  萧铎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仰马翻,只觉气得胸闷,扭头看向宫嬷嬷,只见她站在旁边根本插不上手,一脸为难之色。心下便明白,平时崇哥儿有王妃惯着、娇着,已然是给宠坏了,宫嬷嬷也成了一个摆设。

  这样不行!王妃不好还罢了,自己的嫡长子不能就这么给养废了。

  萧铎在椅子里坐下,等着那边安抚好了崇哥儿,让人抱了下去,然后留了端王妃和宫嬷嬷说话,脸色沉沉,“以后崇哥儿就按照宫里的规矩来养,只早晚晨昏定省,各半个时辰给母亲请安,其余的时间,全权由宫嬷嬷领着人负责教导。”

  “王爷!”端王妃脸色猛地一变。

  之前虽说名义上让宫嬷嬷照顾儿子,也就是挪了个窝,白天还在养在自己跟前,只晚上睡着以后抱去缀锦阁。可若是按照王爷此刻所说,那岂不是……,自己每天只能见到儿子一个时辰?!

  “别多话,别惹本王生气。”萧铎的神色丝毫不容商榷,然后转头,目光冷冷的看向宫嬷嬷,“宫里该怎么严格教导孩子,嬷嬷应该清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还是教导不好崇哥儿,那就不用在王府呆了。”

  宫嬷嬷忙道:“是,奴婢明白。”

  萧铎挥手让她退下,然后单独留了端王妃告诫道:“崇哥儿是端王府嫡长子,可不只是你穆氏的儿子!你若是敢把本王的儿子给教坏了,就算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一甩袖,就出了门,根本不与她多说一句废话。

  端王妃怔怔的,目光呆滞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自己只得崇哥儿这一个儿子,只有这一个,今后肯定也是不会再有了。他又小又金贵,平时不免稍微娇惯了一些,可也没有往歪处教过。没想到王爷这么狠心,竟然要这样生生分离自己母子!

  自己和他哪里还是夫妻?简直是仇人。

  阿鸾!都是因为你,你一来就夺走了我的丈夫,如此还不够,眼下又要再让人夺走我的儿子,此仇不共戴天!

  ******

  萧铎出了门,在去暖香坞的半路凉亭里坐了一会儿,自己消消气。

  真是太不像话了!

  原本崇哥儿年纪小不懂事,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打了母亲一巴掌,这也不值得自己雷霆大怒。自己气得是,王妃根本就不训斥儿子的行为,就那样心安理得,自己被儿子扇了就扇了,----好像只要能哄好儿子不哭,什么都使得。

  有她这么溺爱娇惯孩子的吗?真是慈母多败儿!

  罢了,等下消消气,和阿鸾一起到香洲别院散心去。

  正准备要走,就见一个婆子慌天慌地的跑了过来,声音惊惶,“回王爷,快点去暖香坞看看吧!不好了……”声音里面带出哭腔,“蒋侧妃被凤侧妃推倒小产了。”

 


☆、117 骇浪


  小产?!萧铎听着莫名其妙,更多的,则是为“蒋侧妃被凤侧妃推倒”而惊骇,当即顾不得多想,拔脚就往暖香坞飞奔而去。

  一进暖香坞内院大门,就见丫头们皆是神色惊慌模样。

  再往里走,屋子里赫赫攘攘围了一圈儿人。而在正中间,躺坐着面色惨白如纸的蒋侧妃,她的裙子下,汪着一滩猩红刺目的血迹。听得脚步声抬起头来,开口一句,“王爷……”便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凤鸾站在旁边,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冷漠。

  “大夫呢?!”萧铎不明白眼前的这一片乱局,但不管如何,眼见得蒋侧妃裙下流血,当然是要先救人再说。暖香坞的人明显都不敢挪动她,几个服侍蒋侧妃的下人在跟前打转,也是不敢轻易搬动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来了,来了!”外面有人喊道。

  众人看去,是王府里平时看头疼脑热的大夫来了,虽说不是名医,但是一般的症状肯定没问题。上前让丫头搭着帕子,诊了一会儿脉,继而抬头颤声道:“蒋侧妃,这是小产了。”

  蒋氏真的是小产?萧铎一阵惊讶,一阵惋惜,忙问:“几个月的胎像?真的不能再挽回了吗?!”

  老大夫回道:“约摸有三、四个月的胎像,眼下已经小产,也说不准,具体的王爷还是问问蒋侧妃罢。”

  可现在哪里是细说的时候?萧铎皱眉吩咐,“先把人抬回去安置再说。”

  “等等!”凤鸾上前一步,“还是让人去宫里太医请个太医,看了再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蒋侧妃尖声叫道:“难道说,你觉得是我还和大夫串通起来撒谎?你……”她泪如雨下,哽咽不已,“你心狠意狠为人毒辣,害我小产,现在还要反诬我一口,呜呜呜……”

  凤鸾等着她哭,等她哭得停住了,才冷冷道:“蒋侧妃把话说清楚!第一,谁都不知道你怀孕了;第二,我也没有害过你!分明是你自己跑到暖香坞来无理取闹,然后跌倒的,怎么就成了我害你小产?无凭无据,不要血口喷人!”

  萧铎的目光闪烁不定。

  若是换了别人,肯定是孕妇放在第一位,可眼下却迟疑了。

  反正蒋侧妃已经小产,急着回去也没用,还不如这会儿把事情撕罗清楚,也免得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再冤枉了阿鸾。

  因而转头看向高进忠和姜妈妈,吩咐道:“你们一起去请太医。”然后又道:“给蒋侧妃拿一个棉垫子,扶她起来到侧屋坐下,再搭一床薄被盖上。”

  蒋侧妃银牙暗咬,这种时候……,王爷居然还偏心向着她!就连王府血脉,都争不过凤氏那个狐媚子!只得委委屈屈在旁边坐了,冷脸不语。

  一屋子的人换了地方,毕竟暖阁门口一阵血污太过碍眼。

  “怎么回事?”萧铎看向凤鸾问道。

  凤鸾面色平静,“刚才请安回来,我前脚进门,蒋侧妃后脚就追了过来。说是听说我给了苗夫人一个昊哥儿的襁褓,能带来好消息,也想要一个自己拿回去。我不给,她就恼了,嘴里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我也没理会她。”

  “然后呢?”

  “然后她转身出去,本来我都以为她就这么走了,结果不料她突然就往暖阁里面冲去,说是要亲手拿一个襁褓回去。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去拦她,她就赖在地上不走,没法子我只好过去说了几句,然后她就跳起来跟我扭打,……就跌倒了。”

  “胡说!你胡说!”蒋侧妃尖声道:“王爷,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泪汪汪的哭了起来,“原是妾身听说苗夫人得了襁褓,能招儿子运,便想着,自己也能求一个襁褓就好了。凤侧妃不但不给,还对妾身冷言冷语,妾身求子心切,便想自己去暖阁里拿一个襁褓,哪知道……”

  一声呼天抢地的哭嚎,“哪知道她的刁奴们拉拉扯扯,凤侧妃还过来狠狠推了妾身一把,妾身这才跌倒在地……”

  宝珠急了,“你、你简直血口喷人!”

  蒋侧妃红着眼圈儿对吵,“刚才的拉的刁奴就有你,你也推了我一把。”

  宝珠跺脚道:“胡说!我只让你出去,谁推你了?!”

  “够了!”凤鸾一声断喝,“闭嘴!不要同她歪缠个没完。”

  蒋侧妃便捧了脸哭,“呜呜……,我好命苦啊。被人陷害失了王爷的欢心,好不容易怀了孕,就知道有人会害我,藏着掖着几个月都不敢说,没想到……,今儿还是栽在了歹人的手里……”泪眼婆娑看着萧铎,“王爷,你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别哭了。”萧铎听着事情起因疑点重重,不由深思。

  按说蒋侧妃有了身孕,怕人知道,一直隐瞒倒也在情理之中。可她既然有了身孕,就该躲在碧晴含烟馆养胎才对,居然还来找阿鸾,----就算要襁褓,也不用她亲自过来要,多得是下人可以使唤。

  但她不仅亲自过来要了,还和阿鸾起了争执,继而跌倒,……小产。

  可是大夫又说她真的小产了。

  难道是她在撒谎,真的和大夫串通起来故意陷害阿鸾?不由心思一动,等着太医过来是便提起了心,沉声道:“好好切切脉。”

  两个太医是被高进忠临时叫来端王府的,不知道啥事儿,只敢老老实实诊脉。

  一人上前诊断了一次,皆是回道:“贵府侧妃脉象走珠滑利、气血两亏,有元气虚损之象,阴脉浮而紧,紧则疝瘕,乃是妇人小产之脉象。”

  凤鸾心下顿时一沉。

  怎么回事?太医是高进忠和姜妈妈一起进宫请的,不可能串谋,而太医们刚来,连隔壁地上的血污都没有看到,他们只是凭脉象说话,----加上之前府里的大夫,三个人都诊断蒋侧妃小产了。

  正在茫然不解,就听蒋侧妃大声哭道:“王爷,你要给我做主啊。”一行哭,一行凄凉控诉,“就算妾身和凤侧妃平日不和睦,可也没有深仇大恨,她……,她怎么这样盘算妾身?这样谋害王爷的子嗣!”

  凤鸾轻笑,“你还挺会给人扣大帽子的。”

  “凤氏!”蒋侧妃咬牙切齿的,一脸恨意,像是飞刀子似的迸射出来,“你害我小产!居然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也是有孩子的人,难道不知道失子之痛有多痛吗?你真是……”又是一阵泣不成声,“太凉薄了。”

  凤鸾听她言语流利无比,台词好像是早就演练过一般,声声控诉、字字泣血,就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好像对不起她似的,很好……,蒋侧妃长进了。

  心下不明白的是,如果她真的有孕,怎么舍得用怀孕的身子来跟自己拉扯?这从情理面上说不通,可她若无孕,为何三个大夫一致认定她是小产?这两个自相矛盾的推理说不通,肯定其中一个是错误的!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到底是哪里?!

  门外丫头喊道:“王妃娘娘来了。”

  端王妃气度雍容淡定,脸上带了一丝听闻姬妾小产的恰当担忧,款款进来,然后打量了一圈儿,说道:“王爷,听说蒋侧妃小产了?既如此,还是先让人把她送回去养身子,别再耽误了。”

  萧铎看了凤鸾一眼,事情是在她的屋子里出的,蒋侧妃也的确小产了。

  不论如何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与其这么乱糟糟的,听她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是先各自分开为好。别的不说,万一蒋侧妃再落下个什么毛病,事情岂不更糟?因而也就同意了,看向端王妃颔首道:“你带着人,先把蒋氏给抬回碧晴含烟馆,让太医开药调养。”

  端王妃心里一顿,这种时候……,王爷还要留在暖香坞?还有细细安抚表妹?连孩子都争不过表妹啊,呵呵,这还真是痴情种子!

  心下讥笑,面上却是一派温温柔柔的,“好,王爷放心吧。”

  很快的,人都各自散开了。

  萧铎和凤鸾走回寝阁的时候,地上的血迹也已经清楚干净,一切水过无痕,好似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只是好像而已。

  寝阁内,一阵闷闷的无声静默。

  良久,萧铎才开口道:“罢了,你也事先不知情,蒋氏又有些颠三不着四的,这只是一场意外。”给事情定了性质,“别多想了,反正我也不缺孩子,蒋氏的……,没了就没了吧。”

  凤鸾凉凉道:“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拉扯我然后倒地的。”

  “阿鸾……”萧铎皱眉,“我都说了,不怪你。”

  “可是你不相信我!”凤鸾目光一凌,直直看着他,继而又是自嘲一笑,“也对,谁能相信蒋侧妃用身孕来陷害我呢?别说王爷,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她既然知道她怀着孕,为何还不珍重自身,故意跑来和我拉扯小产了。”

  “好了。”萧铎拍拍她的手,“这事儿不用再追究了,只是一场意外。你好好在暖香坞里呆着,别多想,我先去蒋侧妃那边看一眼。”怕她吃心,又解释,“回头母妃肯定是要询问的,也好有个交待。”

  凤鸾轻轻点头,“你去吧。”

  萧铎一出去,姜妈妈等人都纷纷涌了进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不是说蒋侧妃自作孽不可活,就是说蒋侧妃有心陷害,但是说来说去,都没人能想出法子洗脱凤鸾的嫌疑。

  凤鸾听得只觉得十分聒噪,挥手道:“都出去罢。”

  众人垂了眼帘出去,红缨回头看了看她,没言语,继而也跟着出去了。

  没多会儿,高进忠过来送消息,“王爷说了,今儿太乱没法去香洲别院,蒋侧妃那边情形不太好,晚上也不过来了。”

  “好,有劳公公。”

  凤鸾心下哂笑,不知道他过去的时候,端王妃是如何上眼药膏子的,蒋侧妃又是如何哭哭啼啼控诉自己,只怕连他……,心里也开始动摇了吧。

  “侧妃。”红缨又摸了进来,打量着她,“奴婢有几句话要说。”

  她对凤鸾有前世八年照拂之情,不比寻常丫头,因而虽然不耐烦,还是点头,“你说。”只是眼神漂浮,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件事情太蹊跷了。”红缨整理了一下说词,分析道:“蒋侧妃不是傻子,有孕怎么可能甘冒风险?眼下她已经失宠于王爷,如果真的有孕,就得靠着这一胎打个翻身仗,肯定比任何人都珍之重之,绝对不会出来冒险的。”

  “是啊。”凤鸾软软道:“可是她流了一裙子的血,三个大夫都说她小产了,总不能是他们联合起来害我吧?况且太医是高进忠和姜妈妈一起请的,根本就不可能。”

  “不。”红缨摇头,“侧妃这是被蒋侧妃给绕晕了,陷入误区。”

  “误区?”

  “我觉得……”红缨眼睛看向碧晴含烟馆的方向,“既然太医们不可能撒谎,那蒋侧妃应该就是真的小产了。”话锋一转,“但……,怎知她是在暖香坞小产的?”

  凤鸾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按照红缨理顺的思路一想就通了。

  蒋侧妃真的怀孕了,一直瞒着人,就如同之前自己推测的那样,她不敢声张,盼着好好养胎一举得男,所以才会让小丫头去烧香拜佛。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小产了,失望之余,干脆就演一处戏陷害自己!

  ----就算没了孩子,能狠狠咬自己一口也是好的。

  难怪早上觉得她眼神不太对劲儿,怪怪的,只怕那是就已经小产,因为伤心狠哭了一场,所以才要浓妆艳抹的遮掩。而在那之前,蒋侧妃便已经开始盘算自己了!

  凤鸾忍不住揉了揉肋骨下方,觉得一阵肝疼。

  红缨忙道:“侧妃别动气。”上来替她揉了几揉,劝道:“眼下得赶紧查出蒋侧妃是如何作假的,事情一拖,只怕就更泥石入海不好查了。”

  那要怎么查?凤鸾深深吸气,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办法来。

  正在此刻,外面院子里突然有人宣唱,“恭嫔娘娘召凤侧妃入宫问话。”紧接着,便是脚步声走近,“凤侧妃,快快请罢。”



☆、118 步步惊心


  蒋恭嫔传召自己?这个时候?!凤鸾惊住了。

  可是不敢怠慢,甚至来不及叫姜妈妈等人进来吩咐,因为那脚步声已经往寝阁里面来了,飞快抓了红缨低语,“先躲着,等下你走后门,赶紧给凤家和郦邑长公主送信。”

  “是。”红缨一咬牙,飞快的藏到屏风后面去了。

  凤鸾整了整衣襟站了起来。

  “凤侧妃呢?”来人是蒋恭嫔身边的一个嬷嬷,还带了两个小太监,欠了欠身,“侧妃,恭嫔娘娘传侧妃进宫说话,马车已经在外面备着了。”

  凤鸾飞快思量了一下。

  蒋侧妃刚刚小产,蒋恭嫔就让人来传自己,这里头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可是要怎么想办法拖延?直接拒绝,那肯定是不行的。

  “走罢。”只片刻功夫,那嬷嬷已经神色不耐,“哎哟,侧妃的面子可真大啊!莫非恭嫔娘娘还请不动侧妃?”

  “不敢。”凤鸾如何听不出她的威胁?蒋恭嫔既然存心要发作自己,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蒋侧妃那边诬陷自己的罪名且不说,自己若是强行反抗,又有“忤逆尊长之罪”了。

  因而陪笑道:“妾身衣衫未换,仪容未整,还是进去稍微收拾……”

  心下还是盼着,萧铎那边赶紧闻讯过来救场。

  “不用!”那嬷嬷断然道:“恭嫔娘娘传你进去就赶紧的,别拖拖拉拉惹得娘娘生气!连带我们这起跑腿的奴才都不落好!”不仅语气威胁,还道:“侧妃可别这会儿头疼脑热的推脱,恭嫔娘娘说了,要是侧妃身子不适,就叫咱们把侧妃给抬进宫去!”

  凤鸾没有办法,只得捏了捏袖子缓缓跟着出去。

  马车停在了暖香坞的院子里,竟然是一路让人拆了门槛,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带出王府,----情知古怪,脚步不由的微微一顿。

  “侧妃。”那嬷嬷冷声道:“你再不走,我们可就要得罪动手了。”

  凤鸾强自镇定情绪,不肯迈步,“嬷嬷,恭嫔娘娘到底所为何事?叫我知道,也好心里有个底儿啊。”

  “主子的事,我们做奴婢的哪里知道?”那嬷嬷朝旁边递了一个眼色,口中道:“请凤侧妃上车。”跟另外一个身量高壮的太监,两人一起用力,竟然将她给强行架上了马车!然后喝斥驾车的小太监,“赶紧的!别让娘娘等得着急!”

  凤鸾不防他们居然用强,心下越发不安,喊道:“嬷嬷,先停车!”

  可惜马车一路往前跑得飞快,没人应答。

  姜妈妈等人都是惊呆了!根本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从来都是斯斯文文的,不过眨眼之间,还没来得及说话,蒋恭嫔的人就把侧妃给强行带走了!

  这……,这还哪里是传召人进宫?简直是抢人!

  情知王府的人拦不住宫中马车,姜妈妈慌了,一跺脚,“宝珠怎么还没有把王爷给请回来!”顾不得上了年纪,自己飞快朝着碧晴含烟馆跑去。

  而前面,宫中来的马车正在快速飞奔。

  “闪开,闪开!”小太监一路挥着马鞭,连正门都不走,直接奔向距离最近的西边角门,恨不得以闪电速度离开端王府。

  凤鸾坐在马车里面,心口乱跳,简直好似春雷阵阵作响!眼看自己飞快出了暖香坞的院子,很快又过了仪门,再往前行走一段儿,便是西角门了。

  萧铎呢?他人怎么还不来?!

  姜妈妈她们又不是死人,肯定在听说宫里来人时,便就已经去碧晴含烟馆送信,萧铎如果快一点儿……,心中忽然一凉,不对!

  如果是蒋侧妃和蒋恭嫔有意设计自己,那么这个时候,肯定会在碧晴含烟馆重重阻拦报信,----不用拦着一直不报,而是稍微把时间拖延一下,让马车先把自己送出王府就行了。

  等萧铎收到信,再被误指一下方向,先去暖香坞,然后得知自己已经出了王府,就算他有心要追,也足够岔开其中的时间!根本就追不上!

  凤鸾越发觉得今儿事态非比寻常!把心一横,打算先下车跳马,拼着摔伤也要拖延一下时间。刚一动,那嬷嬷就在马车前面挡着,皮笑肉不笑,“侧妃,我劝你还是别乱动的好,不然马车跑得这么快,摔伤、摔残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

  正如凤鸾猜测的那样,宝珠一路飞跑赶去碧晴含烟馆送信,刚到门口就被丫头拦住了,说是,“蒋侧妃刚刚小产,身体虚弱,受不得惊吓。宝珠姐姐且等一等,我这就进去回报王爷。”

  这一去,就是半晌都没有个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萧铎才脸色沉沉的快步出来,“宫里来人了?!”

  “是。”宝珠还不知道暖香坞的情况,急得跺脚,“说是恭嫔娘娘传侧妃进宫,就连马车,都直接进了暖香坞院子里了。”

  萧铎当即拔脚朝暖香坞赶去。

  走到半路,姜妈妈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王爷!宫里的人已经把侧妃带走了。”

  “带走了?!”萧铎脑子一过,便觉出里面不对劲了。

  就算高进忠和姜妈妈进宫请太医的时候,消息传出去,传到母妃耳朵里,知道是端王府要请太医,那也不知道是蒋侧妃出事啊?更不可能知道她小产啊?母妃何以发作雷霆震怒,这么着急,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将阿鸾给带进宫去?!

  此刻没有时间多想,当即飞快去了马房,然后翻身上马一路追向皇宫。

  然而一路飞快,却连凤鸾马车的影子都没有追上。

  到了皇宫,递牌子,内监恭恭敬敬行礼,“见过端王殿下。”然而规矩却是一点都不敢错,“请端王殿下稍候,这就让人去回禀恭嫔娘娘。”

  萧铎心急如焚,可是成年皇子却不能强行闯入内宫,这可是大罪!而且根本不可能闯得进去,若是随随便便都有男人能闯进去了,皇帝的头上岂不一片绿油油?心下只能安慰自己,母妃至多就是训斥阿鸾几句,应该不会怎样。

  心思飞快转动之际,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救场的人。

  赶忙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金子,塞给一个内监,“赶紧去给仪妃娘娘报信,就说凤侧妃进宫了,正在恭嫔娘娘处说话。”

  仪妃如今升了位分,又是阿鸾的亲姑姑,她过去总能看住一下场子吧。

  萧铎想法是对的,能够在如此短暂急促的时间里,想到仪妃,再让人去报信,已经是反应很敏捷了。而且他让仪妃去蒋恭嫔的宫里,用仪妃的位分压着母亲,救凤鸾,从某种意义上说已是不孝。

  他尽自己所能,把能为凤鸾做的都做了。

  ----可是还不够。

  因为事情从蒋恭嫔召凤鸾进宫起,不知不觉,就在某个地方出了岔子,然后一个拐弯儿,朝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

  凤鸾被嬷嬷领着,下马车,换软轿,然后一路进到幽幽凉凉的大殿里。

  蒋恭嫔端坐在正中位置,身穿嫔位正装,打扮颇为凌厉庄严,劈头盖脸便是冷冷一句问罪,“凤氏,你可知错?!”

  凤鸾当然不能直接就认错,更何况,自己也没错啊。

  因而福了福,“还请恭嫔娘娘指点。”

  “指点?”蒋恭嫔今儿存了心要狠狠教训她,当即喝斥道:“柔儿有孕,你比她年纪长,又生产过,不说好生指点教导于她,反而下毒手将她推到小产!如此善妒不能容人,该当何罪?!”

  凤鸾已经猜出是她和蒋侧妃联手设计自己,过了最初的那阵惊骇慌乱,反倒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以免激怒对方,“回娘娘的话,今儿蒋侧妃来暖香坞说话,不小心滑了一跤,然后小产了。这段时间何其短暂?王府还没有来得及跟恭嫔娘娘回禀消息,想来娘娘是在别处听岔了,妾身并没有推过她。若不信,还是等蒋侧妃身子好点,当面对质再问个清楚。”

  ----强硬的不行,暂时只能使出拖延之计。

  蒋恭嫔被她呛得一噎。

  没想到凤氏小小年纪如此伶牙利嘴,且镇定沉稳,在自己的严词厉色之下,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拿话堵着自己的嘴。是啊,端王府的消息都还没传进来,自己又是从何处听说?她不说自己提前预谋,只说自己听岔了,还说等到侄女好点再当面对质,短短时间,就能想出这等拖延之计,委实厉害!

  凤氏貌美,有子、有宠,还有家世,再加上这一份沉稳心计,难怪侄女斗不过她。

  哼!心下冷笑,今儿自己可没打算跟她细细讲道理。

  因而面色一沉,冷声道:“你别管本宫是在哪儿听说的消息,反正你推了柔儿的事实是不假的!不过仗着老六宠爱你,又有几分姿色,便没了规矩,甚至连王妃都给你压了下去,简直胆大妄为!”

  凤鸾细细回道:“王妃娘娘是我的嫡亲表姐,她一向疼爱我,谦让我,我待她也是恭敬有加,尊之,重之,断然没有压过去一说。恭嫔娘娘若是不相信,可以叫王妃娘娘进宫问一问,到时候就清楚了。”

  蒋恭嫔气得脸色一变。

  简直是胡扯八道!不说眼下不会叫端王妃进宫问话,便是叫了,难道端王妃还能当面说她坏话?真是……,真是牙尖嘴利啊!

  行了,不用再跟她多废话了。

  当即喝斥道:“凤氏无礼!赶紧给本宫跪下认错!”

  凤鸾自己一个人,可不敢在蒋恭嫔的宫里面表演骨气,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但却抿了嘴,错……,自己是绝对不会认的。

  认了,可就中了她们的计了。

  “你还不知错?”蒋恭嫔冷声质问道。

  凤鸾低了头,不说话,表情倒是恭恭敬敬的。

  蒋恭嫔有些急了,若是她哭哭啼啼的,或者一味分辨,自己总会逮着几句错处拿捏她的,偏她言语谨慎、举止恭敬,竟然抓不住任何把柄!总不好直接就这么打人吧?毕竟她可是奉国公出身的千金,不是苗氏、魏氏之流,自己可以随便打。

  因怕事情拖延生变,朝着心腹嬷嬷招了招手,耳语道:“吓唬吓唬。”然后转头看向下面,厉声道:“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对不对?你以为不开口就行了?哼,今儿本宫就替老六教导教导你,给你长长规矩!”

  凤鸾仍旧不动,脸上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自己不信,蒋恭嫔敢没有证据就真的动手打自己,便是真打了,错也在她,难道她还敢打死自己不成?反倒是说开口说话不妥,一说,就是错处。

  因而不论她怎么恐吓威胁,都咬紧牙关。

  “来人!”蒋恭嫔声色俱厉喝斥道:“给本宫狠狠的廷杖二十!”

  当即来了两个嬷嬷,将凤鸾强行拉了起来,动作粗鲁无礼,将她摁在了长长的条凳上面,让她趴下。一个嬷嬷冷笑道:“凤侧妃,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想必还没有尝过这廷杖的滋味儿吧?”

  凤鸾老老实实的趴下,不言语。

  蒋恭嫔朝下递了一个眼色,故意拔高声调,恶狠狠道:“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动手?!打,给我朝死里打,看她承认不承认!”

  “好叻。”那嬷嬷作势搓了搓手,然后高高举起木棍,一声喝斥,“凤侧妃,你还不肯认罪么?再不开口,奴婢这棍子可要重重落下来了。”

  凤鸾闭上眼睛,一副你们想打就打反正我不会开口的架势。

  那嬷嬷有点为难了,这又不是宫女,不好随便打啊,打错了,打不好,回头自己可是要担责任的,因而冷笑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好,今儿就让长长教训!

  故意作势在地上狠狠墩了两下,“砰砰”闷响!

  要不是凤鸾性子冷静沉稳,加上对宫中吓人的手段十分了解,沉得住气,换个胆子小一点,早就吓得鼻涕眼泪一把流了。

  可她下定狠心,竟是宁愿挨打也不愿意落了口实,只是死死咬紧牙关。

  那嬷嬷又在地上墩了两下,仍不见她开口,不由朝上看去,----这到底是打啊?还是不打啊?打坏了,回头算谁的啊。

  蒋恭嫔也是一阵为难不已。

  打吧,怕收不了场;不打吧,自己今儿又要怎么下台?况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岂不亏了?纠结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示意只要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吓唬吓唬她几下就行。

  嬷嬷收到主子的讯号,便大喝一声,“打!狠狠的打!”

  言毕,便是一廷杖落了下去。

  虽然力道不重,但是落在凤鸾屁.股上也是生疼生疼的,不由皱眉咬紧了唇。

  “好啊。”蒋恭嫔气得不行,吓不住,打也打不怕,“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以为本宫不敢狠狠打你,对不对?!啊……”

  外面一阵脚步声飞快响起,紧接着,传来一记清丽女声,“恭嫔你要打谁?!要让谁见到棺材掉眼泪!”

 


☆、119 寒冰凝玉


  外面语音刚落,就“呼啦啦”的进来一大群人。

  凤仪妃在宫人们簇拥之下快速进来,多亏皇上才刚刚擢升了她的位分,否则还不能强行闯宫,此刻表情凌厉,一进门便是气势汹汹问罪的架势。

  蒋恭嫔一见她过来了,便知道今儿这事儿办不成了。

  自己虽然资历比凤仪妃老,年纪比她大,奈何位分上面差了一截,见人得先起来行礼,忍气吞声道:“嫔妾见过仪妃娘娘。”

  凤仪妃美目一凌,瞅着侄女身上已经沾了廷杖上的红漆,不由勃然大怒,“恭嫔你好大胆子?!”赶紧和宫女一起上前,亲自搀扶侄女起来,急声问道:“阿鸾,有没有伤着你?”

  凤鸾摇摇头,低声道:“还好,才得一仗。”

  凤仪妃这才放下心来,但脸上怒容不减,朝着蒋恭嫔便是一顿劈头盖脸喝斥,“恭嫔,谁给你的单子?竟然敢在宫里私自用刑!本宫问你,阿鸾到底有了什么错?需要由你恭嫔你用廷杖来教训?!”

  蒋恭嫔的指甲嵌在掌心里,忍气道:“端王府里的蒋侧妃小产,都是由凤侧妃推攘所致,她还满口不肯承认,所以……”

  “妾身没有推过蒋侧妃。”眼下亲姑姑在身边撑腰,凤鸾可不愿意再被人当做软柿子乱捏,当然也不至于骄狂,而是平声道:“我们府里蒋侧妃今儿不慎滑了一跤。”反正蒋侧妃不在跟前,还不是由得自己说,“王府只来得及请了两个太医,还没有向恭嫔娘娘回禀消息,不清楚恭嫔娘娘在哪儿听岔了,竟然误会是我推了蒋侧妃。”

  误会?!凤仪妃好歹是在宫里混过多年的,且能生下一子一女,混到如今的妃位上面,自然不会听不出其中含义。听侄女的意思,蒋侧妃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产了,端王府还没有进宫递消息,蒋恭嫔就“提前预知”召了侄女进宫问罪!

  这哪里是误会?分明就是蒋恭嫔和蒋侧妃有意蓄谋陷害!

  因而当即一声冷笑,“恭嫔好灵便的耳目啊,王府里面还没有送消息,就自己先知道王府的事儿了。”平时大家还算斯抬斯敬的相处,今儿侄女被欺负,也是就凤家的脸面被践踏,存心要和她理论,自然语调不善,“难道是恭嫔你在端王府放了眼线,天天盯着儿子儿媳们?”

  这话可说得有点难听了。

  可是蒋恭嫔却不好反驳,一反驳,就要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消息。只能暗自把这一口气给咽下去了,缓和神色,“只是一场误会,既然凤侧妃说没有推柔儿,那还是等柔儿身子好点,进宫问清楚了再说。”

  凤仪妃虽然心里上火,但是顾及着萧铎的面子,再加上怕逼得太狠,蒋恭嫔越发恨上阿鸾,以后更要天天使绊子了。于是也就退让了一步,“罢了,既然眼下误会已经说开,那大家还是客客气气相处的好,免得伤了和气。”

  凤鸾抿着嘴,心下明白,姑姑不可能对恭嫔真的怎样。就算说到萧铎跟前,他也不可能为了自己报复母亲,今儿自己挨的这一廷杖,吃的惊吓,看来算是白受了。

  不由深深吸气,再呼气,才能让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平复下去。

  “刚才就是你打的阿鸾,对吧?”凤仪妃简简单单放过蒋恭嫔,那是有顾忌,但对一个嬷嬷可就没有顾忌了,指着拿棍子的嬷嬷喝斥道:“大胆刁奴!主子们好好的,都是给你们这群刁奴教唆坏了!”

  那嬷嬷一见她来就知道事情不好,早跪下去了,不敢分辨。

  凤仪妃并不越俎代庖亲自处罚,而是挑眉冷笑,“恭嫔你说,这种奴大欺主的刁奴该如何处置?阿鸾被打了,总得给一个交待罢。”

  蒋恭嫔情知今天不能草草收场,必须得处置自己这边的人,对方才肯消停,因而面色一冷,吩咐道:“赶紧把张嬷嬷带下去,廷杖二十!”

  当即有人上来拉扯,那张嬷嬷也不敢出一言分辨。

  凤仪妃冷冷道:“打,现在就打!”

  “啊!”一廷杖下去,张嬷嬷便是惨叫不已。

  凤仪妃不为所动,抬手扶了扶头上沉重的金步摇,“宫里头,可是有着实打和用心打,你们欺负阿鸾不懂里头学问,但是别欺负本宫!等下二十廷杖下去,张嬷嬷身上若是不见血,便是打人的偷懒,那就等着一起受罚吧。”

  蒋恭嫔冷眼扫向前面,恼道:“听见没有?快给仪妃娘娘打出血了!”

  “啊……,仪妃娘娘饶命。”张嬷嬷起先还在拼命求情,“饶命啊,奴婢……,已经知道错了。”渐渐的便喊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声声闷哼,和一弹一弹的抽搐,身上果然很快见了血,染做鲜红一片。

  凤仪妃扯了扯侄女,“别看,怪恶心的。”

  凤鸾前世是见过宫里廷杖阵势的,并不觉得多害怕,但还是听话的别开了脸。

  等到二十廷杖打完,尽管打人的已经手下留情,张嬷嬷嘴里还是喷了血,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就算不死,也是一个废人了。

  “好了。”凤仪妃握住了侄女的手,拍了拍,“既然进宫来了,就顺道去我宫里喝点茶,压压惊。”不管蒋恭嫔,大摇大摆的带着侄女出去。

  蒋恭嫔没有任何办法阻拦,也不敢再阻拦。

  等人走了,不由泄气的坐在了椅子里,“今儿算是白忙活了一场。”暗自恨恨,还折损了自己一个心腹嬷嬷,真是亏大发了。

  她不由一阵思量,是谁给仪妃报的信?这么快。

  屋子里面静了一会儿,有个宫女瑟瑟上前,小声道:“娘娘……,端王殿下在内宫外面等候多时,求见娘娘。”

  “这么快?”蒋恭嫔先是一阵冷哼,“凤氏还真是他的心肝宝贝肉啊,这边前脚一到,他后脚就追过来了。”说着,忽地领悟过来其中关窍,顿时大怒,“好,很好!本宫养的好儿子!眼里居然只有女人,没有亲娘!”

  自己秘密让人带了凤氏进宫,根本没人知道,凤仪妃也不至于天天盯着自己,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快收到消息。只有儿子,他紧追不舍跑到宫里来找凤氏,因为进不了内宫的大门,便让人去给仪妃报了信!

  行啊!他搬来救兵,把自个儿母亲的脸子往地上踩!

  “来人!”蒋恭嫔咬牙切齿的,恨声道:“把老六给我传进来!”

  那宫女正要转身出去,外面突然飞快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脸色惊惶,“太后娘娘过来了,在宫门口,把仪妃娘娘和凤侧妃都拦住了。”

  蒋恭嫔不由脑子一懵。

  太后?这尊大佛怎么过来了?!

  心下隐隐有了预感,不好,事情要变得糟糕起来了。

  自己叫凤氏过来,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想让她对侄女小产认个罪,这便是她一辈子的把柄,将来好拿捏她。但看在儿子需要凤家帮助的份上,看在凤家势力的份上,是不可能真的对她下毒手的。

  可是太后不一样,秦家虽然不显,她有亲生儿子皇帝撑腰啊!

  要是她打死凤氏,难道皇帝还能让太后给凤氏偿命?凤家也不可能和太后拼命,死了一个姑娘,只能心里暗恨,最多往后再慢慢盘算罢了。

  自己当然不心疼凤氏,可是儿子舍不得她和奉国公府凤家啊。

  怎么办?总觉得事情要乱套了。

  “太后娘娘驾到!”一声通传,整个宫殿的宫人都跪下了。

  蒋恭嫔亦是恭恭敬敬上前接驾,按着规矩行礼,然后退到一旁,把原先自己的主位让给太后娘娘,然后在一旁站在等候示下。

  凤仪妃和凤鸾也被迫跟了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秦太后语调悠悠,看了看已经快要没气的张嬷嬷,向蒋恭嫔问道:“青天白日的,怎么把你跟前的嬷嬷打成这样?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弄得这般惨无人道的。”

  蒋恭嫔斟酌说词,回道:“是嫔妾听张嬷嬷搬弄了几句口舌,误会了凤氏,所以才让人处罚张嬷嬷,以正宫中风气。”

  “哦?”秦太后不依不饶,又问:“那张嬷嬷到底搬弄了什么口舌?说来听听,哀家替你们分辨是非曲直,别冤枉了好人。”

  蒋恭嫔面色微僵,想打圆场,可是又找不出临时能遮掩的借口,更不能当着太后的面撒谎。难道要自己为了替凤氏遮掩,再落一个“以下犯上,对太后撒谎”的罪名?不不不,那也太荒唐了。

  秦太后却是等不及了,脸色一沉,指了旁边的一个嬷嬷喝斥道:“你来说!说错一个字,立即拖出去打死!”

  那嬷嬷才看着张嬷嬷被打得半死,早吓得没魂,再被太后这么一喝斥,顿时浑身骨头都酥.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磕巴巴道:“原是……,原是恭嫔娘娘听说蒋侧妃小产,听说……,听说是凤侧妃推倒所致,所以就召了凤侧妃问话,凤侧妃不肯承认,然后……,就挨了一下廷杖。”

  看着一屋子的主子个个都要吃人,更吓得语无伦次。

  “后来仪妃娘娘来了。”

  “再后来,后来……,就打了张嬷嬷二十廷杖。”

  “原来如此。”秦太后勾起嘴角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带出某种阴恻恻的味道,指了凤鸾问道:“是你推到了蒋侧妃让她小产了?!”

  “没有。”凤鸾回道:“只是蒋侧妃不小心滑了一跤。”

  “哦?”秦太后穿着紫棠色的蹙金线松鹤长寿大衫,端然正坐、雍容华贵,颇为几分母仪天下的架势,可是那发亮的眼神出卖了她,看着更像是一个市井长舌妇。一听到秘辛,就双目炯炯有神,声音尖细,“好一个不小心,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凤鸾抿嘴不言,不好随便接太后的话茬子。

  秦太后却不肯放过她,一想起上次被郦邑长公主抹了面子就生气,再想起孙侄女秦氏哭哭啼啼的,说是被凤氏陷害,不免更加心头动火不已。

  于是阴阳怪气道:“照你这么说,是恭嫔她冤枉你咯。”

  凤鸾当然不能说恭嫔冤枉自己,至少不能在太后跟前说,低头回道:“恭嫔娘娘只是听岔了,都是张嬷嬷那个刁奴乱说话,已经处置,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大胆!放肆!”秦太后一声断喝,“凤氏你给哀家跪下!”

  凤鸾当即跪得干脆利落,二话没说。

  秦太后本来就十分厌恶世家女,当年她做嫔妃时,整天都要仰望着已故的范太后和凤淑妃,整天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动不动就被世家女嘲笑,“小门小户,到底上不得大台面”,这口气可是窝了大半辈子了。

  更不用说,之前又两次三番的和凤鸾交恶。

  “哼!”秦太后一声冷哼,“凤氏你陷害王府姬妾小产,一重罪;又口出狂言指责婆婆昏聩,二重罪;挑唆恭嫔和仪妃不和,三重罪;还有……”仔细在肚子里搜罗了一下,结巴了下,“当、当着哀家的面言语不敬,四重罪!”

  因为不是口齿伶俐之人,怕多说多错,闹笑话,当即就不分青红皂白,喝斥跟前的人道:“赶紧的!去拿金针千丝如意手过来,给哀家狠狠的掌她的嘴!”

  今儿就打烂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看她往后还怎么张狂?!

  凤鸾顿时面色一白。

  抬起头,双目不可置信的看向秦太后,她……,打算毁了自己的容!

  所谓金针千丝如意手,听着好听,却是极为毒辣的掌嘴工具。做成如意形状,前端酷似一个手掌,然后上面插满金针,----打一巴掌下去,就是无数个见血不见洞的细小窟窿,若是执刑的人再狠一点,用力一拉,可以把整张脸都给完全划烂掉!

  “太后……”凤鸾终于忍无可忍,愤怒的泪水差点飞溅而出,“太后娘娘你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慈爱众生,怎能无凭无据就要毁了妾身的容貌?殊不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容也是衡量女子的一个标准。”

  她含恨问道:“太后娘娘,何以要让妾身三从四德,变成三从三德?!”

  “你……”秦太后气得直哆嗦,论口才,她肯定是不如凤鸾伶俐,特别是对方这义正言辞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当年艳冠后宫的先帝凤淑妃!也是美貌、伶俐,骄傲得像一只华贵孔雀,衬得她灰溜溜的。

  “放肆!还翻了天了!”

  “来人,赶紧拿了金针千丝如意手过来,给哀家狠狠地掌她的嘴!”

  秦太后已经气得站起身来,在大厅里连连跺脚,有好些年了,有好些年没有被人这样诘问过了!这个可恶的凤氏,和那凤淑妃一样叫人恨得牙根儿痒痒!说起话来,总是叫自己心头噎得缓不过气,今儿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

  什么狗.屁世家女!呸,现如今自己还不是想打就打!

  秦太后本来就是打算过来找茬儿的,刑法工具现成,当即便有一个老嬷嬷拿了如意手过来,----打造的金光灿灿的,金手柄,玉面掌儿,上面竖着戳了几十根牛毛状的金色小刺,不长,但却又细又密。

  见到这个东西,凤仪妃先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就连蒋恭嫔也惊住了!这……,这要挨上几巴掌,或者狠狠拉上那么两刷子,凤氏的脸还能看吗?!毁了她的容,可不是屁.股上挨一廷杖啊!

  不好,今儿的事态要乱!

  “不可以!”凤仪妃抢先出声,本来还以为太后只是吓唬吓唬侄女,断断没想到居然动真格的,----这、这要是毁了侄女的脸,她今后还有活路吗?不是废了吗?不说兄长他们谋划的那些大事,就是单凭她是自己的侄女,是凤家的人,也不能就这么叫人如此欺负啊!

  可是心下是知道太后蠢笨跋扈性子的,强硬的不行,况且她的身份在那里压着,因而只能含泪装可怜,“太后娘娘,不说眼下还没有证据证明阿鸾有错,便是有,请让嫔妾来教导侄女便是,免得气坏了太后娘娘的身子……”

  “你给我闭嘴!”秦太后指着她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哀家儿子身边的一个小妾!也敢跟哀家顶嘴?”她这话,倒是忘了自己当年也是个妾,“你再多嘴,今儿就连你的脸一起打!”

  蒋恭嫔原本想要求情的,见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凤仪妃心里飞快的琢磨了一下,自己是妃位,而且是才得皇上擢升的妃子,膝下有一儿一女,背后还有凤家。太后……,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动自己,应该吧,心下咬牙一狠心,再次开口,“太后娘娘,不管怎样要罚就按规矩来罚,还请把金针千丝如意手先撤了。”

  若是秦太后稍微内敛稳重一些,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儿,她本性就是那样,哪里听得进凤仪妃的话?只觉得是威胁自己了,越发上火,“哀家需要你来教导?你以为哀家就不敢处罚你了?仪妃大胆,给哀家一起跪下!”

  凤仪妃深吸了一口气,----遇上不讲道理的,不讲规矩的,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果然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大台面!心下恨恨,可是太后又在位置上面压着,心中憋屈哽噎,简直恨得要咬碎一口银牙。

  怎么办?!自己的确是可以挡在侄女前面,但……,万一太后发疯呢?她把自己和侄女一起打了,固然有错,说出去也肯定不体面,可她仍旧是太后啊!皇帝不可能为了自己和侄女,废了他的母亲的!

  心下暗恨,如果刚才再走快一点就好了。

  “姑姑……”凤鸾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你别说话了。”今儿牵扯自己一个够了,别再把姑姑给牵扯进来!不然落了口实,叫姑姑在宫里一辈子都难做人。

  前世里,姑姑被皇上擢升位分要晚几年,但是等到凤家被抄家的时候,她也已经封妃了。因为凤家被抄家让她受到影响,再加上宫中对手的可以陷害,一连串的阴谋将她贬为贵人,连带十二皇子和六公主都不好过。

  后来凤家倒了,女眷为奴,姑姑在宫里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估计那时,她都已经心惊胆颤吓怕了吧?宫中的水一向很深的,对手也多,稍微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今生虽然凤家没有落败,情势不同,但自己还是不想再把姑姑牵连进来了。

  因为秦太后的性子根本就是不听劝的,越劝反而越糟糕。

  要闹,今儿就让自己一个人闹吧!

  “赶紧上前拿住那个骄狂的凤氏!”秦太后喝斥道:“给哀家狠狠的打!”

  两个嬷嬷走了上来,其中一个年老的,手里拿着金光闪闪的金针千丝如意手,别说真的打下去,就是看看,都叫人忍不住汗毛倒竖!

  “不可!”凤仪妃下意识的拉了侄女一把,这……,这也太吓人了。

  执刑的嬷嬷低头看了看凤鸾,哎哟……,还真是一张完美无瑕的好脸蛋儿,白玉瓷似的光洁,嫩豆腐似的娇软,等会儿打下去可就全毁了。

  心下犹豫,这位可不是能随便打的宫女啊。

  不说她本身是奉国公府的千金,只说仪妃娘娘、郦邑长公主,还有端王殿下,这些皇亲贵戚就不是好得罪的。等下出了错儿,太后固然不会受到什么责罚,但……,底下做奴才的可就保不齐了。

  谁知道打完是个什么结果?打不好,刚才恭嫔身边的张嬷嬷就是例子!

  心下暗啐,呸,今儿怎么摊上这么一倒霉差事?

  有点暗急,今儿难道就没个救场的人来吗?凤氏出门,至少得给凤家和郦邑长公主报一声吧?自己再拖拖,兴许就能拖过去了。

  因为金针千丝如意手十分特殊,不比廷杖囫囵,根本不用花多少力气和时间,下手就能立马见效果。所以只是磨洋工,故意做出声色俱厉的样子,“凤侧妃你老老实实呆好了!不然等下你若是乱动,打着耳朵,划伤眼睛什么的,可就不美了。”

  凤鸾看着对方说“乱动”二字的时候,眼睛挤了挤,旋即有了领悟。

  老嬷嬷扬起手来,作势要打,又停住,侧首询问太后,“太后娘娘,……今儿要先打几下?”

  几下?秦太后闻言一愕,这东西以前只是用来打过不听话的宫女,哪管几下,打得满面是血看得恶心了,就让停下。印象中,好像是用不了几下子的,可是要说“打五、六下”,感觉又不够有气势。

  因而只把老脸一沉,“打!打到她认错为止!”

  “是。”那个老嬷嬷转头冷声喝斥,“凤侧妃,你老实呆着别乱动!”一脸恶狠狠的样子,“今儿让你好好受点教训!”

  “你敢?!”凤鸾已经明白了拖延之计,当即拔出金簪比划在喉咙上,“你们想要毁了我的容貌,那我也不活了!不如今儿就死在这里以证清白!”

  老嬷嬷顿时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回头道:“太后娘娘,这……”

  秦太后浑身乱抖,气道:“你敢以死威胁哀家?!”她是个火上头的性子,原本还想着毁了凤氏的容貌便罢,此刻气急,顿时羞恼交加道:“打!你们怕什么?打坏了算哀家的!”

  “是。”老嬷嬷急得直跺脚,上前假意拉扯凤鸾的胳膊,怕她不明白,还装模作样的喝斥了一句,“老实点儿,别乱跑!”

  凤鸾当即一抽手,飞快往旁边闪身躲开了。

  老嬷嬷做戏做全套的,“扑通”一下,摔了个狗啃屎,“哎哟!你还敢跑……”她嗷嗷叫唤起来,但却不敢说自己扭了腰身不能动,免得太后发觉,继续又爬起来去追人道:“你站住,你往哪儿跑?!”

  凤鸾不跑才怪了呢。

  这会儿功夫,哪里还顾得上形象礼仪?因而一个跑,一个追,围着大殿的柱子绕起了圈子,----要不是气氛吓人,实在是很滑稽荒唐的一幕。

  “站住,你站住!”老嬷嬷追得气喘吁吁的,弯着膝盖,扶着腰直喘气儿。

  “反了,反了!”秦太后气得在桌子上连连乱捶,看得她们跑了一会儿,实在是忍无可忍,喝斥跟前的人,“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哀家把人抓住了!”

  另外两个嬷嬷赶紧上前抓人,急速朝这边过来。

  凤鸾心下一惊,要是自己真的被抓住了要怎么办?当即也不再绕圈子,出于本能便朝宫殿大门外跑,----跑,快跑,能拖延一时是一时!

  她心急如焚只顾飞跑,冷不丁的,就在门口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男人?!内宫里面怎么会有年轻男人?

  凤鸾惊骇不定的抬头一看,近在咫尺,那人高出自己半个头,从下仰望只瞧见他优美的下颌弧线,身上气质清冷宛若月华。

  慌慌张张退后一步,定了定神,方才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

  要如何形容此人呢?

  只见他约摸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肤色白皙、容色干净,在金色阳光映衬下,竟然好似冰块般微微透明,整个人仿佛是一块寒凉凝玉。特别是那双清冷无比的眸子,目光流转掠过之处,恍若冰雪初融,皆是染上一层浸人肌肤的寒霜之气。

  大殿内原本荒唐热闹的氛围局面,因他一来,顿时有如凝冰般微微一滞。

  凤鸾再定睛细看,忽地发觉他穿着一身官绿色的太监服饰。

  “王诩!”秦太后很快认出了来人,诧异道:“你不在皇上跟前服侍,跑来这儿做什么?”心下猜疑,难不成皇帝也过来了?谁喊来的?!

  王诩弯腰行礼,语调清凉,“见过太后娘娘,诸位贵人。”

  秦太后有了好戏要唱不完的预感,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王诩是一路奉旨飞奔而来的,但面上平定,并没有带出丝毫气喘吁吁,声调亦没有任何起伏,“奴才奉皇上之命,先过来询问凤侧妃入宫之事。”

  他轻轻扫了凤鸾一眼,目光微敛。



☆、120 好一出大戏


  秦太后暗叫一声不好。

  皇帝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被凤仪妃迷惑了,上次就赏赐了东西给眼前的这位小凤氏,似乎挺偏向她的样子。再说今儿的事自己并不占理,以太后身份打了人当然是白打,可是说起来却不成体统的。

  王诩分明是奉命过来搅局的,万一……,皇帝再来,自己今儿的气可就出不了了。

  秦太后心思转得飞快,皇帝肯定不会飞奔跑过来救场,那不像话,所以派了王诩先跑过来看着场子,估计皇帝随后就到!顾不得多想是谁请了皇帝,只想赶紧处罚,当即怒声斥道:“赶紧抓了凤氏,快打!”

  “太后娘娘,不知凤侧妃到底犯了什么错?”王诩面不改色问道:“还请太后娘娘明示奴才,奴才等下也好回复皇上。”

  “你放肆!”秦太后气得跳脚,又不敢耽误时间和他分辨,见底下的人磨磨唧唧的动作慢,快步走了上来,“你们是不是想跟着一起受罚?!”

  宫人们赶紧七手八脚抓住凤鸾,执刑的老嬷嬷一脸苦笑,不得不走了过来。

  “太后娘娘。”王诩皱眉道:“不如把话问清楚了,再做处置。”

  宫殿外面,已经传来一阵远远的动静。

  秦太后顿时急了,“赶紧打!”

  老嬷嬷不敢违逆,但情知外面很可能是皇帝要来了,便假装作势要打,原本算计好凤鸾稍微一闪,自己就落空的。

  哪知道刚一举起往下落,便是一顿,居然被人抓住了。

  “住手!”王诩眉宇之间怒气隐隐,紧紧抓住金针千丝如意手的手柄,但因为大部分手柄被嬷嬷握住,他要抓稳,便不可避免的会碰到一部分金针细刺!针刺入肉,顿时犹如一阵剧烈锥心的疼痛!

  “啊……”大殿里的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面露骇然之色。

  凤鸾则是整个人都惊住了。

  看着那有如刺猬一般密密麻麻金针,深深扎入他的掌心,鲜血顺势流下,顿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的疼痛,心都跟着直哆嗦起来。

  正在毛骨悚然之间,王诩居然又猛地一用力,“松手!”将金针千丝如意手从嬷嬷手里抽了出来,他的眸子里似有寒冰块块碎裂,冷冷一扫,将周围的人都给冻住了。

  他旋即转身出去,迎接喊道:“恭迎皇上!”

  凤鸾惊诧的看着他,顺着他的背影,一路视线不自禁的追了过去。

  地面上,一点一点鲜红的血迹犹如殷红寒梅绽放,一直往前延伸,最后在他的手边停下,滴滴答答,聚成小小的一团红色印迹。

  他……,他救了自己,强行把金针千丝如意手夺走了!

  大殿内,老嬷嬷和一干宫人都是松了口气。

  皇帝都赶来救场了,这凤侧妃还能随便打吗?太后不管怎么闹都是皇帝的亲娘,皇帝不能把她怎样,可底下的奴才就得全遭殃啊。

  幸好,幸好,回头赶紧给王公公封个大红包。

  秦太后则是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诩!”她恼怒道:“你、你居然敢阻碍哀家,扰乱……”话没说完,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上了台阶,只得把后面的骂架咽了回去。毕竟本来就是趁乱过来收拾凤氏的,要说理,还真不占什么理,当着皇帝面闹起来可就难看了。

  别看她是太后,可她不是掌控朝政权势的实权派太后啊。

  ----只是皇帝的母亲而已。

  就连秦家,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当权派人物,皇帝只恩荫了秦家几个爵位,赏了几个闲职,并没有派以重任,毕竟总不能拿着江山社稷来开玩笑。

  所以秦太后在皇帝儿子面前,气势就不那么足了。

  “皇上驾到!”外面王诩一记中气平和的宣唱,带出阵阵清凉。

  大殿内,众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皇帝已经是年过半百之人,近年又添了夜不安睡和头疼的毛病,经常皱眉,使得眉宇间皱纹重重,气势越发阴沉凌厉。他一进门,身上强大的气场便将整个大殿笼罩,压得众人都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儿。

  萧铎跟在后面,亦是保持无声的静默。

  只是眼角余光不停搜索,找到凤鸾,见她完整齐全的站在旁边,心下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才自己等在外面,一边不停的给小太监们塞银子打听消息,一边琢磨要怎么进去救人,结果没多会儿,就有小太监过来禀告,说是太后娘娘往母妃宫里去了。

  顿时心下一惊,知道坏事了。

  自从先帝嫡妻范太后过世以后,后宫再无人可以压制秦太后,她像是憋屈多年,发誓要把场子都找回来似的,经常无缘无故就刁难后宫女眷。更别说阿鸾,本来就已经得罪了秦太后,她一过去,天知道会对阿鸾做点什么?!

  可是自己又闯不进去,便是闯进去了,难道还能对祖母挺腰子吗?而郦邑长公主此刻不知道在哪里,就算得了消息,就算她肯进来为阿鸾出头,那也还在路上啊。

  情急之下,想到父皇……,只有他能够阻止太后了。

  可是他肯为自己的一个侧妃出头吗?宫里那么多嫔妃,出事了,父皇都不见得会个个都去讨回公道,还不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去找了父皇,还想着,不行就把事情说夸大一点,就说是太后和母妃、仪妃起了争执,乱了套了。

  没想到,父皇一听说阿鸾就派王诩先去救场!

  现在已经顾不上细想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会隐隐对阿鸾有点偏心,只要父皇肯来救场,自己就是谢天谢地了。

  “皇上来了。”秦太后表情复杂,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

  “母后。”皇帝不管跪了一地的人,径直上前,“儿子听说老六府里的凤氏出了点乱子,过来瞧瞧。”

  秦太后脸色沉沉不语。

  “母后坐。”皇帝上前扶着太后坐下,然后转身,朝蒋恭嫔狠狠斥道:“俗话说,不聋不哑不做阿翁。儿子屋里的事,你一个做婆婆的插什么手?照你这样,随便就把凤氏叫进宫来处罚,那皇后和德妃她们,也都各自把儿媳们叫进宫来处罚?弄得宫里宫外一锅糟,成何体统?!”

  蒋恭嫔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根本就不敢抬头。

  ----心下悔恨不已。

  原本想着,凤氏不过是十几岁的小丫头,她陷入了谋害柔儿小产的事情之中,自己再抓进宫来一吓,就算她不承认,肯定也会逮着言语上面的错处,到时候可就是一辈子的把柄了。

  即便她是凤家女又如何?自己是婆婆,她是儿媳是侧妃是晚辈,儿子不可能为了她跟自己翻脸,至多偏宠,私下里抱怨几句罢了。

  只要捏住凤氏的把柄,将来就能在她盛宠的时候弹压一番,免得柔儿翻不了身。

  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不仅惊动仪妃,还惊动太后,到最后还惊动皇帝亲自过来!

  “还有。”皇帝开始故意扭曲事实,“恭嫔你自己胡闹也罢,居然还敢惊动的母后她老人家过来?母后上了年纪,正是该清清静静享儿孙福的时候,你不说好生孝敬,反倒让母后为儿孙们操心烦恼,是为不孝!”

  先给蒋恭嫔狠狠扣上一堆大帽子,然后堵了太后的嘴。

  皇帝回头道:“母后,都是底下的儿孙们不成器,惊动你老人家,让你生气,儿子这就亲自送你回去。”一通搅和稀泥,叫太后不得不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秦太后心里明白,自己要再发作凤氏已经不可能了。

  皇帝在此,若是想要发作人,必定就会开始彻查整个事情,----不管顺藤摸瓜,磨出来是不是凤氏的错,都轮不到自己来管啊。毕竟今儿的事和秦家没有一点关系,影儿都挨不着,连个借口都找不出来。

  再者说了,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蒋恭嫔插手儿子屋里的事是不守规矩,自己插手孙子屋里的事又算哪门子规矩?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因而只能咳了咳,颔首道:“好……,好好,我们先回去。”

  刚到门口,迎面碰到匆匆赶来的郦邑长公主。

  她见了皇帝和太后先是一惊,心下转转,不是说阿鸾是被蒋恭嫔叫进来的吗?怎么连皇帝和太后都来了?上前欠欠身,“太后娘娘和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皇帝微微皱眉,“大皇姐,朕正要送母后回宫去。”

  郦邑长公主是什么人?从小就是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嫁人也是一辈子的皇室恩怨情仇,脑子里一转,便明白秦太后是过来趁火打劫的。

  她往里面扫了一眼,蒋恭嫔、凤仪妃、老六萧铎和阿鸾,都齐刷刷跪在地上。

  ----看来今儿这是一出热闹大戏啊。

  郦邑长公主还不知廷杖和如意手的事,以为太后只是过来看笑话,顺便挑唆羞辱凤鸾几句,因而一声冷笑,“行啊,那就不耽误皇上和太后娘娘了。”

  皇帝知道自己皇姐的战斗力超强,若是她知道里面的事儿,按照规矩闹起来,母后的面子肯定得抹完!因而不多说,便陪着太后先回永寿宫去。

  秦太后对大姑子更是有多年吓出来的畏惧,见她一来,恨不得马上脚底抹油,当即搭着皇帝的手,在小太监们的搀扶之下,急着上肩舆走人。

  正要走,就听郦邑长公主在后面悠悠道:“听闻忠顺伯府的二老爷养了一房美妾,住在城北柳树胡同街尾,刚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我在这儿先给太后娘娘道喜了。”

  秦太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滑。

  大姑子话里的威胁是很明显的,要是自己给凤氏气受了,要是皇帝不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置,她就要搅和的秦家不得安宁!且等着,自有一堆她能指使动的御史,按照规矩上折子,狠狠滴弹劾忠顺伯府!

  那些老御史最擅长的就是抓着规矩说话,动不动就在皇帝面前哭先帝,若是给他们咬住了,不掉一块肉就别想脱身!多少皇宫贵戚都不敢招惹呢。

  秦太后有点后悔,继而又暗自庆幸了一番,……没打到啊。

  但是她低估了郦邑长公主对凤鸾护犊子的程度。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儿,暂且不说。

  先说皇帝送秦太后回宫离去,郦邑长公主目若无人的自己进了大殿,然后走到蒋恭嫔跟前,居高临下道:“听说时下风气变了,时兴婆婆插手儿子屋里的事了?还时兴宫妃从王府里面抢人了?呵呵,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种新鲜事儿还是头一遭听说。”

  她在椅子里坐下,问道:“恭嫔你说,是不是很有趣啊?”

  郦邑长公主生下来就是先帝的长女,其他公主都是成年出嫁才有正式封号,她因为母亲凤淑妃宠冠后宫,本身也深受先帝喜爱,六岁时就受封郦邑公主,比其他姐妹足足早了十年。

  那时候,蒋恭嫔还没有生出来呢。

  等郦邑长公主从霍连回归故里,在皇宫内外横着走的时候,皇帝还只是皇子,蒋恭嫔不过是王府里一个小小夫人。即便皇帝后来登基了,蒋恭嫔也是从贵人做起,见了郦邑长公主,那得先赶着给对方行大礼。

  便是后来蒋氏进了嫔位,在郦邑长公主跟前也算不上一盘正菜。

  别说她了,没见秦太后都是退避三舍吗?皇帝还得对姐姐谦让一、二分呢。

  因而尽管郦邑长公主的话咄咄逼人,尽是含沙射影,蒋恭嫔也不敢开口反驳,不仅不能驳,还懊悔,为何今儿会牵扯出这么多事儿?一个个的,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想不明白,凤氏有什么值得这些神佛护着的?真是见鬼了。

  郦邑长公主见她闷声不言语,一声冷笑,暂时没有多费口舌,继而看向凤鸾和凤仪妃,“阿鸾、仪妃,你们两个起来,这点面子皇上还是要给我的。”继而扫向萧铎,冷声道:“老六你就好好跪着吧!”

  萧铎一直低头跪着,静默不语。

  凤鸾和凤仪妃往这边过来,站在旁边儿。

  “这是什么?!”郦邑长公主忽地眉头一皱,伸手扯了凤鸾身后的裙子,用手摸了摸,那团红色印迹分明是廷杖所用的红漆!不由勃然大怒,“谁打的?!”一巴掌拍的桌子上茶盏乱跳,“是谁胆敢在宫里私自动用廷杖,胆子不小!”

  蒋恭嫔垂下了眼帘。

  廷杖?!萧铎一脸惊诧的看了过去。

  刚才进来,便跟着众人一起对皇帝跪下,倒是没有留意阿鸾的裙子,----她被人廷杖了?是太后,……还是母亲?!原本还想等着皇帝回来再起身,眼下顾不上失礼,赶紧走了过去,“阿鸾,伤着你没有?”

  赶紧低头去看她的身上,惊疑不定。

  凤鸾凉凉道:“没有,只是一仗。”

  郦邑长公主还不确定打人的是谁,又担心她胆小不敢说,拐了个弯儿问道:“是不是太后让人打的?”

  凤鸾回道:“不是。”

  郦邑长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声凌厉冷笑,朝着蒋恭嫔问道:“阿鸾是在恭嫔你的宫里受伤的,你来说说,到底是谁打了她?”

  蒋恭嫔跪在地上,不得已,咬牙回道:“原是一场误会,打了凤氏的张嬷嬷已经被处罚过了,狠狠廷杖了二十。”

  郦邑长公主二话不说,当即端起一盏茶,兜头兜脑朝她脸上泼了过去!然后狠狠朝地上一摔,“哐当!”,茶杯顿时摔得粉碎分溅!

  那茶早就已经放凉了。

  蒋恭嫔先是被凉茶泼了一脸,冷水一激,正在惊魂不定,茶杯又在她的身边清脆响起炸开,顿时吓得身子一哆嗦。然后木呆呆的抬头看向郦邑长公主,一脸不可置信,脸上头发湿漉漉的,挂着茶叶,茶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呸!”郦邑长公主可不畏惧萧铎一个子侄,就算当着面儿,照样骂得蒋恭嫔狗血淋头,大口啐道:“我们凤家的闺女给你儿子做侧妃,还委屈你了是不是?”伸手指着她的脸骂,“少跟我装什么婆婆款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看看凤家的姑娘你打不打得起?!”

  “母妃。”萧铎沉色上前,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搀扶了一把。

  蒋恭嫔摇了摇头,不肯起来。

  一则皇帝没有让起来,二则郦邑长公主正在气头上,----之前她训斥替凤氏梁贵人的时候,还想着,只是看在凤家女的面子上。

  可照今儿来看,郦邑长公主尽然肯专程进宫替凤氏撑腰,绝对是对她有偏爱的!虽然不明白其中缘故,但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撞枪口。

  再说了,皇帝都跑过来给凤氏撑腰了,还不知道怎么着落呢。

  “我没事。”蒋恭嫔淡声,眼下连责备儿子搬救兵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铎心情一片复杂难言。

  既然母亲和蒋侧妃串通好了盘算阿鸾,那蒋侧妃的小产肯定有蹊跷,母亲为了扶植蒋家的人,竟然不惜捏造虚假事实!甚至将阿鸾强行抢入宫,还动用廷杖,……心头只觉得一口恶气堵着出不来。

  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母亲?摊上蒋家这样的母族?!

  ----叫自己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

  而凤鸾,只是面无表情的静静站立着。

  贤惠?宽容?蒋恭嫔会因此而感激自己吗?既然不会,那为何要表现所谓的贤惠宽容?为何要对刚刚用廷杖威逼自己认罪的人怜悯?郦邑长公主给自己做脸,自己再去假装贤惠,抹她的面子,自己成个什么人了?!

  萧铎没找自己求情最好,若找了,自己也是不会搭理他的!

  “恭嫔。”郦邑长公主再次冷笑开口,话里带刺,“既然你让人打阿鸾是误会,那么刚才我手滑打翻了茶盏,就也是误会好了!”然后又道:“不过你要记住,最好没有下一次误会,否则就不是今儿这么好揭过的了。”

  蒋恭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十分难堪。



☆、121 灼灼桃花


  大殿内的气氛一阵诡异静默。

  “皇上驾到!”王诩的声音再次在外响起,依旧清澈如水。

  皇帝从永寿宫那边回来,一进大殿,萧铎和凤仪妃就赶紧跪了下去,凤鸾也要跟着跪,被郦邑长公主给拉住了。她抬头看向皇帝,说道:“阿鸾挨了廷杖,可怜见的,这会儿疼得直哆嗦,连坐都不敢坐呢。”

  “嗯?”皇帝迅速的扫了一眼,看着她身上沾了廷杖用的红漆,不由沉脸,但是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道:“既然凤氏受了伤,那就先去仪妃宫里安置一下,大皇姐你也陪着过去罢。”

  郦邑长公主性子的确很是跋扈,但和秦太后不同,她圆滑,大面上的规矩别人是拿不住错的。刚才泼了蒋恭嫔一脸茶,这会儿皇帝来了,不可能再当着皇帝的面作践蒋恭嫔,情知他是给蒋氏母子留面儿,便起身道:“那好,皇上记得替阿鸾做主就行。”

  反正要秋后算账办法多得是,何必闹得跟市井泼妇一样?

  她略欠了欠身,凤仪妃和凤鸾则是行了大礼,三人一起告退出去。

  王诩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她们一走便将大殿的门给关上了。

  “混帐!”皇帝这才龙颜大怒,朝着蒋恭嫔大声骂道:“廷杖?朕什么时候给你的权利,可以廷杖外命妇了?你以为凤氏给你做了儿媳,就由得你揉扁搓圆?你怎么不问问凤家答不答应?!”

  蒋恭嫔咬了咬唇,无法分辨。

  原本自己并没有想打凤氏的,只想言语威逼让她认了罪,请了廷杖,也是存了吓唬吓唬她的意思。哪知道她那么倔强,别说是自己用廷杖吓唬,就是太后要真的用如意手毁她的容,她还敢跟太后对嘴呢。

  本来以为她年轻、胆子小,却没想到内里长了一身硬刺儿,反倒扎了自己!

  皇帝闭了一下眼睛,继而睁开,目光凌厉无比,“王府里面蒋侧妃小产,消息还没送进宫,你就提前知道内.幕去抓凤氏,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里面有什么鬼,恭嫔你自己心里清楚!”

  蒋恭嫔深深低头,----这件事,本来就是指望凤氏胆小捏个错,怎么能说开?一说开,就全都是自己和柔儿的错了。

  错错错,错不该小看了凤氏。

  人家还真不是自己能拿捏的人,郦邑长公主就不说了,甚至皇上……,更不用说自己那个偏心的儿子,竟是人人都护着她!她真是好命。

  心中一腔苦涩,自己只是想为娘家挣点荣耀,怎么就这么难?反倒害了自己。

  皇帝鼻子里冷笑了一声,声音寒凉,“反正你和蒋家,对老六没有任何帮助。”目光犀利一扫,像是刀子般在蒋恭嫔脸上刮过,“而朕给你选了一个‘恭’字,就是要你恭恭谨谨的意思,你若是做不到恭谨,那就别做了。”

  “皇上!”蒋恭嫔一脸惊骇,这……,这是要贬自己位分的意思?!

  萧铎目光猛地一亮,看看母亲,最终还是目光复杂的垂下眼帘。心下忍不住忤逆的想到,母亲这样,算不算是“罪有应得”?她若不和蒋侧妃一起算计阿鸾,自然不会有后面这些麻烦。

  听皇上的意思,眼下只是警告而已,那就更没有必要开口了。

  希望母亲吃了这次的教训,以后消停一点。

  可是看着母亲狼狈不堪的样子,想起她今儿被郦邑长公主当面羞辱,又忍不住一腔愤怒难抑,----母族式微,连带自己和母亲都得仰人鼻息。

  他的心揪成一团,像是被摊到了铁锅上面不停煎炸。

  皇帝则是看着蒋恭嫔,平静道:“你要记住,这一次朕先不处置你,那是因为要给老六留面子,而不是朕舍不得。”伸出手指摇了摇,“没有下次!朕的皇子,不需要一个不分轻重的母妃,更不需要一个给他添乱的母妃!”

  蒋恭嫔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身子发抖,皇帝他……,他是说如果再有下一次,再有自己和蒋家给老六添乱的事发生,就要把自己彻底除掉?毕竟一个嫔妃被贬了位分,对皇子也有影响。

  皇帝是说下一次会赐死自己?!

  “不,皇上……”蒋恭嫔原本就跪了很久,双脚发软,此刻更是被吓得眼前一黑,顿时晕倒朝后面狠狠栽了过去!

  “母妃!”萧铎反应敏捷,赶忙伸手扶住了母亲。

  毕竟骨肉连心,见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惊吓,忍不住担心会吓出什么毛病,当即将她放平在地上,掐她的人中,“母妃,你缓一口气,……醒醒。”

  蒋恭嫔“唔”的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露出惊慌不定之色。

  “母妃,母妃没事了。”萧铎替她揉了揉心口,再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母妃你别多想……”想要宽慰,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宽慰,最后只憋出一句,“放心,儿子会在你身边的。”

  蒋恭嫔得了这句话,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眼泪滑下。

  萧铎神色痛苦,将母亲打横抱了起来,“父皇,儿臣先送母妃进去躺着。”待皇帝点头,方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进去。

  过了片刻,大约是后面已经安置好了蒋恭嫔,他脸色灰败的出来。

  “你跪下!”皇帝一声断喝。

  萧铎看了看皇帝,没多问,恭恭敬敬在父亲面跪了下去。

  “哼!”皇帝一声冷哼,“老六,你可知错?!”

  “儿臣知错。”

  “那你错在何处?”

  萧铎垂着眼帘,回道:“儿臣治理王府无方,以至于府中姬妾勾心斗角,阴谋陷害他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儿臣回去毕竟整肃王府后宅,避免再有类似之祸。”

  皇帝点了点头,叹道:“人心是不可能防得住的、管得住的,王府如此,后宫里面也是如此,这一点你不必自责。不过,你王府里的魑魅魍魉也该整肃一下了。”继而话锋一转,“还有呢?”

  “还有。”萧铎神色肃然,声音没有丝毫打盹儿,“儿臣没有好生规劝住母妃,没有与她说清楚人情世故,所以才让母妃起了别样心思。”

  皇帝“哧”的一笑,“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你母亲心思不好怎么能怨你?要是这么说起来,也是该怨朕才对。 ”

  “不。”萧铎忙道:“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皇帝摆摆手,“朕不是在训斥你。”

  萧铎继续说道:“便是不说母妃,那么儿臣王府后宅三番两次生乱,王妃有管理不利的责任,儿臣亦教妻不当之责。穆氏……,儿臣回去会好生教导她的。”

  之前蒋侧妃的丫头经常去魏夫人那边串门,阿鸾就提醒过自己,王妃那边却是毫无作为,更不用说平时的一些细节。最近的一起起风波,就算她没有参与黑幕,也是任由看着王府内乱的。

  ----她想等着姬妾们自己都起来,好拣渔翁之利!

  “老六。”皇帝突然问道:“你知道,你今儿最大的错在哪里吗?”

  今儿?萧铎收回思绪,抬头看向父亲,缓缓说道:“儿子最大的错,是不该为了姬妾而压制母亲,先搬仪妃,再请父皇。”他伏低磕头认罪,“母妃虽然有错,但是儿子的这种行为实为不孝。”

  皇帝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你脑子清醒明白、条理清楚,知错,能认错,总算朕没有看错你。”虚抬了下手,“起来罢。”

  萧铎脸色凝重缓缓站了起来。

  皇帝的心情也很复杂,蒋恭嫔这个母亲不称职,自己的母亲秦太后何尝不是?儿子搬了自己来压阵,自己不也一样压了太后吗?不论情理,孝道都是不可废,怅然的挥了挥手,“去你母妃跟前跪着,跪到她肯原谅你为止。”

  “是。”萧铎回道:“儿臣领旨,先送父皇出去。”

  皇帝站着揉了揉眉头,叹气道:“真是没有一刻消停的。”走到门口,视线落在王诩的身上打量,沉吟道:“端王府和别的王府略有不同,情况特殊……”

  老六先娶穆家女,再纳凤家女,----所谓一山难容二虎,两个世家女就是后宅不宁的根源。而凤氏身份尴尬弱势,亦是她三天两头被人盘算的原因。自己不可能次次都来救场,那样不是救凤氏,而是把她推向风口浪尖在害她了。

  萧铎躬身,王诩垂头,都不敢打断皇帝的沉吟思绪。

  片刻后,皇帝说出了才做的决定,“王诩,你仍旧算是御前行走的人,但往后暂时调至凤侧妃身边当差,帮着彻查端王府里的是是非非,以便回禀于朕,同时维护端王府后宅的安宁。”

  “父皇?!”萧铎惊诧的抬起头来。

  王诩清冷的眸子里,亦是闪烁着冰晶折射一般的光芒。

  “怎么?”皇帝担心他觉得低就,凤鸾压不住,顿时目光一凌,冷声问道:“觉得去给一个侧妃当差,委屈了你?”

  “不敢。”王诩垂下眼帘,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只要能为皇上分忧,不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奴才一样会尽职尽责。”

  皇帝沉沉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萧铎在旁边震惊无比,----父亲居然把御前行走的人赏给阿鸾?而且身份还不算是阿鸾的,仍旧算是御前行走的?!也就是说,王诩代表皇帝的脸面安置在端王府,安置在阿鸾身边,往后宫内宫外行走都有活的护身符了。

  父皇只是为了端王府的安宁才这么做?只是给自己的面子?不不不……,与其说是给自己脸面,还不如说是维护阿鸾的安危更恰当一些。

  为何?!阿鸾她,到底拥有何样的真实身份?

  *******

  “什么?!”郦邑长公主勃然大怒,“秦氏那个贱.妇,居然打算用金针千丝如意手毁了阿鸾?”目光凌厉似箭,“谁给她的胆子?她这是疯了不成?!”

  凤鸾已经换了衣裳,乖巧柔顺的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凤仪妃则是冷笑,“要不是那个老嬷嬷拖延时间,要不是王诩及时赶到,阿鸾指不定就怎样了。”心下恨恨,当时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可却偏偏拿太后没有办法,此刻把愤怒排山倒海倒出来,“太后为人毫无道理和规矩可讲,平时就爱拿捏小辈,让人受气有苦说不出,这也罢了。”

  恨得狠狠捶桌,“最可恨,她竟然丧心病狂打算毁了阿鸾!”

  “好,很好。”郦邑长公主冷笑道:“难怪刚才一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似的,脚底抹油一般飞快开溜。秦氏……”她转头看向永寿宫方向,阴冷道:“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事儿没完,骑驴看唱本慢慢走着瞧!”

  凤仪妃是清楚这位表姑姑性子和手段的,刚才的确是为侄女气氛,同时也是为自己的折辱气氛,----处在自己的位置,是没有办法跟太后斗的,还要顾忌不能失了皇帝那边的欢心,但是表姑姑可就不一样了。

  只要她恨上了太后,那太后就等着慢慢的收拾烂摊子吧。

  转头安抚凤鸾,“别委屈,今儿咱们受了的气,回头自然会成倍的还给那些人!你几天受了惊,回去请个大夫开个压惊的方子,好好养好身体,千万别气坏了自己,叫那些小人们称心如意!”

  凤鸾前世经历过整个家族吵架灭门,今儿这番风浪,还不至于真的被吓坏了。

  不过当时差点被毁容的那一瞬,的确骇人!

  想到这个,不由抬头对凤仪妃说了一句,“回头姑姑替我封五百两银子,悄悄谢过那位手下留情的老嬷嬷。嗯……,王诩因为我受了伤,只怕现在手都肿了,姑姑替我一千两银子吧。”又道:“等我回去就叫人折了银子送来。”

  “行了。”凤仪妃嗔怪道:“什么银子不银子,我还能真的收你的银子?”语调骄傲一笑,“再说了,你姑姑还不至于穷到那个份儿上。人情世故我都懂,不消交待,回头就给老嬷嬷和王诩封赏,总不能白承了他们的人情。”

  郦邑长公主的目光微微一闪,继而移开视线。

  凤仪妃又道:“要说王诩真是胆大不要命,那金针……,啧啧,我看着都觉得替他手疼,他居然还一声儿不吭的,真是能忍。”

  凤鸾轻轻叹气,“是啊,那得多疼啊。”

  正在说话,忽地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御前内监王诩求见。”

  凤仪妃不由笑道:“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得,也不用的下回了,今儿就把封赏给他吧。”转身吩咐宫女,附耳细细交待了一番,然后才道:“让人进来。”

  王诩微微低头进来行礼,手拢在袖子里,禀道:“奴才奉皇上之命,暂时调至凤侧妃身边当差,以便彻查端王府里的是是非非,然后回复皇上。”他说得含混,心里面却是清楚皇帝的意思,这个“暂时”,只怕是很多很多年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皇帝担心自己觉得低就心不甘情不愿,其实自己并没有。

  他的话一说完,殿内的几位女眷都是怔住了。

  凤仪妃环顾了一圈儿,一头雾水,“皇上把你调到阿鸾身边服侍?帮着查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多久?只是帮着查案?还是一直留在阿鸾身边?”

  王诩微笑道:“皇上没说。”

  凤仪妃心下便了然了,抿了嘴儿,回头看向侄女,“这下好了。”太好了,有了皇上御赐的护身符,看谁还敢动不动就拿捏侄女?找死呢。

  凤鸾则是一脸惊诧之色,半晌回不过神。

  郦邑长公主则镇定许多,除了护短的时候爱生气,别的好像都动不了她的心绪,扫了王诩一眼,“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你就阿鸾身边好好当差吧。”补了一句,“只管放心,亏待不了你的。”

  王诩欠身,“是,奴才一定用心当差。”

  凤鸾探头看了看,偏他的手一直拢在袖子里看不清,不由问道:“你的手是不是肿了?还没有用药吧?”回头看向姑姑,“有什么化瘀消肿的膏药,拿来用用。”

  王诩听着那沥沥如水的声音,心绪起伏不定。

  凤仪妃当即吩咐宫人去拿药膏,又问:“端王殿下呢?”

  王诩不好说萧铎受罚的事,只含混道:“还在恭嫔娘娘身边服侍。”怕她们听不明白,解释道:“恭嫔娘娘刚才晕过去了。”

  郦邑长公主一声冷笑,“她自己都没脸说嘴,也就只剩下这一招可以逃避了。”

  凤鸾虽然厌恶蒋恭嫔,但是当着人前却不好说婆婆的是非,只是抿了嘴儿。看着宫人拿了药膏过来,吩咐道:“去服侍王公公上药。”仿佛看着他指尖垂着一点布条,大约是撕了袍子胡乱裹上的,“给他重新包扎一下。”

  “谢过凤侧妃。”王诩目光一跳,低下头,然后先去了一旁包扎伤手。

  郦邑长公主是个喜欢找乐子的人,此刻闲着无事,跟秦太后和蒋恭嫔算账也不是眼下,因而笑道:“难得我们姑侄三个能聚到一处,且坐下乐乐,说说话。”又客做主人一样吩咐宫女,“去拿花牌来,打几圈儿,等着老六过来接人。”

  凤仪妃莞尔一笑,“好,今儿我可要多赢点儿好东西。”

  “要赢也是我赢。”凤鸾放下手中茶盏,打趣道:“你们两个长辈,难道还好意思赢我的东西?可见我今儿要赚的盆满钵盈了。”

  郦邑长公主见她才受了天大的惊吓,这会儿也笑得开怀,十分满意,若是一味哭哭啼啼的、畏手畏脚的,反倒懦弱不招自己喜欢了。

  姑侄三个斗花牌,到最后,果然是凤鸾赢了不少好东西走。

  便如此,郦邑长公主还嫌不够,吩咐凤仪妃,“今儿我来得匆忙,没有带好东西在身上,你这里有什么,只管拿来安抚阿鸾让她带走,回头我给你补上。”

  凤仪妃凑趣笑道:“行啊,回头表姑给我补双份儿的就成。”

  凤鸾乐道:“那今儿不只是亏了表姑婆一人?”

  “怕什么。”郦邑长公主悠悠一笑,“今儿在你们身上输的,回头找人给我填补上不就行了?”再次看向永寿宫方向,“也不想想,凤家的人是能随便吃亏的吗?!打量自己矜贵了,就是天皇老子天下第一了?这口恶气要是不出,那我也就不用在中原呆着丢人,直接滚回霍连得了!”

  抓起花牌狠摔,一地飞花四溅好不绚烂。

  等到萧铎从蒋恭嫔那边过来时,凤鸾已经陪长辈们打完了好几圈花牌,洗了手,正在一起说话喝着甜品盅。听得外面小太监通传,收起脸上笑容,放下碗盏,然后也不起身淡淡道了一声,“王爷来了。”

  萧铎先给郦邑长公主请安,“见过大皇姑。”然后凤仪妃打了招呼,因为两人年纪差不了多少,不便多加打量,因而转头看向凤鸾,“阿鸾,我们回去。”

  郦邑长公主抓住凤鸾,一副护短脸色,“你就这么带阿鸾回去?!”

  萧铎回道:“今儿让阿鸾受了惊吓和委屈,我在大皇姑的面前给她赔个不是。”然后又道:“只赔礼肯定不够,回王府去,该处罚的人一个不会少,全凭阿鸾的意思,她想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

  “行吧。”郦邑长公主松开了手,“阿鸾你先回去,明儿我再过去看你,要是满意了则罢,不满意的,咱们该怎么来还得怎么来!”

  萧铎紧紧牵了凤鸾的手,正色道:“大皇姑放心,处置必定叫阿鸾满意。”

  凤鸾勾起嘴角,眼底深处绽出一抹凌厉的笑意。

  ----自己会叫她们都满意的!一定。

  出了凤仪妃的宫殿,萧铎一直牵着凤鸾的手,两个人都是默默不言语。一是因为宫中不是说话的地方,二是这次事情实在牵扯太多,恩怨情仇的,眼下气氛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可是就这么一直沉默,也不合适。

  半晌了,萧铎低沉道了一句,“阿鸾,你受委屈了。”

  凤鸾淡淡道:“王爷肯为妾身做主就好。”

  萧铎听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皱了皱眉,但也不好多说什么。自己的母亲和表妹一起算计她,自己保护不利,她怎么生气都不为过,特别是后来才知道,太后差一点点就让她毁容!

  ----此仇不能不报!

  眼下不能当众说太后的是非,只能紧紧抓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仿若失而复得的珍贵瑰宝一般,恨不得捆在身上。

  凤鸾笑了笑,“走,上马车了。”

  来得时候,两人一前一后紧追不舍,情势危急万分,回去则是同乘一辆马车,只是气氛凝重,不像平时那样轻快罢了。

  另外……,还之比来时多了一个人。

  王诩带着徒弟小葫芦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因是突然去端王府,马车还是宫中太监所用的青油马车,“嘚嘚嘚”,一路跟着从宫门缓缓出去。

  小葫芦揉了揉鼻子,低声问道:“师傅,咱们往后就呆在端王府的了?皇上真的没说让几时回去吗?”

  “哪儿这么多话?”王诩冷冷扫了他一眼,“有饭吃,有地儿睡就行了。”

  小葫芦赶紧低头,“是。”

  心中想到别的,那凤侧妃……,啧啧,可真是长得跟天仙儿一样啊!刚才上马车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差点把自己全身骨头给酥倒了。

  继而又是叹气,哎……,一个太监想什么美人不美人呢。

  再看看师傅,可惜了,空长了一副风流公子哥儿的俊俏模样,也是无根之人,就算往后在美人儿身边服侍,也只能白想一想了。

  王诩冷冷一扫,“眼珠子瞎转什么?心里又在琢磨什么龌龊之事?”

  小葫芦扁嘴委屈道:“师傅,你连我心里怎么想的都要管啊。”

  王诩懒得跟他饶舌拌嘴,转过头去,一张白皙干净的素脸上没有表情,清澈的眼眸看向前方,----好似天上风吹过一朵朵素洁白云,漂浮不定。

  当时她慌不择路猛地逃窜出来,正正撞入自己怀中。

  那女子身体特有的纤细柔软,淡淡清雅芬芳,以及那双翦水秋瞳里的惊吓,脸上的惶恐,那一幕幕,总在自己心里挥散不去。特别是她仰面凝视自己的一刹那,彼此近在咫尺,甚至……,能够感受到她轻轻喘息的呼吸。

  像是三月灼灼桃花扑水一般,打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自己心中生出无边的愤怒和无力?是因为……,再也没有机会真的那样拥抱一个人吗?不论是她,还是别的女子,男女之情已经和自己绝缘了。

  所以,自己才会在金针千丝如意落下的一刹那,愤怒的抓住了手柄!

  王诩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纱布,手上的痛,哪里比得上心里深处的痛?特别是她询问自己伤势的时候,心血一阵起伏不定的翻涌,压都压不下去。

  她还是和幼时一样心地良善,可惜……,却不记得自己了。



☆、122 好梦易醒


  蒋侧妃在床上躺着,觉得自己身上都快要躺出茧子了,外面还是没有消息。

  她有点心急,喊了蒋妈妈过来问道:“还没回来吗?”

  蒋妈妈瞅着外面快要擦黑的天色,也是着急,“天都快黑了。”想了想,转身安慰主子道:“天黑皇宫里的宫门就该落钥匙,王爷肯定快回来了。”

  蒋侧妃还不知道宫中情形,撇了撇嘴,“王爷可真是爱重凤氏那个狐狸精啊!一颗心都给她迷走了。”死死揪住被子揉搓,委屈道:“我都小产了,王爷……,王爷一听说凤氏有事,就立马追了出去。”

  “呸!”她啐道:“凤氏很快就没有好日子了!”

  蒋妈妈替她掖了掖被子,心里却打着鼓儿,七上八下的,----但愿这次计策能够成功吧。不然主子好不容易怀了胎,却被……,却被祸害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况且若不让王爷疏远凤侧妃,对主子怜悯,又哪来翻身复宠的机会?

  蒋侧妃目光微眯,露出一抹与她气质不符的阴恻恻,“只要王爷疏远了凤氏,我必定要好好笼络住王爷的心,等我养好身子,再怀孕……”她自己浮想翩翩,想得都是母凭子贵之后的扬眉吐气,以及把别人狠狠踏在脚下,“魏氏那个贱.人,故意引得我去找静水师太求丸药,害我小产,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说到这个,蒋妈妈也是咬牙恨恨,“魏氏就是一个祸害,绝不能留!”

  主仆二人正在屋里盘算别人,忽地外面传来脚步声,非常快、非常急,而是步伐沉稳有力,不像是丫头们的轻巧步子。蒋侧妃不由下意识的回头过去,心下一喜,赶忙推了推乳母,“妈妈,肯定是王爷来了。”

  蒋妈妈回头一看,“快躺下。”

  蒋侧妃为了装出一幅柔弱可怜的样子,特意散了头发,只斜斜挽了一个堕马髻,发尾披在肩膀两侧,不用珠花,仅别了一根细长的碧玉簪。再配上烟绿色的水晕涟漪素锦长衣,又不上妆,白白着一张小脸儿,好似一朵雨水冲洗过的皎洁梨花。

  她柔柔弱弱的撑了半个身子起来,预备好打招呼的。

  “砰!”的一声巨响,门开了。

  来人果然是萧铎,他阴沉一张冷峻凌厉的脸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了过来,蒋侧妃一句“王爷……”,还没说完,就被他从被窝里面狠狠一抓,直接扔到了地上!然后便是一声爆喝,“说!你到底是怎么小产的?到底有没有怀孕?到底他.妈的在玩什么鬼把戏!”

  蒋侧妃被他摔得整个人都蒙住了。

  在她看来,这次陷害凤鸾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

  自己是在暖香坞摔倒的,摔了一地的血,还有三个太医都确诊自己小产,加上本来自己就真的小产了,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然后姑姑快速传召她进宫,姑姑自然有手段把她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只要她认了错,----谋害自己小产的罪名就跑不了了!

  就算王爷跟着进宫又如何?也救不了她。

  姑姑肯定会拿着罪名质问王爷,质问他为何偏心凤氏到如此程度?为何会宠得凤氏敢谋害自己的肚子?姑姑是王爷的母亲,又有凤氏认罪的把柄在手,王爷肯定也是护不住她的,反而会因为她谋害自己的肚子,而厌恶她、憎恨她,甚至再也不理她。

  对啊,应该是这样才对啊。

  为什么?王爷忽然问自己是怎么小产的?

  千百个念头在蒋侧妃的心中划过,时间却不过只是一瞬,她惊愕的抬起头,心下生出一种莫名的惊恐,难道是自己和姑姑计策失败了?不不,不可能!

  “王爷……”她仰面,眼中露出不解的目光,结结巴巴惊诧道:“妾身、妾身是被凤侧妃推倒,所以才小产的啊……”

  “好!”萧铎咬牙切齿笑道:“很好!你不肯说,那就等着本王找出证据来。”上前一步抓起她,“叫你死得心服口服!叫你碎尸万段!!”狠狠将其往地上一摔,转身喝斥,“看好了!屋里的人一步都不许动,不许交头接耳!”

  蒋侧妃被摔得晕头转向,但心下肯快明白,……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娇弱的身子不住发抖,脸色惨白,顾不上小产后的虚弱难受,也顾不上被摔的疼痛,慌忙上前抱住萧铎的脚,“王爷!王爷,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放开!”萧铎冷冷道。

  “王爷,王爷……”蒋侧妃情知肯定宫中出了变故,不敢再说自己是被凤鸾推倒小产的,而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哭泣道:“王爷,到底有什么误会?你告诉我,我跟你解释清楚……”

  “滚!”萧铎狠狠一击窝心脚踢过去,摔门出去。

  凤鸾已经回暖香坞去了。

  他自己在碧晴含烟馆里静坐了片刻,细细分析,----蒋侧妃的小产有假,其中肯定有可以扑捉的蛛丝马迹,肯定有!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转,然后叫了碧晴含烟馆的丫头们,一个个询问,“最近几天,蒋侧妃有没有跌倒摔倒?”

  丫头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看王爷的脸色,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萧铎一次抓一个询问,结果都说是没有,也就是说,蒋侧妃没有在自己的院子里面摔倒,而太医们又都说她真的小产了。那么……,就是因为别的方式小产的,除了外力碰撞,其他的多半就是药物所致,再不就是天生胎像不稳的缘故。

  对了!这里面有一个天大的误区!

  太医们都说她是小产,却没有具体说她因为什么缘故小产!

  想到此,赶紧将两个太医和老大夫叫来,沉声道:“一个一个进去,分别给蒋侧妃重新把脉,然后把她小产的原因写在纸上,都不许说话!”

  几个大夫都是神色紧张不已。

  后宅妇人小产,有一多半都跟阴谋算计脱不了干系,这事儿牵扯了端王府的两个侧妃,里面的谁不知道有多浑呢。一个个生怕自己被牵连了进去,进去都是仔细诊脉,然后一丝不错的写在纸上,挨个呈了上去。

  萧铎打开第一张纸,“药物所致。”然后是第二张,“长期服食某种药物,以致胎像浮动,导致小产。”最后是第三张,“药物用法不当所致。”

  “呲啦啦!”他额头上的青筋直蹦乱跳,把纸揉成一团儿,然后命人将蒋侧妃拖了出来,狠狠扔了过去,“还不说吗?”

  那声音,好似从十八层地狱里面冒出来的,鬼气森森。

  蒋侧妃心惊胆颤的打开纸团儿,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失声尖叫“啊……!”,像是烫手一般飞快扔掉!她心下惊骇不定,为何……,为何,事情会转变成这样。

  不,不好!王爷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王爷,你听我说……”蒋侧妃捂着碎裂一般疼痛的心口,伏在地上哭道:“都是魏氏,都是魏氏那个贱.人害我……”

  “凤侧妃到。”外面响起一声通传。

  蒋侧妃语音顿住,不可置信的抬眸震惊看着那个明丽身影。

  ----几乎快要抓狂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陷入谋害自己胎儿之案,又被姑姑叫进宫去,居然还能毫发无损的出来?而且王爷还开始怀疑自己,从太医们身上找到攻破的地方,叫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凤鸾挽着胭脂红的九重葛绡纱披帛,莲步款款进来。

  她居高临下的勾起嘴角一笑,“蒋侧妃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以为我应该躲在某个角落哭泣?然后哭着喊着说没有推你小产,但是王爷就是不相信?瞧瞧你,见我没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蒋侧妃震惊道:“你,你你……”

  “我什么我呀?”凤鸾蹲身下来,浅浅一笑,“对了,我是过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伸手挑起她的一点下巴,“你想知道吗?”

  她那明艳璀璨的笑容里面,分明淬着毒,叫人不寒而栗。

  蒋侧妃忽然觉得周身寒意浸透,不自禁的一哆嗦,“不,我不……”想说不像要知道的,却因心口的剧烈疼痛而被噎住了。

  凤鸾才不管她想不想听呢。

  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站起来,“你摔倒的时候,不是在暖香坞流了一地的血吗?刚才多多一直在花盆那里打转,红缨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让人把花盆搬开了,原来是小丫头们慌里慌张的,没收拾干净,还有一摊残血。”

  “那……”蒋侧妃喘过气来,“那又如何?”

  凤鸾“哧”的一笑,看了看她,然后妙目流转看向萧铎,“王爷知道吗?蒋侧妃小产流出的血,居然是鸡血,呵呵……,还真是够有趣儿的呢。”

  萧铎目光一凌,“鸡血?!”

  “对呀。”凤鸾在椅子里面坐下了,轻笑道:“看来蒋侧妃这一胎有点稀罕,大概是肚子里怀了一只鸡?”想起王诩上前捻了捻血迹,然后告诉自己这不是人血,很可能鸡血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把蒋侧妃给彻底撕碎!

  她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可笑陷阱,再联合蒋侧妃,加上自己遇到发了疯乱咬人秦太后,差一点就被她们给毁容了!要不是王诩挡了那一下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自己就这么被她们一起祸害给坑了!

  蒋侧妃脸色灰败,眸子里的光彩一分一寸的黯淡下去。

  萧铎紧紧握了拳头,朝丫头们喝斥道:“衣服呢?蒋氏之前染血的衣服在哪里?赶紧给本王拿出来!”

  小产后的衣服因为不吉利,是不会洗的,被埋在了后院的槐花树下。

  ----很快被挖了出来。

  蒋侧妃因为正在沾沾自喜,以为计谋得逞,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翻船的时候,等到带血衣物被取出,才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人血和畜生的血是有分别的,不论气味、颜色深浅、粘度等等。

  可惜当时情形太过混乱,大家都在蒋侧妃小产的事情里回不过神,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思量,凤鸾就被强行带走了。

  此刻尘埃落定,仔细检查,大夫们很快确定衣物上面也是鸡血。

  “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萧铎声音寒凉,有着雷电来临之前的隐隐危险,太医和下人们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消失,门也被关上了。他转头,看向凤鸾说道:“上次蒋氏做了荷包,联合成王妃一起陷害的时候,就该把这祸害给除掉的。是我一念之仁,想着给蒋家留一份体面,才留下她,今儿就由你的心意处置罢。”

  凤鸾笑笑,“怎样都可以?”

  萧铎看向蒋侧妃,眼里没有一丝一毫不舍,只有厌恶和憎恨,“都可以。”

  蒋侧妃听得浑身毛骨悚然,这……,这这,王爷把自己当做下人一样,随便交给凤氏处置!自己两次陷害于她,她能轻饶了自己吗?能吗?肯定不能啊。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上前抱住萧铎的腿求情,又怕再挨一记窝心脚。

  只敢坐在地上哭道:“王爷,都是魏氏那个贱.人害我……”要倒霉,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顺便报仇,“原本妾身是真的怀孕的,是她,都是她哄得妾身吃了静水师太的丸药,所以才会小产……”

  魏氏?凤鸾不介意再拉一个王府姬妾下水,挺感兴趣的,“哦,你细说说。”

  “是,都是她害了我!”蒋侧妃已经吓得没有神智,竟然妄图抓住凤鸾为她主持公道似的,飞快的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自己有孕,然后想生男胎,派小丫头去魏氏那边打听消息,后来又是在静水师太哪里求了丸药,甚至不放心,还先让娘家哥哥的小妾先服用了,确认没事,然后自己才开始吃的。

  “等等。”凤鸾打断她道:“既然你哥哥的小妾用了都没事?你怎么会小产?”

  说到这个,蒋侧妃真是懊悔不已,哭道:“我见吃了以后胃口大开,也没有了烧心的症状,只觉是灵丹妙药,所以就、就……”

  “所以你就多吃了一点儿?”凤鸾轻笑道。

  蒋侧妃呜呜咽咽的哭,哽咽难言,“我心太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生下男胎,就忍不住……,先是每天多吃一粒,然后又变成一天三粒……”

  萧铎听得心烦,冷冷道:“再哭,就让人把你的舌头切了。”

  蒋侧妃“嗖”的一下,止住哭声。

  “王爷。”凤鸾掸了掸衣服,不知不觉间,她渐渐染上了母亲的脾性习气,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保持微笑,而心里那一腔前世残留余温的热血,正在一点点慢慢彻底便凉!而此刻,她想母亲甄氏一样清浅笑着,“此事还是把魏夫人,和涉及此事的当事人都叫来,才能问清楚。”

  魏夫人一直是自己深深怀疑的对象,不知道,今儿能够对她查到哪一步呢。

  很快,魏夫人和暗香斋的一个小丫头,以及蒋侧妃让打探消息的小丫头,全都被嗲了过来。一番相关的起因经过撕罗,然后萧铎问道:“魏氏,是你说了静水师太的丸药能生男胎,让蒋氏知道的?”

  “冤枉啊!”魏夫人一脸震惊莫名之色,“这是从何说起?蒋侧妃从来就没有说过她有孕,妾身怎么会知道?要不是今儿她在暖香坞小产,妾身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啊!再说什么推荐静水师太的丸药,更是没有的事,妾身完全就没有听说过。”

  “放.屁!”蒋侧妃气急败坏,“就是你说的。”

  魏夫人一脸苦笑之色,“侧妃,妾身何时何地对你说过?总不能空口无凭的就要污蔑人吧?之前你一直禁足,便是最近出来了几天,妾身也只在请安的时候见过你,大伙儿都瞧着,妾身何曾跟你单独说过话?更不要说,什么怀孕,什么男胎,还有什么静水师太,妾身都不知晓……”

  “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害了我!”蒋侧妃气急败坏,指着她骂,“你是没有亲口说过,可是你让你的小丫头说了!”转头看向自己的小丫头,“你说,当时喜儿是怎么跟讲的?!说啊!”

  小丫头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磕巴道:“喜、喜儿没说……”

  魏夫人的丫头喜儿也是一脸委屈之色,“天地良心,奴婢是冤枉的啊。”

  蒋侧妃狠狠扇了小丫头一巴掌,“什么叫喜儿没说?当时你不是说,亲眼看见喜儿去了静水庵吗?嗯……”说到此处,她不由震惊的语音一顿。

  糟了!中了魏夫人的奸计了!

  喜儿在旁边哭道:“奴婢真的一句多话都没有说过,真的……,奴婢是曾经去过静水庵,那是因为奴婢的娘亲病重了,去庙里给她添香油钱报平安,点长明灯的。”抽抽搭搭,“奴婢的娘都快五十了,哪里……,哪里还会怀孕?这、这真不想干啊。”

  蒋侧妃的身子摇了摇,----魏氏这个贱.人太奸诈了!自己让小丫头去打听生男胎的方子,她丝毫口风都不露,然后神神秘秘的让喜儿去静水庵,让自己误会,算起来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竟然……,竟然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喜儿伏在地上抽泣,“奴婢不知道蒋侧妃怀孕,便是知道,也断不敢跟人推荐什么男胎药,万一要是吃不好,那奴婢全家老小不都葬送了吗?”又哽咽道:“说一句没有良心的话,奴婢是暗香斋的人,自有私心,哪里会盼着别的主子生男胎?便是真有什么秘方,也……,也是不会说的啊。”

  魏夫人一声喝斥,“你浑说什么?!”像是为丫头说错了话,而惶急,赶紧抬头赔笑道:“喜儿为人蠢笨不会说话,王爷不要当真。不管是蒋侧妃有了身孕,还是苗夫人有了身孕,或者是王妃娘娘、凤侧妃有了身孕,妾身都是替王爷高兴的。若是妾身真的知道生男胎的秘方,肯定拿出来,可惜妾身从未听说蒋侧妃怀孕……”

  “行了。”萧铎脸色沉沉,不耐烦道:“别啰嗦!”

  魏夫人赶忙畏畏缩缩的闭了嘴,抿嘴不语。

  蒋侧妃只会在地上一通乱骂,“贱.人,魏氏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贱.人!都是你害得我小产的,我那孩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这话时,魏夫人只是缓缓垂下眼帘,没有任何惊动。

  凤鸾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照此情形来看,魏氏可比蒋侧妃难缠太多,今儿是抓不住魏氏什么把柄了。

  “好了。”凤鸾微微一笑,朝魏夫人道:“看来蒋侧妃小产与你无关,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吃错了药,白叫你们过来一趟,回去罢。”

  魏氏回头有了错处再说,今儿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蒋侧妃给料理完毕好收场。

  “是。”魏夫人伏低磕了磕头,“多谢王爷和凤侧妃明查。”领着小丫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关上门,仿佛根本都没有来过似的。

  “不,不!都是魏氏那个贱.人害了我!”蒋侧妃不甘心的尖叫道。

  萧铎站起身来,淡声道:“走罢,蒋氏不用留了。”携了凤鸾的手,“这件事我让人来处置便是,不用脏了你的手。”

 


☆、123 恩断义绝


  “王爷!王爷……,你别走。”蒋侧妃急了,急得简直快要晕过去了,“魏氏她是在撒谎,一定是她跟静水师太说了什么,在我的丸药里面下了毒,所以……,所以我才会小产的!王爷你叫来静水师太问一问,就清楚了。”

  凤鸾一声哂笑。

  蒋氏这个蠢货怎么还不死心?魏氏那种滑不丢手的人,岂会留下把柄在静水师太那里?也罢,这一次就让她死得清清楚楚,输的口服心服吧。

  因而笑道:“王爷,让人把静水师太和她配制的丸药带来,当面问清楚,再叫太医检查药丸有没有问题,也免得……”忍不住带出一丝讥讽,“免得冤枉了蒋侧妃。”

  蒋侧妃自觉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问,一定要问清楚。”

  ----结果却是叫她绝望。

  静水师太被带了,平时配置丸药也带来,太医们细细检查过后,回道:“就是一些养元益气的药材,服了以后,有安神凝气的效用。因为里面有一点点活血成分,所以也有醒神的作用,只要不过量,每日一粒是没有问题的。”

  “不,不可能!”蒋侧妃嘶声道:“她自己的丸药没有问题,给我的,给我的那些肯定有问题!”让小丫头去拿剩下的部分,“我吃的肯定有问题。”

  太医们又把药丸碾碎,细细检查,“和静水庵带来的丸药成分一样。”

  萧铎脸色阴沉,转头看向静水师太,厉声问道:“你把药给蒋侧妃的时候,没说怎么吃?!”蒋侧妃用小产谋害阿鸾是罪不可恕,但若有人档案谋害自己的子嗣,同样得碎尸万段!

  “冤枉啊。”静水师太赶紧跪了下去,分辨道:“贫尼从来就不知道贵府的蒋侧妃怀孕,更没有见过她,也不认识她身边的人,何从说起指点用药?这丸药叫‘养胎固气丸’,因为谁来买都卖,贫尼只是图赚几个银子维持生计,所以选的是最最平常温和的药材,断然没有不妥的。”

  “胡说,你胡说!”蒋侧妃气急败坏,想要上前撕了静水师太,却被丫头们狠狠抓住动弹不得,“都是你和魏氏串通起来害了我!你的药丸肯定有问题,所以才会让我小产,一定是的!”

  “侧妃,这话可不能乱说。”静水师太吓得身子一抖,“这、这这……,贫尼不知道你怀孕,也没和府上魏夫人打过交道,你怎么能血口喷人?”急得面红耳赤的,赶紧朝着萧铎分辩,“这丸药每日一粒,贫尼一直是这么交待徒弟们的,对每个养胎的女眷都是这样说的,算起来兜售有两、三年了,大家吃了都好好的啊。”

  伏在地上连连磕头,“王爷要是不信,可以找用过我丸药的人询问。”

  凤鸾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甚至再抓了人来问,还是不会有任何反复,这起乱子根本就抓不到魏氏的把柄!不说别人,就说刚才蒋侧妃自己说的,她娘家哥哥的小妾吃了都没事,怨得了谁?要怨……,那蒋氏就该怨魏氏会算计人心,算准了她心急如焚要生儿子,算准了她会乱吃药好了。

  魏氏是不可能直接参与此事的,滑不丢手,根本就和她不沾边儿。

  “好啦。”凤鸾看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觉得再看戏下去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自己的体力,缓缓站起身来,“今儿都忙碌一整天了,累了,不相干的人都先退下去罢。”

  萧铎一递眼色,高进忠赶忙把静水师太和太医们领了出去。

  等人走了,然后道:“阿鸾,剩下事我来处置。”

  凤鸾摇摇头,“不用。”

  “不用?”萧铎凤目微眯,露出不解,继而担心她是信不过自己,“你放心,我不会对蒋氏这个祸害手下留情的。”

  凤鸾勾了勾嘴角,“我不是担心这个。”

  两人讨论着蒋侧妃的生死,完全无视她,仿佛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蒋侧妃惊吓的几乎神魂出窍,甚至顾不上会再挨一记窝心脚的危险,想要伸手拉住萧铎,再狠狠哭诉一番。可是全身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软绵绵,抬起手,却怎么都够不着,嘴也张不开,旋即眼前一黑狠狠栽倒过去!

  “咚!”的一记闷声重重响起。

  凤鸾抬眸看了一眼,嫌恶的皱了皱眉,然后道:“蒋妈妈不能留了,不说她知道的事情太多,单说蒋侧妃要算计我,要指使人,肯定就少不了她在里面掺和,这个由王爷找人妥善处置。”

  “蒋氏呢?”萧铎有心要让她处置的完全满意,因而只是问她。

  凤鸾一声轻笑,静了静,“她么……”

  蒋氏两次陷害自己,两次都害自己差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要说心里不恨她,不想撕了她,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蒋氏一死,难保蒋家不会再送一个蒋氏女过来,就算蒋家暂时不送,也空出了一个位置,----万一那天秦太后再发疯,给端王妃赏赐一个侧妃恶心自己呢?所以还是让蒋侧妃占着窝儿吧。

  只不过,这次可不是禁足那么轻松简单了。

  ----自己要她比死还难过!

  ******

  葳蕤堂内,端王妃一直都是坐卧不安。

  王府要出大事了!先是蒋侧妃莫名其妙在暖香坞小产,继而成了表妹推到所至,然后婆婆恭嫔就突然派来了人,将表妹给带进宫去!就算用脚趾头想一想,这时间上的嵌合凑巧,事情蹊跷,都会明白这是一串阴谋!

  心里面,多少有些盼着……,盼着表妹出事。

  自己还没有进宫,还没有去找蒋恭嫔提醒蒋侧妃的事,她们就先动手了,----要是能够给以表妹重重一击,甚至一举扳倒她,那自己可就是拣大便宜了。

  哪知道,等了一整天,却等来表妹毫发无损回来的消息!

  难道连蒋恭嫔都压不住她?!

  正在满心失望,大丫头木樨忽地打探到消息回来,一脸惊诧,关了门,“有两个大消息!”她咽了咽口水,拍拍胸口,“头一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但是皇上赏赐了一个御前行走的太监给侧妃。”

  “皇上赏赐御前行走的太监给阿鸾?!”端王妃震惊无比,几乎快要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她有点回不过神,----表妹被婆婆恭嫔召进宫,然后……,然后皇帝听说消息派人弹压了?还是御驾亲自过去了?!居然还赐一个御前行走的内监给表妹,这、这也过惊人了。

  也就是说,皇帝是护着表妹阿鸾的。

  端王妃顿时心里一凉。

  完了!表妹有了这么一道至高无上的护身符,就算是婆婆蒋恭嫔,肯定也不是她的对手,难怪她今儿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

  木樨又道:“第二件,碧晴含烟馆的下人们全部撤出,等候安置,蒋妈妈和一个小丫头被关了起来,蒋侧妃被人监视不能出屋。”

  端王妃眼里的神采顿时暗淡下去,“竟然……,这样了。”

  照此情形来看,肯定是蒋恭嫔和蒋侧妃的阴谋失败,蒋侧妃彻底倒了!而表妹,又一次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不仅如此,地位还比以前更加超然稳固了。

  端王妃心里一片苦涩。

  一夜辗转难眠,翻来覆去到半夜方才睡过去。

  次日起来,端王妃不免一阵头疼。但是还得梳洗打扮,等着姬妾们过来请安,这是做王妃每天例行的公事。不一会儿,魏夫人来了,苗夫人也来了,大概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脸上的神色都是紧绷绷的。

  端王妃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忽地外面人影一闪,竟然是萧铎和凤鸾一起过来了。

  凤鸾穿了一袭镂金丝牡丹花纹蜀锦衣,矜贵之中,又带着隐隐低调奢华,面色看着白里透红,有一种繁花绽放的骄傲恣意。她的眼角眉梢,未见一丝一毫的疲惫委屈,反倒颇为神采飞扬,笑盈盈道:“给王妃娘娘请安。”

  端王妃身为王府主母,在她光彩映照之下,竟然生生被压得气势上弱了几分。

  她微笑点点头,“早啊。”

  萧铎在旁边椅子里坐下,等着魏夫人和苗夫人请了安,便不耐烦挥手,“没事就都先回去,不用絮叨了。”

  这种氛围,这种气场,魏氏和苗氏是傻子才肯多留呢。

  当即都是福了福,“妾身先告退了。”

  凤鸾也是随着大流欠身,微笑道:“先回去了。”

  端王妃微微感觉不对,王爷竟然只让姬妾们点个卯就撵人,脸色也不好,竟然像是要发作自己的样子。可是……,自己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啊。仔细回想,没有,没有,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进宫,连一点嫌疑都没有啊。

  王爷要怪自己什么?还是……,迁怒?再不就是表妹给自己上了眼药?

  正在琢磨,就听萧铎一声喝斥,“都滚出去!”

  丫头们纷纷犹如潮水一般退了个干净。

  萧铎声音平平,却不看人,“蒋氏怀孕已经快四个月了,你身为王府主母,就一点都知情?她的葵水没有来,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端王妃一怔,“我……”不防忽然被问这个,细想想,的确是自己疏忽,“之前蒋侧妃一直被禁足,王爷没有留宿,所以根本就没有想过她会怀孕。她……,妾身不知道她会故意隐瞒不报。”

  怕丈夫责怪,赶紧分辩了一句,“这几个月,蒋侧妃都有让人单独洗小衣,妾身真的没有想到她在捣鬼啊。”

  “是吗?这个暂且压下不说。”萧铎反问,继而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凌厉道:“那之前蒋氏派小丫头去暗香斋呢?她让个丫头颠三不着四的乱打听消息,这么一个大活人在王府里乱蹿,这个……,你总该知道了吧?!”

  这件事,端王妃当然是清清楚楚的。

  萧铎一声冷笑,“你身为主母,不说约束姬妾们言行举止和行为,反倒在旁边乐得看戏,巴不得她们内讧,对不对?不管是蒋氏、魏氏,还是别的什么人,你都盼着她们全都出事,盼着她们互相咬起来,然后你就能作收渔翁之利了,对不对?!”

  端王妃面色有点白,无力道:“没有,妾身没有。”她心虚,说出来的话就有点漂浮没底儿,“只是妾身一时疏忽。”心下灵机一动,赶紧拿着儿子做挡箭牌,拿起帕子掩面,哽咽道:“妾身最近都在担忧崇哥儿,所以、所以就疏忽了后宅的治理。”

  “呵呵。”萧铎气极反笑,“照你这么说,还是因为本王让宫嬷嬷照看崇哥儿,所以让你分心了?都是本王的错?!”不等端王妃答话,就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拎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恶声道:“穆氏!你—放—肆!”

  端王妃被他狠狠一扔跌倒,软坐在地上。

  “王爷……”她的心下惊骇不定,从前丈夫喊自己的名字“令嘉”,再后来便是厌烦自己了,也是喊“王妃”,像今天这样喊“穆氏”还是头一次!也就是说,自己在他的眼里,仅仅只是一个顶着“穆”姓的女人吗?什么都不是了。

  “穆氏你听好了。”他高大颀长的身形仅仅站立,冷冷道。

  王妃心中一片慌乱,“王爷……”

  “你纵容母亲对本王的侧妃污蔑陷害,是为善妒不贤;你管理无方致使马房小厮被误投毒,差点害得本王遇险,是为无能不惠;你故意挑唆蒋侧妃对阿鸾嫉妒,让她设计阿鸾,引出一连串的算计阴谋,差点害了整个端王府,是为蠢笨不明;而如今,你又乐得看王府姬妾内斗而不治理,任凭王府鸡飞狗跳而不作为,是为阴险不善!”

  “本王看在你是王府嫡妃的份上,看在穆家的份上,看在你为本王生育嫡长子的份上,三番四次容忍于你,规劝于你,你却丝毫不知悔改!”

  一字一句,都是刀子一般扎了下去。

  萧铎声音寒凉道:“从今往后,王府内宅的事宜你也不用管了。”

  端王妃原本是坐在地上的,先听他一字一句数落自己的罪状,就已吓得不轻,再听他要抹掉自己的内宅之权,不由惊得爬了起来,“王爷!”她震惊非常,不可置信的看着冷漠的丈夫,“你、你这是……,要宠妾灭妻,要让阿鸾来主持中馈!”

  萧铎冷笑,“谁说我要让阿鸾主持中馈了?你生产崇哥儿以后,一直身体不好,从明儿起,本王就把长孙嬷嬷请回来,帮你料理。”

  “长孙嬷嬷……”端王妃连连后退,“砰”的一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了。

  “怎么?本王的乳母还不能替王妃操劳了?”说到这个,萧铎就忍不住又是一阵火上头,愤怒冷笑,“当初你嫁进端王府,本王因怕长孙嬷嬷年老体面,你压不住,便将她送到别院去静养,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你着想!”他质问问道:“你呢?你一心一意只有自己,甚至不惜扰乱王府安宁,到底有哪一点是为本王着想的?!”

  “我没有?”端王妃被他步步紧逼,步步追问,也忍不住一腔委屈愤怒,宛若潮水一般倾泻出来,“你我少年夫妻,也曾有恩爱两不疑的时光。我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又一个美妾纳进来,我说过什么?不也是贤惠大度容忍了吗?何曾亏待过苗氏和魏氏一根头发丝儿?!”

  她心下明白,自己和丈夫的情分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怕过了今儿,就连这些怨愤和委屈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不由凄婉一笑,“难道我的心就不是肉长的?就不会痛?”摇摇头,“就算小门小户有几个钱,还要纳个妾,原是世上事常理如此,我不怪王爷,这也罢了。只能努力接受这一切,做一个合格的好王妃。”

  “可是……,可是为什么?”

  端王妃心中哽咽难言,哭道:“为什么王爷要纳阿鸾做侧妃?她年轻、貌美、聪慧乖巧,样样都比我要好,她……,她把王爷从我身边夺走!她抢走了王爷的人,抢走王爷对我的情,抢走了王爷待我的心……”

  “王爷。”她第一次不顾王妃的礼仪形象,上前紧紧抱住萧铎,“我也是有心的,我也是有感情的啊。”落水成串成串的滴滴坠落,泣不成声,“你怎么呢?让我就这么无动于衷,看着阿鸾把我的一切都夺走!”

  “哭完了吗?”萧铎凉凉道。

  端王妃含着满眶的热泪望着他,静静不语。

  “穆氏,你大概弄错了一件事。”萧铎目光清明而冷静,“本王娶你回来,敬你、重你、维护你,给你嫡妻的尊严和体面,甚至压制姬妾十年不生庶子,就已经超出一个合格丈夫的标准。”轻声嗤笑,“至于你说的什么情、什么心,有哪条礼仪规矩规定必须给你?!”

  情和爱,有哪条礼仪规矩规定必须给你?!

  此话仿若重重一锤,砸得端王妃身形摇晃不定,她茫茫然……,原来那些都是自己不应该要的东西吗?可是细想想,是的……,他的话并没有错。

  ----错的人,是自己。

 


☆、124 惩罚


  “可笑!”萧铎讥讽道:“难道本王敬重你、容忍你还不够,还非得跪在你面前,把整颗心都捧着献给你?因为没有这样做,所以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不替本王考虑?这话就是当着穆家人的面说,你也一样站不住道理!”

  端王妃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无息的缓缓滑落下去。

  “够了!”萧铎将她狠狠一把推开,他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只是不能说。继而目光凌厉看向王妃,警告道:“穆氏,你好好替崇哥儿想一想,替贤姐儿和惠姐儿想一想,好歹给他们留几分体面!”

  此时此刻,并不是废了王妃穆氏的恰当时机。

  端王妃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下晕倒在了地上。

  ******

  暖香坞内,凤鸾正慵懒的斜斜躺在美人榻上,让丫头捏腿。

  一个丫头进来回道:“侧妃,北院小佛堂布置好了。”

  凤鸾原本闭着眼睛的,此刻睁开双眸,看了看旁边的宝珠,“把那四个婆子都叫进来罢。”漫不经心掠了掠头发,朝捶腿的小丫头挥手,“先下去。”

  小丫头退下,四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婆子一起进来,齐刷刷垂手行礼。

  “我的意思,红缨都告诉你们了吧。”

  “是。”四人齐声应道。

  凤鸾悠悠道:“你们放心,说好了给你们三倍银子的月钱,双份的四季衣裳,一分都不会少。”她的笑容颇为深刻,“不仅如此,将来你们告老后的养老送终银子,我也一并厚厚的赏了。”

  四个婆子原本都是粗使用的,猛地拔高到了管事妈妈的待遇,还翻倍,一个个都是喜气盈腮。其中一个嘴角伶俐点儿,笑道:“侧妃放心,我们一准儿把蒋侧妃照顾的妥妥帖帖的,绝对不会辜负了侧妃厚赏。”

  “那就好。”凤鸾笑道:“小佛堂的窗户已经让人封死了,内外两道门,一道门上两把大锁,一共四把,正好你们一人手里管一把钥匙,两人一组,要两人同时在才能开门。差事简单的很,每天只用进去送个饭,再倒个恭桶就行了。”想了想,“唔,看着三五天给她洗个澡,别弄得发臭了。”

  先头说话的婆子忙道:“奴婢们明白该怎么做。”

  凤鸾靠在紫菀花的弹墨线软枕上,挥了挥手,“去罢。”

  她再次缓缓闭上眼睛,胜利了吗?这样算是狠狠报复了吗?为何自己心里一点欢喜都没有?重生至今,前世残留下来对他的爱恨情仇,总算全部都耗尽了。

  凤鸾有一种解脱枷锁之后的轻松,忽地睁眼起身,笑着吩咐道:“中午给我备好酒好菜,我要好好的庆贺一番。”

  庆祝庆祝,今儿这人生转折的美妙一天。

  宝珠正在询问了她想要吃的菜式,还没问完,萧铎从外面进来了。

  凤鸾躺在美人榻上没有起身,淡淡道:“王爷来了。”她笑容温柔,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继续说菜,“我想喝个酸酸甜甜的汤,不要太浓,清爽一点儿的才好。”

  宝珠一一应了。因为并不知道昨天宫中的情形,只当是主子被蒋恭嫔叫走,又被王爷给保了回来。见她懒懒的,怕得罪了王爷,赶忙陪笑问道:“王爷想吃什么?等下好叫小厨房一起预备。”

  萧铎哪有心思琢磨吃的?摆摆手,“随意。”

  自从昨儿过后,两人之间就像是隔了一道隐形的沟壑。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娇俏,甚至更恬静了,却叫自己感觉无所适从。从前那个真实的娇娇,爱使小性子的娇娇,会对自己哭、对自己笑,宜嗔宜喜的那个她,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我都安排好了。”静默了片刻,他还是主动找了一个话题,“王府内外都已经加强了护卫,往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从王府随便带人走。”虽说明知道母妃不可能再有下次抢人,但……,还是严密部署了一番。

  “嗯。”凤鸾淡淡应了一声。

  萧铎又道:“昨儿从王府带你走的那些人,都会处置的。”

  “好。”凤鸾微笑,“辛苦王爷了。”

  他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蒋恭嫔不论怎么说,都是他的生母,----出于母子情,他不可能对母亲做什么;出于他本身的考虑,肯定也不希望有一个被贬的母亲,没见皇帝都不作为吗?所以,只能处置蒋恭嫔身边的几个奴才罢了。

  但等他真有走到那一步,登上那个最高位置,蒋恭嫔就是太后,那还不把自己捏得死死的?自己和她现在都已经是水火不容,一旦她手里有了权力,又怎么可能容得下自己?!不过棘手的是,自己若是动蒋恭嫔,动他的母亲,就势必和他反目成仇,自己不能亲自参与其中。

  ----但却得早点谋划考虑。

  “阿鸾……”萧铎开口,不知道想要说点什么,外面突然来人了。

  “启禀王爷、侧妃。”红缨在外面道:“蒋夫人求见。”

  萧铎正酝酿了一番话要说,被懒腰打断,本来就很不高兴,再听是蒋夫人不由火冒三丈,喝道:“叫她滚!有多远滚多远!”

  “等等。”凤鸾曼声道:“叫她进来。”一声冷笑,“我倒要看看,蒋家的人有什么脸面来见我?居然还敢找到暖香坞来。”

  萧铎脸色阴沉沉的,恨不得把蒋家的人一巴掌拍死。

  ----还嫌不够烦的呢。

  很快,蒋夫人被丫头领着进来了。

  一进门,就“扑通”跪地大哭,“王爷、凤侧妃,求你们开开恩……”

  “哎哟,这是怎么说。”凤鸾冷笑道:“快把蒋夫人给扶起来,好歹是长辈,你这一跪我可受不了,别再折了我的寿。再说了,万一要是在暖香坞跪出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又成了我的过错?”吩咐丫头,“扶蒋夫人起来,再把大夫叫到外面候着。”

  宝珠和玳瑁赶忙上来架人,冷声道:“蒋夫人有话好好说,别歪声丧气的!”

  蒋夫人红着眼圈儿,擦了擦泪,一阵哽咽难言,“我那女儿年轻不知事,犯了错,已经不配再留在王府里了。”目光晶晶亮,“求王爷和侧妃开开恩,容我带她回去,只当是大归了。”

  “哈哈!”凤鸾大笑,“蒋夫人这是在说笑话吗?”

  “笑话?”蒋夫人脸上不解。

  凤鸾拨了拨手里的茶盅,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蒋侧妃是王爷的妾室,是上了皇室玉牒的侧妃,岂能说大归就大归?要不……,咱们去皇上跟前说道说道?”

  蒋夫人脸色一白,“不!只求王爷和凤侧妃开恩。”

  “开恩?”萧铎冷声道:“本王这里没这么多恩可以开,王府的家务事更容不得蒋家插手!赶紧走,大家都留一点脸面。”

  “王爷别急,我来说。”凤鸾摆手止住他,然后道:“蒋夫人这话好没道理。”伸出手指比了比,“第一,我只是王府的一个侧妃,哪里管得了蒋侧妃呢?你要求人,也应该去求王妃娘娘才对。第二,蒋夫人倒是跟我说说,蒋侧妃到底犯了什么错?以至于没脸在王府呆着,要回娘家大归啊。”

  错?那要怎么说得出口?!蒋夫人怔住了。

  “哼。”凤鸾轻声讥笑,“看来蒋夫人自己都说不出口,或许……,当初就是知情人吧?”看着她惨白惨白的脸,悠悠道:“我也懒得跟你理论分辨,但蒋侧妃已经安置好了,还请夫人不必担心,不要再说什么大归的话了。”

  “安置好了?”

  “对。”凤鸾目光忽然一冷,“你女儿两次三番陷害我!先是污蔑我和成王殿下有染,后又污蔑我谋害了她的肚子,其罪当诛!!”她轻笑,“不过我们凤家的姑娘就是这么贤惠大度,能容人,不仅留她一条性命,就连侧妃位分都让王爷给她一并留着,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蒋夫人心里清楚女儿犯了多大的错,昨儿一听蒋妈妈报信,得知出事,今早便飞奔过来求情,希望……,至少可以保得女儿一条性命。

  眼下听凤鸾说得这般轻轻巧巧,简直有点相信。

  凤氏……,居然肯轻易的放过女儿?

  蒋夫人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凤鸾现在看着蒋家的人就恶心,朝丫头挥手道:“行了,带蒋夫人去看看女儿,往后就不要再上门来,打扰蒋侧妃的清修了。”

  ******

  碧晴含烟馆已经彻底封锁了。

  蒋夫人被人领到了北院小佛堂,这里是刚刚收拾出来的,干干净净的,干净清减的简直不像话。里面全是青灰二色,一点鲜亮颜色的东西都没有,连盆花都看不到,完全按照佛堂来布置,气氛肃穆凝重。

  守门的婆子见是红缨领了人过来,问明缘由,方才两个人上前一起开门,一人一把钥匙,连续开了两道锁。进了内院内门,又是同样的流程,两个婆子分别开锁,然后轻轻推开了门,“蒋夫人请罢。”

  蒋夫人推门进去,只觉得一片毛骨悚然不已。

  自己仿佛真的踏进了一个庵堂,周围没有任何摆设,全是佛经、蒲团,还有淡淡的佛香萦绕,桌上还摆了一个小小木鱼,以及念珠。凤氏……,凤氏她真的在王府里设置了一个佛堂,打算一辈子困死女儿!

  她留着女儿的性命并非好心,而是要女儿替她占着侧妃的位置,免得蒋家再送一个姑娘过来,或者太后等人赏赐一个侧妃。

  凤氏她不杀人,而是存心要恶心死人啊。

  蒋夫人一步步往里走近,到了最里屋,因为窗户已经封死了,大白天的还燃了一支蜡烛,而在蜡烛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尼坐在蒲团上。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了某种猜测,但还是不可置信的,颤抖着伸手摸了上去,“你……,你是谁?转过头来让我看看?”

  那年轻女尼像是听着熟悉的声音,猛地转头,惊呼道:“母亲!”继而便是一阵嚎啕大哭,“我完了,完了……”泪流满面泣道:“凤氏让人封了碧晴含烟馆,把我身边的人全部撵走,也不许带任何金银首饰值钱之物,然后……,然后还让人把我的头发给剃了,点了戒疤……”

  她说着,痛苦的一把扯掉头上的尼姑帽。

  “啊?!”蒋夫人像是活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弄得一番茶碗盖碟“叮当”乱响掉落在地,浑身发抖道:“你、你……”努力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长着和自己女儿相似的容貌,却剔了光头,点了戒疤,然后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丑陋得不能相认的人,真的还是自己的柔儿吗?不不不!这、这一切简直太恐怖了!那种隐藏在平静下的恐怖,渗透自己的肌肤。

  甚至一转眼,就能浮现出凤氏那看似温柔的阴毒笑容!

  “母亲!”蒋侧妃放声大哭,“凤氏毁了我,她毁了我……,这样的日子我是过不下去的。”想起昨天被人强行摁着剃头发,点戒疤,想起自己第一次照镜子,看到那张面目陌生的脸,吓得摔碎了镜子,忍不住越哭越是伤心和害怕,“这种日子,我迟早会疯的,会疯的……”

  蒋夫人摇摇欲坠,觉得自己也快要跟着一起疯了。

  女儿被毁了,彻底毁了!可是她两次陷害凤氏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她,恭嫔娘娘让人送信时,只道:“往后我不管娘家的事了。”

  蒋夫人看着那个面无全非的怪物,落荒而逃。

  没几天,就听说宫里的恭嫔娘娘病了,身边几个下人服侍的不好,惹得皇上龙颜大怒,竟然活活廷杖打死了那几个奴才。

  “蒋家完了,完了。”蒋夫人喃喃道。

  “你放屁!”蒋老爷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跳脚道:“都怪你们这些蠢妇,急哄哄的要去算计凤氏,结果倒好,凤氏没有算计到,反倒把柔儿和恭嫔娘娘给坑了!”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

  听妹妹从宫里面递出来的意思,她是压不住凤氏了,凤氏不但有郦邑长公主和凤仪妃等人护着,还有凤家,甚至皇上还赏赐了她一个御前内监。更不用说,端王萧铎一颗心都偏向凤氏,整个端王府都是她的天下了。

  那蒋家要怎么办?柔儿眼看是全废了,残了,再也扶不起来了。

  蒋老爷一屁股坐在椅子里,颓丧无力。

  接下来的日子,他吃不香、睡不好,每天都在忧心忡忡的气氛中度过,如此过了将近八、九日,很快到了月底。这天上午正准备出去喝点酒,浇浇忧愁,就有小厮从外面赶来回报,“端王殿下带着凤侧妃出了府,换了轻装,风风光光一大队人马,看样子是准备去城外踏青的。”

  “只带了凤侧妃?”蒋老爷问道。

  “是。”小厮回道:“王府其他的女眷都没有带。”

  “猖狂!真是猖狂!”蒋老爷恨得直跺脚,撵了小厮,自己在屋里捶胸顿足,“凤家怎么就养出这样的狐狸精?勾引得端王殿下神魂与授,可怜柔儿,可怜蒋家……,可要怎么翻身哟!唉……,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他揉了揉脑袋,妄图自己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125 酸酸酸


  清风徐徐,临近五月的天气温和宜人。

  凤鸾等着马车出了城,方才掀开车帘子,往外看去。

  城郊一片翠绿满眼之色,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星星点点,点缀着周遭的景致。再抬头看向湛蓝无云的天空,辽阔而空旷,偶尔有几缕洁白的云丝挂在天角,蓝白相间,干净澄澈的叫人心情舒展。

  萧铎和她同坐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随着马车前行,身子微微摇晃。

  皇宫里的那番惊天动静之后,彼此都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累得不想说话,----现在的气氛,就连说句笑话凑趣都是尴尬。

  空气里,就像是存了某种虚无的屏障。

  “阿鸾。”萧铎现在不敢喊她娇娇,也不敢随便捏她的脸,怕她生气,只是在旁边说道:“本来说带你去香洲别院的,我想想了,还是地界儿小了点儿,所以今天咱们去西林狩猎场,虽说没有父皇的意思,不让全开,但足够你学骑马的了。”

  凤鸾还是懒洋洋的,倒没推他,“嗯,好啊。”

  萧铎心里清楚,自己这是被母亲和蒋家给坑惨了。本来之前就还在考察期,说好要带她出来骑马,想捂捂她的心,让两人关系回暖的,----结果呢?还没有来得及捂就有雪上加霜,不不不,简直下了一场鹅蛋大的冰雹!

  硬生生的,将两人之间砸出一道看不到的沟壑。

  情知母妃的作为将她给狠狠伤着了,不敢耍赖,更不敢对她用强,思来想去没有别的法子,只有跟捂冰块一样,慢慢悟,一点一点给捂回来吧。

  只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有一点冤枉。

  见她冷冰冰的,忍不住解释道:“其实那天,我不是因为怕你害了蒋氏生气,是怕有什么阴谋,不小心把你给牵扯进去,闹开了,到最后还是你的脸上不好看。所以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遮掩过去算了。”

  凤鸾不想听,“都过去了,还说起来做什么?”

  你这样子像是过去了吗?鬼才信呢。

  萧铎尽量放低语调,用最最温柔的语气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想赶紧把事态平息下去。”顿了顿,“母妃那边是个意外,是我疏忽,不过现在王府已经加强了戒备,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在以前,站在自己的角度,总觉得母亲肯定会维护自己的利益。却没想到,蒋家在母亲眼里那么重要,呵呵……,甚至比儿子更加重要。

  ----要说不心寒那是假的。

  凤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无比的眸子里面,最深处……,有一抹掩不住冷芒闪过,忽然福至心灵。

  自己似乎找到对付蒋恭嫔的办法了。

  母妃?说起来,后宫嫔妃一是忙着争宠和勾心斗角,二是宫中规矩皇子公主们由嬷嬷奶娘养大,所以宫中的母子关系通常不如民间那么亲密。比如蒋恭嫔和萧铎,他们的母子关系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宫妃和皇子的利益关系。

  宫妃位分高了,皇子地位跟着高,这是所谓子凭母贵;而皇子若是有出息了,宫妃也跟就着荣耀,自然就是母凭子贵了。

  所以宫妃和皇子的利益关系,是相辅相成的。

  自己不能去主动谋害蒋恭嫔,但是可以想法子,让蒋恭嫔破坏他们母子之间的利益链,等萧铎发觉他的母妃只会拖后腿,只会无止尽的索求时,自然就会慢慢地疏远蒋恭嫔了。

  呵呵,自己可不想养虎为患,等将来让蒋恭嫔再反咬自己一口。

  “阿鸾?”萧铎说了半晌不见她说话,看她茫茫然的,总担心是不是那天在宫里被吓着了,可千万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不由摇她,“你在想什么?这是。”

  凤鸾怎能说我在琢磨对付你母亲?为了掩饰,笑了笑,“你给我养的那匹母马是什么颜色的?长多高了?”

  萧铎当然知道她不是在想这个,可也没打算戳穿,只要她别不理会自己,肯说话就好,----现在的要求就是这么低。因而接话回道:“枣红色的,黑色怕你姑娘家不喜欢,不是很高,才刚三岁,当初就没敢挑太高大的品种。”

  凤鸾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匹小小的枣红马儿,小巧玲珑的模样。

  等到了西林猎场,看到人把马儿牵出来的时候,不由惊呼,“这叫不是很高?!我根本就爬不上去啊!”抬了抬脚,想象不出要怎样才能够到马镫,吩咐道:“去给搬个凳子过来。”

  “不用。”萧铎一手撂起袍子,一手牵着她,微微屈膝,然后指着自己大腿,“踩这儿,我扶着你上去,另外一只脚踩住马镫。”

  凤鸾看着他,迟疑道:“我的靴子底儿脏。”

  “来!”萧铎将袍子卡在腰带上,一手扶着她,一手抓住她的纤腰往上带,“赶紧上来骑一会儿,等下太阳出来你又要喊晒得慌了。”

  行啊!凤鸾没有再客气,踩着他的腿就翻身上去了。

  有端王殿下这位会功夫的皇子扶着,稳稳当当,妥妥的,就是把周围的小太监们眼珠子看掉了。乖乖……,长得好看就是有本钱啊,皇子也可以当做奴才使唤,凤侧妃还真就这么踩着上去了。

  凤鸾的性子是比较偏活泼的,骑马这种事儿,斯文秀气的闺阁弱质多半不喜欢,她却觉得有趣的紧,一激动,便自己在马儿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走咯!”还没嘚瑟半秒,马儿猛地往前一动,虽然没走几步,但也把她给吓坏了。

  “啊呀。”她赶紧俯身紧紧抓住马儿,慌道:“来人,来人!快停下。”

  萧铎在后面看得好笑,上前赶紧牵了缰绳,“你还逞能?”他翻身上马,自己骑坐在了后面,“自己别乱跑,我先跟着你走几圈儿,你适应了马上颠簸的节奏,然后再自己一个人试试。”

  凤鸾长长舒了一口气,靠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果然安心不少,再说了,他的双臂紧紧环住自己,顿时像是有了一个保护架子。有了底气,便又开始不老实,抓了马鞭问道:“我能抽它一鞭子吗?轻轻的,让它跑起来。”

  萧铎笑道:“当然可以。”

  凤鸾先试着轻轻抽了一下,没反应,又抽了一下,还是太轻了。

  萧铎被她逗乐了,“你使劲,就那点小力气抽不坏的。”

  “啪!”凤鸾恼了,狠狠抽了一鞭子。

  马儿顿时跟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

  “啊!”凤鸾又慌了,本能的便往后面的依靠贴过去,一边抓住萧铎的手臂,着急喊道:“太……,太快了,你让它慢一点儿。”

  萧铎哪肯?两人自从那天之后就没再亲热过,好不容易创造了一个机会,难道还会傻得不抓住?不但不让马儿停,反倒用脚踢了马腹一下,让马儿跑得更快,吓得凤鸾拼命的往后缩,连眼睛都闭上了。

  “喂喂,喂!”她急道:“怎么越来越快了?都说让它慢一点儿。”

  萧铎迎着阵阵清风,然后睁着眼睛大声说瞎话,“不知道,兴许是你抽得太狠,吓着它了。”但又怕她太过害怕,安慰道:“没事,我技术好得很!咱们让它围着场子跑几圈儿,慢慢就停下来了。”

  凤鸾在马上,被颠簸的晃来晃去,觉得肠子都要颠簸出来了。跑了一段儿,屁.股和大腿还有点生疼,“哎哎,不行了,快点停下来。”听不到回答,心下渐渐觉得不对劲,就算自己吓了马儿,他也可以勒住缰绳啊?咬牙睁开眼睛,气恼道:“你快让马停下!”

  萧铎只做没听见,不答她。

  “听见没有?”凤鸾气呼呼的,看着周围快速掠过的景物,不远处一棵棵大树,远远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抬头便是蓝天白云。看着看着,倒是觉出几分策马狂奔的乐趣,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激动,一吐平时在后宅的沉闷之气。

  她慢慢适应了马上颠簸的节奏,再说了,反正整个人都被罩着的嘛。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算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吓人了。”

  萧铎在后面没有吭声儿。

  怎么还不说话?凤鸾小心翼翼扭回头去看他,蓝天白云、青山碧树映衬之下,端王殿下的眉目俊朗冷毅,比平时更加端凝,似乎……,在忍受着某种不太舒服的事情。

  不由诧异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肚子疼?”

  萧铎皱着眉头看着她,为难道:“你别乱动。”

  “这是什么东西?”凤鸾觉得身下多了一团什么,在马背颠簸中,胡乱伸手往那里摸了一把,顿时脸烫起来,“你下流!”一半是羞窘,一半是尴尬,当时脑子一热没多有想,就侧身往旁边一扭,“真是……”

  她一句话没有说完,结果一晃,整个人顺着马儿滑了下去!

  “阿鸾!”萧铎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伸手一捞,但是凤鸾下坠的力度太突然,结果两个人一起往下滑,不过一瞬间,便双双一起摔下马!

  周围看场子的太监们顿时惊呼,“端王殿下!”

  众人还来不及赶上前帮忙,就见端王殿下宽大的身影,裹住了凤侧妃,然后一起坠下马,在草地上滚了几个圈儿,不知是死是活!慌得太监们纷纷围了上去,天神,这不管摔坏哪一个都是大麻烦啊!

  赶紧跑进一看,两个人紧紧搂成一团儿,情况不明。

  “端王殿下?”有人喊道。

  萧铎一动不动的,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不理太监,只顾拧着脖子问怀里那位,“阿鸾,伤着你没有?嗯……,还能说话吗?”

  凤鸾脸色惨白,呼哧一下,从地上翻坐起来抚心口,“啊呀,可是吓死我了。”到这会儿,自己心口还是“扑通”乱跳不停,“魂都快飞了。”

  一个江水蓝的清瘦身影飞快过来,“端王殿下,凤侧妃!”王诩本来就要站得远一些,过来稍迟,“你们怎么样了?”

  “我没事。”凤鸾喘着大气慢慢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体,“刚才落地的时候撞了一下脚踝,有点疼。”自己转转脚踝,“不过好像没有大问题。”

  王诩眼里的紧张缓缓消失,微笑道:“没事就好。”

  “嗯。”凤鸾点头,然后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那位,“你怎么还不起来?”

  萧铎心里骂了一句“小没良心”,苦笑道:“刚才被马蹄子踢到脖子了,这会儿疼得紧,赶紧叫个太医过来瞧瞧,免得起猛了落毛病。”

  “奴才腿快。”小葫芦飞快拔脚而去。

  凤鸾吓了一跳,“你被马蹄子踢到脖子了?踢、踢很凶吗?”

  王诩赶紧蹲身下去,伸手在萧铎的脖子上面捏了捏,问道:“有没有更疼?”见端王殿下摇头,自己在摸了摸骨头,回道:“看起来应该没有伤着骨头,不过还是不要乱动。”吩咐旁边的小太监,“赶紧去抬个担架过来,再拿一个软枕。”

  他把事儿都做完了,话都说完了。

  凤鸾只剩下在旁边干站看着,心里有点懊悔,要不是自己乱扭,两个人就不会掉下马来。可是……,谁让他大白天想那种下流事儿?真是纯属找事儿。

  萧铎见她眼睛一闪一闪的,一会儿愧疚,一会儿埋怨,如何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心下不由咬牙,这些日子为了哄她,自己不仅没有对她怎样,也没去找过别人,不然至于在马背上摩擦几下,就那啥了吗?真是的,她还敢在心里埋怨自己。

  很快,太医和抬担架的都过来了。

  两个驻守在西林猎场专职跌打损伤太医,细细的为端王殿下检查伤势,然后又试着让他活动了几下,会诊道:“并是没有伤着骨头,不过踢得也不轻,靠近肩膀的一块儿都淤青了。这几天最好在家躺着,不要用力,用消肿化瘀的膏药擦擦,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心下都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亏得没事,不然端王殿下被马儿踢断了脖子,可要怎么交差?皇帝震怒之下,倒霉的就是西林猎场的太医和太监们,还好,还好,今儿有惊无险,回去赶紧给菩萨烧几柱高香,多谢菩萨庇佑消灾。

  其实萧铎自己是也是挺紧张的,主要是马儿踢的位置不对啊,不是胳膊腿,万一真的踢断脖子,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只是刚才不敢说太严重了,怕吓着她,偏那个小没良心的,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行人回去旁边的小行宫休息。

  说是小行宫,其实不是皇帝用的行宫,而是因为开辟了外围这部分猎场,给皇子贵戚们跑马,然后就再修筑了一个宽阔的庭院,方便吃喝拉撒。

  萧铎在床上躺着,有点郁闷,“这会儿没法子陪你去骑马了。”

  得了吧!凤鸾才不要跟他一起骑马呢。

  因见他没事,琢磨了下,还是自己找个师傅去单独学,能更快学会,“要不?我自己去慢慢骑,不跑,找个会骑马的给我牵缰绳就行了。”

  萧铎有点犹豫。

  要说真心话,当然是希望她就这么呆在自己身边,可是好不容休沐出来,要她把这一天给浪费,又觉得可惜。再说了,今儿出来本来就是讨她欢心的,结果白坐一天,不全都成无用功了吗?可是单独让她自己去,又不放心。

  “不然这样吧。”凤鸾亦是觉得自己去学骑马,不太安全,于是又琢磨了一个可行的办法,“让人把马儿牵到院子里,我就在这院子里面慢慢晃荡几圈儿,这样既然学了骑马,又没危险。”

  萧铎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笑道:“行啊,我躺在连廊上面看着你。”

  当即就有小太监飞奔过去牵马,心道这群主子真是不消停,脖子都被踢了,还要在院子里骑马?唉,真是服了这群主子们了。

  马儿在院子里跑不开,凤鸾胆子挺大的,见人搬了凳子,“我自己上去。”结果上了几下,愣是滑溜溜没有爬上去。

  萧铎“哧”的一笑,想说她笨,怕她恼又忍住了。

  可凤鸾听了那句嗤笑,心里已经恼了,恨恨咬牙,“我就不信上不去!”自己咬牙一使劲,结果马儿刚好扭了一下,“啊呀,马儿你别动!”

  “凤侧妃当心!”王诩见她差点落空,赶紧上前抓住马儿缰绳,顺带扶着推了她一把,总算是把人给弄上去了。

  “怎么样?”凤鸾坐稳以后面露得意,看着躺在连廊上的某人笑道:“我这不上来了?没有你,我一样学得会骑马,等着瞧好了。”

  萧铎瞧着怎么觉得说不出的别扭,细想了一下,是刚才王诩扶她的那一下,叫自己心里不舒服?自己这是在吃一个太监的醋?真他.妈搞笑!

  可这王诩,也太不像一般的太监了。

  也难怪……,王家没落前本来就是世家大族。当年的镇国公王家,曾经出了太.祖嫡后王皇后,后来因为靖德太子谋逆被废,王家牵连被夺爵,整个家族死得死、抄的抄,早就已经凋零了。

  王诩是王家后人,难怪一身世家子弟的风流气度。

  萧铎隐隐不爽,父皇就该赐阿鸾一个又老又丑的太监。



☆、126 宁国公主


  王诩刚才正好站在旁边,扶了凤鸾一下,见她坐稳便退到一旁静静站立,视线虽然看着那边,但是很平静,完全是落在马儿上面的。

  萧铎瞧了一阵,虽不舒服,可也不能说他做的不对。

  父皇将他赐给了阿鸾做奴才,他当然要对主子的安全负责任,要是阿鸾在他跟前摔了马,那就是他的错了。况且他只是个太监,宫妃身边还有太监服侍,自己要是吃这个醋,----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他不停安慰自己,可心里面还是觉得不舒服。

  凤鸾骑得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只要不受大的刺激,都比较温驯,她在庭院里溜达了几圈儿后,渐渐掌握了节奏。一会儿摸摸马头,一会儿替它梳梳鬃毛,然后还跟它嘀嘀咕咕,“乖啊,我给你起个名字。”琢磨了会儿,“就叫小凤凰吧!”

  萧铎正在端了凉茶消火气,刚喝半口,听得这话不由喷了茶,“噗……”他擦了擦嘴笑道:“哪有马儿叫凤凰的?那是神鸟。”

  凤鸾觉得自己给他好脸色太多了,稍微和缓点儿,他就开染坊了,

  回头睨了一眼,“不行啊?”

  “行,行行。”萧铎当即表示投降,不就是一匹马的名字吗?她爱叫什么叫什么,就算是叫自己指鹿为马都行,反而违心的夸赞起来,“正好配了你的姓,一听就知道你的爱马。”倒是想起鹿来,吩咐道:“赶紧去把鹿收拾了,等下烤肉吃。”

  高进忠当即去吩咐,心里嘀咕,刚才摔了两个,端王殿下的脖子都给磕青了。也亏得是这位凤侧妃在此,还能继续玩儿,否则王爷指不定要找人发作的,赶紧的吃鹿肉坐着消停吧。

  刚吩咐完了准备回去,往院子外头一瞧,好像是又一伙人赫赫攘攘过来。

  谁?又是那个龙子凤孙来打猎跑马了?

  高进忠连连跺脚,最怕这种两行贵人撞在一起的时候,指不定就要生事儿。但却不敢装作没有看见,赶紧飞快迎了上去。看清来人,赶紧俯身行礼,“奴才见过安王殿下,见过宁国公主殿下。”

  “六哥是来打猎的?”宁国公主约摸十五、六岁,模样颇为娇俏,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点点骄矜,手上马鞭不停甩着。周围的小太监都不敢靠她太近,就连安王,都跟她保持了一定距离。

  她是范皇后的老生女,前头有太子和肃王两位哥哥,自然养得娇一点儿。就说封号,萧湛的胞妹玉真公主,萧铎的胞妹升平公主,都是寓意吉祥的封号,宁国公主却是以“国”为封号,足见在公主中的超然地位。

  不仅如此,她的名下还有宁州作为食邑,所有宁州赋税都是她的私房钱。

  高进忠一见这位娇娇女就开始头痛,再看哪哪儿都惹事的安王,头就更痛了。但是回话却不敢慢了,忙道:“是,出来打猎,顺便带着凤侧妃学学骑马。”

  “凤侧妃?”宁国公主眸子一闪,“哦,就是风头很盛的那位凤氏嘛。”

  高进忠笑笑不好回答。

  “走。”宁国公主招了招手,把庶出的哥哥当跟班儿使唤,“三哥,求找六哥说说话。”心下勾了勾嘴角,顺便看看那位招摇过市的凤侧妃,----看看她,是怎么哄得父皇欢心的,把自己想要的奴才给要走了!

  “好呀,老六也在。”安王这两年越发发福了,叉着腰,挺着肚子,“走,咱们找他说话去。”他骚包的早早用上了折扇,摇了摇,“今儿可真是热闹了。”

  嘿嘿,上次自己在金銮殿没有看清楚凤氏,今儿细看看。

  高进忠暗暗叫了一声苦,陪笑跟在后头。

  宁国公主领头走在最前面,因为出来跑马,特意穿了一身杨桃色的箭袖胡服,束腰束袖,脚上红色小皮靴,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气派。她抢先进了院子,一进门,正好看见王诩扶着凤鸾下马,不由顿住脚步。

  大约是凤鸾年纪大张开的缘故,加上穿了胡服,身姿玲珑窈窕,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恰到好处的曲线像是流水一般起伏。只见她青丝如云、肤色若玉,唇色饱满鲜妍好似一点娇红,便是清减淡妆,亦那掩盖那天生丽质的璀璨光芒。

  宁国公主心里酸酸的,就算心里讨厌对方,也不得不承认她模样实在长得太好。

  再看旁边的王诩,清雅高洁的身形恍若一杆碧竹。

  可恶!宁国公主跺了跺脚,上前道:“王诩!”

  王诩侧首一瞧,行礼道:“见过宁国公主殿下。”

  宁国公主目光凌厉,质问道:“以前我问你的时候,不是说不习惯宫外的规矩,宁愿留在宫里做奴才吗?怎么跑出来了!”

  以前自己瞧着他比别的太监清雅干净,便问他,愿不愿到自己身边伺候,结果他就这么拒绝了自己。呸!这会儿怎么不留在宫里了?!两面三刀的狗奴才!今儿非要把他的假面具给撕下来!

  王诩欠身道:“奴才出宫,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办差。”

  宁国公主被噎了一下,继而咬牙,“好,好……,好你一个狗奴才!”可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置气,又显得自己没肚量,扭脸看向萧铎,“六哥,你怎么躺着了?既然带了小嫂子出来,就该好好照顾着呀,让一个奴才帮什么倒忙啊。”

  凤鸾皱眉,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可是上辈子就对宁国公主的跋扈有所了解,那是和郦邑长公主一个款儿的,加之年轻,又看自己不顺眼,就更得仔细谨慎了。

  因此只做没有听见,福了福,微笑不语。

  而萧铎本来心里就不太舒服,再听宁国公主这么一挑唆,更不舒服了。

  但既然知道宁国公主在挑拨离间,就不能上她的当,只是云淡风轻笑道:“我脖子疼,正躺在这儿歇着呢。”不着痕迹转移话题,“五妹你今儿得空出来玩呢。”看了看后面的安王打招呼,“三哥不好意思,兄弟脖子疼着不能起来见礼了。”

  安王忙道:“没事,没事,自家兄弟嘛。”

  他说着话,往凤鸾那边瞟了一眼,偏偏有眼疾,可恨不能凑近看个仔细。

  正好小太监抬了新鲜的鹿肉过来,萧铎笑道:“你们来得巧,我们正说等下要烤鹿肉吃呢。”吩咐高进忠,“你们安王爷喜欢喝鹿血,快去给他热热的打一碗来。”

  安王乐道:“嘿嘿,还是老六知道心疼哥哥。”

  萧铎嘴角微翘,捧场道:“那我今儿也陪哥哥喝一碗。”

  片刻后,小太监过然端了两碗鲜红的鹿血过来。

  凤鸾瞅着他们兄弟俩跟喝大补药似的,一口气喝完了,喝的嘴角残血,不由嫌恶的皱了皱眉,----这又腥又咸的有啥好喝?不定又是听说了什么,什么“滋.阴.壮.阳.补.肾”的话吧。

  宁国公主睨了她一眼,“凤侧妃以前没有见过喝鹿血吧?”她把编了金线的马鞭子扔到一旁,轻蔑道:“也是,除了皇家猎场里头,哪里有活鹿?逢年过节吃上几块鹿肉就不错了,自然是没有机会见到喝鹿血了。”

  凤鸾听得出她的轻视之意,但是不愿意跟个小姑娘拌嘴,况且这位身份不好惹,因而只是笑道:“听说鹿血大补?”看向萧铎说起别的,“说是把鹿血晾干了,还能做成鹿血片泡酒喝呢。”

  鹿血有养血益精、壮阳补肾的效果,乃是大补之物,除了皇室和豪门权贵,一般人那是喝不起的。因为鲜鹿血比较血腥,有人喝不下去,便有做成鹿血片儿,然后泡酒喝的,鹿血酒那也十分珍贵的。

  萧铎接话道:“是的,你想喝,回头咱们也泡点酒来喝。”

  “怪怪的,你喝罢。”凤鸾对鹿血酒可不感兴趣,转而道:“还是把鹿茸带回去泡酒或者做药丸,我见母亲配一味养荣丸好像要放鹿茸,新鲜的,总是比外头药铺买的强。”

  “行啊。”萧铎正愁找不到献殷勤的机会,赶紧道:“回头鹿茸都留下,我让人多给你母亲送几对过去。”又道:“眼下已经过了春天,可以打猎,回头再去给你打几只狐狸,回头秋冬可以做兜帽之类。”他的笑容温暖而和煦,“喜欢银狐狸?还是火狐狸?紫貂什么的颜色不好看,估计你不爱。”

  “紫貂也行。”凤鸾说道:“到了秋冬,昊哥儿和婥姐儿已经过了周岁,应该学会走路了,做个貂皮帽子和护膝正好。”

  萧铎笑道:“你说得对,两个小家伙都大了,学会走路,就是小小人儿,是该正经打扮起来才行。”琢磨了一下,“那这么一算,要打的东西可是不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话搭得天衣无缝,根本就不接宁国公主的挑衅,把她撇在一边不管,气得她暗恨不已。可又不好问,“你们为什么不跟我说话?”,那样也显得太掉价了。

  她本来就对凤鸾要走了王诩不痛快,加上刚才王诩推诿,现在凤鸾和萧铎又无视她冷落一旁,不由越发恼恨。心下啐道,凤氏又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郦邑长公主给她撑腰吗?自己还是正经的嫡公主呢!

  呸!狗仗人势!

  宁国公主抓起马鞭子一甩,“我先去跑几圈儿马再说,等会回来吃鹿肉!”她粉面含怒的起身离席,安王赶忙追了上去。

  等人走了,萧铎便跟前的人也撵了,才道:“宁国就是这么一个性子,眼里从来就看不到别人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又低声嘱咐,“今儿看来是玩不痛快了,等下咱们吃了鹿肉就回去。”

  “好。”凤鸾抿嘴一笑,自己的确不想惹什么是非。

  可是她不想惹,有人却是非常想惹点是非出来。

  旁边小太监抬了银炭,火炉子,铁签等物过来,又有人在忙着刷酱料,然后生火开始烤鹿肉。烤了一阵儿,鹿肉烤得滋滋冒油做响,香气远远飘了过来,光是闻着,就叫人唾液生津,忍不住想食指大动。

  凤鸾忍不住上去拿了一根铁签,握住木手柄,“我亲自来烤一份儿。”

  萧铎的脖子还疼着,但慢慢动还是没事,试着起来站到她身边,指点道:“这种烧烤的东西要多放料粉,才压得住腥气。”他一站过来,高大颀长的身形刚好挡住王诩,这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虽然觉得幼稚,但管的呢,只管自己心里痛快就行了。

  凤鸾忙活着烤鹿肉,压根儿就没想到端王殿下在吃干醋,生怕烤焦了,不时的翻来翻去,不一会儿就叫苦,“哎哟,我觉得手酸。”

  萧铎指了指旁边的小太监,“你让他们来烤,他们经常做这个熟练得很。”

  “偏不。”凤鸾忍不住跟他抬杠,“我就想自己烤,自己烤的好吃。”一面搓了搓手腕,一面继续翻动鹿肉,“快熟,快快熟。”

  萧铎笑了笑,由得她去折腾,正好,晚上还可以找几乎给她捏捏手腕呢。

  过了半晌,有小太监提醒道:“凤侧妃,差不多好了,再烤就要焦了。”

  “哎,好了。”凤鸾看着烤的滋滋冒油的鹿肉,再洒了点料粉,自己放在鼻子便闻了闻,“好香啊。”因为太烫没法吃,让人拿了一个盘子放着,然后端到旁边,就等着稍微放凉,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了。

  “鹿肉烤好了?”宁国公主从门口走了过来,老实不客气的,直接上前拿了凤鸾烤的那一份,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呸!谁烤得这么老,难吃死了。”说着,直接扔在了旁边地上。

  凤鸾脸色难看,抿了嘴儿,强忍着怒气没有言语。

  萧铎也是目光一敛,自己的心肝宝贝儿,捧在手里的,宁国公主就敢这样故意气她怄她,不由沉色道:“五妹妹,这是你小嫂子刚烤好的鹿肉,好不好,你也不应该扔在地上。”

  宁国公主闻言一怔。

  其实刚才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是凤氏烤的鹿肉了,不过是故意装不知道,扔了她的东西气她罢了。但是没有想到,哥哥会为了一个小星训斥自己,这还是以前那个处处谦让的六皇兄吗?被凤氏灌了*汤了?!

  不由一声冷笑,“我刚才,没瞧见,哪里知道是谁烤的。”

  萧铎还要再说,凤鸾扯了扯他,“算了,原本就是我瞎烤着玩儿的。”转头看向旁边胆颤心惊的小太监们,“你们赶紧多烤几份,再上酒,大家都饿了。”

  宁国公主大大咧咧在旁边坐下了,故意道:“记得给我烤得嫩嫩的!”

  萧铎忍不住火大,阿鸾刚才累了半晌才烤得那么一份鹿肉,她扔了,还没完没了的反复找茬儿!可是不论是宁国公主的身份,还是她是妹妹,自己都不好认真跟她计较的,至少……,当面不能够。

  好在阿鸾算是聪慧明白懂大体的女子,不在正事上糊涂。

  这点可是比王妃穆氏强太多了。

  萧铎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微笑道:“你坐着,我过去给你烤一份。”一心想要哄好她别生气,还自吹自擂,“我的手艺订好了。”

  凤鸾摇摇头,“你坐罢,你脖子疼,别再扭着了。”

  宁国公主看她被人护着就不爽,轻声冷笑,“六皇兄,要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骑马打猎吃鹿肉这种好事儿,要带人出来,就该把王府的姬妾都带出来啊,怎么能只偏心一个呢?不说别人,至少应该把端王妃给带出来才对。”

  萧铎不理会她,转而看向安王问道:“你今儿陪五妹妹出来,怎么没把王妃和姬妾们带出来?像五妹妹说的,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多好。”

  安王闻言一愕,然后敷衍道:“府里忙着呢,王妃要在府里照看着,别人又不爱出门,所以就没带出来。”

  “哦。”萧铎笑了,“原来跟我府里一个情形。”

  四两拨千斤,便把宁国公主的嘴给堵住了。

  宁国公主气得微微脸红,扭了脸儿。原本心里只有三分气的,也变做了七分,不不不,再看着凤氏那张巧笑嫣然的脸蛋儿,她笑得可恶,更是气做十分!愤怒的瞪了安王一样,埋怨道:“三哥就知道喝酒!”

  安王眯着眼睛品味着鹿血酒,再趁机瞄凤鸾几眼,正在得趣,不料她突然把火气冲向自己,咳了咳,“怎么了?今儿出来有好酒喝,当然要喝了。”

  宁国公主白了他一眼。

  私下里心思转动,不行,今儿实在是太憋气了!不能叫他们这伙人白白得意,非得让他们都栽个跟斗才行!她脑子灵活,等烤鹿肉上来一边吃着,一边想着,很快便琢磨出一个自鸣得意的办法。

  旁边凤鸾一直有留意她的举动,怕她突然发难,瞅着她嘴角忽地翘了翘,怎么看都像是想了什么鬼主意,不是好事儿。

  留了意,但是面上也不多言语。

  而此时宴席上面正热闹着,说是烤鹿肉,但因为将近晌午十分,自有厨子备了米饭和热菜上来,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一派觥筹交错的气氛。

  安王喝得醉醺醺的,乐道:“今儿这酒喝得痛快,哈哈……”

  萧铎酒量颇好,还保持比较清醒的状态,“来,三哥多吃点菜。”招呼小太监,“把那份金丝蒜香大排端过来,放三皇兄面前,他爱吃。”

  安王差不多算是一个酒囊饭袋,好酒好菜最是爱了。趁着喝得拌嘴,再不时的偷空看凤鸾一眼,明眸皓齿、流波妙目,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就算只能光这么看着也是秀色可餐,难怪老六恨不得把凤氏摔在身上。

  凤鸾一顿饭被他不是扫来扫去,真是倒尽胃口。

  可是安王是最能耍酒疯的一个人,要说他,他肯定说自己喝醉了之类,萧铎肯定就是知道他这一点,所以拼命劝酒,恨不得把他马上给真的灌醉了。

  瞧着情形,安王离喝趴下也不远了。

  “六哥。”宁国公主忽然主动执壶倒酒,笑吟吟道:“多谢你今儿的好鹿肉,我敬你一杯。”自己先饮了,痛快豪爽的亮了杯底儿。

  妹妹敬酒,她又先喝干了,萧铎无论如何都要给一份面子的。

  “干喝无趣。”宁国公主又道:“不如咱们划拳罚酒,如何?”

  安王顿时兴奋起来,喝得醉醺醺还不忘努力直起身体,“划拳我喜欢,来来来,咱们今儿喝个不醉不归!”说着,嘴里就四五六的喊了起来。

  结果这一划拳,兄妹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了。

  饶是萧铎酒量比平常人好,也摇头晃脑的了,跟凤鸾说话都是直喷酒气,“我不行了,今儿喝太多了,胃里难受,你陪我到后面去歇会儿。”

  凤鸾起身,和高进忠一起搀扶他,告辞道:“安王殿下、宁国公主殿下,先到后面去安置我们王爷了。”

  宁国公主忽然好脾气起来,笑着挥手,“去吧,去吧。”

  等人走了,她忽地脸色一沉,喊了自己身边的心腹宫女,细细嘀咕了几句,然后目光冷厉道:“等下找机会,按我刚才的吩咐去做!”

 


☆、127 卿卿太聪明


  凤鸾陪着萧铎到了后面,因为这儿经常会有龙子凤孙们过来游玩,所以一应床褥被单都很齐全,干干净净的,完全是宫中常见的各种标配。

  萧铎本来就有点脖子疼,加上刚才喝了酒,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娇娇……”他这会儿借着酒劲儿,喊得亲热,“你别走,在这儿陪我说说话。”视线已经掉在了她的身上,黏住了,“你别恼,回头我替你收拾宁国出气。”

  凤鸾淡淡道:“端王殿下喝醉了。”

  “没有。”萧铎跑她就这么扭身走了,干脆圈住了那抹盈盈一握的纤腰,“你当我是真的喝醉了?”他身上带着酒气,深邃幽黑的瞳仁却是亮晶晶的,闪着清晰而凌厉的光芒,“今儿的事不算完!宁国若是说我几句也罢,扔了你烤的鹿肉,还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非得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凤鸾瞧着他说话带出认真劲儿,心中一顿,继而勾起嘴角,“为了我,得罪宁国公主好像不划算吧。”睨了他一眼,“端王殿下可要想想清楚。”

  “我清楚的很。”萧铎回道。

  说真的,正愁找不到这么一个机会好好表现呢。

  “哼!”他冷笑,“你瞧着吧,宁国刚才故意劝我喝酒,眼珠子乱转,肯定是在琢磨什么龌龊事儿,我要她……”眼中光芒有点清晰刺人,一字一顿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蒋恭嫔是自己的母亲,她算计阿鸾,自己不能去算计自己的母亲,那是母子伦常没有办法了。至于别人,不管是秦太后,还是宁国公主,没有什么不能算计的!再说阿鸾心里憋着气,更得让她把这口恶气给吐了出来。

  之前□□的那一兜子破事儿,因为太子、肃王和范皇后防备严密,还没找到机会下手,今儿宁国公主和安王送上门来,真是太好了。

  ******

  前面宴席已经被安王吃得一片狼藉,他是真喝多了。他哼哼小曲儿离席,找了个屋子想躺一躺,回想起凤氏那倾国倾城的清丽模样,不由咂嘴。哎哟哟……,那雪白嫩豆腐似的肌肤,可惜不能摸上一把,只能眼馋看着干着急。

  琢磨着,回头找个跟凤氏长得差不多的女子,纳在屋里做小妾。

  安王是兄弟里面出了名的酒色之徒,府里姬妾不是一般的多,大部分都是些民间找来的绝色女子,反正不过花几两银子养着罢了。安王妃不允许那些外来的生孩子,安王只图享受美人,便每人都先灌一碗绝育汤,只当个玩物取乐。

  安王妃见那些女子无法生育,也就不管了。

  而此刻,安王醉醺醺的在脑海里勾勒着凤鸾的影子,心下暗叹,哎呀,以前底下献美人的时候,个个都说是绝色女子。呸!哪里绝色了?不过是些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略有几分姿色就当天仙了。

  要说绝色,还是老六的凤侧妃才是真绝色。

  那含情脉脉的翦水秋瞳,如玉细腻一般的肌肤,盈盈一握的纤腰,从头到脚,甚至头发丝儿都是好看的。对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一管黄莺出谷的清澈调子,听她说话跟唱曲儿似的,太叫人动心了。

  不行,回头非得多找几个长得像凤氏的女子用用。

  他只顾贪图美色yin欲,后来还真的找了好几个和凤鸾相像的女子,放在房里整天纵.欲享受快活,却不知……,这会成为自己多年以后倒霉的根源。

  屋子里熏了香,加上天气正好暖融融的,安王喝了酒,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在院子的另外一处屋子,宁国公主正在屋里走来走去,不耐烦的踱步,“凤氏还在六哥屋里没出来?真是磨叽!”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大白天,难道两人不顾廉.耻白日宣.淫?真是下.贱!”

  宫女听得脸红耳赤的,又怕挨骂,不敢劝。

  宁国公主冷哼,“难道我请她还敢不过来?!”

  正要派人去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体面的大宫女进来,先道:“凤侧妃来了。”又低声补了一句,“王诩也在外头。”

  “王诩也来了?”宁国公主顿时一脸不满,眉头皱起,冷笑道:“呵,他还真是跟的紧啊!一个奴才,又不是凤氏的男人。”

  这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宫女们都努力的低下了头,装没听见。

  宁国公主心下十分生气,又觉得可惜,王诩可不只是长得好看这么简单,很难缠的人物,而且十分清楚,他现在还是御前行走的身份,就算自己……,也不好直接把他给打死了。

  “哼!”她一声冷哼,“王诩跟着就跟着罢,反正今儿的好戏又不在这边儿。”然后朝着外面喊道:“快让小嫂子进来说话。”

  门外宫女便通传道:“凤侧妃请。”

  凤鸾款款进门来,心里其实提着一口气儿,有点紧张,但是面上还是温柔大方的模样,福了福,“见过宁国公主殿下。”

  宁国公主换了一副嘴脸,看起来颇为天真娇憨的模样,笑盈盈道:“不用多礼,小嫂子,咱们坐在一起说话就好了。”

  凤鸾含笑坐下,一脸温柔腼腆的害羞模样。

  宁国公主不过是叫她过来拖时间,腾地方的,哪有真的许多话要说?叫人拿了一副围棋出来,笑道:“咱们下一会儿棋罢?等着哥哥们醒了,再回去。”

  “好。”凤鸾应道。

  宁国公主并不擅长下棋,下着一半,棋局就有了颓势。

  凤鸾微笑着,一颗白子落下,又一颗白子落下,很快将她吃的死死的,----虽说不是特别擅长此道,奈何对方棋艺太臭。

  宁国公主眼看着黑子一颗颗被吃掉,心下不免火冒三丈,平时在宫里下棋,谁敢赢过自己?虚假的奉承也比丢面子要强啊。

  可是凤鸾存心要让她难堪,岂肯手软?明面上不好教训这位跋扈公主,下棋总没规定不能赢吧?她要是为了输棋嚷嚷,她的脸也该丢到爪洼国去了。

  因而步步紧逼,不一会儿,就把黑子吃掉了一大片。

  “不下了!”宁国公主摔了棋子,自己用手扇风,“今儿天气怎么这般热?热得我心烦意乱的。”扭头冲着宫女发火,“还不赶紧给我打扇?再让人端一碗冰镇酸梅汤过来!”

  凤鸾见她耍赖不下了,不好当面揭破,笑而不语。

  很快,有宫女端了冰镇酸梅汤上来。

  宁国公主自顾自的喝着,因为心下生气,也不招呼她了。

  凤鸾则是根本没打算吃她这儿的东西,只是不停的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好像怎么调整位置,都不满意似的。转来转去,转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手指都磨得有点不舒服了。

  外面终于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飞快进来,禀道:“公主殿下、凤侧妃,不好了!刚才有个宫女去给端王殿下送醒酒汤,结果、结果……,端王殿下醉酒认错了人,就把她……”

  “把她怎么了?”凤鸾一脸惊骇之色。

  宫女低头,“端王殿下把那宫女给收用了。”

  宁国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扭头看了看,见凤鸾满目不可置信之色,更是得意非凡。但却故作惊讶道:“啊呀!怎么会闹出这种荒唐事来。”叹了口气,朝着凤鸾说道:“小嫂子,六哥可真是性子急啊,没准儿错人了人,当成你了。”

  她算计了人,还不忘再恶心对方一把。

  凤鸾脸色灰败,“不,不可能。”她软坐在椅子上,眼里露出一丝委屈之色,“王爷他怎么、怎么可以……”咬了咬唇,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小嫂子。”宁国公主一副担心的模样,俯身劝道:“哎呀,除了这种事是谁都不想的,可是事情已经出了,还是赶紧料理处置一下的好。不然闹开了,六哥的脸上可是不好看啊。”

  凤鸾一脸茫茫然,抬头急道:“那要怎么收拾?”

  “不如这样。”宁国公主沾沾自喜,给她建议,“反正今儿只有咱们的人在,只要咱们不声张,别人肯定不知道。等下让那宫女收拾干净,跟着你一起回王府,只说是你看中了那个宫女,要走了,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等那宫女跟着回了端王府,要是六哥肯临幸她,自然要恶心的凤氏吃不下饭,就算六哥不找那宫女,----哼!小行宫的宫女总不能随便弄死,又是以凤氏的名义给带回去的,天天在她跟前晃着,也足够叫她恶心的了。

  宁国公主忍不住自鸣得意,连声道:“小嫂子,你看这个法子可好?”

  凤鸾连连摇头,“不好,不好。”

  “怎么不好了?!”宁国公主把脸色一沉,“小嫂子,现在可不是拈酸吃醋的时候,你不把人带走,难道要让六哥收用过的女子留在小行宫?!那成什么了?”说着,强行去拉她的手,“为了六哥的声誉,咱们还是赶紧去把事情给办了。”

  凤鸾娇娇怯怯的,被她扯着,不由跌跌撞撞跟着出去了。

  到了刚才萧铎休息的西小院儿,一进门,就见高进忠脸色难看呆在外面,再往里面走,进了内室,只见一个宫女衣衫凌乱的跪在地上。裙子的一角,还有几点斑斑点点的鲜红血迹。

  凤鸾不由嫌恶的皱了皱眉,真是……,那位可真是恶心人啊。

  宁国公主一看好戏已经开锣,赶紧趁热打铁,问那宫女,“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清楚了,本公主好给你做主。”

  那宫女瑟瑟发抖,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哭道:“奴婢……,奴婢过来送醒酒汤,结果殿下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后面的话,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凤鸾心下冷笑,为了演戏演全套还故意尖声道:“呸!一定是你这个狐媚子存心攀高枝,故意爬了王.爷的床,这种下作奴才就该拖出去打死!”她喊道:“来人啊!快把这个贱.婢拖出去……”

  “等等!”宁国公主肯定不能让她打死宫女,还准备好好恶心恶心她呢。当即阻拦道:“凤侧妃,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死人?这事儿,要是六哥自己不愿意,难道还能被一个宫女强了吗?男人敢作敢当,不能收用了人家又不认账!”

  “公主!!不……”凤鸾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宁国公主不耐烦再跟她啰嗦,而是朝着帐子里面道:“六哥,到底衣服穿好没有?穿好就赶紧出来!大男人的,做了错事老躲着算什么啊!”

  帐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

  宁国公主可不想看哥哥衣衫不整,她自己还是未出嫁的少女,因而到了外间,在外面扯着嗓子喊道:“六哥,你快出来!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凤鸾在旁边冷冷看着她,不言语。

  宁国公主又等了片刻,不免急了,“六哥,你到底出不出来?不出来,我可要叫人进去拖了啊!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儿了。”

  “五妹妹。”萧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问道:“你急着找我有事?”门帘一动,他高大的身形逆着光线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妹妹,眼眸深处的幽黑目光带着一丝明亮,笑意深深,“好好儿的,怎么说我躲了起来?”

  “你!你你……”宁国公主像是活见鬼了,惊诧道:“你怎么会在外面?!”要是六皇兄不在屋里,那……,屋里又是谁破了那宫女的元红?这里可都是太监,今儿来的男人只得两个,一个是六哥,一个是三哥。

  不好!难道说,里面那人是三哥不成?!

  宁国公主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气急败坏,冲到门口喊道:“快把床上的混帐给我拖下来!”咬了咬唇,难道自己算计凤氏不成,反倒被她算计了?简直气得快要吐血了。

  “五妹妹?!”安王醉醺醺的从床上爬了下来,衣冠不整,他有些迷糊的看着她,不解问道:“五妹妹……,你怎么都来我府里了?”刚才自己晕乎乎的,不是才睡了一个小妾吗?妹妹怎么会在自己屋里?

  转目一看,不对啊,这布置不是自己的屋子啊。

  那自己这是在哪儿?安王摇了摇脑袋,揉了揉鼻子,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脸色大变惊呼道:“妈呀!我不是在小行宫吗?!”坏事了,那刚才自己睡得人是谁?往地上一看,坏菜,自己居然把小行宫的宫女给睡了!

  这事儿虽然不大,可是闹出来却是足够丢脸的啊。

  父皇哪里肯定逃不掉一顿臭骂的,甚至……,御史们还会弹劾自己。

  萧铎走了进来,笑道:“三哥,你这是把行宫当成自个儿王府了啊。”扫了一眼地上发抖的宫女,“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三哥好艳福,弟弟恭喜三哥得了一个佳人。”

  佳人?什么狗屁佳人?!

  安王气得跳脚,喝道:“这不要脸的贱.婢,居然敢自己爬本王的床,赶紧拖出去打死!”自己可不想成为兄弟们的笑柄,再被父皇训斥,真是倒霉透了!

 


☆、128 无形之手


  “这样不好吧。”凤鸾立在门口,不肯进来,但却笑语盈盈说道:“方才宁国公主殿下说了,男人敢作敢当,不能收用了人又不认账。”因为安王吃饭的时候一直不停的看自己,早就恶心坏了,这会儿存心要恶心他,“公主殿下还说了,这种事要是男人自己不愿意,难道还能被一个宫女强了吗?安王殿下,你说是不是呢?”

  安王爱听她那清澈如水的声音,可不爱听这些话,想要分辨几句,又怕说过头了把宁国公主给绕进去,只哆嗦道:“我、我……,我喝醉酒糊涂了。”

  萧铎朝高进忠招了招手,“快把这个宫女给收拾好了,送到安王府上去。”

  因为早有准备,当即就有人进来把宫女拖走,不等安王阻拦,人就已经带出去走没影儿了。况且安王要怎么阻拦,人的确是他自个儿睡的,破了元红,眼下被人当场捉奸岂能不认?气得在屋里直跺脚,跺得脚麻,最后甩袖出去,连宁国公主都不管了。

  宁国公主眼见自己的计谋失败,亦是恼恨交加,忿忿道:“好!你们好样儿的!有本事!”原本是老六睡觉的屋子,突然变成了老三,其中关窍想想就明白,肯定是半路让人掉包了。

  虽然不知道老三是怎么被人抬过来的,但……,明显对方提前发觉自己阴谋。

  自己就像猴子被耍似的,让人看戏?!今天算计人不成,反而被人算计,简直气得快要呕血,----丢人不说,还显得自己好蠢!也跺了跺脚,转身摔门出去了。

  “三哥,五妹妹。”萧铎作势出去相送,跟了出去。

  凤鸾微微含笑,也走到院子门口福了福,“恭送安王殿下,宁国公主殿下。”

  安王已经让人牵了马上来,气急败坏,一扬鞭,就飞快策马离去。

  凤鸾在后面看着,轻声问道:“那宫女能送到安王府吧?”

  萧铎勾起嘴角,“放心,不会把三哥的美人儿给弄丢了的。”

  “那就好。”凤鸾摇摇头,“可惜啊,那宫女若是自己不贪慕富贵,主动蹿到这边屋子里来,又怎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嘴角微翘笑了笑,“不过跟了安王殿下,也不算辱没她了。”

  安王府内姬妾众多,一个小行宫的宫女想要混出头,那可得费点本事。

  对于皇子来说,一个带来丑闻的宫女是不值得珍惜的。想想前世,自己顶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儿,还有一片赤诚热络的心,一起献给了端王殿下,最后不是也没有落得好结果吗?那个宫女样样不如自己,又遇到了安王那种毫不怜香惜玉的人,下场只会比自己更惨,不会有好结果的。

  “快点!”宁国公主在院子门口跺脚,只甩马鞭,“赶紧把我的马牵过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咬牙切齿的,但却没有脸面再说出什么,今儿丢脸丢大了。

  萧铎上前相送,“五妹妹,路上慢一点儿。”

  宁国公主恨恨道:“用不着你假惺惺!”挑眉看了看凤鸾,想说两句狠话,又拿不住她的错处,忽地瞥见王诩站在旁边,喊道:“王诩你过来!”

  王诩面色平静走了过去,欠身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啪!”宁国公主狠狠一马鞭抽了过去,“叫你看不上我!”虽然不敢真的打死御前的人,抽几鞭子解气还是可以的,“狗奴才!”

  王诩身姿轻盈往旁边一闪,避开了,一脚踩住抽在地上的马鞭,俯身行礼,“恭送宁国公主殿下。”趁着俯身之际,拣了颗小石子往前面狠狠一弹,然后不着痕迹站了起来,一派云淡风轻之色。

  “你好大胆!”宁国公主抽不出马鞭子来,喝斥道:“放开!”

  萧铎见状不好,赶紧上前抓住了马鞭,笑道:“五妹妹好走。”将马鞭子卷了起来还给她,然后在马儿身上用力一拍,“有空来三哥府上做客啊。”

  宁国公主打王诩没有打到,还被他踩住了马鞭,抽不出来,不由气得火冒三丈,“狗奴才!”三个字还没说完,马儿就被萧铎拍的突然往前跑了起来,慌得她赶紧抓住缰绳,等坐稳身形,马儿已经跑出去一段儿了。

  萧铎在后面挥手道:“五妹妹好走。”

  宁国公主恨恨的回头瞪了一眼,继而抽马,旋即愤怒的跑远了。

  公主府的侍从宫女们赶紧追了上去,周遭少了一大片人,顿时清净下来。清风习习掠过,过了正午,日头渐渐偏西倾斜,将萧铎等人都笼罩在院墙的阴影里,带走了方才的那股子燥热之气。

  王诩上前行礼,“多谢端王殿下出手相救。”

  “无妨。”萧铎其实根本就不想管他,可到底是御前的人,到时候在自己这里被妹妹打伤,宁国公主固然无礼骄狂,自己也显得太护不住底下的奴才了。不想跟王诩多说什么,转身对凤鸾道:“他们走了,咱们是再玩一会儿?还是回去?”

  “玩啊。”凤鸾心下嗤笑,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没消停,为何要因为两个小人败坏了兴致?再说现在又是特别清净,当然要好好玩一玩了。

  萧铎见她想玩,加上这会儿脖子也不那么剧烈疼痛,便让人牵了马,“行啊,我看着你在场地上慢慢跑几圈儿。”又道:“狐狸今天是不能打了,改天我脖子好了,再找时间给你多打几只,必定叫你满意。”

  凤鸾嫣然一笑,“好呀。”

  他爱献殷勤,就让他慢慢献殷勤去吧。

  两人为了避免上午发生的尴尬意外,一人骑了一匹马,然后围着猎场慢慢地悠闲转圈儿。萧铎在旁边不时的指导,要如何稳住速度,如何控制马儿掉头,凤鸾在这方面悟性还挺高的,没多会儿就骑得像模像样了。

  直到日落西坠,才一起坐着马车回了端王府。

  刚刚沐浴换了衣裳,正散了头发让宝珠替自己抹桂花油,高进忠突然跑进来,探头探脑问道:“王爷呢?外面有事。”

  萧铎披了一件宽大的莲紫色袍子出来,玉树一般站立,“何事?”

  高进忠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回道:“刚得的消息,下午小行宫的宫女送去安王府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在了大门口。”他嘿嘿一笑,“现在这会儿,满京城的茶馆都在议论安王殿下好艳福,去小行宫还不忘收一房佳人。”

  萧铎勾起嘴角,“知道了。”

  凤鸾在心下笑了笑,事情办妥,安王就等着御史们上弹劾折子罢。

  因为心情好,晚上竟然多吃了半碗米饭,怕积了食,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儿,然后回来拿起一件小衣,准备戳几针打发时间。

  萧铎过来坐下,“别弄了,晚上做针线伤眼睛。”

  凤鸾听了放下衣服,倒不是听他的话,的确是晚上不该做针线上眼睛的,自己又不是挣银子花的绣娘。可是也没有别的消遣,想了想,“不急着睡,去看看昊哥儿和婥姐儿她们,小家伙们最近越发有劲儿了。”

  “明儿再看。”萧铎摆了摆手,拉住她,“咱们说说话儿。”

  橘红色的灯光之下,她那纤细柔软的身段,像笼罩了一层温暖光晕,看得自己满心柔情荡.漾,摩挲着她的手,再想起今天在马背上没有做完的事儿,忍不住拿起一根放进了嘴里,轻轻含住了。

  “脏不脏啊!”凤鸾猛地一抽手,“王爷你今儿喝多了,酒劲还没过,自己早点歇着罢。”不管他,自己撂开水晶珠帘便走人了。

  萧铎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皇宫的事实在是把她伤得太狠,一时半会儿的,只怕捂不回来。没法子,只能往后一点一点捂,少不得再花十倍的耐心和功夫了。

  因为知道今夜肯定没法求.欢,加上喝酒后的昏沉,便躺在床上先睡了。

  凤鸾故意磨蹭的晚一些才回来,在门口,还先往里面看了看,确认某人是真的已经睡了,才进来,然后上了床便裹被子睡觉。因为天气渐渐炎热,被子薄,怕他等下用强耍下.流,干脆把自己裹得跟一条虫子似的。

  结果等了一会儿,旁边却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起伏,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凤鸾心下松了一口气。

  因为心潮起伏不定,忍不住缓缓扭头看了过去。

  朦胧暗淡的烛光之下,他因为睡着了,脸上五官都呈放松状态,少了白天里的严峻凌厉气势,反倒透出一抹别样和煦。视线从那张干净利落的脸上往下,落在他的脖颈间,看着那团露出一半的淤青紫斑,不由停住。

  当时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自己不小心往旁边一滑,他眼神惊骇的伸手抓了过来,大手沉稳有力,可是却控制不出突然下坠的力度,然后两个人一起失去了平衡!当时自己心想,完蛋了,至少也得把脑袋磕一个大包,没准儿磕掉门牙!

  下一瞬,他将自己的头摁进了怀里,裹紧了自己。

  然后便是一起猛地坠地,浑身疼痛。

  自己当然知道他摔得挺狠的,在猎场那会儿,不过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不想露出为他担惊受怕的表情,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感激他救护,故意狠心埋怨他,这样自己的心里才觉得好受一点儿。

  可他毕竟是主动舍身救了自己,良心上……,又始终过不去那个坎儿。

  凤鸾翻了个身,不去想了。

  ******

  次日起来,萧铎借口醉酒头疼告了个假,不然脖子上青紫了一块儿,大臣们看见肯定议论纷纷,不定惹得父皇询问。再问出是因为阿鸾骑马摔的,那不就怪她了吗?干脆在家躲躲清静,养一养,赶紧消了青紫颜色再说。

  因不想惹得王妃和姬妾们发现,也没过去葳蕤堂。

  凤鸾还是照例要过去的。

  前几天,萧铎的乳母长孙嬷嬷来了王府。

  长孙嬷嬷将近半百的年纪,长得颇为肃穆,看得她对萧铎性子的影响,----皇子们跟乳母在一起的时间,通常比和生母宫妃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特别是六岁上学以后,皇子们都是统一住在外宫的群英殿,和生母见面的时间,简直少得可怜。

  这是本朝的规矩,主要是防止宫妃和皇子太过亲密,免得将来皇子长大了,一举一动都受到生母控制。相比较之下,皇子是矜贵的皇室血脉,宫妃则是外姓人,皇帝当然不会让外姓人捏着儿子们了。

  乳母和皇子亲近则没那么要紧,毕竟是下人,没有办法拿捏成年皇子的。

  凤鸾一进门,便见长孙嬷嬷坐在王妃旁边的小杌子上。她年纪大,又奶过萧铎,除了见到萧铎和王妃起来行个礼,见了王府其他人都不动弹,但是也并不骄狂,反正一切都是按照规矩行事。

  端王妃微笑坐在正中,如今的她已经被完全架空了。

  长孙嬷嬷虽然并不干涉她做什么,也不故意给她穿小鞋,但是王府的中馈之事已经转权,私下里都是长孙嬷嬷在做主,王妃成了一个象征性的摆设。可越是这样,面上就越要装出王妃应有的体面,不然要是让人看出来了,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王妃地位一动摇,将来儿女们的地位肯定也会跟着动摇。

  端王妃正襟危坐在厅中间,心中苦涩无比,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局面能够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表妹,王爷肯定什么都跟她说了。可她面上很能装的,还是对自己和以前一样恭敬,一丝儿规矩都不错。

  遇到这样有家世、有美貌、有心计,还有城府的表妹,再加上自己走错了路,如何能够不输得一败涂地?现今只剩下追悔莫及。

  “给王妃娘娘请安。”凤鸾福了福,又对长孙嬷嬷微笑,“嬷嬷早。”

  长孙嬷嬷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听说王爷昨儿喝醉了?”

  “是。”凤鸾回道:“昨儿在西林猎场碰到了安王,王爷见了兄弟高兴,两个人没忍住就多喝了几杯,早起说是有些头疼,所以就没有过来。”

  她口齿清晰、简洁,言语里带着几分对长孙嬷嬷的恭敬,表现堪成完美无瑕。

  长孙嬷嬷却皱了皱眉,“听说安王喝醉了酒,把一个小行宫的宫女给收用了?堂堂皇子做出这种事来,真是太不像话了!”

  能做皇子乳母的人,当然不是随便找个奴婢就行的。

  长孙嬷嬷是官宦之妻,丈夫是大理寺的一个六品小官,官职不高,但是家门风门都是清白严谨,就连长孙嬷嬷的娘家也是书香门第。这是挑选皇子乳母的必要条件,免得人不正,就把皇子们给教坏了。

  比如凤鸾膝下龙凤胎的乳母朱氏姐妹,亦是清白人家的妇人。

  因此长孙嬷嬷说起安王的不是,理直气壮,还道:“往后你们要多规劝王爷,没事少和安王搅和在一起,没得坏了王爷的名声。”

  端王妃微笑道:“是,会记得提醒王爷的。”

  凤鸾亦是跟人一起应了。

  长孙嬷嬷看了看她,这几年早就听说王府里凤侧妃盛宠,但据自己最近观察,她还算是一个懂规矩守礼的,到底是世家女出身,不是那种轻狂没有分寸的女子。但这也是表面上罢了,比如王爷去西林猎场,就只带了她一个人出去,而且自己进府的这些日子,王爷一直留宿在暖香坞,实在是太偏宠她了。

  回头得找机会提醒提醒王爷,雨露均沾,这才平衡妻妾关系的硬道理。

  凤鸾还不知道长孙嬷嬷对自己有了意见,请安完毕,便像以前一样回了暖香坞。

  因为很快就要到端午节了,开始打赏屋里人,赏了红缨一支金钗,赏了宝珠一对珍珠耳环,赏了玳瑁一个金戒指。然后又让人拿了几匹轻薄宫纱出来,这种不便裁衣服,让人裁了全部堆成绢花,反正母亲甄氏对花样十分有心得,让着比着图,堆了不少新鲜有趣的绢花。

  绢花先分给暖香坞的丫头们,暖香坞分不完,又让给洗衣房、门房、厨房各处的丫头婆子们派发,年轻的自己带,上年纪的拿回去送人也体面。凤侧妃是王府里面出了名的有银子,人人都落了好处,都赞她手面大方会体恤下人。

  话传到端王妃耳朵里,一声轻笑,“她大方,倒是衬得我这个主母小气刻薄了。”

  可是表妹一个侧妃笼络下人,还说得过去,自己是王府正经的主母,也跟着去学笼络手段,不仅显得不够端庄,还好像是在跟她打擂台一样。

  罢了,小气就小气罢。

  端王妃苦涩叹气,反正自己争不过她,不用争了,还是好好的把儿女们抚养长大才是正经。只要两个女儿嫁得好,儿子有出息,自己将来不犯错守住王妃之位,熬到最后总能熬出头的。

  表妹么,且让她风光一些年头罢。

  日子一晃,很快就要到端午佳节的前夕。

  王府里面已经开始收拾装扮,早早挂了红绸,又将花房早就培育好的花给搬出来摆放,四下里装点一新。暖香坞如今风头正盛,送过来的花自然是最好的,眼下又是百花绽放的时节,姹紫嫣红、盈风吐香,成了名符其实的暖香坞。

  凤鸾站在台阶上指挥丫头们摆置花盆,以便明天过节。

  碧落忽然来了。

  她是凤鸾的陪嫁大丫头,已经出嫁,平时都是在外面行走,算是管事妈妈,她一来小丫头们都停下动作,给她打招呼。

  碧落笑了笑,“大家忙着。”然后上了台阶,“侧妃,进去说。”

  凤鸾知道她这肯定是有事,当即进了里屋。

  碧落关了门,上前回道:“今早宁国公主骑马出门,说是去看河边的龙舟准备的怎样,不知怎么回事,回府的时候突然下马摔了。”

  “下马摔了?”凤鸾眉头一挑,“何故?”

  “听说是马镫松动了。”碧落轻轻一笑,低声道:“听说宁国公主摔得不轻,头朝下,脸磕烂了不说,就连牙齿都给磕掉了一颗呢。”

  “牙都掉了?”凤鸾忍不住蹙眉。

  宁国公主年纪轻,磕烂了脸还好说,无非是躲在皇宫里面养些时日,可是牙齿磕掉就不好弄了吧?想象了一下,她往后一笑,一说话,嘴里都露出一个黑黑的小洞,那模样真是有够滑稽丢人的。

  “是啊。”碧落回道:“这可不是乳牙,再也长不出来了。”

  凤鸾目光闪烁不定,这事儿……,也太巧了吧?就好像有上天帮着惩罚坏人,专门给自己出气似的,宁国公主居然把自己摔个脸烂?把牙都摔掉了?

  晚上萧铎回来,凤鸾和他说起这事儿问道:“宁国公主真的摔下马了?听说不仅把脸磕烂了,牙也摔掉了一颗,是真的吗?”

  “嗯。”萧铎应道:“的确摔得不轻。”

  要说巧合,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自己更愿意相信是人为,仿佛记得,当时王诩俯身弯腰的时候,动作不是很流畅,但是也没瞧见他靠近过宁国公主的马,没有发觉他做什么手脚。

  他心下有些起疑,忍不住朝角落里的王诩脸上看了看,只见他面色平静好似一潭前年古井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或许是自己太多疑了?王诩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宁国公主的马镫,怎么能私下做手脚呢?难不成会什么诅咒的妖术?那也太荒唐了。

  凤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好像是……,在看王诩?看王诩做什么?感觉自从去了西林猎场,他就隐隐地对王诩有了戒备,这是什么毛病?忽地想起宁国公主挑拨的那几句话,----恍然大悟,莫非端王殿下这是在吃醋?!

  有病啊!跟一个太监吃醋。

  萧铎收回视线,见她眸子里的光线忽闪忽闪的,忙道:“走,我们进去。”怕她因为自己过分关注王诩,本来没啥事儿,再惹得她护着王诩什么的,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因而赶紧转移她的思绪,笑道:“去看看昊哥儿他们。”

  凤鸾心下有了数不动声色,面上含笑,“好,小家伙们越来越招人喜爱了。”

 


☆、129 情路曲折


  “一群蠢货!”皇宫里,范皇后正在雷霆震怒发作宫人,“公主好好儿的让你们带出去,那么多人,居然没有看好她?居然让她从马儿上面摔下来?是不是都不想要命了!”

  众人战战兢兢的,跟着出去的都是一脸倒霉样儿,没出去的皆是庆幸。

  范皇后看着桌上那个裂了口子的马镫,狠狠一拂袖,将那马镫幅在地上!心头的火实在是压不下去,冷声道:“居然连马镫有了裂缝都没发现?把照看马儿的太监给本宫狠狠打死!害得宁儿受那么严重的伤,罪不可恕!”

  太子俯身把马镫拣了起来,细瞧瞧,然后又递给肃王看,“你看,刚好这马镫焊接的缝隙裂开,刚好外面包着皮套没有人发现,这么巧……,会不会是人为?按理说马镫选用的时候,都是精心挑过的,最初不应该有裂缝才对。”

  肃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是啊,的确有些凑巧了。”

  范皇后脸色阴沉沉的,“人为?!”她缓缓坐下来,“你们的意思,有人已经把手伸到坤宁宫来了?”

  宁国公主还没有出嫁,现如今住在坤宁宫的一个小偏殿里。

  “就是这点让人想不明白。”太子萧瑛眉头紧锁,“母后的坤宁宫防范严密,用的人也是精挑细选,要是……”不免有点周身发寒,“要是有人能够伸手到坤宁宫,暗地里做手脚,那也太可怖了。”

  肃王皱眉,“或者真的只是一场意外?那个照看马儿的小太监,不是交给慎刑司都问不出话吗?而且不是说,小太监最近也没跟任何可疑的人来往。”

  母子三个琢磨来琢磨去,就算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几天前的一颗小石子儿,还是一颗没人注意到的小石子儿。

  不过太子萧瑛一贯心思细密,又推断了一下,“宁儿的脾气不是太好,在宫里得罪的人很多。平时大家顾忌她的身份不敢怎样,难说暗地里不会下绊子,远得不说,就说前几天,她和老六还差点起了争执。”

  说到这个,范皇后不由皱了皱眉,“老三就是个蠢货!宁儿年幼任性,小小年纪妄图算计老六,失了手,倒是不足为奇。可是老三呢?自个儿睡觉被人搬走了,居然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这下好了,老六没有被算计到不说,老三还闹出一段艳闻弄得满京城风雨,连带着跟着去的宁儿都一起丢脸!”

  太子摆摆手,“不止如此。”他叹气,“马上就是端午佳节,御史们还没动静,等到节日一过,老三肯定逃不掉几个弹劾折子的。父皇近年脾气越来越大,老三带着宁儿闹出丑.闻,少不了要吃一顿训斥。”

  肃王道:“只怕老三还在埋怨宁儿不懂事,让他受了牵连。”

  母子三人一起沉默,这事儿都是心知肚明,纯属宁国公主自己找茬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是人都是有偏心的。范皇后静默了一阵,冷笑道:“老三还敢埋怨宁儿不懂事?他要是有本事的,就该叫老六吃了亏都说不出口,而不是灰溜溜的反倒被别人算计!没用的饭桶!”

  太子好歹是一国储君,眼界宽得多,也没母亲对妹妹那么多的偏心,只是就事论事分析道:“我的意思,会不会有可能是宁儿得罪老六,然后马镫的事……,是老六暗地里做的手脚?”

  肃王惊诧道:“这不能够吧。”

  萧铎是皇子不假,可并非多么显赫荣耀的皇子,不占嫡,不占长,母亲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嫔,能有什么大本事伸手到坤宁宫?便是蒋恭嫔也没有那个本事。

  更不用说,前段时日蒋恭嫔召了侧妃凤氏进宫,惊动凤仪妃、太后和皇上,虽然消息封锁严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只消看凤氏平安无事出宫,皇帝又赏赐了一个御前内监给她,就知道是凤氏胜利了。

  蒋恭嫔后来不是身体抱恙,宫里死了几个奴才吗?不消问,肯定是被处罚死的。

  范皇后一声冷笑,“蒋恭嫔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战战兢兢的,最近还敢出来惹事儿?就她那点背景和本事,还敢把手伸到坤宁宫来?!”面露不屑,“不是本宫小看她,她还真没有这个能耐!”

  这么一分析,事情不免又绕回了原点。

  太子暂时也想不出个眉目,说道:“那就先只当是一场意外,往后大家都要更加谨慎小心一点儿。咱们还好说,宁儿是个淘气不懂事的性子,母后多派几个人看着她,同时也是给她加强保护防范,别再让她捅娄子吃亏了。”

  范皇后脸上怒气沉沉,阴冷道:“谁敢算计宁儿?本宫叫他不得好死!”

  ******

  丫头玳瑁从外面回了暖香坞,因为是白天,直接进去回话,“回王爷、侧妃,北院小佛堂那边传话,说是这几天送饭进去,蒋侧妃就把饭给打翻,碗给摔了。重新给她再送一份,她又摔,弄得一片狼藉的。”

  凤鸾正躺在美人榻上翻书,手上停住,轻笑道:“怎地?她要绝食?”

  蒋氏这才消停几天啊,就按捺不住又要以命相逼了。

  玳瑁又道:“底下的婆子求个示下,这饭到底要怎么送?总这么摔不是个事儿,碗都碎光了。”

  萧铎脸色难看的很,冷声道:“本王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凤鸾一双妙目流转不定,嘴角微翘,“人命关天,王爷要不要过去瞧瞧?要是闹出什么人命案来,我可担待不起。”

  “不与你相干。”萧铎忍气安抚了她一句,然后转头,看向玳瑁冷声道:“让人把碗盏换成木碗,随便她摔,饭菜也不要补送,一天三顿就送三次。”目光里面尽是厌恶之色,“她不吃,就让她饿死好了!”

  玳瑁“哎”了一声,“知道了。”

  萧铎讥讽道:“告诉她,这是本王的意思!别又把帐算到阿鸾头上。”干脆喊了高进忠,重新吩咐了一遍,“你去,让蒋氏死心消停一点!”

  “是。”高进忠赶紧告退出去。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凤侧妃那就是端王殿下的宝贝心肝儿,蒋氏这是作死,想以死相逼吓唬凤侧妃,门儿都没有!这不……,还不用凤侧妃亲自动手,只消她一个眼神看过去,王爷就巴巴的派自己去解决问题了。

  到了北小院,婆子们在前面领路陪笑,“辛苦高公公亲自走一趟。”两层关卡,一层两把大锁,然后都开了,立在门口,“蒋侧妃,高公公过来传王爷的话。”

  “王爷!”里面的女声有些尖锐,脚步声飞快响起,然后跑出了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女尼,“王爷说什么了?”她已经完全没有当初娇柔妩媚,只是眼里还残存着一点点晶晶亮的希望光芒,“高公公,王爷到底说什么了?”

  高进忠看着她这副鬼样子就想远离,皱了皱眉,“王爷说,让人把你这里的碗盏都换成木质,以后想摔只管摔,一天三顿不不送。”勾起嘴角,“蒋侧妃要是不吃,那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不!”蒋侧妃瞪大了一双眼睛,连连后退,“王爷他不能这样对我!”

  高进忠哪有耐烦心跟一个弃妃纠缠?转身下了台阶,“话已经带到,蒋侧妃你心里自己有个数儿!”又教训北小院的几个婆子,“好好办差,别再惹得王爷烦心!赶紧把人推进去,门锁上!”然后脚不沾地的走了。

  “不!不可能……”蒋氏在屋子里尖叫,却被婆子们推到在地,然后锁了门,她便拼命的拍打门,“王爷、王爷,我是柔儿,我是你的表妹啊……”

  表妹?高进忠走在院子门口摇摇头,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糊涂东西!

  而暖香坞里,凤鸾把手上的书扔在旁边,一脸扫兴之色。

  “好了,不生气。”萧铎笑着哄她,“多大个事儿,蒋氏爱闹闹去,闹出事来也有我给你撑着,好不好?”抓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晚上你想吃什么?让小厨房早点预备。”

  凤鸾懒懒道:“什么都不想吃。”

  萧铎最近被她冷脸甩惯了,为了捂回她的心,没怎样,还是继续温和笑道:“那行啊,咱们简简单单吃一点儿,早点睡。”怕她误会,又道:“明儿是端午节,早上要去宫里行礼的,得早早休息才行。”

  凤鸾蹙了蹙眉,“嗯”了一声。

  萧铎如何不明白她的不情愿?斟酌了下,“你若实在不想进宫,反正不是过年,报个病假推脱一回,也使得。”

  凤鸾的确是不想进宫,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难道自己还要一辈子躲着蒋恭嫔和秦太后?况且自己没做亏心事,躲什么?再说真的不去了,只怕又要被她们说成轻狂,没有规矩。

  因而冷笑道:“去啊,为什么不去?我还想凑凑热闹呢。”

  萧铎思量了一下,“也行,反正端午节就是进宫见个礼,说几句话,晌午饭都不用吃就可以回来。”沉吟道:“倒是蒋氏那边得告个假。”

  “好了,不说说这些烦心的了。”凤鸾扯了一块帕子搭在脸上,“我歇会儿。”

  萧铎知道她这是心里不痛快,蒋氏闹事不痛快,明儿进宫也不痛快,因而俯身过去看着她,隔着帕子,“要不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出去逛逛?”

  “不想动。”

  “嗯……”萧铎沉吟了一下,“明儿是端午节,咱们去凤家给你母亲送粽子,你和你母亲单独说说话儿,怎么样?”

  凤鸾一把扯下帕子,眼眸明亮,“好。”

  萧铎笑了,朝外吩咐,“来人,赶紧备马车和粽子,去凤府一趟。”

  心下发觉这是个好法子,女儿出嫁不能常回娘家,她又是娇娇女,自己隔三差五陪她回去一趟,必定能让她欢喜的。丈母娘甄氏也会觉得自己体贴,要是在趁机劝和几句好话,那自己和她不就恢复的快了。

  因而打定主意,往后没事就带着凤鸾往凤家溜达去。

  眼下龙凤胎还不足周岁,年纪太小,凤鸾没敢带着他们坐马车折腾。而对萧铎来说,无疑又是多了一个两人亲热的机会。马车的空间并不大,便是不怎样,也少不了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再说点软和话气氛就更好了。

  他越想,越觉得带她回娘家是个好主意。

  凤鸾原本是歪在软靠上面的,见他自己一个人不说话,一会儿嘴角微翘,琢磨着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不由问道:“想什么呢?”

  萧铎目光明亮有神,“你喜欢回家,往后隔几天就陪你回来看看。”

  凤鸾心下轻笑,他总是在伤了自己以后,又来抹点蜜。

  自己前世那会儿是太过孤苦绝望,经历了家族覆灭之后,看见一点点温暖都抓住不放,所以才会全心全意围着他打转。可是今生自己有母亲关爱,还有诸如郦邑长公主等人的支持,而且又有一双可爱的儿女,根本不缺爱。

  他想示点好就哄得自己被迷惑,那是不能够了。

  “想什么呢?”萧铎含笑问道。

  凤鸾只是盯着他看,不说话。

  他现在,要比前世自己遇到他的时候年轻,眉目没那么凌厉,气势也没那么强,特别是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总是经常面含笑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个萧铎,和前世那个萧铎,完完全全是不一样的人。

  说起来,自己前世活得挺糊涂,根本就没闹清楚对他是怎样一种感情。

  ----傻傻的就以为那是爱了。

  “我有那么好看么?”萧铎被她看得柔情荡.漾,俯身下去,咬了咬她的耳珠,见她居然没有拒绝,顿时喜上心头。不管她是在琢磨事儿,还是因为马车里面不好吱声儿,继续亲热就对了。

  凤鸾一直在走神,直到身体觉得有点不对劲,才羞恼推他,可是那精.壮如铁的身体哪里推得动?因为许久没有亲热过了,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变得格外的剧烈,从耳根一直往下蔓延,半边身子都是绵软的不像话。

  “你疯了!”她低声斥道。

  萧铎这会儿肯定不会停下来的,伺候好了她,不说别的,彼此僵硬的气氛多少会缓和一些啊。因而只顾使出浑身解数与她纠缠,口中又喊上了,“娇娇……”灼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肌肤上,让她身体微微颤栗。

  她的反应,在他眼里简直不能更美妙了。

  “娇娇,低声儿,别让外头的人听见。”他继续含住她的耳珠,细细吮吸,又往下,在白皙细腻的脖颈间亲吻,专挑她平时比较敏.感的地方。手上自然也没有闲着,都是以前惯用的伎俩,亲来亲去,弄得她耳朵和脖子后面一片潮湿。

  要不是怕留下红斑,等下去凤家不好看相,只怕还得更加激烈几分。

  凤鸾的身体已经起了反应,因在马车里,外面有人,不敢大声的喝斥他,只能羞恼交加的红了脸,“快停下。”低声喊了半天,没用,不由急了,干脆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某处,“再闹,我给你掰断了!”

  “轰”的一下,这可简直是火上浇油了。

  凤鸾刚抓住,顿时就觉得手感比之前明显许多,想要甩手扔开,又觉得丢了“掰断了”三个字的气势,不扔开吧,那东西迅速的气势十足起来,转瞬成了一柄利器!真是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而萧铎,脸上的表情实在太丰富了。

  他先是一愣,继而身体跟着战抖了一下,偏偏那坏丫头还抓住那里不放,简直……,简直涨得有点不像话!深呼吸也不管用,脸都憋红了,“娇娇……”他苦笑,“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可真是会折磨人呐。”

  不行,实在是太难受了。

  拼着让她着恼,也得把这股子邪火给消下去啊。

  萧铎动作利落,自己飞快的解了腰带、裤带,然后就着她的手,在马车上完成了很久没有解决的敦伦问题,好好的一个坐垫都给毁了。

  于是两人就在一片栗子花味道中,到了凤府。

  凤鸾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下车前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然后自己先下去了。

  萧铎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整了整衣襟,赶紧讪笑着追了上去。

  甄氏听说女儿女婿回娘家了,出来迎接。

  结果瞅着宝贝女儿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直接蹿进了里屋,端王殿下在后面一脸尴尬追来,“凤二夫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赶紧跟了进去,“阿鸾,别恼……”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甄氏不由一乐,这是怎么地?小两口闹别扭闹到娘家来了。

  她是一个七窍玲珑心的人,细细一想,女儿断不会故意跑回娘家来赌气,一准儿是路上发生了什么。马车里,一男一女能发生什么?心思一转,便猜了个七、八分,年轻人啊,就是这么把持不住。

  等下得说说萧铎,也太猴急了,在外头闹出什么来多不好看相。

 


☆、130 冰雪消融


  屋里面,萧铎正在百转千回的赔不是,“阿鸾你知道,男人都是憋不住的,那会儿你抓着我那里……”他咳了咳,“实在太难受了,胀得疼……”

  “停下!”凤鸾在桌子上连连乱拍,“别说下.流话了。”

  萧铎不敢再惹她生气,反正得逞了,笑笑不说话。

  凤鸾闻着他身上的那股子特殊气味儿,就觉得羞恼交加,恨恨咬牙,“你让我把脸面都丢到娘家了!”好在出门都有带衣服的,喊了丫头拿包裹进来,然后摔在他的面前道:“赶紧换了。”

  自己起身出去找母亲,走到外面偏厅,见母亲盈盈含笑看着自己,不由羞窘,“母亲,都是他……”撵了丫头们出去,关上门,才啐道:“都是他不要脸,脑子里全都都装了下.流东西!”

  “好了。”甄氏笑笑,给女儿递了一杯上好清茶,“来,消消气。”

  凤鸾大口大口喝着茶,舒了口气。

  甄氏曼声道:“男人么?就是这样儿。”虽说男人在那种事上头对你急,不代表就爱着你,可他要是不急了,肯定是心里没有你了。所以这不算坏事,眼下瞅着女儿气呼呼的,劝道:“回去你多劝劝他,别在马车上闹,到底外头有人动静不雅,在屋里又多少闹不得。”

  凤鸾一脸嫌恶,“在屋里我也不想。”

  “怎么了?还在为上次蒋恭嫔召你进宫闹别扭呢?”甄氏问道。

  皇宫里面发生的事,凤鸾和郦邑长公主、凤仪妃都商量好了,瞒着甄氏,不然她知道了,还能进去打秦太后和蒋恭嫔一顿啊?也是白生气罢了。

  因而在甄氏看来,蒋恭嫔最多只是把女儿叫进去,仗着婆婆身份,说几句难听的话而已。凤仪妃都赶到了,她一个嫔敢怎样?秦太后去看热闹,不是也被萧铎搬救兵请来皇上,给救场了吗?至于皇上赏赐王诩给女儿,那也不稀奇,毕竟王诩和女儿还有一层关系,留在她身边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由于凤鸾的刻意隐瞒,甄氏根本不知道当时的凶险,反倒觉得萧铎肯为女儿搬皇帝压他母亲,还把蒋侧妃弄成了在家居士,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然了,这部分萧铎本来就是做得不错。

  但凤鸾的纠结点不在这儿。

  甄氏见她不说话,又问:“你这到底是在拧什么呢?我瞧着端王待你还不错,你一味赌气,也不是个事儿啊。”

  凤鸾张了张嘴,的确说不出萧铎对自己不好,几度开口,最后才埋怨道:“我到底有哪点做得不好?又做过什么刻毒的事?蒋侧妃说她是被我推倒小产的,他心里就动摇了,不能完全相信我了。”

  甄氏正要说话,外面突然想起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萧铎在外面咳了咳,“阿鸾。”他不顾皇子的形象,一直在外面偷听,就怕她有什么不痛快,是自己不知道的。可眼下丈母娘在里头,不好当着人伏低身段,因道:“你能出来吗?我有话跟你说。”

  甄氏不防端王殿下在外面听壁角,不由低声一笑,“王爷进来罢。”她出去了,在门口笑着福了福,“你们先说着,我出去吩咐预备晚饭,等下早点吃了饭再走。”自己打起珠帘出去了。

  萧铎趁势走了进来,看着她,苦笑问道:“阿鸾,你怎么还在生这茬的气?”

  凤鸾扭脸看向窗外不理他。

  萧铎在人前要顾忌自己的脸面,单独在她跟前,自是不用,“我不是说了。”他耐起性子细细解释,“当时不是怀疑你推了蒋氏,而是怕你陷入麻烦,怕你身边的下人自作聪明,那样的话,闹开你也说不清楚,所以才想快点把事态平息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见她赌气不说话,自己不免觉得一腔冤枉,“当时我就说了,不怪你,本王又不缺儿女,蒋氏的孩子没了就没了。”

  “你还挺委屈?”凤鸾扭回头来,问道:“我像是那么刻毒的人吗?”憋了许久的气,忍不住全部倒了出来,“蒋氏算是个什么矜贵东西?她的孩子有多值钱?我要推人,也该当初推了王妃的崇哥儿才对,好歹捞一票大的。”

  生气呢,就怕窝在心里不肯倒出来。

  ----发泄出来就对了。

  萧铎见她肯和自己说话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因为她发脾气上火?因而只是好脾气的安抚她,“没错,没错,我们阿鸾心地良善、又大度,断然不会和阴谋诡计有瓜葛,一准儿是别人陷害的。”

  当时蒋侧妃突然蹿去暖香坞,自己当然觉得不妥,可是她小产是事实,几个大夫都一起证实了。总不好无凭无据就说她是谋害,况且蒋氏鲜血淋漓的,万一再拖出一个毛病也不好,母亲那边不好交待。

  只是断断没有想到,母亲居然会掺和在这件事里面,居然算计阿鸾!

  说实话,母亲想借自己的皇子身份和便利,为蒋家谋点福利,自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的,但是算计阿鸾不行!搅乱自己的王府更加不行!蒋家跟着沾光已经是自己给面子,断没有为了他们,反倒要自己在后面擦屁.股的道理。

  眼下暂时没空琢磨母亲和蒋家,收回心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好了,咱们不说气话了行不行?我就该当场抓住蒋氏扇她几个耳光,问问她,到底是怎么陷害我的好阿鸾的?打得她的爹妈都认不出来。”

  凤鸾别过脸,不想理会他满嘴不着调儿。

  萧铎越说越是离谱,甚至道:“往后就算你亲手端了毒药喂我,我也不疑,肯定是别人陷害你,当场就得把碗摔个粉碎!”陪笑道:“你说好不好?”

  凤鸾柳眉倒竖,瞪着他,“我现在就想端碗毒药喂了你!”

  萧铎笑道:“你端的,我就喝。”

  凤鸾不想跟他打情骂俏,索性别过身子,拿帕子蒙了脸躺下了。

  “阿鸾。”萧铎打蛇随上,紧紧的搂了她,两人一起躺在流云榻上面,用力禁锢着她不让动,厚着脸皮道:“别嚷嚷,等下外头丫头都听见了。”

  “不要脸!”凤鸾骂人的话很有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混蛋!你讨厌!快点松手,你还要不要脸啊?下.流!”

  对于萧铎来说,她骂人是软绵绵的,捶打的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听着更像是调.情,只顾涎着脸嬉笑,“好娇娇,不生气了好不好?”抓了她的素手,放在嘴里一根一根的亲吻、吮吸,羞得她脸红红的,好似一朵嫣红的娇花绽放。

  要不是顾及这是丈母娘的屋子,真想……,真想“啊呜”一口把她吞下。

  “你是小狗欠骨头啃啊?”凤鸾羞恼气窘,偏偏力气太小挣不脱他的束缚,只能任他不要脸的胡作非为,亲了自己一手的口水,黏乎乎、湿哒哒的。叫她的脸红得跟鸽子血似的,某人亲完手指,还亲掌心,痒痒的、麻麻的,“你再这样,我……,我可要真的恼了!”

  萧铎敏锐的扑捉到了她话里的漏洞,停了下来,“那我停下,你就不恼了?”把她的手放在心口,“好娇娇,别恼了。”情动起来,说话不要太肉麻哦,“只要你不生气,我就把这颗心挖出来给你。”

  “呸!”凤鸾啐道:“挖出来一颗黑透了的烂心!”

  萧铎含情脉脉看着她,认真道:“就算黑透了,也给你留一块鲜红透亮的。”

  他那幽深的瞳仁里面,闪着真挚光芒,清澈得如水一般不掺任何杂质,又好似水晶似的透明干净,倒映出凤鸾的一脸错愕之色。

  这是……,我算计天下人,也唯独会对你好的意思吗?

  *******

  用了晚饭,甄氏单独留下女儿说点体己话。

  “到底为了什么?”她问道。

  凤鸾不想说皇宫里的事让母亲担心,只淡淡道:“他信不过我。”

  没错!他的确是偏心自己的,即便蒋氏小产,也没有责怪自己,说是蒋氏的孩子没有就没有了,不怪自己。

  ----可是他信不过自己啊。

  “哎,我还当是个什么事儿呢?”甄氏问道:“就这?”

  “就这?”凤鸾声音拔高,“母亲你觉得不信任不算个事儿?”

  “傻丫头。”甄氏拍了拍她的手,“这件事,萧铎做得确实不够好,但是也不能全都怪他。打个比方,要是我受伤躺在萧铎脚边,我说是他害了我,你能保证一点都不疑心?”

  凤鸾怔了半晌,忍不住分辨,“你是我的母亲,我当然是要相信你的,蒋侧妃又不是他的娘,两者怎么能一样?”

  “你别任性赌气。”甄氏缓缓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蒋侧妃对于萧铎,当然比不上我在你心中重要,但是道理是类似的。不管是谁,面对不容置疑的事实,都难免会有一丝怀疑的,这是人之常情。”

  她又细细说道:“阿鸾,你和他相处还不到两年时光,时间短、情分薄,不经历一些风风雨雨,哪能见到真心真情?依我看,萧铎虽然没有十二分的好,但待你,十分好还是有的。”感情劝和不劝分,劝道:“不如你再给他一点时间,慢慢看着,看看是不是值得交付真心?别这么早就下结论。”

  凤鸾怔住了,心下不能否认母亲的话。

  是啊,前世自己和他相处一年多,今生也不过是一年多,要说多深的感情的确是没有的,或许……,自己可以再看看?毕竟萧铎待自己确实不坏,没有大错处。

  甄氏又道:“再说了,男人肯低三下四的求着和好,那就肯定是心里有你。他要真的没良心,只在面上对你好,底下冷冷的,那才叫有苦说不出呢。”

  “可是……”凤鸾在母亲面前,忍不住有点爱娇,“可我就是觉得委屈,觉得心里难受。”哪怕有着前世的悬疑未解,今生自己对他,自问已是做得很好,可他还是三番两次的伤害自己,只会嘴上说得比蜜还甜。

  “好了,好了。”甄氏爱怜的抚摸着女儿,哄她道:“回头我替你说说他。”

  心下自然对萧铎是有意见的,可是自己不能说,自己要是跟着女儿一起埋怨萧铎,那就是把他们越推越远了。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磕磕碰碰自然是难免的,不磨合磨合,那能一蹴而就心心相印?

  自己的女儿配给萧铎做侧妃是委屈,但人生只有一次,不管在什么处境,都应该过得更好一些,所以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和和美美的。

  ----而不是做一辈子的怨偶。

  甄氏拿了一盒子首饰出来,说道:“这都是前几天翻出来的,款式老旧了,我准备让人拆了,重新按照新样式再打一匹。你看喜欢那些石头,让人取了,给你打点新的首饰戴,你年轻,往后出门打扮的时间多着呢。”

  凤鸾拿了一枚嵌祖母绿的金钗,惋惜道:“拆了怪可惜的。”

  甄氏不以为意,“又不是祖上流传下来有纪念价值,留着做什么?”又让人拿了自己最近绘制的首饰花样,“你自己先挑挑,喜欢什么做个记号。我去库房给你挑几匹绡纱细绢给你,夏天到了,多裁几身衣服好换着穿。”

  她这么说着,吩咐了丫头去挑绡纱,然后出门去单独找了王爷女婿。

  “阿鸾还在生气吗?”萧铎沉声问道。

  “早好了。”甄氏笑道:“我这一生只有阿鸾这一滴骨血,从小当做眼珠子养,不免养出她一些娇娇脾气,还请王爷多担待。”

  萧铎摇摇头,“我觉得阿鸾挺好的,你放心,我也会待她好的。”

  “那就多谢王爷了。”甄氏说完了客套话,便转入正题,“其实阿鸾这人看着聪慧精明,可是感情上有点懵懵懂懂的,毕竟年轻,以前没有经历过,往后你们若是再有磕磕绊绊,只管把她回凤家,我来细细的劝和她就好了。”

  萧铎顿时目光一亮,“夫人……”

  听了这话,简直犹如听到佛语纶音一般。

  到哪里去找比这更好的丈母娘呢?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自己心里正在愁什么,丈母娘就替自己想到了什么,没有别这更好的了。

  “怎么?”甄氏以为他不愿意,不满道:“我这主意不好?”

  “不是。”萧铎忙道:“我原就想着多带阿鸾回来,让她高兴的,夫人肯帮着在中间劝和,那就更好了。”有点小小感激,和说不出的一丝酸涩,“阿鸾是年轻,我一个大男人,也有粗心思量不周的地方,能有个长辈指点路才走得顺。”

  这种事,原本是该自己的母亲来做的,劝解儿子和儿媳,希望儿子的后宅过得安宁祥和,可是母亲她……,眼里只有她的妃位和蒋家!不是说,母亲就不关心自己,但母亲的确没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她考虑太多的利益了。

  生母如此,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寒心的。

  至于穆夫人那种那种只知道挑唆女儿生事,搅乱王府不安宁的丈母娘,就该一巴掌拍死!更加指望不上了。

  这世上,谁不想有人真心替自己着想呢?哪怕甄氏是为了女儿考虑,但的确也是替自己解决了麻烦,安稳了后宅,就冲这个自己也应该道个谢。

  萧铎认真道:“多谢夫人一心体恤。”

  “好了,小两口难免吵个嘴儿。”甄氏笑了笑,然后把一张纸塞给了他,“刚才我抽空写下来的,都是阿鸾一些不为人知的喜好、脾气,你看着拿主意,隔三差五想个法子哄她高兴,她慢慢地肯定就回转了。”

  ----还有这等锦囊妙计?

  萧铎觉得丈母娘真是一个妙人儿,喜得他放下皇子的矜贵身份,给她做了个揖,“多谢夫人指点,夫人一片关爱晚辈之情,本王铭记在心。”把那张纸宝贝似的揣进了怀里,然后问道:“夫人最近有什么想买的,想要的,只管开口,我马上就让人去办,再给送到府上来。”

  甄氏摇了摇头,“我不缺东西。”她正色道:“只要你们两个和和美美的,比买什么给我都强。”只道了一句,“千万别亏待我的阿鸾就是了。”

  萧铎应道:“还请夫人放心,本王必当对阿鸾珍之、重之。”

  甄氏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了他这话,又顿足脚步,“算是我坑自己的女儿,提点端王殿下一句罢。”她道:“儿是娘的心头肉,王爷只管待昊哥儿和婥姐儿好,你待他们好一分,阿鸾就能在心里记你好十分。”

  萧铎闻言一愕。

  这样“偏心”的肺腑之言,岳母说给女婿听,叫自己心里觉得一阵酸涩难挡,赶忙道:“夫人的金玉良言,本王铭记在心,不胜感激。”

  甄氏笑了笑,“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端王殿下别嫌我托大就好。”她这么说着,脸色却是平定,然后云淡风轻的飘然出去了。

  萧铎在她身后深深鞠了一躬。

  ******

  晚饭后,凤鸾和萧铎回了王府,因为时辰不早,直接就是一番洗漱。两人上了床以后,萧铎忍不住又搂着她要求.欢,只不敢用强,一味的去挑.弄她,嘴里说话,“明早到了宫门口,咱们就分开了。你跟着王妃去太后跟前点个卯,皇后和母妃她们肯定也在场,然后散了,再去母妃宫里稍坐一会儿,就可以回来了。”

  凤鸾拍开他的魔爪,“好好说话。”

  “我不动你,还不行吗?”萧铎的手越来越放肆,从脖子往下,一路摸到了被窝深处,在她耳边吹气,“你躺着,别动,今晚只我服侍你。”

  “呸!”凤鸾红着脸啐了一口,“下.流!”

  面对她骂人有限的几个词语,萧铎听多以后,也就起了免疫力,只当是一句调.情的话乐呵乐呵,手上还是继续动作,“不下.流,你怎么会舒服呢?”眼瞅着她瞪圆了一双明眸,低头亲了过去,堵住她的嘴,纠缠的让她喘不过起来。

  凤鸾是不情愿的,可是在床.上,难道还真的大吵大闹喊人进来?这不是自己闹笑话给人看吗?可是稍微忍让一点,他有得寸进尺,稀里糊涂就弄得娇喘连连,到最后绽放完毕,倒是把自己臊了个大红脸,捂着薄被不肯出来。

  “娇娇……”萧铎咬着她白皙细腻的脖颈,低低声道:“我手都酸了。”

  凤鸾干脆整个人都钻进了薄被里面,闷闷道:“不许说话!”用脚踹他,“你去外面的美人榻睡觉,别打扰我,明儿还要早起呢。”

  “我知道。”萧铎也钻进了被窝里,在她额头上面亲了亲,“好了,别在里面把自己捂坏了。快出来,咱们早点睡,明儿还要早起呢。”

  凤鸾半信半疑,露出半张白里透红的俏脸,“当真?!”自己分明感觉他的身体起了变化,能忍得住?再说了,算算日子,他差不多有半个月没做那事儿,就是下午在马车上自己解决了一回,才不信他呢。

  萧铎赌咒发誓的,“我今晚要是做男人了,就让一辈子做不成男人。”

  凤鸾这才从里面完全钻出来,呼呼道:“热死了。”

  她本来就生得好,又是不到双十年华的娇俏年纪,加上脸上还带着绽放过后的一抹潮红,那模样……,简直就是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的水蜜桃。

  萧铎不敢再看她了,别过脸,“嗯,睡罢。”

  “你这是什么意思?”凤鸾不高兴了,“见我就甩脸子。”

  “小祖宗。”萧铎只得转平身体,然后看着帐子顶说道:“你饶了我,饶我了那位小兄弟吧。”一脸苦笑,“我是让自己今晚别缠磨你的,可他控制不住啊,我这眼睛一看到你,他就更想了。”

  “下.流。”凤鸾涨红了脸,翻转身去,“睡觉。”良久,她小小声说了一句,“要不……,你去洗个冷水澡?或者去别人屋里。”

  要自己说出主动承欢的话,一是心里的坎儿还没过去,二是羞得说不出口。不过就她的本心来说,他去洗个冷水澡没问题,去别人屋里那还是算了吧。

  萧铎又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她最后那句话的违心?心下轻笑,自己要真的去了别人屋里,这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又得冻成冰块了。

  还是岳母提点的对,阿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自己先服侍她,然后委屈自己硬生生挺着,不去缠磨她,她心里便有了一丝愧疚和心软,往后就这么一点点软化她好了。

  “好了,睡吧。”萧铎怜爱的道。

  *******

  次日早起,暖香坞的人都发觉气氛不太一样了。

  侧妃回了一趟娘家,过了一夜,对王爷就不像前段那样冷冰冰的了。虽然说不上和颜悦色,可眼里的光线温和不少,没有再一副冰芒似的刺眼,王爷的表情更是春回大地一般,对谁都和颜悦色的。

  做下人的,当然希望主子们能有一副好脸色,不然提心吊胆的,多紧张啊。

  凤鸾换了入宫穿的朝服,戴了凤钗,出来道:“走罢。”

  萧铎是早就已经收拾好的,笑吟吟携了她的手,一路出去。直到看到葳蕤堂的庭院尖角,放才松开,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没事,我前面忙完就早点来接你。”

  凤鸾应道:“我知道的。”

  然后两人一起到了葳蕤堂,见了端王妃,如今蒋侧妃不用出门,凤鸾倒是可以独自坐一辆马车了。去年过年进宫的时候,蒋侧妃还嫌两人坐一起马车太挤,往后她可是再也不用抱怨这个了。

  进了宫门,走了一段便男女有别分开。

  萧铎笑着道:“你们进去,晚点我出来接你们。”

  端王妃微微一笑,“好。”心下轻嘲,……我们?是接表妹阿鸾罢。

  她正在酸涩难挡之际,只听丈夫又道:“高进忠,你跟着王妃她们,今儿人多眼杂的,你给本王多长一双眼睛!昨儿交待你的话,别忘了。”

  高进忠应道:“是,奴才懂得。”

  端王妃不由心头一哽,自己从前进宫的时候,丈夫何曾这般紧张过自己?何曾把高进忠派来跟着?说什么跟着王妃她们,不就是怕表妹再被婆婆为难吗?可见他的一颗心有多偏,嫡妻不顾,亲娘也要提防着,一切都只为了他的爱宠!

  哪怕已经做好不跟表妹争宠的心思,还是被这份偏心,给噎得喘不过气来。

  因而不顾有些失礼,福了福,便径直往前走去了。

  凤鸾瞧着王妃面色不虞,回头看了萧铎一眼,示意自己会谨慎小心,没再多说也跟了上去。王诩和红缨跟在后头,他们两个都是宫人出身,对宫中情形熟悉,所以宝珠等人都留在府里,让他们进宫服侍主子。

  “王爷,奴才先走了。”高进忠欠了欠身,紧追不舍追在两位主子身后,萧铎一直目送着她们走远,直至看不见方才转身,带着另外一个太监走了。

  而另外一头,凤鸾很快和上次流程一样,见到了秦太后,见到了蒋恭嫔,----谈不上多么尴尬,人山人海的,秦太后想看到自己还得费姥姥劲儿呢。反正低眉敛眉,只在人堆里面保持静默,等着仪式结束就回去。

  不知道是因为秦太后太忙,还是有郦邑长公主目光清亮的在镇场子,一直风平浪静的,所以仪式完毕,全程都没有起任何波浪。

  凤鸾松了一口气,然后散了,便是去蒋恭嫔的宫里点个卯。

  郦邑长公主非要跟着同去,说是,“累了半晌,歇歇脚。”

  蒋恭嫔不但不敢拒绝,还得笑道:“难得长公主肯赏面儿光临,等下多吃几个粽子再走。”一进了宫,就吩咐人赶紧准备好茶好粽子,拿出来招待,说道:“宫里东西没啥新鲜的,都是老几样,吃着玩儿罢。”

  “茶还不错。”郦邑长公主淡淡道了一句,便不说话了。

  凤鸾一脸恭谨柔顺的模样,低头拨茶,不言语。

  气氛不太好,端王妃做为儿媳有打圆场的义务,笑了笑,“粽子都一样,不过是应景图个气氛。”又顺着话头夸赞,“娘娘这儿的茶不错,是今年的新茶罢。”

  蒋恭嫔原来也谈不上多喜欢端王妃,可是对比之下,端王妃简直比凤氏要柔和一千倍、一万倍,因而接话笑道:“是新茶,等下给你们包一点回去。”看了看郦邑长公主,“长公主要是不嫌弃……”

  “娘娘!”一个宫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当着贵人们的面,极为失礼,可她却顾不上急急道:“后面西配殿起火了!桂美人急着躲火跑出来,还摔了一跤……”

 


☆、131 热闹纷呈


  起火了?凤鸾吃了一惊。

  郦邑长公主当即吩咐身边女官,“速去封宫!”她身上有一种威严慑人的气势,叫人胆寒,“谁敢乱走,先打个半死再给我带过来。”

  “是。”女官转身出去。

  “凤侧妃。”站在旁边的王诩忽地开口,欠身道:“奴才出去一趟。”跟在后面一起出去,到了殿外,却静静站在庭院中没有动身。他长身玉立,仰面看向天空,像是在观看什么方向,殿内众人都是不解。

  “阿鸾,别怕。”郦邑长公主见惯了宫里的大阵仗,目光平静如常,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西配殿隔着老远,火要烧到咱们这儿来,至少得烧个小半天功夫呢。”拍了拍她的手,“你踏踏实实坐在这儿就行。”

  “好,我知道了。”凤鸾被她身上那种从容镇定所感染,一阵安心踏实。

  蒋恭嫔已经急得站了起来,一脸焦虑之色。

  宫人忙道:“娘娘别急,西配殿的火势不算很大,已经派人去救了。”

  不急?蒋恭嫔心中暗暗叫苦,今儿是端午佳节,起火多不吉利啊,不管事大事小,皇帝肯定都会责备自己的。忽地想起西配殿的桂美人来,忙问:“桂美人呢?赶紧把她叫过来,没有伤着吧?”

  要是再为起火伤着一个嫔妃,那麻烦就更大了。

  正在烦恼,忽然听得外面“咻”的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空气传来!

  什么声音?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端王妃诧异道:“这是什么动静儿?”

  而外面,王诩像是确认了方向,脚步飞速,有如鬼魅影子一般消失掉了。

  凤鸾心下惊疑不定。

  他这是要去哪儿?刚才那声音又是什么信号?

  “恭嫔娘娘……”殿外又来人了。

  蒋恭嫔看了过去,说道:“桂美人,快进来罢。”

  一个年轻嫔妃在宫女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年纪约莫二十岁出头,依稀有几分姿色。可惜现在哭得眼圈儿红红的,模样欠佳,“娘娘……”她哭得两眼泪汪汪的,“刚才西配殿突然就起火了,大家吓得不轻,一起慌里慌张的往外跑,嫔妾不小心摔了一跤,崴着了脚。”

  “知道了。”蒋恭嫔皱眉,“大过节的,你快别哭了。”看了看她的裙子,“本宫让人找点红花油给你抹抹,等下消了肿就好了。”

  桂美人却一直抽抽搭搭的,哽咽不已。

  郦邑长公主听得心烦,斥道:“大喜的节庆日子,你嚎什么丧?!”

  桂美人一直拿着帕子擦泪,哭哭啼啼的,没有看清殿内的人,此刻吓得一抖,结巴道:“我……,我脚疼。”

  郦邑长公主冷声道:“疼就忍着!”

  蒋恭嫔也是听得心烦,说道:“都说让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便是脚疼,忍一忍便好了,哭也不能止痛的。”

  “是啊。”端王妃劝道:“娘娘已经让人去给你拿红花油了。”

  桂美人小声啜泣,“是很疼很疼,我、我忍不住……”

  “我劝美人,还是先忍一忍罢。”凤鸾打量着她,轻飘飘道:“不然等下皇上闻讯过来,大喜的日子起火本来就不痛快,再看见美人眼泪一泡、鼻涕一泡,未免更加心里不痛快。”她勾起嘴角,“依我说,美人还是快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免得在皇上眼里落了丑,留下不好的印象。”

  桂美人闻言一怔,呆了呆,倒是没有再哭了。

  郦邑长公主便是一声嗤笑。

  桂美人不由涨红了脸,“我、我忍着。”那点小心思被人揭穿,尴尬之余,更担心真的惹得皇上不惜,挣扎起来,“恭嫔娘娘,能不能借面盆清水一用。”

  借面盆清水?依着蒋恭嫔的脾气,恨不得叫人来扇她几十个嘴巴子,----这个不知事的蠢货!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妄想引起皇上注意?端午佳节出了起火的乱子,皇上肯定心烦,那里还会有心情看什么嫔妃?!一通责骂都是轻的,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真龙怒火来呢。

  可是眼下乱乱的,不是教训人的时候。

  只得忍了心头怒火,吩咐道:“来人,带桂美人到后面重新净面。”

  等桂美人走了,她忍不住看了凤鸾一眼。

  小丫头算计人心厉害,三言两语,就捏住桂美人打算吸引圣上目光的软肋,再看看旁边的端王妃,就显得有些老实呆笨了。

  不过……,她这也算是为自己解围吧。

  蒋恭嫔心头一阵滋味儿复杂。

  不是说感激凤鸾,后悔当初陷害了凤鸾,而是感慨她的行事做派,----虽然和自己的关系不好,但在关键时候,还是知道维护端王这一派的。年轻、貌美、家世好,还能够如此顾全大局,难怪儿子当做心尖子一样疼。

  旁边郦邑长公主轻声一笑,赞道:“阿鸾,好样儿的。”

  她说这话,意味深长的扫了蒋恭嫔一眼。

  瞧瞧……,凤家的姑娘就是这么有教养,不是那种小门小户出身,到哪儿都恨不得落井下石的。哪怕你这个婆婆恶毒又刻薄,可该连成一条线的时候,凤家姑娘不仅心里门清儿,而且脑子好使,三言两语就把桂美人给打发了。

  呸!蒋家的姑娘连提鞋都不配。

  蒋恭嫔不傻,当然明白长公主殿下的讥讽之意,只是不敢多言。

  端王妃面色平静,当然心里滋味儿可就不是一般复杂了。

  表妹是很好,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自己固然有种种不是,但如果没有表妹进了端王府,后面的风波都不会发生啊。王爷他偏了心,现在反倒来怪自己,怪自己不如表妹好,怪自己不如表妹识大体。

  呵呵……,一开始错的就是他们,不是自己。

  只不过,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恭嫔娘娘!”一个宫人飞快跑了进来,打断了大殿内女人们隐隐暗流,气喘吁吁回道:“西配殿的火已经扑灭了,烧了两幅窗户,以及一些屋内陈设,不过并没有人因火势而受伤。”

  “阿弥陀佛。”蒋恭嫔当即念了一声佛,双手合十,对着天上拜了拜,“回头赶紧给菩萨上几柱香,多谢菩萨保佑。”好歹没有出人命,不然大喜日子死了人,那得多晦气啊?皇上一准儿更加厌恶自己,不定一辈子都记着这一茬儿呢。

  只不过眼下,情形也是不容乐观啊。

  她正在心慌慌之际,忽地听见外面一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凤鸾眉头一皱,怎么秦太后又赶过来凑热闹了?心下起疑,难不成今儿西配殿起火和她有关?莫名的,忽然有了一种被阴谋笼罩的感觉,----本来嘛,好好的突然走水本来就很奇怪,难说不是人为啊。

  秦太后身上还穿着一袭紫棠色朝服,头上装饰亦是隆重,盛装丽服打扮下,白发鬓鬓的她似乎年轻了几岁。特别是眼底深处闪着轻快愉悦的光芒,让她看起来精神状态很是不错,一进门,便到正中主位坐下,问道:“怎么突然起火了呀?”

  蒋恭嫔心里暗暗道了一声不好。

  秦太后这一过来凑热闹,原本只有七分乱,也要给搅和成十二分乱。

  但是不敢不回话,低头道:还不清楚,只知道是西配殿突然着火了。”怕太后借机发作起来,忙道:“所幸火势不大,已经扑灭,而且也没有人员伤亡。”

  “哦?”秦太后便叹了口气,“这是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呢?多不吉利啊。”

  蒋恭嫔听得面色一白,紧紧咬牙。

  “长公主。”秦太后又转换了说话的对象,“你说,大节庆的日子突然出了这种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眉头紧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喃喃自语道:“别是因为有什么忌讳吧?”

  郦邑长公主一声冷笑,“大喜的日子,太后娘娘还是少说忌讳的好。”

  秦太后被她噎了一下,不免怒气浮现,也就不绕弯子了,冷声道:“你别不信!这些都是有讲究,有说头的。”靠坐在椅子里面,悠悠道:“听说属兔的人,和属虎的人,今年流年相克是有冲撞的,没准就是今儿无故起火的原由。”

  正好凤鸾属兔,蒋恭嫔属虎。

  郦邑长公主一听秦太后无事生非,便是大怒!上次的事,自己还没有跟她和秦家算账,不是忘了,更不是怕了,是想要拿一桩大事再发作。她是不是见自己没动静,以为自己怕了她?居然还敢又来挑拨离间,造谣生事!

  秦太后还在自鸣得意道:“哎呀呀,快让人查一下,今儿这里有没有人是属兔和属虎的?若有冲撞,赶紧叫个天师做做法事,破一破灾厄。”

  凤鸾知道阴谋这是冲着自己来了,不肯多嘴生事,只是暂时保持沉默。

  郦邑长公主听得秦太后含沙射影的血口喷人,却是忍无可忍,正要开口,外面又是想起一声洪亮通传,“皇上驾到!”

  皇帝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了大殿,面色看起来还算平和如常,但眼底深处却是冷芒跳动,忽地瞥见太后,不由脸色更沉了,“母后怎么也在这儿?”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哪哪儿热闹都有她!

  不免和凤鸾想到一个方向,猜测是不是起火是人为,且和母亲有关,只是这话不好当众问出来。又担心等下闹出什么笑话,当即喝斥,“不相干的人都退下!”

  宫人们悄无声息的飞快退下。

  大殿内,顿时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气氛。

  皇帝沉声问道:“恭嫔,怎么回事?”

  语气里,带着一种汹涌湍急的激流味道。

  蒋恭嫔神色紧张,迎着头皮回道:“还不清楚。”正巧看到桂美人收拾好出来,赶忙叫她,“桂美人,后面到底是怎么着火的?赶紧向皇上回话。”

  桂美人已经打扮收拾干净,一瘸一拐上来,先请安,“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在前头和皇子、大臣们吟诗作赋,谈得正起兴,忽然被蒋恭嫔这边起火的事打断,不得不过来查看,心里头早就有了十分怒气。加上母亲在此,不知道又要搅和出什么乱子,再添二分担忧,更是火上浇油似的怒气难平。

  见桂美人还磨磨唧唧的,不由斥道:“赶紧说!”

  桂美人吓得一哆嗦,忙道:“臣、臣妾原本在屋子里吃粽子,忽然间,就听得后院一阵喧哗……”

  本来还想着是因为自己圣眷少,许久不承恩,所以奴才们轻狂,便让贴身宫女出去训斥人,结果竟然是着火了!于是顾不上训斥宫人,也顾不上到底是怎么失火的,慌慌张张就往外面跑,结果下台阶的时候,脚底一滑就摔倒了。

  原本想哭得梨花带雨,等着皇上过来好怜悯自己一番,受了惊吓嘛。

  但是凤侧妃说的那番话也有道理。

  不是每个人都能哭成梨花带雨的,哭不好,眼泪鼻涕的多恶心人,惹得皇上厌烦就更不好了。因而干脆洗了脸,重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今儿为了能够吸引住皇上的视线,也顾不上蒋恭嫔会怎么想了。

  眼下她细细把这些都说完了,一脸受了惊吓的委屈,楚楚可怜道:“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那火……,实在是太吓人了。”

  皇帝根本就没有多看她一眼,脸色沉沉。

  萧铎等皇子都跟在皇帝身后,他朝凤鸾看了过去,不敢说话,但是用目光示意她不要害怕,好像在说,“没事,你家王爷在这儿呢。”

  凤鸾哪敢在这种时候和他眉来眼去?飞快看了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垂下眼帘。

  偏生秦太后又开口了,“皇上啊,哀家听说今年属兔和属虎的人命里相克,是有冲撞的,可恭嫔不就是属虎的吗?今儿她的西配殿无缘无故的起火,指不定是哪个属兔的人和她冲撞了,不吉利,所以才有如此无妄之灾。”

  皇帝眉头紧锁,母亲这是……,要把事情往大了渲染啊!大喜的日子起火就够晦气的了,她还说什么不吉利,什么无妄之灾,----属兔的人又是谁?到底又想把谁推出来做替罪羊?真是不嫌乱!

  而萧铎,则是额头上的青筋乱跳,阿鸾不就是属兔的吗?!太后简直就是故意陷害阿鸾,故意挑唆阿鸾和母亲不和!心中怒极,可是又不能当中指责祖母,只得紧紧握拳,强压心头那一腔灼热的怒火!

  然后忍不住外看去,高进忠他们怎么还没有过来?一点眉目都没有?难道自己进宫之前白嘱咐他们了?!着急之余,忍不住担心的朝凤鸾看了过去。

  凤鸾面色平静似水,只是眼里,也隐隐有了冰晶折射的光芒。

  大殿里的气氛十分紧张,十二分诡异。

  郦邑长公主是眉宇间怒气勃发,皇帝是沉沉不语,萧铎焦急的盼着高进忠等人,太子几个皇子则是保持沉默。至于蒋恭嫔和端王妃,一个已经慌乱了,一个则是惊疑不定,婆媳两个都已经乱了。

  秦太后今儿是存心要插一脚的。

  她正在自鸣得意,反正起火的事不与自己相干,又正好听说属相犯冲会起忌讳,昨儿翻历书,正好瞧着说今年属虎和属兔的人有冲撞。蒋恭嫔可不就是属虎的吗?原本想在蒋恭嫔的宫里抓一个属兔的宫人,借机发作她用人不察,以至于惹出天灾,叫端王一派的人狠狠吃个瘪!

  赶巧儿,算算凤氏的年纪正好属兔,正好今儿把她给一起套进去!哼,上次让她侥幸逃脱了不说,还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的,甚至连皇帝都护着她,对自己颇有几句劝解之语,----小丫头还能反了天了?!今儿就叫她倒个大霉!

  不仅要让她为这起火灾担责任,还要叫她和蒋恭嫔更加隔阂,生忌讳,叫端王一派的人自己内斗,自己每天乐得看笑话就行了。

  想到此处,秦太后当即声音响亮道:“快查查!蒋恭嫔宫里都有哪些人属兔?赶紧查出来了,一并撵了出去!”

  正在此时,王诩突然从外面飞快进来,上前道:“皇上,奴才有要事回禀。”

  萧铎一见他来,且气色沉定,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早有防备。

  皇帝朝身边挥了挥手,众人迅速往后退,闪出一个偌大的空心圈子出来。

  王诩上前,飞快附耳低语了几句。

  皇帝先是脸色大变,继而脸黑得好似要下雨一般,目中精光四射,已经是风雨飘摇山河动的气势,龙袍上的五爪金龙怒目睁睁,像是从上面挣脱出来!半晌了,皇帝方才慢慢松开拳头,“好,朕知道了。”

  王诩便退至一旁站立,不言语。

  秦太后还要再说,“皇上,还是赶紧让人查查属兔……”

  “母后!!”皇帝声音怒气大作,“端午佳节,大喜日子,先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话了!”他上前一步,扶住了母亲的手臂,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然后道:“儿子先送母亲回去。”

  秦太后顿时脸色一变,怔住了。

 


☆、132 拨开迷雾


  “母后,儿子前头还有事。”皇帝平声说道:“既然恭嫔这边火势已经控制住,没有人受伤,那就先好好过节罢。”半是搀扶,半是强行带走,“母后,儿子亲自送你回去,顺便在母后宫里吃点粽子。”

  秦太后不甘心的看了看凤鸾,又看了看蒋恭嫔,“可、可是……”

  “老七!”皇帝喊了一声,语调不悦,“快点过来,陪朕一起送太后回宫!”

  萧湛赶忙上前,搀扶了太后另外一只胳膊。

  “哎哎,你们这是做什么?”秦太后毕竟是年逾七十的老妪,哪里挣得过儿子和孙子两人拉扯的力气?想要训斥几句,可是看看儿子阴沉沉的脸色,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敢触霉头。

  她在犹豫之间,便儿子和孙子给强行拽走了。

  一阵静默,殿内的气氛诡异达到了顶点。

  秦太后刚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看她目光所指的方向,再算算凤鸾年纪,谁还猜不出她是属兔的啊?太后的意思,明显就是说凤鸾和蒋恭嫔属相相克,流年不合,所以才引起了这场火灾。

  这固然是捕风捉影的虚无之言,但是流言传开以后,势必会让众人觉得凤鸾是不详之人,同时更影响凤鸾和蒋恭嫔的婆媳关系。她们婆媳内斗的时候,萧铎夹在中间肯定头疼不已,凤鸾没准儿还要吃亏,端王一派自己先乱起来了。

  ----太后这是一箭多雕!

  可惜不知道王诩说了什么,竟然令皇帝色变,甚至还堵住了太后的嘴,事态忽然拐了一个弯儿,就这么平息下去了。

  太子萧瑛环顾了周围一圈儿,双目微眯。

  事情有点诡异,原本秦太后都要发作凤氏了,局面却突然被扭转,多半是背后另外有别的阴谋。很可能,是有消息证实这起火灾不是人为,因为不是人为,所以和属相冲撞没有关系。

  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帝和太后是那种反应。

  心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原本是端王一派倒霉的,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们是摘出去了。现在他们不倒霉,那自然就有别人倒霉,而皇上不可能让秦太后陷入泥潭,强行和老七一起送她走,分明就是要护着太后平安回去。

  那么倒霉的人会是谁?太子心下隐隐不安,刚才父皇出去的时候,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不祥。

  侧首朝兄弟老六看去,他虽不便说话,视线却是一直挂在凤氏身上的。

  不由又看了凤氏一眼。

  只见她天生丽质难自弃,眉若黛、眼似星,顾盼之间似有隐隐水波流转,叫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再多看一眼,目光流连不已。她的头上戴了整套橘黄色的蜜蜡头面,虽然不是正红色,但因为身量高挑长成,明眸皓齿,五官完美无瑕,生生戴出了她自己的特有气韵,折出华贵明艳不可方物的光芒。

  虽为侧妃,却硬是将旁边的端王妃都压了一头。

  更叫人吃惊的是,太后方才含沙射影分明就是要发作她,眼看就要大祸临头,她却一派镇定从容。眼睛里既没有丝毫惊慌,亦没有忙乱,那份平静宁和,让人一看便觉得她是清白无辜的,反倒衬得秦太后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太子微微皱了皱眉,这凤氏……,身上似乎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气度。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原本心中对萧铎忌讳,又多了几分。

  大殿内寂寂如水,时间一点一滴溜走,每一秒,都好似过了一年那么漫长,大家站得腿都麻了,皇帝还是没有回来。

  ******

  “老七你先出去。”永寿宫内,皇帝对儿子挥了挥手。

  萧湛欠身,“是,儿臣告退。”

  他到了外面偏厅里,撵了宫人,眉宇间的怒色方才浮现出来,----太后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三番两次的和她过不去?太后一大把年纪了,论起来也算是她的祖母,没完没了的为难一个晚辈,也不觉得丢人。

  因为她被陷害生气是一层,自己养在秦德妃膝下,跟着丢人又是一层,真是怒气难平!秦家的人又狠又蠢,自己的母妃当年是怎么死的?以为自己是个三岁小儿,就什么都不知道?将来皇帝百年之后,他们还让跟着自己沾皇室的光,那是做梦!

  说起来,秦太后当年要不是这么蠢笨,只怕已故的范太后也不会认皇帝为儿子,正是因为有个又蠢又笨的生母,才放心呢。

  萧湛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一脸嫌恶之色。

  而正殿内,皇帝正在耐起性子劝解母亲,“母后,你是一国之母,德妃占了四妃之位,老七又是朕精心培育成才的,秦家已经占尽了天下风光,该知足了。”

  秦太后脸色难看,讪讪道:“这是何意?”

  “儿子的意思。”皇帝强忍了心头的怒气,细细道:“母后这把年纪,已经是年逾古稀知天命,就应该安享尊荣,每日修身养性、含饴弄孙,而不是成天搅和到是非里面去,那不是养生之道。”

  “你说自己母亲搬弄是非?!”秦太后拔高了声调,不满道:“哀家搬弄什么是非了?本来就是历书上说的,属虎和属兔的人今年流年相克不利,又不是哀家说的!偏生赶上恭嫔那边起火,哀家……,哀家也是想破一破不吉利的灾厄。”

  这纯粹就是强词夺理!

  皇帝便是再好的耐心也破功了,沉声道:“母后怎地不替儿子想一想?今儿端午佳节大喜的日子,闹出灾厄,难道是儿子这个皇帝做得不好,得罪了上天吗?!”他忍不住带出几分埋怨,“这种时候,母后就应该赶紧抚平后宫才是,而不是一点小乱子都要闹大,弄得朝堂上下都不安稳!”

  秦太后被质问的一愣,“可是……”

  可是这么一个收拾凤氏的大好机会,自己哪里舍得放过?只这话不好说,说出来未免显得自己心胸狭窄,只往旁的扯,“那这也是恭嫔管理不严之过!还有……,你不是说已经抓到纵火之人,到底是谁?赶紧拖出来打死。”

  皇帝没有回答,而是缓和气息,“母后,这事儿你别管了。”起身道:“好好在永寿宫里过端午节罢。”

  “皇上,纵火的人到底是谁?”秦太后不甘心的追问道。

  皇帝已经起身出去,立在门口,对着迎面赶来的秦德妃喝斥道:“好好陪着太后她老人家,要是再有下次,让母后为了宫里的事四下操心。”一声冷哼,“那你这个德妃就别做了!”

  秦德妃面色一白,皇帝这是……,不好发作母亲,发作起自己来了。

  皇帝拂袖下了台阶,上御辇,旋即离开了永寿宫。

  萧湛快速跟了上去。

  再度回到蒋恭嫔这边,大殿内还是满满的人,满满的静默,一个个都是垂着眼帘只看脚下,像是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气氛古怪极了。

  “好了,没事了。”皇帝步伐沉稳走进来,平静道:“今儿是端午佳节,大家正该热热闹闹吃粽子的时候,既然恭嫔这边只是不小心走水,又没有人员伤亡,大家还是各自先过节罢。”

  众人齐声应道:“是。”

  皇帝又看向蒋恭嫔,说道:“桂美人你暂时安排一下,西配殿被烧,朕已经让人先行封锁了。”

  “是,臣妾领旨。”蒋恭嫔心头一跳,自己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而能让皇帝对太后露出不满,急着送人,而不发作凤氏的阴谋,----背后到底会牵扯出什么?有人故意纵火?下手的人又会是谁?瞅着皇帝看自己的脸色还算和善,那么应该是和自己不相干了。

  想到此,不由悄悄松了一口气。

  “走罢。”皇帝领着众位皇子一起出殿,不再多说。

  萧铎跟着来了一趟,一句话都没有跟凤鸾说上,临走前,只来得及先跟母亲和端王妃点了点头,示意没事。然后匆匆看了凤鸾一眼,悄悄跟她摆了摆手。

  凤鸾也不便说话,轻轻点头。

  太后走了,皇帝也领着众人走了,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和刚才那种紧张诡异的安静不同,这会儿气氛缓和,大家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只有桂美人一脸失望,皇帝他……,根本就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合着今儿是白摔了?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好生生的走出来,折腾这一番到底图个啥啊?咝……,脚踝还怪疼的呢。

  蒋恭嫔扫了她一眼,这会儿没工夫去琢磨她心里的小九九,吩咐道:“先将桂美人安置在后面偏殿,过去歇着罢。”

  “是。”桂美人委委屈屈的福了福,无奈的走了。

  蒋恭嫔撵了身边服侍的人,带了几分疑惑,朝王诩问道:“王公公,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西配殿的事儿……,是不是有人私下故意纵火?”

  王诩微笑回道:“娘娘,皇上说了,西配殿是不小心走水的。”

  意思是,不要没事儿再搅和进来了。

  蒋恭嫔被他噎了一下,但是顾及皇帝,没敢再问,也没有对王诩发作。只是心下不停琢磨,会是谁呢?能让皇帝都有所顾及的人,只怕来头不小。

  郦邑长公主揉了揉肩膀,悠悠道:“哎……,今儿可真是累得慌,先回去了。”招手拉了凤鸾,“阿鸾,走,到我府里吃好粽子去。”

  凤鸾便朝蒋恭嫔福了福,“娘娘,妾身先告退了。”又对端王妃告了个假,“我先去一趟长公主府,稍后便回。”

  蒋恭嫔和端王妃哪敢留她?不是怕她,实在是长公主殿下惹不起。

  一个道:“去吧,去吧,好好陪着长公主说话。”

  另一个道:“没事,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凤鸾今儿无故被秦太后泼了污水,虽说没被沾上,可也烦,因而多加客套便跟着郦邑长公主出去了。到了门外,虽然不方便去询问王诩□□,但还是跟他道了声谢,“今儿多谢王公公辛苦走动,替我解了围。”

  王诩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闪烁,但是旋即道:“不敢当,这是奴才份内的事。”弯腰替她掀起了车帘子,“今儿进宫之前,端王殿下就怕侧妃身边会出事,一早就安排了人守在宫门口,防止闲杂人等出入,所以才能顺利摸清事实。”

  他垂下眼帘,“侧妃要谢,还是回去多谢端王殿下罢。”

  凤鸾听着他那语调,平平的,但却有一种千回百转的曲折韵味儿,仿佛蕴含了别样情绪,……是什么?不由抬眸,想要看清楚他眼里的表情,下一瞬,车帘子却被他给合上了。

  马车开始“嘚嘚”往前行进,摇晃不定。

  凤鸾心思一阵漂浮。

  自己给他道谢,他自谦不敢当还算平常,但……,为何突然说起萧铎的安排?还让自己感谢萧铎呢?王诩好像不希望自己感激他,但是他办事得力,为自己解决了秦太后的麻烦,自己感谢他也是应该的啊。

  他怕什么?为何要突然转移到萧铎身上?

  恍惚间,心头忽然猛地一跳,不由想起之前宁国公主的那番混账话,以及萧铎对他的隐隐醋意。所以他这是……,怕自己太过感激他,对他示好,会惹得萧铎不满?于是宁愿不居其功,也要韬光养晦。

  是怕惹事,为了他自己的安危着想吗?

  可是刚才有一瞬,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担忧,……和怜悯。

  那目光像是在水底绽放盛开的清莲,清澈而晶莹。

  凤鸾微微蹙眉,心中一点懵懵懂懂的迷惑,又有一点了悟,但仿佛隔了一层白雾蒙蒙的薄烟,只需要在靠近一些,拨开,就可以看清楚了。

  她摇摇头,打断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思绪。

  ******

  这是凤鸾第一次来到郦邑长公主府,久闻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

  府邸正中是先帝御笔亲书的匾额,左右各自矗立一尊狰狞威武的石狮子。跟着往里走进去,那气势十足的百鸟飞天高大影壁,九曲十八折丹青描绘回廊,每一处都是金碧辉煌、美轮美奂,整个公主府布置的恍若一座仙宫!

  到了内院,一路上都是琼枝玉树、纱罗缥缈景象。

  凤鸾感受着一阵阵的袭人幽香,心下默默赞叹,对比之下,别说端王府的那中含蓄内敛风格,就是母亲一贯奢华精致的海棠春坞,也是没法比拟的啊。

  这个缘由就要追溯先帝身上去了。

  因为他对女儿的愧疚,加上女儿不是皇子,没有许多规矩上的限制,因而在郦邑长公主再次回到中原之前,便让人修筑了这所带有愧疚意味的公主府,金碧辉煌、气势巍峨,别说寻常皇子,便是英亲王、襄亲王的府邸,亦是远远不及。

  难怪郦邑长公主去哪儿都看不上,难怪了。

  凤鸾忍不住这样想道。

  “来,坐下说话。”郦邑长公主不像在外面那样目光凌厉,气势十足,目光很是慈爱柔和,笑道:“我年纪大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就爱享受,所以有什么好东西都拿来用,布置的比较奢华。你瞧了,只怕要在心里笑话我的。”

  凤鸾忙道:“岂敢?”继而浅浅一笑,“就是这一屋子好东西太多,看得我眼花缭乱的,样样都好看,眼睛都不知道该落在哪一处了。”

  郦邑长公主大方道:“你喜欢什么?等下拿走。”

  “不不,不用。”凤鸾有点发窘,自己只是客套而已,哪能见了好东西就想着要搬走?连连摆手,笑道:“我看看就好了。”

  “你当我说笑?舍不得?”郦邑长公主哼了一声,像孩子似的,拉了她,“我带你到里面看看,那才全都是好东西呢。”又道:“今儿你要是不拣几样走,那就是嫌弃我小气,看不上我!”

  凤鸾差点呛住,长公主这都是啥脾气啊?还非得送自己东西,自己不要就是看不起她?要是来一个人,就这么送一回,那还了得?因而迟疑道:“不好吧,要是每个人都来拿一点,屋子不都搬空了?”

  郦邑长公主“哧”的一笑,“傻丫头!别人那里会拿得到我的东西?连我这公主府的大门都进不了呢。”说着,拿了一个海蓝色琉璃掐丝双耳瓶,“这个好不好看?你回去插点白颜色的花,不用花哨,摆在屋子里就足够漂亮了。”

  凤鸾点点头,“嗯,是很漂亮。”

  “这个呢?”郦邑长公主又拿了一个桃子形翡翠水洗,“你瞧瞧这颜色,这通透的水头,还有这个头,往常没见过这么好的吧?”有点骄傲,“我虽不爱写字,可是看着这个摆件就喜欢,平时放在屋里做个摆设,好似自己也沾了书卷气似的。”

  “嗯,颜色料子都很不错,难得又大,一整片的老辣艳绿之色。”

  “行,这个你也拿走。”

  “啊?!”凤鸾瞪圆了眼睛,连连摆手,“不是,我只觉得好夸一夸,不是想自己要的意思。”有点急了,“长公主,我们还是去外面吃粽子吧。”

  “还没看完呢。”郦邑长公主跟小孩子献宝似的,把自己的爱物,一件一件的搬到书案上面,一样样介绍,“这个紫水晶的摆件,说是招财运的,我虽不稀罕银子,可是瞧着好看……”又拿起一个蜜蜡镇纸,“你瞧瞧,是不是一点瑕疵都没有?”

  凤鸾一头冷汗,这……,不会打算都给自己吧?

  郦邑长公主见她小脸紧绷绷的,琢磨了下,“算了,你小姑娘家家的,肯定是不爱这些笨重的东西。”去了里面,“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别的轻巧之物。”

  凤鸾扶额松了一口气。

  心下琢磨着,等下还是吃了粽子赶紧走吧。

  难不成,还真的要从长公主府里搬一堆东西走啊?又不是添嫁妆。

  等人之际,不由四下环顾了一圈儿。

  往前看,是一副足足十六扇的绡纱刺绣屏风,隔断了后面视线。

  从屏风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些琉璃材质的明丽之物,在阳光下,折出烁烁生辉的刺眼光芒。甚至透过绡纱,还能分辨出明蓝色、嫣红色、金色,五彩缤纷,却又错落有致,让人一点都不觉得凌乱,而是迷离的美。

  ----真是太耀眼了。

  凤鸾摇摇头,继而收回了视线。

  自己身边是一个高高的香案,正中墙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观世音菩萨像,下面是一座小小的赤金观音真身,面前一个鎏金小香炉,里面不合时宜的燃着百合香,----心下不由好笑,长公主殿下这是请了神佛装点门脸,又嫌佛香不好闻吧。

  倒是旁边放着一个红光油亮的木鱼,光滑可鉴,十分可爱。

  甚至就连木鱼下面的布垫子,都是用蹙金线绣出的清莲盛开图案,宝相庄严中,透着掩盖不住的隐隐奢华。等等……,为何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眼熟?不由仔细的寻找过去,刚才是什么在自己脑海里一晃而过,和记忆重叠了。

  “阿鸾。”郦邑长公主一脸笑容走出来,捧了一个大盒子,放在书案上,“你过来瞧瞧,这些首饰你喜不喜欢?都是我年轻的时候留下的,现在老了,太花哨的东西实在戴不住,正好今儿你来,等下都搬回去罢。”

  凤鸾想要往香案那边细看,又怕她疑心,只得打起精神来看首饰。

  郦邑长公主拉开一层层的抽屉,里面的红丝绒上面,躺着五光十色的宝石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坠,没有一丝杂色的翡翠长簪,殷红宛若鲜血一般的珊瑚手串,每一样都是千金难求。

  可在长公主这儿,就好像大白菜似的一起成堆出现。

  凤鸾一腔心思都被记忆勾走,拿了一支金箔打造的菊花,心不在焉的笑道:“做工不错,花瓣雕刻细腻有纹路,花蕊精巧,的确是难得的上品。”心里惦记的,仍是刚才脑海里一掠而过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东西重复出现了?竟然让自己有一瞬的惊心。

  可是现在有不好扭头过去细打量,只得勉强陪笑敷衍。

  郦邑长公主见她一直拿着那朵菊花金钗,以为她喜欢,便道:“回头你挽个牡丹团髻,正好有一大片发髻空出来,配这个刚刚好,一准儿能够艳压群芳。”十分大方豪爽,“你喜欢就拿走吧。”

  凤鸾赶忙道谢,“多谢长公主殿下赏赐。”

  郦邑长公主拣了一支珍珠堆成的莲子挂,在她头上比了比,“这个也好看。”

  凤鸾因为思路跟不上趟,结果长公主拿一个,她就跟着夸一个,等好东西在她面前堆了一堆,才惊觉,“啊,长公主殿下,我不是都想要的意思。”

  “难道我还给不起?”郦邑长公主满不在乎放下首饰,然后笑道:“走,咱们先出去吃粽子,趁着热乎劲儿,吃了好消化。”又道:“东西你别管,等下我叫人收拾好给你都包走。”

  凤鸾被她拉着出去吃粽子,临走之前,赶紧回头再看了看那块垫布的图案,因为看得仔细,甚至发现上面的木鱼也阴刻着同样的花纹,而那花纹……,自己已经想起在哪儿见过了。

  ******

  日落时分,凤鸾带着一堆价值不菲的宝贝回府。

  萧铎打量着那沉甸甸的黑漆箱子,笑问:“这是什么?一大箱子。”

  凤鸾回道:“长公主殿下赏赐的一些物件,花瓶子、摆件之类。”不想都打开来让他看了惊讶,加上有心事,因而敷衍道:“回头再细瞧罢。”

  萧铎以为就是几幅古玩字画,再者今儿事儿太多,没有放在心上,携了她的手进了里屋,“累了罢?先换身衣服洗漱一下。”怕她着急,又道:“没事,晚宴晚一点吃也没关系。”

  “嗯。”凤鸾强打精神,“我先去换身衣服。”

  萧铎便坐在旁边喝茶,等着她。

  不一会儿,凤鸾收拾好换了家常衣服出来。

  一袭浅雾紫的轻罗夏衫,如烟似雾,外罩绡纱半袖,上面用金线勾勒出淡雅的云朵纹样,有种轻盈的美,好似笼罩在一抹淡紫色的云雾里面。头上庄重的金步摇和凤钗也卸了,只别一支银线坠珍珠的步摇,余下几朵珠花。

  倒是因为进宫朝贺,额头中间的鹅黄色花钿还贴在上面,成了点睛之笔。

  “过来。”萧铎看得有几分入迷,拉了她,笑道:“让我细看看你。”

  凤鸾一脸慵懒娇态,“等下晚宴我不想换正装了,就这样吧。”

  “这样就很好看了。”萧铎觉得她穿正装雍容华丽,穿便装轻盈淡雅,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宜嗔宜喜都是美,“我的娇娇,怎么都好看的。”

  凤鸾心里又烦又乱,怕他看出来,赶紧转移话题说起别的,“今儿宫里的事,怎么一个着落?恭嫔娘娘问王诩,他不说,我怕惹事也就没有问他。”

  萧铎笑容微淡,“这事儿回头我再跟母妃说罢。”

  “到底怎么了?弄得我一头雾水的。”

  “别急。”萧铎目光渐渐转冷,颇有锋芒,“有人想要一箭双雕,可是人蠢了一点儿!咱们早有准备,正好抓了一个正着,很快就有结果了。”他脸色阴沉沉的,“这一次,不让他们掉一层皮不算完!”

  “我不用担心?”凤鸾问道。

  “不用。”萧铎对着她的时候,又是一派温暖和煦好似三月春风的脸色,“你只管好好吃粽子,过端午节就行了。”

  凤鸾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既然他说没事,他有把握让幕后黑手倒霉,那自己就等着看好戏便是,何必急于一时?况且,自己还有一腔秘密心事。

  那木鱼上面阴刻的花纹,以及下面布垫上面蹙金线绣出来的花纹,很特别……,自己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就是从前追随母亲进了密道,在那里面见到的。

  自己确信,绝对没有记错!

  因为密道里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



☆、133 相处


  凤鸾有点神思倦怠,闷闷不语。

  萧铎再想不到她是为身世之谜恍惚,还当是今天在宫中受了惊吓,不免心疼她,拉了人在怀里,“别多想了,节后就会有让太后和秦家头疼的事,这次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有他们热闹的,往后再不敢随便找你麻烦。”

  凤鸾“嗯”了一声,对他微笑,但明显没有把话听进去。

  到了晚上,整个王府的人聚在一起吃宴席。

  为了表示一大家子团圆的气氛,用得是圆桌。

  萧铎和端王妃坐在正中间,凤鸾坐在萧铎身边,旁边挨着苗夫人,对面已经没有了蒋侧妃,只剩下魏夫人一个。端王妃还是保持以前的习惯,给两个女儿单独设了一桌,叫她们给父亲见了礼,就让到里屋去了。

  对于这点萧铎还是赞许的,女儿家,是应该养得矜持一点儿。

  王妃虽然有很多过失,但有一点不错,就是从来不把后宅的糟心事儿,去找女儿们发牢骚,所以尽管这两年王府风波不断,两个女儿却从未卷入进来。她们被王妃圈养在一个小天地里,好似温室里面养大的花朵,干净柔软。

  自己的女儿生来就是郡主,将来肯定下嫁,只需要风平浪静的过一生就好了。

  至于功名、前程、荣华富贵,全都在自己这个父亲身上,只要自己好了,她们就能平安幸福一辈子。那个位置……,萧铎不免想得更深了一步,要一点点谋算,这次对敌人的反击,也是谋划的一小步。

  “王爷。”端王妃笑道:“开始罢。”

  萧铎收回心神,说了一番场面上的节日喜庆话,然后便开席,依旧是一边欣赏歌舞表演,一面饮酒吃菜。在端王府里他是一家之主,比在皇宫自在随意,他身子微微倾斜靠着凤鸾这边,问道:“想吃什么?宴席上都是份例的热菜,没啥特色,要不要让人上点你爱吃的?天热,你没胃口,来点葱油小黄瓜怎么样?”

  要是蒋侧妃在此,肯定眼珠子都要斜着掉下来了。

  可眼下情况不同。

  端王妃已经打定主意做贤妻良母,至少不可能在面上给表妹脸色看;苗夫人则是天生八面玲珑,绝对不会去跟凤鸾争,只有捧着她的、奉承她的;至于魏夫人,她是一派有子万事足的模样,人前爱扮老实敦厚,只顾看着歌舞吃着菜,根本不看这边,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但即便如此,凤鸾还是不习惯在人前被过于关怀,别人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会介意啊,因而浅浅一笑,“今天粽子吃多了,不饿,喝点酒水就好。”

  怕萧铎再问长问短,惹得其他人心中不快,转而对端王妃说道:“表姐,我母亲新近打了一匹首饰,都是最新的款式。我瞧着贤姐儿年纪大了,正该打扮,特意给她挑了两支小金簪,另外给惠姐儿挑了珠花,等下让人一并送过去。”

  这原是没有的事,不过是她临时找来岔开话题的借口。

  端王妃心下自然看得出来,但……,她肯给自己这个主母面子,总归是好事不是坏事,没有必要故意去闹别扭。见表妹示好,乐得表演妻妾和睦的佳话,也笑道:“多谢你费心,还想着贤姐儿和惠姐儿。”

  凤鸾浅笑,“不值什么,就是样子稍微新奇一点儿。”

  等到宴席散了,贤姐儿和惠姐儿便收到了礼物。

  一支金簪做梅花枝模样,梅花用金箔打造,花蕊缠了丝绒线,极为逼真,透着金色的华丽富贵。另外一支是小小步摇,只垂了三缕,每一缕都用金线悬挂,下面追着金线编织的小金球,里面滚着红宝石珠儿。

  “啊呀,真是别致。”惠姐儿拿了金簪,在姐姐的头上比划,“样子小巧,姐姐你戴着正合适呢。”她嘟噜,“母妃,我也想梳姐姐那种小小斜髻,不想整天顶着包子头一样的双丫髻,戴首饰都没地方。”

  端王妃对女儿们自然是很温和的,笑道:“你还小,等过两年你十岁了,我就让人给你好生梳头,现如今还是先养养头发的好。”

  惠姐儿托了下巴,“我瞧着凤侧妃的头发就养得很好。”她眼睛晶晶亮,颇有几分艳羡之色,“我看书上说什么青丝如云,大概就那样罢。”

  端王妃嘴巧微翘,“是呢。”

  “那我可不可以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保养头发的?”惠姐儿问道。

  端王妃的笑容有点勉强了,“得空吧。”

  惠姐儿追问道:“得空是哪天啊?”

  王妃从来不让女儿知道王府的争斗,平时早上请安的时候,也让女儿们等姬妾走了以后再来。所以对惠姐儿来说,对王府姬妾的印象,都停留在一年几次的宴席见面上,大家斯斯文文、客客气气的。

  反正有点嘴碎的蒋侧妃,已经被关起来了。

  凤侧妃么,印象中,是一个很漂亮、很会打扮的人,笑得也甜。要是自己长大以后跟她一样会打扮,那该多漂亮啊。

  她见母亲不肯回答,不由撒娇,“母妃,我和姐姐整天在葳蕤堂好闷的,你让我们出去走走吧。”微微撅嘴,“反正只在王府里面,又不出去。”

  “惠姐儿!”贤姐儿到底年纪大一些,虽然母亲从来不说她和姬妾之间的事,但父亲对母亲的疏离,凤侧妃的得宠,心下还是看得懂的。见妹妹这个小叛徒,一口一声凤侧妃,问得母亲脸色都变了,不由斥道:“女儿家到处乱走做什么?你想知道凤侧妃保养头发的法子,让个丫头去问问就行了。”

  “我就是觉得闷嘛。”惠姐儿垂头丧气的道。

  端王妃有一点点心思漂浮。

  假如表妹不是做了侧妃,而是嫁了别家,那么她就是女儿们的表姨母,自己当然不会抵触她们见面,更不介意女儿询问她是怎么打扮的。可是现在……,转头看到小女儿眼中的失望之色,又不忍心,更怕越不让她见她越想见,再生出别的事端。

  因而琢磨了一下,微笑道:“凤侧妃本来就是你们的表姨,她人大方,又特意送了你们礼物,应该去道谢的。”强忍住了心里不舒服,“明儿下午,我找个时间陪你们一起过去。”

  “当真?!”惠姐儿顿时欢喜起来,“好,那我要好生打扮一下。”

  端王妃瞅着小女儿欢欣鼓舞的样子,不过是在王府里串个门,都欢喜成这样,再看看大女儿,虽然文静一些,但眼睛里亦是有着向往之色。

  不免微微唏嘘。

  自从表妹进府以后,风波不断,自己忙于应付表妹和王府事端,还要抽出大部分精力照看儿子崇哥儿,疏忽了对两个女儿的照顾。心下微微愧疚,看来的确是自己把她们给闷坏了。

  ******

  暖香坞内,凤鸾在床.上滚来滚去翻烙饼。

  萧铎搂住她的腰身,“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天热?”想叫丫头进来打扇,又觉得破坏两人独处的气氛,自己抓了一把团扇,给她扇风,“老老实实睡罢。”

  那种带着宠溺的口吻和眼神,让凤鸾一怔。

  端王殿下最近越发会做小伏低了,居然还给自己打扇?前世里,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那时候他也宠爱自己,但也就是经常过来找自己,再多赏赐点金银珠宝,偶尔说几句甜蜜话儿而已。

  像现在这样亲近随意,眼神里都透出自然而然的宠溺,前世是没有的。

  母亲的话,又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你和他相处还不到两年时光,时间短、情分薄,不经历一些风风雨雨,哪能见到真心真情?依我看,萧铎虽然没有十二分的好,但待你,十分好还是有的。不如你再给他一点时间,慢慢看着,看看是不是值得交付真心?别这么早就下结论。”

  “怎么傻了?”萧铎看着她,清澈明眸里的光线明显柔和许多,顿时觉得自己扇得有价值,不肯停了,“听话,闭上眼睛好好睡。”

  凤鸾觉得心里乱乱的,真的闭上了眼。

  他和自己的两辈子感情纠葛,自己的身世之谜,像是千万团丝线纠缠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梳理,索性不去想了。

  因为凉快舒爽,后面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还没有天亮就早早醒来。起身坐在床上,瞅着萧铎侧身躺在自己身边,手里还握着绡纱团扇,----昨夜不知道扇了多久,想到这儿,心里有一点酸酸涩涩不是滋味儿。

  自己下了床,把团扇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然后出去,吩咐丫头道:“天还早,让人炖一盅党参虫草乳鸽汤。”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清澈,里面萧铎听在耳朵里,不由心头一暖,那是自己爱喝的汤啊。可见她心里还是记得自己喜好的,只不过前段恼了,闹别扭,----今儿她这是在答谢自己昨夜打扇,是心里软化的表现。

  可见岳母提点的法子好用。

  早起出门,端王殿下因为喝了爱心乳鸽汤,一脸神采奕奕。

  到了皇宫里,有大臣恭维道:“端王殿下今儿气色好,遇着好事儿了。”

  “想来是昨夜睡得早。”萧铎敷衍了一句,缓缓收起了脸上神色,自己是因为她而心情愉悦,可是别人见了,未必不会胡乱猜疑到别的地方。特别是,今儿还要打起精神唱一出大戏呢。

  “皇上驾到!”

  随着蔡良一声通传,早朝开始。

  皇帝在高高的御座上面坐下,神色端凝,有一种俯视天下的庄严气势。

  “臣有本要奏!”

  一名御史出列,开始了今天热闹大戏的头一场。

  接下来,弹劾忠毅伯府二老爷在外置办外宅,有辱官声的折子,弹劾秦家二房圈占良田的折子,弹劾安王强占小行宫宫女的折子,犹如雪花片儿一样乱飞。朝臣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各自争辩,安王的气急败坏,弄得一上午都是热热闹闹的。

  安王还能分辨几句,忠毅伯府没有能够上朝的人,听了消息,在府里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忠毅伯夫人被丈夫叫去,急得不行,嘱咐她赶紧穿了朝服进宫,去找永寿宫太后求救,务必要把事态给压下去。

  还没出门,外面就有小厮飞快来报,“门上有人放下一个襁褓,说是二老爷的外宅之子,让二夫人赶紧带回去好生抚养。”

  “混帐!混帐!”忠毅伯气得跳脚,不知道是在骂送婴儿的人,还是在骂自己的儿子,结果还没有骂完,外面又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厮。

  “二夫人刚到门口,要把婴儿抱回去,二老爷在外面养得姨娘找上门来了,哭着喊着,要二夫人把孩子还给她,不然就要碰死在大门上。”

  正在不可开交,秦大老爷匆匆赶了过来,进门急道:“父亲,不好了!皇上派了人让查老二私下置办的田庄,怕是要坏事儿!”

  “什么?!”忠毅伯本来还只是气急,觉得只是对手在乱咬人,毕竟有姐姐秦太后和女儿秦德妃撑着,不会有大事的。再说皇帝是自己的亲外甥,能不罩着秦家吗?只不过闹出风雨,让秦家有点丢脸罢了。

  但、但现在……,皇上要查?这是要变天了吗?!

  忠毅伯再也支撑不住,“咕咚”一下,自己先晕了过去。

  秦家顿时人仰马翻,一同忙乱。

  消息传到端王府的时候,凤鸾正在陪着端王妃和贤姐儿、惠姐儿说话,可是有什么好说的呢?因为怕干坐着尴尬,便让人拿了首饰花样子图出来,给两个小郡主看,一面介绍,端王妃坐在旁边微笑,场面还算和睦。

  王诩飞快走了进来,见状改了口,“王妃娘娘、凤侧妃,外面有点事。”

  凤鸾便笑着起身,“你们姐妹俩先看着。”然后看了看端王妃,起身到外面偏厅去说话,避了人,“怎么了?”

  王诩便把秦家的事飞快说了,然后道:“不与咱们王府相干,因这几天肯定会闹得风风雨雨,所以说一声,好约束下人,免得丫头们听风就是雨的。”

  凤鸾是对此早有预料的,不算吃惊。

  端王妃则是满面意外,“这是怎么说?皇上要严办安王和秦家?”她忽地觉得,自己和丈夫疏远太久,以至于信息隔阂,现在反倒要询问表妹了。

  凤鸾不好多说显得自己先知,只含混道:“想来是吧。”

  端王妃想起上次皇宫里面的事,秦太后要发作表妹,结果被皇帝叫走,想要仔细问问又怕不该问,不免欲言又止。正在犹豫,外面忽地来了一个小丫头,说道:“回王妃娘娘、凤侧妃,安王妃过来了。”

  凤鸾眉头一挑,“她来了。”

  端王妃琢磨了下,“多半是为了安王的事儿而来,我得去招呼一下。”

  “表姐。”凤鸾喊住她,“安王妃是个十分难缠的人物,你性子敦厚,别被她套了话去,只管推说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端王妃微微一怔,心中滋味儿复杂的应了一声,“哎,我知道的。”出去走到门口一看,见两个女儿正在讨论的欢快,不免露出迟疑之色。

  凤鸾打量了下,转瞬明白了她这是想带女儿一起走,又不忍心打断她们。

  因而笑道:“表姐只管去前面忙,我陪她们玩儿便是。”

  端王妃目光一闪,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表姐。”凤鸾的笑容有点无奈了,想了想,“你只管去招呼安王妃,我必定陪她们玩得好好的,等你忙完了再来接,好不好?”真是的,难道自己还能对两个孩子做什么不成?又道:“便是回头王爷知道了,也只有高兴我们相处和睦的,对你我都有好处,没有坏处。”

  端王妃目光闪烁不定,她这话……,的确是没错的。

  “好了,咱们摊开了说吧。”凤鸾认真道:“这两年你我是有些误会不愉快,但都是大人的事,不与孩子们相干。不论如何,他们几个孩子都是同一个父亲,你说对不对?我虽不敢说待之有如亲生,但肯定不会刻薄了她们,更不会……”更不会算计了她们的话,说出来,可就有点难听了。

  端王妃犹豫了一下,出门问道:“母妃有事先回去,你们几时走?”

  惠姐儿正玩得开心呢,只顾挑选手上的首饰样子,闻言头也没抬,“母妃有事先走吧,我等下和姐姐忙完了再回去。”

  贤姐儿有些迟疑,“要不……,我们现在回去?”

  端王妃见状,哪里还看不出来女儿们想多透会儿气?琢磨了下,要是自己现在巴巴的非带女儿走,倒好似表妹存了什么黑心似的。叫女儿们多想不说,叫王爷知道,没准儿还要埋怨自己暗地挑唆,对自己不好,对女儿们也不好。

  再说了,表妹既不是那种阴险小人,也不蠢,不会青天白日做毒辣事的。因而很快做了决定,“那你们先玩着,等我忙完了,再过来接。”

  贤姐儿忙道:“母妃放心,有我看着妹妹,不让她淘气。”

  惠姐儿不满的嘟噜,“我才不淘气呢。”

  端王妃之前一直不让女儿接触姬妾,一是不想让她们卷入是非,二是觉得苗夫人、魏氏太不入流,免得带低了女儿们的脾气习性。到暖香坞表妹跟前,倒是不用担心这一层隐忧,加上想通了其中关窍,也就放心走了。

  凤鸾笑笑,亲自送了她出了院子门,才折回来。然后进去挑了一些小巧首饰,拿出来给两位郡主玩儿,又搬了一些自己少女时感兴趣的小玩意儿,大方道:“你们喜欢什么挑挑,拿回去玩儿罢。”

  自己跟端王妃说得的确是实话,大人们之间的纷争,不与孩子们相干。自己可不希望孩子们也跟乌眼鸡似的,从小就没有个童年,早早卷入王府的后宅争斗之中。况且眼前这两位,将来萧铎有等上九五之尊的那一天,她们便是大公主、二公主,不想和她们搞得太僵,同时也希望缓和一下和王妃那边的关系。

  毕竟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真到了水火不能容的时候再说,而在这之前,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吧。

 


☆、134 甜如蜜


  等到萧铎下了朝会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欢声笑语。

  是二女儿惠姐儿的声音,“啊呀,这张牌我出错了。”她一副耍赖的口吻,“不行,不行,我要重新另外出一张。”

  贤姐儿笑话她,“你是小赖皮么?哪有出了牌再反悔的?”

  惠姐儿不依,撒娇道:“凤侧妃,你是庄家,你说我能不能反悔?”带出几分央求的亲昵,“我就反悔一次,就一次嘛。”

  凤鸾轻笑,“行,就一次。”

  萧铎在外面听得怔住,两个女儿怎么突然过来暖香坞了?这样罢了,怎地还和阿鸾如此亲昵?心头不由一软,可见阿鸾为人大方、心底良善,肯定是拿了真心陪女儿们玩的,所以真心才得真心换。

  王妃为人比较板正一些,对女儿们要求也比较严格,大概是怕她们规矩学不好,将来嫁人被人说嘴。所以女儿们在她跟前畏惧多于亲昵,反倒不如此刻天真烂漫,一派孩子应有的孩子气。

  可是王妃这点到了崇哥儿身上,又变了样儿。

  儿子更加矜贵,又是盼了多年才得来的心肝宝贝儿,后半辈子的指望,竟似变了个性子般的溺爱,简直是乱来!

  “你做什么?”凤鸾瞅着外面有人影儿,出来了,推了推他,“可是外头有什么烦心事儿?”指指里面,“你别板着一张脸,吓坏姐儿。”

  “嗯。”萧铎对她微笑,“我知道,难为你如此体贴。”然后说了外头的事,“回来刚得的消息,说是忠毅伯病倒了。”他冷笑,“可笑!难道他病倒了,就能吓唬住父皇不成?!”

  凤鸾听了也是不痛快,蹙眉道:“罢了,等下再说吧。”

  萧铎颔首,习惯性的携了她的手要往里进。

  凤鸾摇了摇头,抽出身,自己先往里面进去了,然后笑道:“贤姐儿、惠姐儿,你们看谁来了。”回头对他道:“你先说话,我去给你倒一杯茶。”

  等她回来,却发现整个气氛都变得肃穆起来。

  贤姐儿已经放下了花牌,惠姐儿虽然手里还捏着花牌,也是一脸紧张。

  凤鸾诧异道:“这是怎么了?你不会是训斥她们了吧?”怕小姑娘尴尬,赶紧把事往自己身上揽,“花牌是我让她们打的,不怨她们。”

  “我没有。”萧铎尴尬的解释,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问了几句,就把气氛给问得严肃起来,但……,所谓严父严父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摆了摆手,“算了,我先去看昊哥儿他们。”

  贤姐儿听得一愣,父王这是……,反过来要给自己和妹妹腾地方?

  惠姐儿还懵懵懂懂的,露出一脸松了口气的神色。

  凤鸾瞧在眼里,怕贤姐儿多想,便笑道:“王爷这是说糊涂话了,哪有父亲给女儿让地方的?知道你要做严父,所以不打扰你,咱们三个躲出去好了。”上前伸手拉了惠姐儿,“后面的葡萄已经开花了,咱们到葡萄架下面躲阴凉去。”

  惠姐儿跳下流云榻,“行啊,把刚才那局打完了。”

  “没问题。”凤鸾笑笑,又对贤姐儿说道:“你们只管玩儿,正好你们父王在,等下让他送你们回去,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的。”

  贤姐儿微笑,但却看了看父亲等着示下。

  萧铎笑得十分温和,“你们去罢。”

  贤姐儿跟着起身,心下隐隐觉得,父亲在暖香坞和在葳蕤堂是不一样的,好像换了一个似的,亲切、随和,而不是那个严肃冷面的父亲了。

  心底下,不免隐隐为母亲感到不平。

  继而摇摇头,自己现在这是在想什么呢?所谓贤妻美妾,母亲自然是要端庄沉稳一些,凤侧妃是妾,又年轻,当然要活泼讨喜一点儿,所以父王在这边更自在吧。

  收起心思,过去跟着妹妹一起打花牌。

  到了晌午快吃饭的时候,凤鸾先让两位小郡主喝甜汤,自己提前过来找了萧铎,说道:“你送姐儿她们回去葳蕤堂那边,顺便吃个饭,今儿这事儿我就算办圆满了。”

  至于晚上,他爱回回,爱留就留吧。

  萧铎捏了捏她的鼻子,“知道,回来再谢你。”

  其实原本妻妾和睦这种事,应该王妃来周旋的,现如今娇娇肯主动打个圆场,这是体贴自己的表现,如何能不感激她?要说识大体、顾大局,满府的女人没有比她做得更好的了。

  凤鸾又道:“今儿安王妃来过。”

  “嗯,知道了。”萧铎点点头,出门去找两个女儿把人送回去。

  端王妃原本早就忙完了,听说丈夫去了暖香坞,想着能让女儿们和丈夫多说话,便暂时没有接人。原本还想着,表妹多半会留女儿在那边吃饭,做做人情,没想到她做了一份更大的,----居然让王爷和女儿们都回来了。

  惠姐儿一进门,就兴奋道:“母妃,父王要提前给我打一套首饰头面呢。”

  “是吗?”端王妃微微笑着,“看把你欢喜的。”心下明白,丈夫有意加深女儿们对表妹的好感,想到此,心里不由一声叹息。

  萧铎问道:“中午吃什么?”

  端王妃有点歉意吗,“原没想到你们都回来,没预备,只怕要稍晚一点了。”转身吩咐丫头,“快去准备王爷和姐儿们爱吃的,快去。”

  丫头赶紧领命飞快出去了。

  长孙嬷嬷就住在葳蕤堂的东小院,听了前面的消息,忍不住点头赞许,“还好凤侧妃不是恃宠而骄的,知道大家和睦相处,不仅和小郡主们交好,竟然还主动把王爷给推了回来。”有点唏嘘,“到底是世家女出身,只可惜……”

  可惜做了侧妃,弄得身份不上不下、不尴不尬。

  然而长孙嬷嬷的惋惜只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

  午饭过后,萧铎等女儿们各自回房,又问了妻子有关安王妃的事,再去看了一会崇哥儿,便抬脚出门了。

  依旧去了暖香坞,长孙嬷嬷听了不由叹气,“唉,王爷这心啊,真是偏得没边儿了。”

  ******

  萧铎能不偏心吗?本来就是偏的不说,眼下还在考核恢复感情的时期,昨儿刚捂化了一点点,要是冷了她,岂不是前功尽弃?再说了,就冲着阿鸾为人大方爽朗,肯陪两个女儿玩,肯把自己推到葳蕤堂,也得谢她啊。

  因而早早的就过来暖香坞了。

  一进门,宝珠悄声应了上来,“侧妃刚刚午睡下。”

  “嗯。”萧铎点点头,自己在外梢间脱了袍子,只穿一身宝蓝色的中衣,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只见她一头青丝披散,像是泉水一般流淌在刺绣牡丹花的锦缎枕头上,两弯雪白搭在上头,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锦被。

  想起昨夜,不由又拿了团扇给她扇风。

  凤鸾正迷迷糊糊的要睡着,嫌热,想叫个丫头进来打扇,一扭头发现是他,“王爷回来了。”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不知道是疏于保养,还怎地,之前两个人闹别扭的时候,自己用金簪划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

  萧铎以为是扇得不够卖力,加了一把子力气,“还热?”

  “不热了。”她道:“你过来躺着吧。”

  咦……,今儿居然有主动叫自己这等好事?萧铎闻言大喜,面上不好意思露出不着调的样子,咳了咳,“好,我躺着给你扇。”

  “叫个丫头进来扇好了。”

  叫丫头做什么?多煞风景啊!萧铎才不愿意,躺在她身边扇道:“没事,我力气多得很,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只是身体,不知不觉就歪斜过去了。

  凤鸾睨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不能好好说话?”

  “小祖宗。”萧铎坐起来笑道:“我是怕远了扇着你不凉快,还抱怨。”自己真是宠她宠的没道理,明知道不合适,偏偏做起来还是甘之如饴。想想都不明白,不知道是哪根筋犯了邪,就这么被她牵着走。

  “那你别扇了。”凤鸾不好意思总拿他当丫头使唤,嘀咕道:“我不热了,你就躺着好好说话,再不一起睡个午觉。”

  萧铎手上却没有停,说道:“你睡,我睡不着。”

  “我说不用扇了。”凤鸾伸手去夺他的扇团扇,没抓好,结果手一滑,又抓到某个不该抓到的地方,不由窘迫,“我不是故意的。”

  “哎……”萧铎又好气又好笑,“你呀,真是……”等等,怎么不知不觉就起了一点变化,“咳咳。”他没穿外袍,看着那不太斯文的地方,有点尴尬,“好了,好了,都叫你老老实实睡觉。”

  凤鸾脸上发烫,嗔怪道:“你真是的。”

  “睡吧。”萧铎有点无奈,“算我怕了你了,快睡。”

  凤鸾琢磨着,这一次憋着,两次也憋着,别憋来憋去最后憋坏了。可是那种话自己又说不出口,只得吞吞吐吐道:“要不……,你去喝点凉茶。”

  “没事儿,我歇会就好了。”萧铎把委屈模样做到最佳状态,一脸强忍之色。

  凤鸾哪知道他受了自己母亲提点,在感情上跟自己耍小心眼儿?只当他真的憋得十分难受,又想着他最近一直对自己低声下气,犹豫再三,“要不,我们……”

  萧铎顿时眼睛一亮,灼灼发热。

  “王爷。”宝珠在外面喊道:“书房来人,说是有要事回禀王爷。”

  “啪!”萧铎把团扇摔在地上,心下埋怨外面有事来得不是时候,可也不能为了鱼.水之欢,不顾要紧事啊?但看了看她,眼里露出满满的失望和不舍。

  凤鸾本来就觉得自己说过头了,正好来了借口,当即催促,“王爷快去。”

  “阿鸾。”萧铎实在是不死心啊,好不容易,自己才熬到让她主动开口,过了这个村回头去哪儿找这个店儿?握了她的手,央道:“你等我,晚上回来……”在她耳畔低声道:“晚上回来,咱们亲香亲香好不好?”

  凤鸾只顾推他,“快去吧,说这些做什么?”

  萧铎指了指自己的下面,“你瞧瞧,都这样了。”他耍赖,“你不答应,我就不出去了,耽误了正事,回头都赖在你的身上。”

  “胡说!”凤鸾伸手捏住他的脸,鄙夷道:“你脸皮怎地这么厚?”

  “你答不答应。”萧铎威胁她,“你不答应,我就这么挺着出门,叫你的丫头给我穿衣服,让她们都笑话你。”

  “行了!”凤鸾给他逼急了,红了脸,低低声道:“晚上……,再说。”

  “我的娇娇最好了。”萧铎捧着她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有点欢欣雀跃的跳下了床,自己端起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碗,然后道:“你等着我,外面的事忙完了就很快回来。”脚步匆匆出了门,留下一挂水晶珠帘不停摇晃。

  凤鸾在后面啐了一口,“下.流胚子。”

  ******

  萧铎在外面平息了身体的欲.火,自己穿了外袍,然后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下,又是一脸肃穆冷峻的脸色,抬脚出去,急匆匆赶到了梧竹幽居。

  “怎么样了?”他一进门便问道。

  石应崇回道:“皇上派了吏部的周鹤龄大人,专门查处秦家二老爷私占良田和为官养外宅之案。周大人可是一心一意的帝党,不会占边儿,更不会偏袒秦家,看起来皇上这次是打算真的要办了。”

  萧铎肃然点点头,“这个我看得出来。”

  石应崇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萧铎的目光幽深犹如万丈深渊一般,不可测。

  “静观?”石应崇有点不明白, “王爷的意思,是担心太过打击秦家那边,皇上会心疼?”更有点可惜,“可这是一个好机会……”

  “不,别太过火。”萧铎摇摇头,“皇上要办秦二老爷,那是为了让秦家的人往后收敛,让太后消停,以免将来惹出大祸来。另外,这也是为君的一种手段,所谓‘大义灭亲’,正好可以笼络天下臣子的心。”

  石应崇听得点头,“没错,王爷的话很有道理。”

  萧铎又道:“先头太后一直对凤侧妃揪着不放,让她受了委屈,皇上能够公平公正的处置秦家,就已经是天恩难得了。若是我们一味的咬着秦家不放,落井下石,反倒会引起皇上的反感,毕竟……,秦家是皇上的母族。”

  父皇他,是不可能彻底灭了秦家的。

  再说,父皇还要给老七萧湛留点脸面呢。

  石应崇叹了口气,“罢了,能让秦家伤点元气也不错,反正就凭秦家那几位的半吊子水,翻不出大风浪。”继而低声,“倒是那边……”指了指安王府的方向,又指了指东宫方向,“这才是要紧需要应付的,且得打起精神来。”

  “嗯。”萧铎道:“咱们两个说不清楚,你去把张自珍几个都叫过来,咱们大家凑在一起合计,务必要商议一个妥帖的方案。”等人走了,自己坐在椅子里面沉思,不免忽地想到,----张自珍还是阿鸾和凤家举荐的,另外好几个幕僚也是,说起来凤家一脉对自己助益良多。

  希望……,到最后那件大事能够办成!

  端王府的书房内一群人私语密议,而外面,忠毅伯府则是一片混乱。

  忠毅伯被气得晕倒以后,下人赶紧请了大夫过来,诊了脉,说是激怒气血攻心,确认并没有性命之虞,开了几幅调理的房子。忠毅伯夫人急得团团转,等安置好丈夫,便赶紧穿戴整齐进了永寿宫,找到太后哭诉,“太后娘娘,了不得,秦家这下要大祸临头了。”

  秦太后听了,气得浑身乱颤,“皇帝呢?皇帝怎么会让人去查秦家?!皇帝居然一直瞒着哀家!”她急忙喝斥宫女,“快!快把皇上叫过来见哀家。”

  “姑母。”秦德妃皱眉,“皇上这会儿是不会来的。”

  “不会来?他敢?!”秦太后不可置信道。

  秦德妃一向有些嫌弃姑母蠢笨,----皇帝此举,分明就是被之前姑母搅和闹得,存心要给太后和秦家一个教训,同时也是臣子们一个交待。他要用查处秦家,来换得天下臣子的心,换得公平公正的英明圣君之名,怎么可能过来听姑母胡搅蛮缠?秦家不会有大事,但这次肯定少不得要脱一层皮。

  自己早就劝过,叫姑母不要目光短浅跟一个凤氏过不去,她不听,这下可算是惹出麻烦了。眼下见她还是冥顽不灵,也懒得劝,等姑母吃了这会的教训,往后自然就会消停了。

  秦太后正在火头上,生气道:“快!快去把皇帝给哀家叫过来。”

  宫女迎着头皮飞快去了,没多会儿,灰头土脸回来,“奴婢连内宫都出不去。”又道:“奴婢让人去了金銮殿递话,说是皇上正忙着,和大臣商议要事,等空了再过来看望太后娘娘。”

  如何?秦德妃眼里闪过一声讥讽,怕被发现,飞快的垂下眼帘。

  秦太后先是被噎住瞪圆了眼睛,继而哭天抢地的,拉着忠毅伯夫人一起诉苦,“儿大不由娘啊!皇帝已经不是小时候的皇帝了,不听话……”

  “太后娘娘!”秦德妃差点急得跳起来,打断她道:“皇上先是天下人的皇上,然后才是姑母的儿子。从孝道伦理来说,皇上该敬着姑母,可从江山社稷来说,皇上才是这天下之主。”忍不住有了一丝怨怼,“诸如皇上不妥的话,姑母往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好歹替秦家想一想啊。”

  秦太后指着她发抖,“你、你敢教训我?”

  秦德妃“扑通”跪下,气得给她磕头,“请太后娘娘怜惜妾身,上次皇上清清楚楚的说了,若是妾身不能陪好太后娘娘,让你老人家再为宫里的事操心,就让妾身别做这个德妃了。”知道太后有点左性,不敢强劝,只做委屈哭道:“太后娘娘,你就让妾身再多做几年德妃罢。”

  忠毅伯夫人也慌了,什么……,皇上还对女儿说过这样的话?哎呀,那是不能再惹皇上生气了。反正都是庶子闹出来的事儿,是他不对,可千万别连累了秦家嫡支,因而忙道:“太后娘娘,德妃娘娘说的话有道理,咱们还是别惹皇上生气了。”

  秦太后还不肯罢休,恨恨推开她二人,“你们胆小怕事,仍凭被别人欺负,哀家可是不怕!”她忿忿嘀咕,“哀家还不信了,皇帝是哀家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外头一个小太监晃头晃脑的,面色焦急。

  秦德妃巴不得现在有个事情打断一下,否则太后不知轻重,去和皇帝闹翻,那秦家可是真的没有救了。

  当家喝斥道:“有何事?赶紧进来回禀。”

  小太监一溜小跑进来,急急道:“皇上怒斥安王殿下酒后失德,强占宫女,有辱皇室体面和斯文,再加上一些其他罪状,然后、然后下旨……”

  “下旨怎么说?”秦德妃心头乱跳,皇帝这一次是要雷厉风行了吗?要是安王处置的凶,秦家的处罚也不会轻的,急得催道:“你倒是快点说啊!”

  小太监还在震惊胆颤中回不过来神,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不要说错一个字,“皇上下旨,将安王贬为安郡王!”

  “什么?”殿内几名女眷都是大吃一惊。

  秦太后一下子软坐在椅子里,喃喃道:“皇上这次……,可真是不手软啊。”

  ******

  安郡王府内,才刚把安王府的匾额给摘下来。

  安王妃,哦不……,现在已经是安郡王妃了,正在屋里大哭,“都是你!都是你不知轻重惹得祸事儿!连累一家子都矮人一等,往后我见了妯娌们,还要行礼,你叫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安郡王垂头丧气的坐在旁边椅子里,原本想着,父皇只会训斥自己几句,最多罚自己一年爵位恩赏之类。断断没有想到,父皇这次居然下这么重的手,竟然直接削了自己的王爵,弄得自己成郡王了。

  安郡王妃呜呜哭了一阵,又骂,“什么狗屁小行宫宫女,狐狸精,扫把星,趁早拿绳子勒死了事!”

  “死死死,杀杀杀!”安郡王烦躁起来,“你还嫌不够乱呢?要是这会儿那小行宫的宫女死了,岂不是被我逼死的?岂不是又添一条罪名?你想谋杀亲夫,就只管去吃醋惹事吧!”

  安郡王妃被丈夫吓住,半晌了,哭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又恨恨道:“我都已经去找老六媳妇赔不是了,还送了东西,他们怎么还是这般不依不饶?黑了心肝挨千刀的,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安郡王滚圆的身子陷在椅子里,想不明白,喃喃道:“就算老六不依不饶,那也得父皇点头才行啊。我……,我不过是睡错了一个行宫宫女,不对,还不是行宫的,小行宫那地界儿,父皇根本就不会去。”心下大感冤枉,“就为这么一点破事儿?父皇居然下狠手,夺了我的王爵!”

  不由捶胸顿足,天又热,只觉得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

  直到过了一些时日,安郡王才慢慢打听出来,他这是撞枪口,----被皇帝的怒火给迁怒了,皇帝拿他杀鸡儆猴,所以才会下如此狠手。等他知道背后的真实原因后,不由气得肝疼,可是肝疼也追不回自己的王爵,不免暗暗恨上那个让自己倒霉的人。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下先说安王被贬为安郡王的消息,传到了端王府,……真是大快人心!凤鸾没明说要庆祝,只是高兴地让人拿了好酒出来,道了一句,“挺好的,往后见了面,不用再行大礼喊安王殿下了。”

  萧铎亦是痛快,“该!父皇这次可真是没有手软。”

  凤鸾跟着乐了一阵,然后问道:“秦家和安郡王的事算是暂时了了,可那天……”往上指了指,“恭嫔娘娘宫里的火,就这么没有下文了?”

  “我的乖乖心头肉,你不用担心这个。”今儿萧铎心情特别好,前面朝堂的事让他爽快了一把,等下晚上不是还要……,嗯哼,所以说起话来特别肉麻,“起火的事我心里有数,父皇心里也有数,一直不发作,大概是在等那人主动承认罢。”

  “啊?”凤鸾没听懂,撇嘴道:“谁会这么傻啊?还主动承认?!皇上未免也想的太……”太天真不好说出口,“太仁厚了吧。”忍不住担心道:“万一那人一直不承认呢?你们到底有没有抓到证据,别就这么算了吧。”

  萧铎勾起嘴角,眼中光线蕴含着某种成竹在胸的笃定,“你放心,这一次那人是跑不掉的,拖得越久,只会让皇上那边越发生气。”某人自以为聪明无比,不光算计了阿鸾,还把不敢拉扯的人拉扯进来,父皇不会轻易放过的!

  很好,就等着他们自乱阵脚了。

  凤鸾觉得他眼神飘来飘去的,不知道又在算计谁,便不理他,只顾低头喝酒。

  萧铎走了一会儿神,然后见她闷声儿不吭,一杯接一杯的喝,原本想要劝一劝,继而又忍住了。等她喝醉了,才好那啥……,因而不但不劝,反而耍起了小心机,故作豪爽哈哈大笑,“来,今儿我们不醉不归。”

  于是不醉不归的结果就是,凤鸾喝醉了。

  然后匆匆洗漱完毕,稀里糊涂就被他抱上了床,胃里的饭菜还在消化,某人就厚着脸皮贴了上来,“娇娇,你今儿白天答应我的。”俯身亲她,伸手细细挑.逗她,趁着她晕乎乎的,然后跟剥粽子一样动作利落,解除一切障碍。

  “哎……”凤鸾醉眼惺忪,双手抱在胸前挡住春.光,抱怨道:“我发觉了,你、你刚才故意哄我喝酒,把我灌醉……”

  小傻瓜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是不是不晚了点儿?

  萧铎一面好笑,一面含着她脸带桃花的模样爱不释手,亲来亲去亲不够,只恨不得一口吞下去。说起来,不怪自己,也不想想憋了有多久了。好大一块美味的鲜肉整天在自己面前晃荡,偏偏吃不着,又不敢去吃别的,早就把火苗给憋得足有三尺高。

  今儿能得偿所愿,嗯哼,那自然是要从里到外吃干抹净,连汤水都不剩下。

  萧铎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亲了半晌,忽地丢下她,披了外袍,吩咐道:“阿鸾想喝蜂蜜水,去那一罐子蜂蜜过来。”

  宝珠回道:“奴婢把水兑好端过来吧。”

  “叫你拿蜂蜜就拿蜂蜜,哪儿这么多废话?!”萧铎不耐烦道。

  宝珠不敢再问,赶忙去让人拿了一小罐蜂蜜,并温水、碗盏,一起放在托盘里面捧了过来,结果人家只拿了蜂蜜就走了。

  哎?这是个什么意思?!干吃?

  里面凤鸾也是不解啊,自己什么时候说了要喝蜂蜜水了?刚才本来就喝醉了,又被他揉搓亲吻的浑身绵软,正在飘飘然,见他突然丢下自己跑出去,还胡扯八道要什么蜂蜜,不由羞恼交加。

  这人……,逗弄自己很好玩么?

  萧铎拿了蜂蜜进来,爬上了床。

  凤鸾恼羞成怒,“你走开!走了就……,不准再上来。”气恼的扯了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条锦缎毛毛虫,“我要睡觉了。”

  “娇娇,我哪里舍得走啊?”萧铎坐在床边,拧开了蜂蜜罐子,然后瞅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儿,琢磨着,到底要从哪里下手呢?

  “你想做什么?”凤鸾惊疑不定。

  “好娇娇,让我给你抹点蜜。”

  “胡说!”凤鸾吓了一跳,“蜂蜜哪能抹在身上?黏乎乎的,才不要。”

  “不怕。”萧铎笑得带了几分邪性,抠了一大团蜂蜜,往那粉色的脸颊上轻轻画了一笔,又一笔,再一笔,竟然写了一个“女”字,口中还念念有词,“娇……”

  凤鸾那肯让他继续写下去?赶忙四处乱躲,一面抬手阻挡,一面啐道,“你再欺负我,我可要真的生气了。”有点小委屈,“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不是欺负你。”萧铎上前抓住了她,压在身下。

  凤鸾嘤嘤道:“你这还不是欺负啊?黏死了,快让人打水给我洗干净。”

  “不用,等下我给你洗。”萧铎强忍了身下的血脉贲张,继续给她涂抹蜂蜜,从脸上一直涂到脖子,再涂到香肩,“别担心,我一准儿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你、你疯了。”凤鸾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偏偏挣不脱。

  “好娇娇,我给洗干净。”某人扔下蜂蜜罐子,兴致勃勃捧起她的脸舔了起来,舔的一脸口水,再咂咂嘴,“好吃,真甜……”然后继续,从脸往下,再往下,一直再往下,伴着蜜糖一路甜了下去。

 


☆、135 小别胜新婚


  所谓小别胜新婚。

  萧铎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客气,“啊呜”一口,又一口,吃得满嘴口水,吃得脑满肠肥,折腾了半宿才停下,就这……,还是怕弄疼的她才意犹未尽打住。

  凤鸾觉得自己就不该心软的,一旦开口,简直就是以身饲虎。

  从头到尾,他整整折腾了自己四次!起初自己感觉是在云端绽放的,然后就漂浮在云朵之上,最后头昏眼花,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萧铎歇了一阵儿,浑身大汗,腆着脸笑道:“阿鸾,我觉得还能再来一次。”

  “呸!”凤鸾满门狠狠,软绵绵啐道:“你就不怕精.尽人亡。”

  萧铎低低的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好歹也相处快两年了,她真生气,假生气,自己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她要是真的生气恼了自己,又怎么会纵容自己要了她那么多次,口是心非的小矫情东西!刚才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那娇态,那媚态,真是美不胜收,就算她矫情自己也认了。

  她的习惯,喜欢事后再抚摸一阵,陪着说说话。

  因而拣了闲话来说,“上次学骑马不尽兴,得空我再带你去。唔……,小行宫就先别去了,咱们去香洲别院,在自己的地界儿上跑马更自在。”

  凤鸾慵懒的“嗯”了一声,娇软无力。

  萧铎本来都已经快熄火了,听得她这一声宛若呻.吟的娇声,不免有了兴头,可是到底怕她恼了。忍了一阵,干脆平躺下来看帐子顶,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一只手轻轻的揉捏着,让她在欢悦的余韵中放松。

  对于这一点凤鸾还是不抗拒的,觉得舒服,反倒往他身上靠了靠。

  萧铎就喜欢她小猫似的粘着自己,动作更轻柔了,“你还想做什么?”男人事.后都特别好说话,马屁精,“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都带你去。”

  凤鸾没搭理他。

  萧铎忽地一翻身,露出半幅精壮结实的身体,均匀修长,俯身看着她,“阿鸾,刚才的姿势你喜欢哪一个?”眼睛弯弯的,笑得有几分特殊得意。

  “不许问。”凤鸾扯了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你说说啊。”萧铎挺认真的,“这种事儿,总要两个人都愉悦才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了,下次我就用你喜欢的姿势……”

  凤鸾的脸快红得变成鸽子血,伸手捂住他的嘴,“你有没有点羞耻心啊?这种事哪能宣诸于口?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想起之前,他一面做那事儿,一面问自己到底怎么样才最舒服。自己不肯说,他就听着自己的声音调整,声音小了,他就换位置,要是自己声音大些,他就继续,真是、真是羞死人了。

  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

  继而一阵恍惚,前世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曾问过自己舒服不舒服?那时候,他都只顾自个儿舒服了吧?或许,有没有真心就体现在这些小细节上。

  心中一声轻轻唏嘘。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从前世带来对他的恨,似乎一点点在消散。其实过了脑子最热,心中最痛苦的那段儿,细想想,他当时要保孩子并非不可理喻,----毕竟对于皇子来说,儿子是高于母亲的,至少高于一个罪臣之后的母亲。

  比方说,甚至就是端王妃当时生崇哥儿难产,只怕……,他也很可能选择孩子。

  只不过因为自己前世恋着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罢了。

  可他那时候并不恋着自己吧?

  凤鸾忍不住有点伤感的想,那时候他是已经掌握实权的端王殿下,正在一点点啃噬掉太子党,离那个位置只差一小步。他的心中,装得都是江山社稷天下大业,自己一个有点姿色的宫女,能有多大份量呢?

  ----地位的不对等,是很难拥有对等的感情的。

  母亲说得对,自己的确不应该一直有着心结,执著于仇恨。否则的话,日子是很难过得幸福快乐的。今生他对自己好,或许还没有做到完美无缺,但是他已经很努力了,自己也应该同样努力才对,这样对大家都好。

  所以……,现在自己期望一件事,希望前世自己的难产之死和他无关。

  想到这儿,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怎么呢?”萧铎有点惊慌,好好的,她怎么又流露出这种近乎哀伤的神色?让自己心里莫名觉得不安,有些后悔,“是不是刚才我弄疼你了?阿鸾,你别恼,我下次一定克制住,这次……,实在是隔了太久。”

  他有些笨拙的拼命解释,像个笨蛋。

  凤鸾觉得心里一阵酸酸涩涩。

  是因为真的十分紧张自己,才会变笨吧?而不是前世那个始终冷静的端王殿下,那个没有人能够靠近的皇帝,永远的孤家寡人。

  “不是疼的。”凤鸾轻轻摇头,发丝在枕头上如黑泉水般荡漾,一双眼睛好似清澈的水晶珠子,里面绽放着怜惜的光芒,“我没有埋怨你。”

  她那种柔柔的、轻轻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惜。

  这让萧铎感觉受宠若惊,娇娇这是……,在心疼自己?那种怜爱的语气,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和单纯的娇媚不同,让自己的心弦“砰”的一下触动。

  情难自禁,忍不住喃喃低语,“阿鸾,我好欢喜。”

  凤鸾不太习惯这样的真情流露,彼此相对,微微别开了脸,又怕他在继续追问自己都没有想好的感情问题。声音渐次好似蚊子般低了下去,细细道:“你在后面,我觉得不是太习惯,看不到你……”

  嗯?萧铎怔了一下,才明白她这是在说什么。

  以她害羞的性子,要说出这话,肯定是心里鼓足了极大勇气的,怕她羞恼,赶忙搂住了她纤细的腰,在她耳畔急急回应,“那好,以后我都让你看着。”还笑嘻嘻的开了一句玩笑,“谁让本王长得这么好看呢。”

  “呸!”凤鸾娇嗔,“你这脸皮,厚得简直跟锅底有得一拼。”

  “那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要。”

  “那我尝尝你的,又白又嫩,咬一口下去就跟嫩豆腐似的。”

  烛光摇曳,红绡帐暖锦衾薄,多少轻怜密爱,多少甜言蜜语,都融化在这旖旎缠绵的气氛里,像是水波一样轻轻荡漾。让每一对沉溺情爱的男女,都陷入其中,恨不得此刻换做不朽永恒。

  天不亮,萧铎就精神抖擞跟吃了仙丹似的,上早朝去了。

  凤鸾躺在床上根本就不想动,明明自己都没咋动,没出力,怎么全身上下累得跟散架了一样?不行,今儿要让姜妈妈炖点大补汤。

  “侧妃,是不是醒了?”宝珠在外面问道。

  凤鸾的声音娇软慵懒,哼唧道:“醒了,进来罢。”

  宝珠和玳瑁进来服侍她起床,哪怕知道昨夜里面动静大,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一屋子狼藉吓了一跳,这也……,也太夸张了吧。

  床上就不用说了,躺着的那位一脸房.事过后的娇软无力,眼含春水、眉蹙春山,一副被滋润的快要滴出水来的模样。被子和床单被揉得乱作一团,上面还斑斑点点落着某种痕迹,床脚是扔在地上的蜂蜜罐子,已经少了一小半儿。

  宝珠腾的一下,红了脸,合着蜂蜜不是用来兑水喝的,是用来做那事儿的?到底怎么个用法?两人一起吃,然后再……,哎呀,简直不能再想象下去了。

  “快点收拾啊。”玳瑁也是脸红红的,赶紧拿了衣服过来,扶着主子起身,结果锦被往下一滑,便看到那白皙如玉的后背上点点红斑,大大小小的胡乱交错着,王爷昨夜得多忙碌啊?难怪里面半袖都没消停。

  宝珠过来帮着穿衣服,看着这场景,再闻着床帐里留下的淡淡味道,只恨手上不能再快点,多看一眼,心口都是慌慌地一阵乱跳。

  两个丫头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给凤鸾穿好衣服,又找不到了鞋子。宝珠趴在床脚一通乱找,结果摸出鞋子时,先摸出一个杏色的绣花肚兜,上面……,像是擦拭某种东西,留下乱七八糟的痕迹,顿时手烫了一下,飞快地卷了起来。

  等等,怎么地毯上面也有黏乎乎的蜂蜜?

  然后顺着蜂蜜的痕迹一路看过去,居然桌子上面也有,再顺着痕迹找过去,又到了流云榻上,甚至……,还有椅子上!想起昨夜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娇媚呻.吟,和王爷低低的喘息声,以及“乒乒乓乓”的东西掉落声,果然战况激烈啊。

  凤鸾见她一直发呆脸红,不由羞恼,“赶紧把我的鞋子拿过来。”自己裹了衣服下了床,不吃早饭,先让人预备清水洗澡。昨儿完事,只是简单的打热水清洗了下,某人又是笨手笨脚的服侍,自己总感觉身上没有洗干净。

  再说了,昨儿实在闹得太过荒唐,还是泡个热水澡缓和一□体比较好。

  姜妈妈吩咐人去备了热水,然后过来,低声喜道:“和好了就好啊。”轻轻的替她揉着后背和腰身,“酸不酸?”把她臊了一个大红脸,继而笑道:“侧妃往后就跟王爷甜甜蜜蜜的吧?总闹别扭,也不是个事儿。”

  有点担心,“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我瞧着,王爷待侧妃足够有耐心了。”

  要不是自己亲眼瞅着,别人说了,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王爷在侧妃面前的那个小伏低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门女婿呢。几乎达到了千依百顺,还甘心自个儿做起小厮,喂她吃菜,给她打扇,有男人捧到这个份上真该知足了。

  更不用说,王爷为了救侧妃还搬了皇帝压母亲,那是真心疼啊。

  姜妈妈并不知道宫中情形,只看到萧铎的好处,越发要劝凤鸾,“要说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再没见过比王爷对侧妃更怜香惜玉的,简直就是当做了眼珠子、心尖子,完完全全捧在手里……”

  “妈妈,你别偏心她。”凤鸾不依了,撒娇道:“我才是妈妈奶大的呢。”然后转移话题道:“妈妈给我炖一碗热热的补汤。”

  姜妈妈笑道:“还用侧妃交待?王爷早就已经吩咐过了。”

  他吩咐过了?凤鸾不由微微一怔。

  不一会儿热水备好了。

  凤鸾在浴桶里舒舒服服泡了半个时辰,身体的酸痛缓解了很多。然后换了干净衣裳,吃早点,再喝了一碗萧铎提前让人准备事.后补汤,加上年轻,很快整个人都恢复了平时的神采。

  早起刻意穿了比较低调保守的衣服,打扮也清减,去王妃那边点了卯才回来。

  然后往常一样坐在葡萄架下看书,乘着凉,心情却略有不同。

  像是在情感上走完了一个特殊的阶段,过了那个坎儿,推开了一扇门窗,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不同了。就算此刻抬头望向湛蓝天空,洁白云朵,心中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昨夜他的喃喃柔情低语,还在耳畔回响,“阿鸾,我好欢喜。”

  有真诚宛若水晶一般的欢喜愉悦,从他的眼里溢出,比蜜还要甜,然后一直落到自己的心里,浓浓的化不开。

  凤鸾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微微发甜。

  忍不住想起他,这会儿他在皇宫里面做什么呢?

  ******

  萧铎心里的甜蜜不比凤鸾少,不过一进宫,就放置在心里深处锁起来了。此刻他正面色凝重的站在御书房,前方是面色比他更加凝重的皇帝,苍老的手指,放在明黄色的奏折上面,轻轻点着,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皇帝不说话,萧铎也不便随意询问。

  过了半晌,皇帝像是几经犹豫做了决定,将那个折子放置一旁,留中不发,然后抬头说道:“朕还没有考虑好,回头要你办事再说,先回去罢。”

  萧铎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好奇心,只做听话模样,“是,儿臣先告退。”

  他心下琢磨着,皇帝到底是在纠结什么折子,看起来好像有差事让自己去办,但又很犹豫,一时难以决断。

  “嗯,等等。”皇帝将桌上放置的一个小盒子,推了过去,“这对翡翠镯子,是太后手边的爱物,赏给你府里的凤侧妃,拿去给她。”

  萧铎应道:“儿臣替凤氏谢过皇祖母的赏赐。”

  秦太后的赏赐,居然从皇帝手里打发出来?分明就是父皇为了平息事态,替太后那边给阿鸾一个甜枣罢了。

  毕竟父皇不可能为了阿鸾,去处置太后,能有这份补偿就已经是天恩浩荡。

  因怕皇帝多心,又道:“凤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心胸开朗,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父皇只管放心。”

  若是让父皇误会阿鸾在记恨太后,就不好了。

  皇帝微微一笑,“朕也没说什么,你怎地这么紧张?可见凤氏你的眼珠子了。”

  倒把萧铎闹了一个大红脸,“儿子对妻妾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行了。”皇帝了然的摇摇头,“什么一碗水端平?人心都是偏的,哪有端得平的时候?不过哄人罢了。”便是自己,也有比较偏爱的嫔妃,不怎么待见的嫔妃,不可能做到三千佳丽一样对待。

  凤氏本身实在是太过出挑,再加一点温柔小意儿,儿子动心也是难免的。不想去管儿子的屋里事,只要他在大事上面不乱就行,摆手道:“行了,回去罢。”

  萧铎欠身行礼出去,“儿臣告退。”

  皇帝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摆驾去了坤宁宫。

  范皇后不防皇帝突然过来,因为自己上了年纪,早就撤了绿头牌,皇帝一般只在初一和十五过来点卯,此刻突然过来有些意外。上前福了福,笑道:“皇上前面忙完了?今儿得空过来坐坐。”

  “嗯。”皇帝颔首,问道:“宁儿的伤好点没有?”

  范皇后回道:“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疤痕,太医说了,过几天脱了痂,再注意饮食养上一段日子,就能痊愈了。”略略有些发愁,“只是宁儿缺了一颗牙,这可要怎么办才好?小姑娘家家的,缺了门牙,往后还怎么开口说话?多不雅观。”

  皇帝一脸毫不在意,淡淡道:“宁儿是皇后你所出的嫡长女,难道将来的驸马还敢为这个嫌弃她不成?”他自己往后走去,“朕去瞧瞧。”

  范皇后心下觉得皇帝气色有点异样,可是又拿不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不敢问,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刚刚到了后面的大殿门口,里面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打碎了东西。

  皇帝眉头一皱,摆摆手,让蔡良先去止住了宫人们,不准通报。然后对范皇后道:“你在外面等着朕。”自己抬脚上了台阶,进了大厅,就那样负手站在内门门口,并不进去。

  范皇后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更不妙了。

  “烦死了。”宁国公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抱怨道:“这个样子,叫我往后怎么见人啊?”大约是因为缺了门牙,说话有点呼呼透风,声调都变了,“可恨!怎么不把那凤氏的脸给摔烂了,把她的牙给摔缺了。”

  皇帝脸上浮起一层青霜之气,阴沉沉的。

  大约是因为宁国公主的脾气太大,里面没有人敢劝阻她,只有她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接着又发脾气道:“父皇真是偏心!我才是他嫡亲的女儿,凤氏算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父皇竟然处处偏袒她,可恶!”

  “公主殿下!”说到皇帝的是非,终于有宫女颤声开口劝道:“皇上的处置想必有他的道理,公主殿下莫要再议论皇上的是非了。”

  “有什么道理?我看父皇是老糊涂了。”宁国公主语不惊人死不休,冷哼道:“秦家那个老太婆也是蠢笨的!”她心里只认过世的范皇后为嫡亲祖母,一直看不上秦太后的,加上秦太后对她又不好,更是不满,“呸!真是蠢死了!那么大好的机会,都让凤氏从她手里溜走了。”

 


☆、136 庶人


  “公主、公主殿下……,求你快别说了。”宫女的声音瑟瑟发抖,“小贵子已经不见好几天了,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奴婢害怕。”

  宁国公主冷冷道:“死了正好。”

  “宁儿!”范皇后眼见皇帝脸色越来越黑,简直黑成一团墨汁,顾不上会被皇帝责骂的风险,赶紧上了台阶,大声喝斥阻止女儿,“你父皇过来看你了,快出来!”

  里面顿时一阵静默。

  半晌了,宁国公主才磨磨唧唧走了出来。

  她们兄妹三人中,除了肃王,太子和宁国公主都长得像范皇后,带着典型的范家人的模样,长长的远山眉,大眼睛,鹅蛋脸儿,若不是她脸上还有一抹伤痕,是很端正的美人模样。

  皇帝看着这张脸,不由想起已经过世多年的嫡母范太后。

  嫡母出身高贵,身后有整个理国公府作为支撑,范家本身也是能人辈出,若非嫡母膝下无子,只怕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不在意。自己被过继以后,从来不敢当着面喊生母一句,只是点点头,便算是打招呼了。

  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熬到登基,仍旧握不住权,直到嫡母范太后去世,自己才通过各种努力慢慢收回权力,一点点坐稳皇帝的位置。

  自己始终记得,嫡母用那种高贵冷傲的眼神看着生母,眼底深处尽是不屑,记忆中的那张脸,和女儿的这张脸蛋儿重叠起来。

  “父皇……”宁国公主有点胆怯,不知道刚才的话被听去了多少?但很快,她就清楚皇帝听了多少了,----因为皇帝狠狠赏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宁国公主一下子摔在地上。

  范皇后惊慌道:“皇上!”虽然猜到女儿刚才说了不合适的话,但断断猜不出,女儿的话到底有多惊人,诧异的看着皇帝,“有话好好说,为何要动手打宁儿?”又问女儿,“你到底说什么了?”

  宁国公主捂着脸,不敢抬头看雷霆震怒的父亲。

  范皇后是知道女儿脾气的,能让她忍气吞声,老老实实,天哪……,刚才到底说什么惊骇之语,竟然叫皇帝气得动手打人,叫女儿不敢吭声儿!

  “都滚!”皇帝进了内殿,语调平淡中蕴含着慑人的气势。

  殿内的宫人们简直是屁滚尿流的跑掉,转瞬消失。

  “你们母女俩都进来。”皇帝又道。

  范皇后扶着女儿缓缓进去,静默不语。

  皇帝冷冷看着女儿,“朕今儿才知道,在你眼里朕已经老糊涂了,而你皇祖母又蠢又笨,那么……,刚才那一巴掌就断绝你我父女关系!”声音寒凉,好似被□□被冻结住了,“你以后不再是朕的女儿,不再是宁国公主。”

  范皇后一阵心惊肉跳。

  什么?女儿刚才竟然说了这种忤逆不孝的话?!皇帝先是夺了安郡王的王爵,现在又要褫夺女儿的封号吗?赶忙拉着女儿一起跪了下去,然后喝斥道:“宁儿,快点给你父皇赔罪!”

  “不必赔罪。”皇帝冷漠的看向女儿,“别以为朕只是为几句气话,就真的老糊涂乱做决定。”冷声一笑,“你那奴才小贵子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清楚!人么,朕已经处理掉了。”

  宁国公主面色一惊,“不……”她张了张嘴,但却说不出一个字。

  心下惊骇不定,自己让小贵子去蒋恭嫔宫里防火,然后让人在秦太后那边挑唆,分明是一条完美的计划,怎么就失败了?父皇是怎么抓到小贵子的?难道能够提前预知不成?!还有,小贵子居然被父皇处决了。

  完了!事情败露了。

  宁国公主不明所以,更慌了,上前紧紧抓住那明黄色的龙袍,惊骇道:“父皇,宁儿错了,宁儿知道错了。”她呜呜咽咽,“宁儿只是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范皇后也苦苦求情,“皇上,臣妾会好生教导宁儿的,你就饶了她吧。”作势在女儿身上拍了几下,“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满嘴胡沁!你这个混帐东西。”

  “皇后不必作势。”要不是皇帝和皇后做了几十年夫妻,清楚她的手段,只怕连皇后也一并要处罚。因为只有这个年幼跋扈的女儿,又任性,又胆大妄为,才会蠢毒到如此地步!强忍了心头怒气,冷声道:“皇后便是求情,朕也不会心软的。”

  “皇上……”

  皇帝凉凉道:“本来宁国挑唆太后去给她当枪使的时候,朕还想着,她年幼,严厉教导一番或许能够改过。但就在刚才,在她说朕老糊涂,说太后又蠢又笨的时候,朕心里就已经没有这个女儿了。”言毕,冷冷喊人,“蔡良!传朕的旨意,褫夺宁国公主的封号,贬为庶人!”

  继而目光如刺的追了一句,“后世皇帝,永不加封!”

  范皇后震惊无比,皇帝他……,不但褫夺女儿的封号,居然连将来太子登基后的路子都堵死了!这、这是无可转圜啊。

  毕竟就算太子做了下一任皇帝,也不能违逆先帝的意思,否则就是不孝!眼下已经废除宁国公主封号,贬为庶人的女儿萧宁,这一辈子,都注定只能是顶着皇室“萧”姓的庶人了。

  ******

  “宁国公主被贬庶人?!”凤鸾惊讶无比,继而又是一阵痛快之意。

  萧铎也是吃惊,“父皇居然这般雷厉风行。”

  本来以为,就算萧宁故意纵火惹了事端,可是有范皇后和太子、肃王护着,还有范家护着,最多像安郡王类似那样,贬为郡主。说不准,在哪个节庆大喜的日子,范皇后一求情,就可以给她重新复原封号了。

  万万没想到,父皇甚至连下一任皇帝的路子都彻底堵死。

  哼!别人做了下一任皇帝不敢封,若是自己……,自然叫她有多远滚多远!当初她是怎么几次三番陷害阿鸾的,自己必定十倍奉还!

  凤鸾畅快了一阵,继而静默,“萧宁已经被逼到了思路绝境,依照她的性子,只怕更要狗急乱咬人,咱们更得提防着。再说了,范皇后生她的时候年纪大了,一直很溺爱这个小女儿,回头想起事情和咱们有交集,多半会迁怒。”勾起嘴角一声冷笑,“迁怒这种东西,是最没有道理可讲的。”

  哪怕是萧宁先惹事儿,范皇后肯定也会偏袒女儿,认为要是不遇到自己和萧铎就不会有是非。不会继而牵扯出萧宁记恨自己,然后纵火的事。范皇后又是六宫之主,不定下次进宫的时候使个绊子。

  这一点,萧铎自然亦是清楚的,颔首道:“若是太子和肃王,着眼大事,还稍微讲道理一些,范皇后是出名的宽己严人,又偏袒萧宁,咱们的确是要多提防。”

  “不过话说回来。”凤鸾十分好奇,“眼下锅盖都已经揭了,你也不用再卖什么关子了。说说,当时究竟是怎么抓住小太监的?难道你们未卜先知,提前知道萧宁会私下放火?”

  萧铎大笑,“本王又不是神棍半仙,怎能提前预知?”

  细细跟她说起当日情形。

  因为之前蒋恭嫔突然发难,还牵扯出秦太后,差一点点就毁了凤鸾的容貌,实在是太过骇人。所以她再次进宫时,萧铎面上一派淡定自然,心底却不踏实,细细做了一番安排。

  不管在永寿宫,还是蒋恭嫔的宫殿,都让王诩一直守在凤鸾身边,他是御前行走的人,代表了皇帝的脸面,可以暂时让人忌惮。不过当时有郦邑长公主全程陪护,秦太后直接发难基本不可能,这个只是防备一下。

  萧铎更担心的是,有人会在其他看不到的地方捣乱。

  但是宫殿那么大,谁知道在哪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便让高进忠、红缨、小葫芦,三人一个守着一个门口,正门、左右侧门,若是有其他宫殿的人鬼鬼祟祟出入,就能截住了。

  ----没想到还真的截住一个!

  凤鸾听得目瞪口呆,惊诧道:“也就是说,当时你们就已经抓住了小贵子?”仔细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你们已经抓住了幕后凶手,知道是萧宁所为,自然和我的属相冲撞无关。”所以皇帝才会勃然变色,才会急急送走捣乱的太后,这是不想让他母亲卷入泥泞中来。

  而先前萧铎猜测皇帝一直压着不发,是等着人认错,原来是在等着萧宁。

  不过想到此,还有一点不明白,“要说皇上待萧宁真是不错,没有直接问罪,而是先等着她主动承认,可见父女感情挺好的,至少不坏。那又是为什么,能让皇上先对萧宁隐忍不发,继而雷霆震怒,竟然褫夺了她的封号呢?”

  “这个么。”萧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萧宁的性子一向娇纵,或许不肯承认犯了错?”嘴角勾勒出一丝讥讽,“她纵火的事或许还不算大,但是她不认错,没准儿和父皇顶撞也是有的。”

  这事儿是一个谜团儿。

  几天后,永寿宫里突然被暴卒了一个嬷嬷。

  萧铎慢慢回过味儿来了,晚上见到凤鸾,说了这事儿,冷笑道:“难怪太后娘娘当天那么快过来,还好巧不巧的搬出了属相犯冲之事,原来……”原来是萧宁暗地叫人挑唆的,呵呵……,她这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她一个公主,算计自己王府的侧妃,父皇还不可能对亲生女儿怎样,但她居然连皇祖母都敢算计,----父皇不拍死她,就已经是很给范家面子了。

  凤鸾目光流转,很快也琢磨透了这一层关窍。

  心下不由畅快轻笑,“这还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别说那些混帐了。”萧铎笑道:“今儿得空,我陪你出去逛逛买东西。”

  凤鸾性子是比较活泼的,一听出去,眼眸顿时有如星子般灿烂升起,嫣然笑问:“陪我逛一整天?”女人不能轻易出门,更不能单独出门,他肯放下其他事陪自己,便已经是大礼了。

  萧铎是用了心要讨好她的,看她满意,当即斩钉截铁道:“一整天。”

  凤鸾顿时笑靥如花,“恭敬不如从命。”

  萧铎上次是得了岳母提点的,心中有细节,专门带了她去以前逛过上次的珠宝店。那一次范五爷没事找事儿,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马鞭子差点抽到她,结果自己也挨了一鞭子。

  眼下隔了一年多,手上疤痕肯定不在了,但是她的记忆在啊。

  果不其然,上楼梯的时候她微微驻足。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表情明显更柔和,甚至还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走罢,今天随便挑点东西就好。”

  哪能随便啊?萧铎巴不得她多挑一点,多回忆一点,生怕她印象不深似的,一上去就叫人拿红宝石,问道:“还有上次那样好品相的没?”

  掌柜娘子知道这两位金主阔气,忙不迭道:“好品相的有,只是单个颜色的没有那么多了。”献宝似的,把各色宝石、玉石、翡翠、水晶,通通搬了出来,“凤侧妃喜欢哪个?回头还让人照着凤二夫人的样子打,上次我们店里学着打了几样,很快就卖掉了。”

 


☆、137 吃醋


  凤鸾并不觉得对方是恭维的话,母亲专心于此,虽然不懂技艺,但是花样的确是别处没有的,就连宫里的仪妃娘娘,还找母亲问过首饰样子呢。

  萧铎更要拍岳母的马屁了,一则讨她欢心,二则感谢岳母提点,颔首道:“你母亲设计的那些花样,戴着就是别致新颖,衬得你更好看了。”

  珠宝店的娘子奉承一笑,“凤侧妃便是不带首饰也是好看的。”

  凤鸾知道她们这些人的嘴特别溜,哄你的高兴了,好多买她店里几样东西,并不当真只顾看宝石。其实自己首饰多得很,母亲给自己的就不用说了,郦邑长公主还给了好些,----不免又想起母亲和郦邑长公主的瓜葛。

  母亲的密道里面,有着和郦邑长公主府内同样花纹的东西,很特别,别处没见过。

  当初自己怀疑母亲和人偷情,可是母亲却以容貌发誓,说她今生只有父亲一个男人,且保证自己是父亲亲生。难道说,母亲去密道见人真的不是偷.情,而是另外有什么秘密?假如母亲见得人是郦邑长公主,她们……,又有何关系?

  可惜当时自己跑得太快太慌乱,地道又曲曲折折的,估量不出方向了。

  “你喜欢这块蜜蜡?”萧铎见她一直盯着面前的看,拿了起来,对着阳光穿透光线看了看,“成色还不错,没有杂色。”看了看大小,“做一个挂件比较合适。”

  掌柜娘子笑道:“王爷喜欢什么样式?福禄寿喜?岁寒三友?”

  萧铎随手放下蜜蜡,指了指,“问她。”

  凤鸾心不在焉的挑了几样,又挑了一个造型颇为别致的翡翠佛手瓜摆件,然后让包成礼盒。下了楼,又道:“咱们再去买几样好吃的小点心,我想着出来了,就正好去郦邑长公主府一趟。东西虽然不值什么,是个心意。”

  当然了,这是仗着郦邑长公主对自己有好感,才敢去献心意,不然连大门都进不去。

  萧铎肯定不会反对她的,除了宠爱她,当然也希望和郦邑长公主府关系好点,因而十分热情。陪着她逛了好几家特色店铺,什么松子糖,什么鹅黄千丝糕,什么翡翠豆绿面耳朵,都是京城里头有名的小吃。

  即便郦邑长公主看不上,也可以赏给下人吃,至少全了上门不空手的礼节。

  凤鸾瞅了瞅,“不少了。”坐在马车里指了指前面,“施三娘家的窝丝糖好吃,多买一点,送一部分,剩下的留着我自己吃。”

  萧铎笑意深深,“小馋猫似的,你想吃,以后天天给你买了吃。”

  凤鸾不愿意,“你才是馋猫呢。”

  两人正在马车里甜言蜜语,冷不丁的,前头过去几匹飞驰前进的快马,隐约是几个纨绔子弟的模样。几人下了马,然后摔着鞭子在路边吃馄饨,不是他们不讲究,而是这个馄饨摊是出了名的京城一绝。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你想吃啊,都在路边摊上坐着罢。

  萧铎陪凤鸾出来逛街,没好大张旗鼓,用得是普通的藏蓝色绣幔马车,奢华精致都在里面,这是不张扬的意思。因而对面那几位也没留意这边,只顾大大咧咧的喊,“三碗馄饨!一碗清汤的,两碗红油的,快点上!”

  凤鸾听着声音熟悉,不由掀了帘子一看,“熟人啊。”她蹙眉轻声,放下帘子对着回头道:“范老五最是讨人嫌了,咱们走。”暗暗啐了一口,“小时候,他一来我家就捏我的脸,揪我的头发,我一生气就把他给推池塘里了,从小就是仇人。”

  其实心里的仇,更多的是他当年陷害三堂兄的事儿。

  萧铎却听得直皱眉,“他还捏你的脸?”顿时有一种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觊觎占了便宜的火气,“看来……,之前给范老五的教训还是不够。”

  凤鸾好奇道:“你之前给他什么教训了?”

  话音未落,就听对面范五爷拍桌子道:“妈.的!要不是去年办坏了差事,丢了卫所的官职,今年都该升上去做个校尉了。”嘴里不三不四的骂了一通,“叫我知道背后谁在算计小爷,要了他的狗命!”

  萧铎双眼微眯,折出一抹危险的凌厉光芒。

  旁边有人笑嘻嘻的打趣,“五爷,要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如赶紧找个气大腰粗的娘子,好拉扯一把。”

  “放你.娘的臭狗.屁!”范五爷捶了那人一拳,显见得,是经常在一起胡闹的,嘿嘿一声笑,“这些年总没遇见什么绝色的,都是一些庸脂俗粉,才不想娶。”他忽地咂了咂嘴,“要说以前有个表妹倒是长得不错,可惜给别人做小老婆去了。”

  萧铎闻言大怒,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别恼。”凤鸾劝他,然后催促驾马车的婆子,“快走,别呆着了。”回头细细劝他,“你跟那种浑人计较做什么?满嘴喷.粪,便是远远瞅着也是臭的。”

  “好了,我不生气。”萧铎缓和了神色,冲她笑笑,“你说得对,跟这种人生气也是不值得。”他一副毫无芥蒂之色,“走,我们去给大皇姑请安。”

  凤鸾跟了他两辈子,时间加起来也不短,情知他这是气大发了。心下一准儿在盘算怎么收拾范五爷,想想好笑,看来上次他坑了范五爷的差事是轻的,这回吃醋的端王殿下,可是更加不会手软了。

  伸手给他顺了顺毛,嫣然笑道:“我等着爷的手段。”

  没过几天,外面渐次有一些小道流言传开,飘进暖香坞。

  宝珠听了回来学得绘声绘色,津津有味儿,“外头都说,宁国公主……,不对,是庶人萧宁,说她门牙给磕掉了两、三颗,一张嘴,就是一个黑黑的大窟窿。又说她脸上已经破了相,半边脸是美人儿,半边脸是丑……”剩下“八怪”两个字,没敢说,只做了一个口型。

  玳瑁催道:“又没外人,快说吧。”

  “反正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你们自己想想就能猜到的,总之啊,说是庶人萧宁已经面容全毁,见不得人了。”宝珠快意一笑,“外头还说,萧宁这是得罪了皇上,所以才被褫夺封号,说皇后娘娘急得不行,正准备给她挑个驸马赶紧嫁人呢。”

  “哎哟。”玳瑁咂舌道:“这种关头,谁敢娶啊?再说了,已经被废为庶人,娶回去也沾不了光,还得跟着丢脸呢。”撇了撇嘴,“除非是小门小户攀龙附凤的。”

  凤鸾听她们说得热闹,插了一句嘴,“小门小户,皇后怎么舍得嫁女儿?”心下隐隐猜出萧铎的意思了。

  “那还能嫁谁?”宝珠不服气辩道:“侧妃你是不知道,为了这个,京城好几家公子哥儿都急着订了亲,生怕萧宁的婚事落到头上呢。”

  凤鸾勾起嘴角一笑,“放心,有一门正正合适的婚事给她。”

  满京城里,有关萧宁的风言风语传了一个多月后,又传出一个喜讯。

  范皇后将女儿萧宁嫁给范五爷为妻,因萧宁已经不是公主,不仅算不上下嫁,而且还没有单独的公主府,往后得做范家的儿媳妇了。

  正如萧铎推波助澜的期望那样,范皇后为了让女儿远离风言风语,又不肯让女儿委屈嫁给小门小户,挑不到京城的公卿豪门,便只能往娘家送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好不好了,一家子烂在自己的锅里头,外头瞧不见。

  而且以萧宁的脾气和她的败势,也只有嫁去范家算是最体面的亲事了。

  凤鸾回忆前世,萧宁下嫁一位阁老家的公子,驸马受不了她的脾气,偷鸡摸狗的收用了一个丫头。萧宁知道以后,就当着驸马的面,活活把那丫头打死,吓得驸马得了惊慌病,一见她就哆嗦,两人成亲多年都没有孩子。

  而范五爷,前世娶了吏部官员的一个女儿,屋里姬妾成群,外面红粉知己,还闹出了为了小妾打嫡妻,弄得嫡妻小产的悲剧。

  啧啧,一个锅配一个盖,这两位凑一块儿正正好!

  ----让他们以后鸡飞狗跳的去吧。

  萧铎这一招耍的好,看着仇人一辈子活得都不痛快,比捏死还要解气。

  忽地想到一点,哎哟,自己的堂姐凤荣娘嫁给了范家大爷,萧宁嫁给范五爷,两人岂不是成了妯娌?其实范家二爷尚了玉真公主,按说不会再有爷们尚公主的,结果范皇后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将女儿嫁回娘家。

  亏得玉真公主已经被打发去了外省,不然更热闹呢。

  回头自己得提醒一下堂姐,别吃了萧宁的亏。不过堂姐一向是个精明的人,又是大嫂,加上萧宁现在又不是公主了,应该压得住吧。

  唉,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戚关系。

  凤鸾自己摇了摇头,范家、穆家和凤家,几家人的联姻关系是在太乱了。

  而此刻,萧宁正在坤宁宫里面放声大哭,“我不嫁,不嫁不嫁不嫁!”她做了十几年的嫡公主,哪里能忍受没了封号?忍受比姐妹们都低一等?更不用说忍受一辈子都是庶人,还要嫁到范家做媳妇,简直要抓狂,“范老五是个什么好东西?!拈花惹草、不学无术,就是小门小户的姑娘也看不上他!”

  “你够了!”范皇后怒声斥道:“你捅出来的篓子还不够大吗?你以为只有自己的封号被褫夺?本宫和太子他们都不受影响吗?!除了范家,还有谁肯要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嫁人去,规规矩矩做儿媳!”

  萧宁先是被母亲骂得一怔,继而恼道:“我都这样了,母后你还一心只顾着太子的地位,我……”她委屈的哭着质问:“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范皇后一声冷笑,“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早就一把掐死了。”

  萧宁气得大哭,她不愿意嫁去范家,可是范五爷也不愿意娶她啊。

  同样在屋里大发脾气,啐道:“妈.的!别说她萧宁现在不是宁国公主,就算还是,爷也受不了她那狗.脾气!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抢了凤家表妹做老婆,好歹图个看着养眼,比这个母夜叉强一万倍!”

  他在屋里喝了一回闷酒,然后去找母亲抱怨,“这不是坑我吗?!”

  范夫人同样不喜欢这门亲事,若说儿子尚个公主,受点气还罢了,好歹图个驸马的名头,现在算什么?再说了,范家这种家世哪里需要争个驸马来添光彩?更不用说萧宁如今是个庶人,皇后她……,还真的是坑了自己的儿子。

  “罢了。”可是抱怨的话不好说出口,劝道:“往后安生过日子吧。”

  “怎么安生?”范五爷气得要跳脚,“萧宁那性子是能安生的吗?母亲,早些年我让你给我求娶凤家表妹,你不愿意,嫌人家爹没出息。现在好了,娶了一个母夜叉回来!”他在家是幼子,滚到母亲怀里撒娇,“儿子真是冤屈死了。”

  “好了,好了。”范夫人安抚儿子,“萧宁是脾气大了点儿,长得不差,配你的个天魔星也够了。况且现如今她没有了公主爵位,要在范家过日子,做我的儿媳,翻不了天去的,母亲不会让你受气的。”

  范五爷还是不满意,“比凤家表妹差远了!”

  惹得范夫人火气上头,一巴掌拍了过去,“什么表妹不表妹的?她现在已经是端王殿下的侧妃,你惦记别人的小老婆做什么?给外头知道了,皇后和太子他们能给你好脸色?端王殿下能饶得了你?!”揉了揉胸口,“我可听说,阿鸾是端王殿下的心肝宝贝儿,连王妃都被她压了一头,你没事别去招惹!”

  范五爷气急得抓耳挠腮,直揪头皮,“真是气死小爷我了!”

  “夫人,五爷。”外面丫头禀道:“理国公世子夫人过来拜访。”

  穆夫人?范夫人皱眉,她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但还是道了一声,“快请。”拉扯了一下儿子,一起出去迎接,“大嫂,你今儿得空过来。”

  范夫人娘家姓穆,穆夫人是她的娘家大嫂。

  “我有话要跟你说。”穆夫人神神秘秘的,看了范五爷一眼,“老五,你先出去玩儿,我和你母亲单独说几句体己话。”

  范五爷喊了一声,“大舅母。”便心烦意乱的跺脚走了。

  “怎么了?”范夫人笑吟吟的,完全看不出刚刚才对儿子发了脾气,迎着她到了里屋坐下,又让丫头上好茶,“大嫂,先润润嗓子。”

  “都先下去。”穆夫人嘴里一点都不渴,心里才干得慌,撵了丫头,低声道:“外头庶人萧宁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啧啧,没想到要嫁给你们家老五。”低声抱怨,“要说她以前是宁国公主也罢了,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儿?!”

  范夫人微笑道:“都是天恩,咱们只有欢欢喜喜的。”

  “欢喜什么啊!”穆夫人不服气道:“我听说,萧宁都是得罪了凤家那丫头,所以才招来这场祸事。说是……,之前在西林猎场两人有了梁子,然后不知怎地,反正就让皇上给发落了。”

  范夫人皱了皱眉,“大嫂,无凭无据的事还是不要乱说。”

  “哎,我怎么乱说。”穆夫人急道:“你是不知道凤家丫头的手段!”她说这话,俨然已经忘了自己也姓凤了,“你看她才进端王府多久?就让我们令嘉吃了亏,还让蒋侧妃做了在家居士,能耐着呢。”

  范夫人只是气定神闲听她说,并不插嘴。

  穆夫人口若悬河了说了大半天,见大姑子无动于衷,急了,干脆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我的意思,咱们两家都是被那丫头给祸害了。”她低声,“咱们可得像个法子好好对付她。”

  范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淡笑道:“原来大嫂想说这个。”

  心下嗤笑,这个嫂嫂一向都是目中无人。之前居然还敢插手端王的屋里事,弄得女儿下不来台,现在又来挑唆自己替她出头,自己可不是疯了,才信她呢。

  萧宁和凤鸾有点误会肯定是真的,不过凤鸾只是一个王府侧妃,有什么能力挑唆皇帝废了宁国公主?那还不都是萧宁自己惹了祸?皇后生怕女儿委屈,就把女儿强行塞回范家来了。

  这也罢了,谁让人家是皇后娘娘呢。

  更可笑的就是眼前的穆夫人,自己的大嫂,她的女儿吃了亏,她又没法子亲手收拾凤鸾,居然打起了自己的主意!可笑,自己跟她一样是个蠢货吗?因而一直打着太极敷衍她,等人走了,然后叫了丫头,“去把大奶奶叫过来。”

  凤荣娘很快过来,欠身道:“母亲找我有事?”

  范夫人把几包松子糖推了过去,笑道:“这是你穆家大舅母带来的,我尝着味道还不错。你拿回去,自己吃点,给亲戚们也分一点。”

  凤荣娘道了谢,“多谢母亲。”

  回去的路上,看着那包寻常松子糖一阵琢磨。

  给亲戚们分一点儿?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值得让婆婆专门叫自己给亲戚分么?穆夫人……,自己的娘家亲戚,脑子灵光一闪,明白了。

  *******

  凤鸾看着桌上的松子糖,轻声嗤笑,“大姑母还真是闲不住啊。”

  甄氏一声冷笑,“她就是一个缺心眼儿!”

  因为穆夫人才登了范家的门,凤荣娘不方便直接来端王府,因而让人把糖送到凤家二房,点出隐晦之意,让甄氏过来走一趟。

  凤鸾淡淡道:“罢了,范夫人为人精明着呢,不会随意掺和进来的。”

  虽然都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但是穆夫人一嫁过去就是长房太太,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从娘家到婆家过渡得太顺利了。而眼下的范夫人其实是范家二房的,因为先头范家大老爷死了,爵位才落到二房。她之前被范家大夫人压着,做了几十年的柔和温婉的好妯娌,自然懂得圆滑处世,如何应对纷乱的人情来往世故。

  再加上本身性格不同,所以和穆夫人完全不是同一种人。

  甄氏问道:“最近王妃那边有没有动静?”

  “还好吧。”凤鸾淡淡微笑,“其实我没有怎么操心,主要王爷压着,表姐又不是那种歹毒之人,她要顾全大局,是不可能轻易对我怎样的,总之还算太平。况且如今宫嬷嬷看着崇哥儿,表姐忙着和宫嬷嬷较劲儿,也不怎么顾得上我了。”

  甄氏便点点头,“是了,有王爷替你做主呢。”

  凤鸾琢磨着,最近因为贤姐儿和惠姐儿过来,自己和王妃关系有所缓和,是不是应该再示好一点,免得她一听穆夫人的挑唆就乱了心。还好萧铎有命,现在除了逢年过节,根本就不让穆夫人登王府的门。

  算算日子,最快的节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但这是一个合家团圆的日子,穆夫人最多让人送点月饼和中秋礼,是不会过来的。再说了,当天还是昊哥儿和婥姐儿的周岁生日,自己才不想看到讨厌的人呢。

  这么算,穆夫人要登门得等到年后正月串门了。

  凤鸾觉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怕了穆夫人,而是总是因对麻烦也很烦人啊。

  晚上萧铎回来,指了指松子糖,给他说了穆夫人的事儿。

  “穆夫人还不消停?!”

  凤鸾苦笑,“没办法,大姑母天生就是这种好强的性子。”想了想,“要不……,王爷最近多陪陪王妃?”

  “你不吃醋?”萧铎意味深长的问道。

  凤鸾勾了勾嘴角,“我再吃醋,她也是王妃啊。”怎么办,总不能弄得水火不相容跟仇人一样吧?日子还长着,天天鸡飞狗跳的日子叫人怎么过?只是这话题说起来就愉悦了,转而道:“再过两个月就是中秋节,到时候不光要在府里吃团圆宴,还得进宫,还得忙着昊哥儿他们的周岁生辰……”

  萧铎有点心疼,她回避某事的时候,总喜欢说一堆长长的话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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