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田园锦绣   第一百八十七章

作者:烟秾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03 KB · 上传时间:2015-05-12

  第一百八十七章

  文大狗子怀里揣着那个银锭子与纸包,踉踉跄跄的走回了家,小妹正在门口蹲着熬药,见他回来高兴的喊了一声:“大哥回来了。”

  走到里边瞅了瞅,他娘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文大狗子心中更是难受:“娘,想吃点啥不?我给你去做了吃。”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儿:“今日东家上了新货,先分了一只烤鸭给我们吃,我只吃了一片,把我的那一份包了回来,咱们一块儿吃。”

  文大狗子的娘在床上用力的翻了个身:“大狗子,你东家可真是个好心人,你可要好好的做事才是!”

  文大狗子的手颤抖了下,没有敢回他娘的话,跨步进了厨房:“大妹,你好好照顾咱娘,我去把烤鸭热热,端过来给娘吃。”

  昏暗的屋子里有一种奇特的香味,文大狗子端了烤鸭走到床边,夹起一块切得薄薄的鸭肉:“娘,你尝尝。”

  “好吃,真是好吃。”文大狗子的娘艰难的咀嚼了两下,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你们东家的货可真是好,难怪大家都说百香园生意好呐,这样的好东西,肯定很贵,咱们哪里能吃得上,还是沾了你的光!”

  “大狗子,弄的是什么?”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文大狗子的爹也回来了,走过来先瞧了瞧婆娘,再看了看盘子里的几片鸭肉:“哪里来的?”

  “东家给的,爹,你也尝一片,我刚刚切了八片,咱们家每人能吃上一片呐。”文大狗子将盘子举起来:“爹,你尝尝。”

  “我不尝,留给你阿娘吃。”文大狗子的爹目光灼灼的望向他:“刚刚我回来,有人告诉我,那钻地鼠找你了,有啥子事情?”

  文大狗子的心猛的提了起来,他望着他老爹那不悦的神色,有些战战兢兢:“没、没、没啥,他就是问问我娘的病好点了没有。”

  “真是这事儿?”文大狗子的爹双眼一刻也不放松的盯着他:“那钻地鼠咋就这样好心了?大狗子我跟你说,他这样的人可沾惹不得,一沾上了准没好事!你可千万别跟他学,着了他的道儿你就完了,知道不?”

  文大狗子只能点着头,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那个钻地鼠说了,身后那个指使的人来头很大,自己要是不给他办事,只怕一家人都要遭殃,可要是给他办事,却会一辈子良心不安,这两日翻来覆去的没有睡好觉,脸色自然也就不好了。

  昨日晚上回去,钻地鼠还追着他问:“啥时候动手?给个准信!莫要拿了银子不办事!要是你敢耍花招,你们家,哼哼……”

  被钻地鼠这一吓唬,文大狗子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自己和家人被关在监牢里,老鼠成群结队的从身边跑过去,还有些爬上他的脚背,正在不住的啃着他的脚跟。

  又是惊恐,又是良心不安,文大狗子被折腾得一宿没睡,早上起来到了百香园这边,见着彦莹这般体贴关心的询问家里情况,更是感激涕零,即刻间便将那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将那纸包和银锭子都拿了出来:“肖姑娘,这些东西我都贴身放着,没敢动。”

  彦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这文大狗子还算是有良心的。她打开纸包看了看,里边是白色的粉末,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巴豆粉之类的东西。她将那粉末重新包好,朝文大狗子笑了笑:“大狗子,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心里就痛快了,是不是?”

  文大狗子点了点头,摸着胸脯道:“是的,现在可算是舒爽了。”

  彦莹抿嘴笑了笑:“文大狗子,你敢不敢跟我去知州衙门一趟?”

  “知州衙门?”文大狗子脸上变色,身子就像筛糠一般:“肖姑娘,不、不、东家!你千万别把我送到大牢里头去,我家里还等着我挣钱回去呐!”他的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和额头上的汗珠子混成了一片,就如一条小溪流,慢慢的从额头上流到了脖子里边:“东家,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没动手哇,东家,你就放过我吧!”

  “大狗子,你莫慌,我不是让你去坐牢,我是让你去做个证人,我要提前到知州大人那里备个案。”彦莹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你是个好伙计,虽然这两天受了良心的折磨,可还是能将实情说出来,我很感激你。”

  文大狗子见着彦莹说话的时候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这才慢慢的松了一口气:“肖姑娘,你没有骗我吧?真的只是要我去做见证?”

  “是,我几时骗过你们?”彦莹跨步往外走:“我先去知州衙门,你捎等一段时间再过来,知道吗?”

  文大狗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知州的桌子上摆了不少的卷宗,卷宗旁边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切好的鸭肉,一片片削得薄薄,中间配着调味料的小碟子,瞧着就像盘子里开出了一朵花来一般。

  林知州看两页卷宗,就伸手拈了一块鸭肉放到调料碟子里头蘸了蘸,这才往嘴巴里头送:“百香园这烤鸭可真是美味。”

  早几日简亦非过来,特地送了两只百香园新上的烤鸭,喜得林知州眉开眼笑,这烤鸭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简亦非的话:“林大人,你好好的在豫州呆满任期,想必是会得了升迁的。”

  从这话里,林知州听出了些意思,这位青衣卫大人好像是说以前的事情就过往不究了,只要自己以后清清白白的就好,说不定还能帮他举荐。他抬眼望了望简亦非,见他坐在那里,两道眉毛就如长剑一般入鬓,眼睛炯炯有神的望向自己,真是一表人才。

  听着京城里的同门说,这位简公子最近好像升了官,从普通的青衣卫跳到了统领之职,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毕竟听说他才到青衣卫做了两年,竟然就能这般快的擢升,背后肯定是有后台的。林知州心里想着,自己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往上边走一走,他可不想知州当到头。

  “承蒙简大人厚爱。”林知州的眼睛笑得弯弯如弓:“简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林大人,我只交代你一件事情。”简亦非正色道:“百香园那边,你给我留神着,今日有个姓易的到百香园找肖姑娘,威胁她要让她坐大牢,我先来跟你通个气,一定要保证百香园安安稳稳的。”

  林知州听了这话,勃然大怒:“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吃饱了撑着没事情做,竟然敢欺负到肖姑娘头上去了?”

  “他来头也不小,豫王府的易管事,不知道林知州可否认识?”简亦非望着林知州笑了笑:“林知州应该见过他的面罢?”

  林知州吃了一惊,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对上简亦非的眼睛,这易管事在豫州呆了十多年了,颇得王妃信任,豫王妃的铺面全是他一人在打理。他曾经也帮着易管事做够几件欺压百姓的神气,还不知道简亦非究竟有没有发现。

  “林知州,你为何不敢直视于我?”简亦非瞧着林知州那神色,心里也有几分担心,莫非林知州还跟那易管事是一伙的不成?

  “简大人,下官只是在想那易管事究竟长什么样子,见是见过几次,可那模样却忘得差不多了。”林知州举起手来将圆圆的皂罗领口提了提,这都是初冬了,天气怎么还这样热,脖子汗津津的一片。

  “百香园的肖姑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简亦非也没说多话,扔下这句看似轻飘飘的话,大步走了出去。

  “啥?”林知州瞪大了眼睛,几乎要瘫倒在桌子上头,这可真是个惊吓,原以为豫王世子与简亦非都只是单纯的喜欢肖姑娘的美貌,大不了到时候抬回去做姨娘的,可没想到这肖姑娘竟然是简大人未过门的妻子!

  这正妻与姨娘自然不能同日而语,林知州抬起头来,对外边大喊了一句:“快些给我打盆水过来,本官要净面!”

  他抖抖索索的抓起了洗脸帕子,心里头不住的在盘算,若那易管事真要去讹诈百香园,自己要帮谁?林知州愁眉苦脸的望着那一盆子水在荡来荡去,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像那盆子水一样荡个不停,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大人,要不要回府歇息一阵子?”衙役见着林知州脸色不好,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要不是属下给大人去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林知州摆了摆手:“不必,你下去罢。”

  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着八字步,眉头紧锁,拿着两片纸页翻过来覆过去的看,实在难以取舍,抬头看了看外边,只见着一个沉沉的落日往地上压了下来,到处都是金红色的光影,该是回府的时候了。

  “哪一边对自己最有利就选哪一边!”林知州咬了咬牙:“这就是在赌大小!”

  


  ☆、77


  “大人,百香园的肖姑娘来了,说有要事找你。”门外走进来一个衙役,朝林知州行了一礼,站在那里道:“大人见还是不见?”

  林知州手里拿着的鸭肉还没全吃完,剩下几根鸭肉筋儿挂在上头,就如秋风里的树叶不住的在摇晃。他拿着帕子擦了擦嘴,将鸭肉放回了盘子,朝那衙役怒喝了一声:“见,当然见!你有没有将人请进来?莫要让她在外头久等!”

  那日林知州做的决定是要买小。

  豫王府虽然是大头,可毕竟易管事只是府上的管事,跟正儿八经的主子可差了十万八千里,再说那豫王世子与肖姑娘的情分可不一般,那易管事真要找事,只怕许世子得知也不会饶过他。

  这简大人虽然现在还只是个正四品的职位,可人家前途不可估量,才十七八岁的人就有这般成就,只能让他望洋兴叹了——当然买小,他肯定要毫不犹豫站到肖姑娘这边,以后也好去向简大人邀功呐。

  他等了好几日,都不见百香园有什么动静,心里还在琢磨,这易管事是不是想通了,觉得自己做这事情实在是自不量力,所以歇手不干了,可没想到今日就有了动静。

  彦莹款款的走了进来,见着林知州行了个礼:“林大人,最近一切可好?”

  林知州笑着道:“好好好,都好,都好。”他将盘子端了起来给彦莹看,自以为诙谐道:“只不过肖姑娘的鸭子更好!”

  彦莹微微一笑:“林大人喜欢吃这烤鸭?回头我给你送几只到府上去。”

  “不用不用!”林知州赶紧将盘子放下来,双手指摇晃:“我这哪里就值得肖姑娘挂念?要想吃烤鸭了,打发管事去百香园买两只也就是了。”

  以前林知州看彦莹,只觉得不过是个生得好看的乡下姑娘,现在林知州看着彦莹,只觉得她全身都闪着金光,就如那年画里的福神,手里捧着一幅匾:升官发财。

  “林大人,我找你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事关我百香园的声誉,还请大人听我说个清楚。”彦莹坐了下来,双手接过衙役沏上来的热茶:“多谢大哥。”

  “到门口站着去,看看外边的动静。”林知州挥挥手将那衙役打发去了屋子门口,谄媚的望着彦莹笑个不停:“肖姑娘可是要说那易管事?”

  彦莹点了点头:“正是。”看起来自己估计得没错,简亦非已经来与林知州交涉过了。既然林知州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那自己也不用多费唇舌,她拿出了那个银锭子和纸包:“林大人,这是那易管事收买我的伙计,准备在我的调料里投下泻药,好败坏我百香园的名声。亏得我这伙计忠厚,将东西都交给了我,我先拿了到林大人这里备个案。”

  “好好好。”林知州将那纸包打开,看了看那一包粉末,微微皱了皱眉:“这个怎么有些不像泻药?一般泻药都是用巴豆大黄这些碾制而成,颜色不该是白的。”他喊了一声,将门口那衙役喊了过来:“速速送了去验看,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彦莹大吃了一惊,这不是泻药?那会是什么?她想起了易管事走的时候扔下的话:“我会让你到豫州的大牢里头呆着”,仔细琢磨一番,这话里头越发透着些不对劲。若是下泻药,那也只能是毁了她百香园的生意,自己大不了赔些银子,也不至于要坐牢。难道这药粉竟会是毒药?彦莹不由得全身冷汗涔涔,幸得文大狗子良心未泯,一五一十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过了不一会儿,文大狗子过来了,验看药粉的人也来了结果:“大人,这药粉里边测出几味毒性颇重的药来,吃得少还不妨事,要是吃得多了,毒死人都是可能的。”

  林知州“呼”的一声站了起来,一双手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真是无法无天,难道我们大周就没王法了不成?一个小小管事,竟然敢如此猖狂!”林知州说得义正词严,仿佛他根本不曾给过易管事方便:“去,拿拘人的签子来,先将他收押再说!”

  “大人,我觉得这样不妥当。”彦莹站起身来,有几分着急,这林知州怎么一会儿就这样着急了?这百香园没出事,拿根签子拘了易管事过来,他完全可以喊冤枉,可以说是自己诬陷他,毕竟这事情从头到尾他自己没有出面,只派了小喽啰去找的文大狗子。

  “有何不妥?”林知州看了彦莹一眼,见她满脸不赞成的神色,忽然也醒悟过来,自己也太邀功心切了,这还没有苦主,如何能去捉人?

  彦莹见林知州醒悟过来,点了点头道:“林大人,不如咱们来个引蛇出洞?”

  “好好好。”林知州伸出手指头朝彦莹赞许的翘了翘:“肖姑娘果然敏捷。”

  “大狗子,你今日回家去与那钻地鼠说,明日上午你会将调料与药粉伴在一处。”彦莹望了望站在门边的文大狗子,可怜的娃,第一次进衙门,腿脚都伸不直,佝偻着背站在那里,整个人好像都矮了一截。

  “什么?”文大狗子抬起头,有几分惊恐:“肖姑娘,那些是毒药!”幸亏自己幡然醒悟,要真的将毒药给了旁人吃,自己这一辈子也会良心不安的。

  “我是要你去和他说,可没说让你真正去放。”彦莹笑了笑:“你告诉了他,那么他的主子明日就会在我百香园附近转悠,就等着出事呢。林大人派几个衙役扮做来买烧烤的,吃了以后往嘴角边上抹点鸡血鸭血,抱着肚子喊痛,然后包准有人出来要将我这百香园的东家送来见知州大人了呢。”

  林知州眼睛一亮:“妙计妙计,就按肖姑娘说的这样办!”

  文大狗子听了,脸上也露出敬佩的神色来,东家真是厉害,不仅能做出那样好吃的东西出来,还能一忽儿就想出个主意,自己踏踏实实跟着东家做事,准错不了!

  将这边的事情弄好,彦莹心情愉快的回到了家。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易管事要是一直在背后不动手,她脑子里头那根弦还是会一直绷得紧紧的,就是要等着他快些下手才好,这样自己也了结了一桩心事。

  刚刚跨进院子门,就瞧见六花正奔了出来:“三姐,怎么样,今日没什么事情吧?”

  这几日,肖老大家都如临大敌,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彦莹和百香园会出什么事情,现在彦莹已经是家里的主心骨,百香园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样也不能少。每次彦莹回家,都会有人守在门口望着,见她平平安安的回来才放心。

  “没事没事,只不过明日就会有事情了。”彦莹拉住六花的手往里边走:“你们别太担心了,只不过是一只爱蹦跶的蚂蚱罢了。”

  到了饭时,彦莹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肖老大家里的人个个目瞪口呆,没想到天下今日有这般心狠手辣的人,为了一己之私,竟然罔顾他人性命!要不是那文大狗子说了出来,还不知道会有谁遭殃。

  “三花,明日我们都去百香园。”二花气得将饭碗重重的搁在了桌子上边:“我非得带根棍子,将那易管事打得头破血流!”

  彦莹笑着按住二花的肩膀:“你们都到家里呆着!要是别人见着我们忽然全家都去了,肯定会觉得不正常了,你说是不是?”

  二花气嘟嘟的将筷子在饭碗里戳来戳去:“要是许世子在就好了,我去别院送个信儿,看不打断他的狗腿。”

  “人家自然是挑着许世子没在的时候才好下手,许世子不过是躲流年才会到别院住了一年,咱们也算是沾了他的光,才能盖得起这样好的房子,穿暖吃饱,哪里还能样样都想着要他来帮忙?他还不知道啥时候才回别院呢,二姐你就别再指望他了,咱们以后自己盘算着过日子。”见二花还是气嘟嘟的模样,彦莹笑着给二花夹了一筷子菜:“你莫要焦躁,性子平和些,免得出嫁以后肖经纬日日被你欺负。”

  肖大娘在旁边也应和着:“是哩,二花,你可莫要太凶了,经纬是个好娃儿哩!”

  二花的脸一红:“怎么说来说去的,就说到我身上来了?”

  “二姐脸红了,脸红了!”六花在一旁瞧着二花嘻嘻的笑:“二姐,你怎么也会害羞呐,咱们村都说你跟三姐两人胆子大,是不会害臊的!”

  “小丫头也敢来笑话我!”二花举起筷子朝六花佯装要打她,六花赶紧将饭碗一放,躲到了彦莹身后:“三姐,二姐要打我!”

  彦莹将六花搂在怀里不放:“谁叫你把三姐也捎带进去了,我当然是要帮着二姐!二姐快来教训这小丫头,让她胡说!”

  六花在彦莹怀里扭来扭去就像根麦芽糖一般:“好二姐,好三姐,我不说还不行吗?你们都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的好姐姐!”

  六花一口气说了很长一串最好,肖大娘在一旁听着心里头发酸,撩起衣襟擦了擦眼睛,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好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诱敌

  天亮了,豫州城里也热闹起来了,大街小巷里,随处能见着挑着担子叫卖的人,早点铺子里头蒸蒸的冒出了白色的烟,夹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让人闻了格外舒服,一个个跨步走到了里边:“给我来四个馒头,一碗稀粥!”

  彦莹斜靠在门口望着东大街的人群,现在时辰尚早,东大街这边还没太多人,等着到了辰时,这里可就热闹了,人来人往,到时候那暗处的黑手,也会慢慢的伸了出来。

  “肖姑娘。”文大狗子走到彦莹身边:“今日什么时候摆烧烤摊子?”

  “按照平常吧,别太早也别太晚。”彦莹笑着瞧了一眼文大狗子:“昨晚睡了个踏实觉?”

  文大狗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呐,好久没这样踏实睡过了。”

  “这人有心事怎么也不会踏实,不如将事情说出来,是不是?”彦莹笑着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子给他:“你两生病着急用钱,我先把这个月的工钱预支给你。”

  文大狗子攥着那块银子,怔怔的望着彦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龚亮从旁边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的给东家干活就是了!”

  “哎哎,好好好。”文大狗子抹了抹眼角,飞快的往后院走了过去:“我去烧几块木炭过来,咱们也要准备开张了。”

  龚亮站在彦莹身边有些心有余悸:“肖姑娘,幸亏这文大狗子还有良心。”

  “可不是?”彦莹的眼睛朝街面上扫了过去,不远处来了几个人,穿着并不十分讲究,眉眼间一种猥琐的神色,她心中暗道,或许这就是那易管事指使来闹事的人。她笑着望了龚亮一眼:“都准备好了吧?”

  龚亮点了点头:“全部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来钻坑了呐。”

  这件事情,彦莹连宁掌柜都没有说,只跟龚亮提了下。若是大家都知道了这事。那派来的衙役装朝中毒的时候,百香园里的人个个镇定自如,那也太蹊跷了,总要有几个有吃惊的表情,靠装,怕也难得。

  不一阵子日头高高的挂在了头顶上,暖洋洋的照在大地上,这初冬时分,天气虽然有些寒冷,可在外边走动的人却有很多。慢慢的,东大街的人愈发多了起来,不少人进宫百香园的铺子门口,用力吸着气:“真香,真是香。”

  彦莹站在柜台后边与宁掌柜说话,斜眼打量着对面站着的那几个人,他们一直没有走开,还站在那里盯着自家的铺面看个不歇,彦莹心中越发肯定那是易管事派来的人了。她冷冷一笑,看你们准备怎么办。

  “肖姑娘,怎么了?什么事情好笑?”宁掌柜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肖姑娘忽然就笑了起来?好像也没啥好笑的事情。

  “宁掌柜,都说年关的时候生意最好,我在想着要是到了年关,咱们百香园里还不知道能赚多少银子呐。”彦莹笑着点了点柜台板子:“我还得多准备些罐头烤鸭才是。”

  宁掌柜笑容满脸的接口道:“可不是?年关的时候,每日都是寻常时候的两三倍哩,那时候才真是数钱数到手软!”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间就见烧烤摊子那边一片喧哗,彦莹快步走了过去,就见一个人手里拿着几根烧烤,捂着胸口,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这衙役倒也扮得到位,只是怎么不见他嘴角抹血?不是说好了的?彦莹好奇的望了望那个人,就见他伸手指着自己道:“你们卖的是什么烧烤,我吃了就肚子不舒服!”

  这台词完全套不上了,彦莹望了望龚亮:“他这烧烤,是咱们这里买的?”

  龚亮摇了摇头:“东家,我这才卖十来串出去呐,他根本就不是我们这里买的。”

  那人攥着竹签子喊了起来:“怎么不是,怎么不是?未必你们百香园的烧烤与别人家的烧烤还有什么不同?”

  彦莹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看起来真是运气好,一下来两拨人要来暗算她的,这个肯定不是衙役装扮的,只是想来打点秋风罢了。她微微一笑,朝旁边围观的群众道:“我百香园里的烧烤,确实是与旁处不同,这位大叔,你说吃了我们家的烧烤就肚子痛,那我问你,一来这烧烤恐怕现在还在喉咙里头,怎么你肚子就痛得这般快?”

  那汉子横着眼睛嚷道:“我就是痛,肯定是吃了你家烧烤弄的!”

  “大叔,说话要有证据,你看看你的竹签下边有没有三道槽子印?我们百香园卖的,全有这表记的。若是不相信,大家对比一下便知。”彦莹一边说,一边将一把烧烤签子抓了起来让围观的群众看清楚:“你们拿他的看看便知。”

  有人好奇,夺过那人手中的竹签看了下:“这些还真是没有。”

  “要讹人也不是这样讹的。”彦莹朗声道:“我踏踏实实做事,百香园的东西都是我一手调制出来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脏东西,根本就不怕你们这些小人搞鬼!若是想要我做冤大头,休想!”

  “可不是,这人不是咱本地的吧,咋就不知道百香园肖姑娘的名头呢?”围观百姓议论纷纷:“竟然还想到百香园来打秋风,真是自不量力!”

  那汉子听了脸色一变,拨开众人就如泥鳅一般溜走了,不敢再停半分,彦莹也没有去追,只是站在那里观察着,刚刚围拢过来的几个人又慢慢走到了街对面,躲在一块店门招牌前边窝了起来,不时还有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

  过了一阵子,来了几个人,穿着粗布衣裳,瞧着十分眼熟,彦莹认出有一个就是昨日给她递茶的衙役,心头松了松,刚刚这才暖好了场,总算是要开锣唱大戏了。

  “来几串烧烤。”一个衙役抓出了一把竹签子交给龚亮,龚亮应了一声,开始手法熟练的烤起肉串来,一种香喷喷的气息飘扬在东大街的上空,好些人不住的望着这边:“百香园的东西,是越做越好了!”

  “可不是,别的地方根本就没这样口味!”街道上的百姓驻足观望,有些迈进铺子里头来挑选东西。

  “大哥,大哥,你怎么?”一个人惊叫了起来,一手扶住手中拿着烧烤签子的那个人:“大哥!”他的喊叫声十分悲切,对面那几个人忽然就站了起来朝烧烤摊位奔了过来,那速度简直可以跟兔子相比。

  一个衙役的手拼命在另外一个人的脸上擦了又擦:一边喊着道:“大哥,你怎么了?吃根烧烤都流血,这是咋回事呐?”

  旁边围观的群众这次全不相信了,一个个伸出手来骂:“怎么又来一伙打秋风的?不要看着人家铺子生意好,就都来想打主意!赚钱还得勤快些,靠着这种歪门邪道赚银子花,实在太可耻!”

  几个衙役被人指着骂了一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心里头想着,那几个要出来的人怎么就还不出来,他们觉得实在有些装不下去了。

  “大哥!”一个衙役才装模作样的哽咽两声,就听见身边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哟,真的出血了,嘴里吐血啦!”

  马上有人附和:“这百香园的烧烤竟然有毒,这还了得,赶紧去报官!”

  围观的百姓听着吐血,犹自不信:“还不知道哪里弄些猪血狗血的抹上去,你们快些回去,莫要到这里骗人了!”

  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两个人,有一个伸手就来抓彦莹的手:“百香园的东家在这里,可不能让她跑了!东西里头有毒,竟然还敢开铺子,走,见官去!”旁边有几个人也大声鼓噪起来:“这样黑心的铺子也能让它再开下去?大伙儿上,把这百香园给砸了,让她得个教训!”

  几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拿着棍子就准备往百香园里边冲,彦莹眼疾手快,操起一把火钳,在烧烤摊子上+了一块通红的木炭:“谁敢动我百香园一根手指,我保准烫得他皮开肉绽!”

  围观者纷纷张大了嘴巴,看了看如母老虎一般站在摊位门口的彦莹,又看了看那口角有血的衙役,一个个都有些莫名其妙。这时那几个拿着棍子的人喊道:“你百香园毒死了人,这么多人瞧见了,难道你还想赖账?”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中了我烧烤里的毒?”彦莹拿着火钳在手里,钳子末端一块红红的木炭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火星四溅,发出了毕毕剥剥的响声。

  “他走过来的时候好好的,可才吃了一根烧烤就成了这模样,难道不是中了毒?”那个猥琐汉子喊了起来:“你莫要花言巧语糊弄大家,大伙儿抄东西上去,打死这没良心的小biao子!”

  彦莹忍无可忍,将木炭往前一扔,那木炭就朝那人砸了过去,众人见着红红的木炭来了,赶紧退避一步,这时那几个衙役已经转过身来,忽然发力,将那几个的胳膊扭住:“走,到衙门里说话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明真相的百姓吃了一惊:“那个口角有血的,竟然跟没事人一样,身手矫健!”

  第一百九十章显形

  人群顷刻间乱成了一团,那几个人见着衙役转身,赶紧脚下抹油的想溜,这边彦莹哪里会放过他们?扑身上去,一把抓住了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男子。她在旁边观察了很久,发现那男人叫得最凶,旁边几个还在看他的眼色,擒贼先擒王,她见着缺门牙的男子拨开人群想跑,奔了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跑什么跑?”

  那人转过脸来,不住的拉拽着衣裳袖子:“热闹看完了,我当然要走。”

  旁边的百姓一副莫名其妙的望着彦莹,不知道为何她一定要抓住这人不肯放手:“肖姑娘,他是有名的泼皮,名叫钻地鼠,你几莫要惹麻烦,他要走就让他走算了。”

  原来这人就是钻地鼠,怎么能容他逃走?彦莹大喝一声:“我就是要杀一儆百,看看以后谁还敢到我百香园来讹诈!”说话间,将腿勾起,使劲儿朝钻地鼠的膝盖里侧踢了一脚,那钻地鼠“哎呀哎呀”大叫了两句,就到在了地上。

  彦莹弯下腰去,身手利落的将钻地鼠的两只胳膊一拧,,脚踏在他的背上,旁边的衙役见着彦莹这般身手利落,也是吃了一惊,那钻地鼠被彦莹踩着背,吭吭赫赫的喊了起来:“你开个铺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心我喊人来砸了你的铺面!”

  彦莹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喊人来试试,我等着。”她用力踩了踩钻地鼠的背,咬着牙道:“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恶徒,竟然想出这样恶毒的法子,我肖三花岂能容你如此猖狂!”

  “我又没做什么,你怎么就一副要把我吃的样子?”钻地鼠缓过神来,他是老油条了,哪里怕了这个小女子?抬起头来,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颗大门牙:“你这样抓着我的手,是舍不得放开我?”

  围观的百姓都惊呼起来,钻地鼠带来的几个手下虽然被衙役们抓住,可依旧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彦莹不慌不忙,弯下腰去,举起手来,噼里啪啦就是一阵响亮的巴掌:“我舍不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彦莹抬头朝围观的百姓道:“各位父老乡亲,小女子想请大家做个见证。这几位大哥,是来我百香园买烧烤的,是不是?”

  一圈人的眼睛都望着彦莹,纷纷点头:“是。”

  “这位大哥还只吃了一口烧烤身子就往一边倒,我这烧烤上有毒,也不至于发作得这样快吧?而且当时他们几个就在街对面,根本没看到是什么情况,就冲过来喊烧烤里有毒,如果换做是你们,你们首先会怎么样做?肯定会是要先看看那中毒的人吧?哪有跑过来就喊要砸我的铺子捉我的人这种事儿?”彦莹拿过衙役手中的一串烧烤,嘎嘣嘎嘣咬了两口:“我自己吃了,没毒。”

  “是是是!”围观的百姓鼓噪起来:“刚刚那个汉子也没事!”

  “所以说,这是有预谋的来针对我们百香园的,我首先要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对我的支持,第二要感谢我的伙计文大狗子!”她彦莹一伸手,就将文大狗子拽到了前边来:“他家中老母病重,正缺看病的钱,钻地鼠趁机拿十两银子给他,让他在我这烧烤调料里放上毒药。若不是他良知未泯,主动告诉了我,那今日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毒药!”百姓们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想打个秋风,也不外乎小打小闹一场,怎么会用上了毒药?这钻地鼠究竟与这肖姑娘有什么仇恨,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大狗子,你真是个好人哪!”有个阿伯连声称赞:“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十两银子能买回一辈子安心吗?”

  文大狗子站在那里,满脸羞涩,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被人这样围观着赞美,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根子都热了,一想着自己那几日摇摆不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及时醒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相信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钻地鼠背后还有人哪!”彦莹伸出脚重重的踢了钻地鼠一下:“走,咱们去知州衙门里说个清楚。”

  “这百香园的肖姑娘,说话真是有气势!”围观的百姓尾随着彦莹与几个呗衙役,扭送了钻地鼠等人去了知州衙门,林知州正在等着,一见那些人捉了过来,赶紧擎出一根签子扔了下去:“先给我每人打一百板子!”

  几个泼皮听了这句话,魂飞魄散,平常也不是没来过知州衙门,最多也不过是被打上二三十板子,可这次一上来就是一百大板,皮开肉绽是自然,还不知小命保不保得住。钻地鼠很识时务的往地上一跪:“大人,小人不是元凶,可不能将小人打死了!小人还要检举立功的哪!”

  其余几个同伙见钻地鼠这样一说,也醒悟过来,叩头如蒜:“大人,我们愿意招供幕后指使,请大人减几十板子!”

  彦莹又好笑又好气,也不知道这易管事怎么请的人,就请了些这样毫无骨气的泼皮无赖,板子还没到身上,倒是一个个跳出来要反戈了。

  林知州见几个泼皮颇识时务,心中高兴:“那你们快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来做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

  钻地鼠磕了个头,讨好的抬起头来:“大人,是那和福记的东家,姓易,他说要是我不帮他做这事情,他必然叫我尸骨无存。”

  “难道你被他威胁一句就答应了?究竟得了多少好处!”林知州愤愤的拍了下惊堂木:“无耻败类!”

  “大人,你也是知道易老爷的背景,他身后的那个豫王府,谁惹得起?”钻地鼠趴在那里,抖抖索索道:“大人,小人也是没了法子,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这几个兄弟我每人给了十两,还拿了十两给文大狗子,到我手里的现银也就五十两。”

  “赃银收缴归公,来人,速速去将那姓易的提来过堂审问!”林知州又拿出一支竹签,上边已经早就写好了易管事的名字,衙役拿了签子,一溜烟的就朝外边跑了。

  公堂内务围观的百姓这才明白事情原委,原来是和福记的易老爷做的!肯定是他看着肖姑娘的百香园生意好,就想着要打主意呐。可他这心也太毒了,怎么能对无辜百姓下这样的狠手,竟然想用毒药放到调味料里边!

  等了许久,不见那衙役过来,大家都有些着急,不少人回头往州衙门口看:“这里到东大街也不远,如何还不来?”

  日头快到了中天,那衙役才拿着捉人的签子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老爷,老爷,我方才去东大街的和福记与福来记找了,易老六不在,又骑马去别院问了他婆娘,他婆娘说昨日便上京城去了,说是给王妃去送年关的节礼。”

  “啥?年关?”公堂内外的人都纷纷议论起来:“哪有送得这么早的?”

  这现在才十一月,哪用得着这么快就去送节礼的?彦莹心中敞亮:“林大人,这易管事该是逃跑了,他那婆娘一时想不出什么搪塞的话来猜这样回复的。”

  “那就将那易婆子提来过堂!”林知州又抽出一支竹签:“本官一定要将这事情弄得水落石出不可!”

  “林大人真是爱民如子,豫州城能有这样的父母官,真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彦莹笑盈盈的称赞了林知州一句,反正说好话又不是掏银子,有多少说多少就是。一顶一顶的高帽子送过去,保准林知州屁股都坐不稳椅子。

  易婆子被衙役带了过来,她虽然是豫王妃面前得脸的婆子,可这来公堂却还是第一次,不免有几分战战兢兢。见着林知州坐在中央,脸色沉沉,不由得慌了手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大人!”

  “你说你家男人昨日去了京城给豫王妃送节礼,可有此事?”林知州拍响一声惊堂木,一双眼睛鼓了出来瞪视着易婆子:“从实招来!”

  易婆子稳了稳心神,将额头上的汗擦了擦,心里囫囵了一下,这才开口答道:“大人,这事是千真万确的。虽然说现在才十一月,但是王妃在豫州的铺面我家男人都是提前一个月将租金送过去的,顺带还捎上些乡里的土特产,要知道虽然豫州去京城不远,可这一路上颠簸,还要帮王妃留心新鲜东西,可不得耽搁很长一阵子?”

  易婆子煮熟的鸭子嘴硬,将“王妃”那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林知州,自己可是有靠山的。

  “哼,你骗谁,我今日早上还在和福记看到你男人,你又如何说他昨晚就去了京城?莫非是你男人的魂回来了?”彦莹跨上前一步,脚尖在易婆子前边停住,慢慢的蹭了蹭她的手:“东大街这么多百姓都见到了,难道你还想抵赖?”

  彦莹其实今日并未见到易管事,只是她觉得易管事肯定会在豫州城等着看她百香园出事,所以干脆用了这个欺诈的招数,旁边围观的百姓倒是很配合:“就是就是,我们都看见了!”

  “不老实的婆子,还不给我快快招来!”林知州一怕惊堂木:“给我重重的打!”

  第一百九十一章逃脱

  易婆子最后还是招供了,易管事今日早上还在,可不一阵子就回了别院,也没有说什么话,就牵了一匹马走了,问他去哪里,他说回京城。

  “我、我、我……”易婆子后悔得直咬牙,要这么多银子作甚,现在弄得自家男人都跑了路,还不知道是真回京城还是假回京城。

  易管事打理豫王妃的铺面有十来年了,豫王妃十多间铺面,光是租金就得上万银子,和福记与福来记是易管事亲自打理的,两间铺子每年也有差不多上万两,一年到头,从手里要过这么多银子,哪有不眼红的?于是从第二年起,易管事就会在银子里克扣掉两千两做自己的私房,勾结那掌柜的做了一本假账,瞧上去似乎没有丝毫破绽,每年豫王妃也不耐烦看那账簿子,都是接了银票就让丫鬟给收了起来——豫王妃京城的铺子更值钱,豫州的不过只是小头罢了。

  当时因着彦莹的事情,她被责罚了十鞭子,又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一直怀恨在心,好不容易熬着等许宜轩走了,这才跟易管事吹风:“和福记与福来记两间铺面咋没有以前生意好了呐?我去瞅着,都没什么人。”

  易管事皱着眉头,恨恨的啐了一口:“还不是那个该死的小丫头片子!”

  一提到彦莹,易管事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和福记卖的是食杂,可那百香园一开,他这边生意就冷清了许多,特别是那时候有世子爷跟林知州替她剪彩开业,他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去找彦莹的祸事,可算是熬到世子爷走了,这时机也来了。

  两人说到了一处:“若真是看上了她,咋不带她回京城呐?咱们要好好的踩她一脚,要是她识趣,乖乖的将那些罐头低价卖给咱们也就算了,要是不识趣,我叫她吃不了兜着走!”易管事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一圈,朝着易婆子嘿嘿的笑:“婆娘,我也替你报仇了。”

  易婆子听了心中大快,还是自家男人好,又机灵,还知道牵挂自己。可没想到两人商量好的事情竟然被识破,衙役这么快就到了豫王府别院来要人。易婆子满眼都是泪:“林大人,林大人,都是我家男人一时鬼迷心窍,才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幸好现在还未出人命,还请大人看在豫王府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我呸,你也好意思提起豫王府来!”彦莹生气的踢了易婆子一脚:“若是王妃知道你们两人这般胡作非为,她定然也不会护着你!”

  易婆子赶紧抱住了彦莹的大腿:“打狗还需看主人面,肖姑娘,你跟世子爷交情好,你就撤状子吧!要不是王妃知道府里出了个坐牢的下人,还不知道会生气到什么程度呢!”

  “你们这是咎由自取!我相信即便王妃在这里也会让林知州秉公执法的,是不是?”彦莹朝林知州笑了笑:“这婆子竟然拿豫王府来压你。”

  “真是岂有此理!”林知州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只手指着公堂上跪着的几个犯人:“每人责罚三十大板,收监,待本官发落!出通缉,各州郡捉拿嫌犯易老六!”

  “林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竟然不畏那婆子拿出豫王府的名头来吓唬人!”彦莹朝林知州翘了翘大拇指:“三花佩服,佩服!”

  林知州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本官素来便是这样,爱民如子。”等着彦莹走了出去,林知州眼睛转了转:“快给本官研墨,我要写一封信呈送给豫王妃。”

  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回到百香园的时候,彦莹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轻松了,今日将豫州城的泼皮给收拾了,又让大家见识到就连豫王府的管事她都敢惹,以后只怕是没有人敢来她这铺子里找岔子了。

  说实在话,这大周朝民风淳朴,那种无赖泼皮并不是很多,百香园开了半年,还只是今日才遇到这一遭,也算是平平安安。彦莹笑着看了看龚亮:“还是你帮我仔细留心了。以后你要多上点心,铺子里头谁家里有困难,都来告诉我,我能帮的自然会出手帮忙。”这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对他们好,他们也会更卖力的干活,就像文大狗子,甚至还能在挣扎的边缘将实话说出来。

  龚亮感激的点着头:“肖姑娘,我知道了。”

  彦莹指了指他身上那件衣裳,抿嘴笑了笑,龚亮低头一看,见衣襟上边有一块油印子,“哎呀”了一声,飞快的往后边院子里去了。

  宁掌柜摇了摇头道:“他最是爱惜这件衣裳,可每日里烧烤麻辣烫,哪里能不沾油的?让他换一件,他又不肯,这人真是古怪!”

  彦莹笑了笑:“我去做些围裙给他们用。”

  这烧烤摊子后边是油烟重,虽说是放在当街的台阶上边,可依旧还是有些烟子会钻到铺子里头来,才开了一个月那原本雪白的一堵墙,现在已经有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彦莹皱眉想了想,自己要是能做个简易的小扇子出来就好,赶着油烟往前边走,可是无奈她发明创造的天分有限,自己也只能想想罢了。

  回到肖家村,一家大小都站在门口眼巴巴的望,见着彦莹缓缓走过来的身影,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六花奔了出来拉住彦莹的手:“坏人抓住了吗?”

  彦莹点了点头:“抓住了。”

  “这下好了,我们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肖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快些快些儿进来吃饭了!”

  一家人围在一个桌子吃饭,吃得又香又甜,就连大花都抱着儿子长生出来了,叶儿靠在大花身边逗弄着长生,口里甜甜的喊:“弟弟,弟弟,喊我姐姐!”

  “他还不会喊,等他明年这个时候就会喊你了。”四花笑着将叶儿的手牵住:“七姨还有几个月就能喊你了!”

  彦莹笑吟吟的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大花:“大姐,有人穿着你做的衣裳舍不得脱,上边沾了油印子就用水沾了布去擦哩!”

  二花接了挤眼睛:“这是怎么了?大姐的脸怎么就红了呢?”

  彦莹哈哈一笑:“大姐,这是怎么了?”六花见两位姐姐都在取笑大姐,走到大花面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大姐,咋啦咋啦?”

  肖大娘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她瞅了瞅彦莹:“你大姐……她……难道是那个龚亮?”忽然间她就激动了起来,仿佛坐不稳凳子:“那娃儿好,好哩!”

  无父无母,大花嫁过去不要受翁姑的折腾,这样再好也不过了,家里穷一点就穷一点,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总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肖大娘望着大花也笑了起来:“大花,你这是后福呀!”

  大花满脸通红,低着声音道:“你们莫要笑,还不知道人家肯不看得上我哩。”

  二花拍着胸脯道:“大姐,明日我就替你去问问!”

  “二姐,你激动啥,这不是他们两人的事情?还轮得上你来插手?”彦莹笑道:“我明日将龚亮喊回家来,让他当着阿爹阿娘的面说个清楚,看他愿不愿意娶大姐。”

  大花的脸上一块红一块白,手紧紧的抓住了板凳,心里忽上忽下的:“别别别,三花,你这样将人家喊过来说,不大好,要是人家万一不同意呢?”

  四花托着腮帮子道:“大姐,你别害羞,这事情总要问问才知道,不问问,别人怎么好意思开口说?就你们两人这样送来送去的,要送到什么时候?”

  肖家几姐妹都笑了起来,龚亮来肖家村,肯定要提些零食糕点,而大花也已经给他做过一件衣裳了,这难道还不是郎有情妾有意?虽然说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可这成亲总要有准备的时间,再说龚亮二十多的老光棍了,也着急成家了,肯定得早点说出来。

  “三姐,那要是大姐与二姐一起出嫁,那你有这么多嫁妆不?不是跟村长说好了咱们家给一千两压箱银子。”四花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咱们家……够不够这么多银子哇?”

  “百香园开业半年,现在……”彦莹转脸看了看,见大家都是一副关切的神色,微微一笑:“刨去人工与成本,这六个月里头差不多赚了一万两银子。”

  “这么多!”肖老大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脑袋完全是晕沉沉的:“三花,你算错了没有?”

  彦莹微微一笑:“不会错的,阿爹,宁掌柜早两日才跟我盘了底儿,确实有这么多。”这百香园占了三四个铺面这么大的面积,要是按一间铺子五千两摊下来,她还算是赚得少的呢。她的山头和湖泊还没有被全部开发出来,而且她还会想出不同的赚钱的法子来,过了两年,赚得会更多。

  “阿爹,没算错哩,我原来说咱们家姐妹成亲的时候,每人一千两的压箱钱,现在我可要翻倍了!每人两千!”彦莹笑着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肖老大:“阿爹,你都说了这家让我来当,你就相信我吧。”

  六花激动的从大花面前跑了过来,一只手攥住彦莹的胳膊:“三姐,我相信你,相信你!”

  彦莹推了下她的小脑袋:“快些去将你的口水擦擦!”

  


  ☆、78


  天色才蒙蒙亮,肖家村里便有了响动,还是那“吱呀吱呀”的骡车声声将肖老大一家的院门叫开:“三花,三花,今日要不要进城?”

  彦莹匆匆忙忙从里边奔了出来:“要去要去呐。”

  昨晚大家一致决定,让她先去百香园里问了龚亮的口信,要是他答应,那就带他回肖家村吃饭。大花低着头道:“唉,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要娶我这样的人,毕竟我成过亲了。”

  “大姐,你要放心,龚亮既然每次来都给你送了东西,那他肯定心里头有你。”彦莹劝着大花:“你就放心在家里等着,我保准将他带回来!”

  走到豫州城,伙计们都来了,大家纷纷动手去搬车上的筐子。彦莹喊住了龚亮:“龚亮,我有话问你。”

  见着彦莹一副神色沉重,龚亮有些心上心下,不知道她要问什么,可还是很顺从的跟着彦莹走到了院子里头。彦莹瞧着他有些紧张,微微一笑:“别着急,这事情不是坏事。”

  “那是好事?”龚亮睁大了眼睛,难道是见他勤劳,东家要给他加工钱了?

  “不仅是好事,还是大喜事!”彦莹伸手将挂在树枝上的叶子扯了下来,在手指间轻轻的旋转了下,这才继续说下去:“是你和我大姐的事!”

  龚亮脸上一红,不敢抬头看彦莹,只是盯住自己的脚尖,不住的用脚尖扒拉着地面上那青绿色的苔藓:“肖姑娘,你咋忽然提起这事情来了咧?”

  “我就是想来问你一句,你到底是喜不喜欢我大姐!”彦莹见着龚亮的脑袋越来越低,气得笑了起来:“你一个大男人,咋就这样害羞!要是你不喜欢我大姐,那我就要托媒婆给她去寻户人家才行,她今年也要满二十一了,禁不得折腾。”

  “别、别、别!”龚亮听彦莹这样说,忽然就慌乱了起来,双手直摇晃:“肖姑娘,我、我、我喜欢你大姐,想娶她!”

  “那还等什么?干嘛不说出来?”彦莹这下才彻底放了心:“我们家等你去提亲哩,今日就在我们家里吃午饭。”

  “提亲?”龚亮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喜悦与茫然交织在一处,都不知道该要去做什么了:“那,是不是该请个媒婆?要送多少聘礼?”他为难的摸了摸荷包:“我才攒了十六两银子,太少了些。”

  “够了够了。”彦莹朝他摆了摆手:“聘礼不聘礼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你要有真心真意。只要你是诚心想跟我大姐好好的过一辈子,以后赚银子的机会多多。”

  “中,那我就去请媒婆,十六两银子做聘礼!”龚亮高兴得脸上发光,这么多年打单身,总算也有了成亲的机会,欢喜得他都有些找不着东南西北。

  “哎哎哎,你把十六两都做了聘礼,那你这个月吃什么?”彦莹啼笑皆非的望着龚亮拔腿就走,赶紧喊住了他:“十五两就够了,到时候再过两日该可以发工钱,你手头就宽裕了。”

  “好嘞好嘞。”龚亮喜滋滋的飞奔了出去,才出铺子们就迎面就撞见了刚刚从家里赶过来的宁掌柜:“哎哎,龚亮,你去哪里?”

  龚亮飞奔着往前边跑了去,大声喊着:“我去请媒婆!”他欢喜的声音从心底一涌而出,响亮又清脆,东大街上走着的几个行人都好奇的望了他一眼:“这人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去请媒婆?人家指不定还没起床哩!”

  宁掌柜有些惊愕,赶着跨进了铺面:“肖姑娘,龚亮说他要去请媒婆哩!”

  彦莹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

  “啊?”宁掌柜的眼睛睁大了几分:“肖姑娘,你竟然知道?是那家的闺女?”

  旁边肖来福笑眯眯道:“三花,是不是跟你大姐?”他搭着龚亮去过肖家村几次,每次见他手里都没空着,就寻思着这龚亮该是有目的,每次搭车都跟他套话,虽然龚亮机灵,不动声色将话题绕了过去,肖来福还是坚信他看上大花了。

  这龚亮整天都在百香园呆着,哪有什么时间去看女人?今日彦莹喊了他去后院说了一阵子话,他就这样欢欢喜喜的跑出来,口里喊着去请媒婆,肯定就是跟大花好上了。

  彦莹大大方方点了点头:“可不是?”

  肖来福的手在柜台上拍了拍:“这两人搭!我就看不顺眼那王富贵,人模狗样的东西!”王富贵跟肖来福也不大不小的结过梁子,至今都还记在心里头。王富贵跟大花成亲的时候,本来王富贵说好是用他的骡车送新娘子,害得肖来福白天都没敢出门,一边在肖老大家帮忙做事,一边就等着下午送大花过去拜堂。可没想到王富贵却牵了一头小毛驴过来:“我想着三花的嫁妆也不多,一头毛驴就够了。”

  肖来福气得嗓子眼里冒烟,那时候他才买了骡车,每天赶了去豫州城,好歹也能挣一些铜板回来,王富贵这不是在坑他?不想要骡车就早说,他也不耽误一日的工!这事情虽然小,可在肖来福心里,王富贵就不是个好人。

  “咱不提他!”彦莹笑了笑,这都物是人非了,还提这号讨厌的人作甚。

  “咱不提他,指不定人家会打你们的主意哩!”肖来福热心的凑了上来,眉毛抬了抬:“不是来你们家骚扰过了?”

  彦莹冷冷一笑:“那是我不在家,只要他敢再来,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王富贵不知为啥,跟大花和离娶了梨花,可前不久还来肖家村转悠,上回是来给肖王氏庆生,第二回又来了,说是来看看肖王氏身子有没有好一些,实则溜到肖老大院墙这边来了。

  “三花,我给你说件事情,你可要留心!”肖来福一脸郑重:“王富贵找的那个梨花,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什么?”彦莹吃了一惊,虽然她也痛恨这做小三的人,可是一想到那未出世的婴儿,就觉得有些伤感:“怎么没了的?”

  “听说王富贵的老子娘要梨花起干活,梨花不肯,躺在床上不动弹,王富贵的老子娘伸手去拖她,她就一转身,没想到肚子撞到了墙上。”肖来福摇了摇头:“唉,我也是赶车的时候听王家村那些人说的,好像等着请了铃医过来,梨花已经见红了,熬到了小半夜,落下一个成了形的胎儿,是女娃,王富贵的老子娘当天就摔了饭瓢,说梨花只会生赔钱货,听说第二日就要让她下地去干活。”

  “来福大哥,快莫要说这家人的事情,免得脏了我的耳朵,我大姐已经跟他没关系了。”彦莹心里怜悯了那未出世的小女婴一番,心又慢慢的冷硬了起来:“他们那家人,想想都恶心,跟吞了个苍蝇似的。”

  “我只是担心,那王富贵会不会想来要那个男娃回去?”肖来福睃了彦莹一眼:“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吧?”

  彦莹愣了愣,来要长生回去?他怎么有脸过来!彦莹恨恨的一拍柜台:“他要是不怕,只管过来!”

  等了大半个时辰,龚亮才请了媒婆过来,彦莹一看,原来是熟人,吴媒婆。

  “哎呀呀,肖姑娘!”吴媒婆笑得满脸春风:“上回你送我的烤鸭可真是好吃,我喊了自家亲戚过来,大家一块儿尝了个新鲜,哎呀呀呀,这味道现在还在我嘴巴里头呢!”

  彦莹哈哈一笑:“没问题,这一次去说媒,我还是打发你两只烤鸭!”

  “什么?是到你家?”吴媒婆疑惑的看了看龚亮,又看了看彦莹:“上次、上次……上次不是有个简公子让我到你家提亲的?”

  “吴媒婆,我们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彦莹大大方方的笑了笑:“这次是去给我大姐提亲的。”

  “三花,你定亲了?啥时候的事情?这大喜事咋不告诉我们,大伙儿也好乐呵乐呵!”肖来福在旁边也吃了一惊:“你这不声不响的,莫非是不想请我们吃酒席哇?”

  “来福大哥,没有的事情!还只是去提亲,简大哥事情多,大概要到年关的时候才会来下聘礼,这聘礼都没下,我怎么好意思请村里人喝酒呀。”这大周成亲的三媒六聘里边,纳徵即是过大礼,相当于前世的订婚。那个时候,若是家里条件好些的,自然就广会请亲朋好友来喝喜酒,家里条件差些的,就请几个最亲近的过来坐坐沾沾喜气就行。

  “原来是这样,纳徵的时候可要说一声!”肖来福朝着彦莹嘿嘿的笑,肖老大家的伙食顶顶好吃,吃过了头回还想吃第二回哩。肖老大七个女儿,除了那个七花年纪小,还看不出什么来,其余个个都是好的,人长得好看,又勤快。

  二花上回跟肖经纬定了亲,这次大花也有去说媒的,想来三花也就是这两年要出嫁,肖老大家里真是喜事连连啊!

  “吴媒婆,我要去买些什么东西上门去?”龚亮在旁边有几分紧张,大家都在跟东家说话,倒把他这个正角给忘记了。

  吴媒婆这才回过神来,一只手拍着大腿道:“龚亮大兄弟,你这不是在说笑话?你上门提亲的礼都没买,就先来找我了?”

  大家哄堂大笑了起来,龚亮红着脸转身就往对面铺子里头跑了去,一眨眼,就见他拎了几盒糕点,几块布料过来,吴媒婆瞅着他笑:“是个机灵孩子!”

  第一百九十三章说媒

  “二花,你们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去!”肖老大有些心神不宁的坐在台阶的竹靠椅上头。摸了摸锄头:“怎么就还不来呐?”

  “爹,你难道不也在等?”二花嘻嘻一笑,拉了四花的手:“走,咱们干活去。”

  六花靠在肖老大身边撒着娇:“阿爹,我留到家里好不好?”

  肖老大瞅了她一眼:“快些跟你姐姐们去,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家,别来掺和!”

  五花已经拎着小篮子走了出去,六花见着她走了,也赶着跑了过去:“五姐,等等我,等等我!”

  瞬间四个女儿一个都不见,肖老大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孩他娘,你瞧这大花的事情,能成不?”

  肖大娘叹了一口气:“哎,谁知道呐。”她往后边屋子望了望,大花没露面,心里头也有几分焦急,这时候都快辰时了,咋还不见三花回来?答不答应,总要给个信儿!

  不多时就听着车子响,肖大娘抬起头往大门外一望,就见着三花与吴媒婆往自家门口走了过来,就是没见龚亮。肖大娘见着媒婆,心里倒是稳当了,笑着将她迎了进来:“快些进来坐!”

  吴媒婆熟门熟路的跨了进来,口中喊道:“喜鹊喳喳叫,好事又来到!恭喜恭喜!恭喜两位,才隔几日就又有人来上门提亲了!”吴媒婆没见过大花,并不知道她是和离过的,心里想着也不过只是比那肖三花大几岁而已,笑眯眯道:“有人看上了你们家的大姑娘!”

  肖大娘急急忙忙的将茶水递到吴媒婆手里,满脸都笑开了花:“全靠吴媒婆你牵线了!”

  吴媒婆望了望这屋子,将放在桌子上的那篮子纳吉礼推了过去:“哎,哎,这个是男方的一点意思。”虽说龚亮长得还行,可他那家世,肖家会看上他?还打算只出十五两银子的聘礼,说了出来莫要笑掉大牙呐!“肖家嫂子,我跟你说,那男叫龚亮,生得眉清目秀,又勤劳能干,只是家里父母双无,条件没你家这么好,他跟我说聘礼大概是十五两。哟哟哟。我这心就悬着哪!还不知道这样懵懵懂懂给他来说亲是不是冒犯你们家!他不敢进来,就在外边小路上蹲着等,要是你们答应了,我这就去喊他。”

  肖老大乐呵呵道:“穷点没关啥事,只要肯干,对大花好就中。”

  肖大娘连连点头附和:“没父没母,也是个可怜的娃,唉……”

  吴媒婆听着两人这么说,知道是答应了,欢喜得跳了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去喊龚亮进来!肖家嫂子我跟你说,无父无母才好,嫁进去不用看公婆脸色!”

  喜滋滋的跨出们,吴媒婆一把将蹲在树下的龚亮拉了进来,这小子,不是早就跟人家大姑娘对上眼?人家等着他去提亲呐,还缩到这里干啥!“快些快些,你岳父岳母答应了哩!”

  龚亮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么快就说定了?”

  “可不是?”吴媒婆笑得嘴巴都咧开了:“我瞧着你也没银子折腾那么多礼数,今日也一道将三礼给过了,等以后拿了十五两银子过来做纳徵礼就算未定。”

  龚亮摸了摸荷包,那里边有几个小小的银锭子撞着响,十五两银子他都带来了,干嘛不一次就给定下来?免得跑来跑去。

  “吴媒婆,今天我可以送聘礼不?”龚亮提着荷包晃了晃:“带着哩。”

  吴媒婆笑了起来,脸上的白粉扑扑的往下掉:“送纳徵礼是要请亲友吃饭喝酒的,肖家今天肯定没啥子准备,不如推迟几日!”肖姑娘做的烤鸭这样好吃,她还想来继续蹭着吃哪,多跑一趟就多一次口福,自己已经替他省了二礼,他还不知道!

  龚亮红着脸走进了屋子,见着肖老大与肖大娘喊了一声:“大叔,大婶。”吴媒婆翘起指头拈住龚亮的耳朵:“还喊大叔大婶?”

  龚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娘,我会对大花好的,你们相信我。”

  肖老大傻了眼,肖大娘一把将龚亮扶了起来:“都是一家人了,还作兴这些礼数干嘛!”瞧着龚亮那模样是个老实的,肖大娘心里头就高兴,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今日中午留下来吃饭!”

  “爹、娘,我只有十五两银子给大花做聘礼,你们别嫌少。”龚亮很憨实的将荷包递了过去:“现在就给你们,让大花帮我攒着。”

  吴媒婆张大了嘴巴站到一旁,这小子讨好岳父岳母太急切了,刚刚不还给他说要等着行纳徵礼的时候才来送的吗?她赶忙往前走了一步:“连生辰八字的庚帖都还没交换,着个急啥子?”

  肖大娘将龚亮的荷包推了回去:“等选个好日子你来过大礼,咱们请肖家村里的亲朋好友都来喝喜酒,你们两人的亲事就给定下了,等着明年开春以后选个日子成亲吧。”

  龚亮将荷包收了回去,有些讪讪:“嗯,嗯,好咧!”

  这边交换了生辰八字,吴媒婆瞅了瞅,女方跟男方只差一岁,龚亮这小子打单身是家里穷,这肖大姑娘……咋也这么大没嫁?刚刚还在想着这事儿,就听着外边有人走动的声音,肖大娘抬头一望,脸色变了变,推了下肖老大:“快,快到里头去喊三花出来,别让大花露面!”

  吴媒婆拉着龚亮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院子门,就见着从院子门口来了三个人,前前后后的走着,到了台阶面前又停下了步子,疑惑的往里边看。肖大娘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这事情可真是巧,龚亮才来提亲,怎么王旺财一家三口就赶过来了!

  “哎哟哟,亲家!”王张氏就像多年没见过的亲人一眼走了过来,拉着肖大娘的手,眼睛里全是泪,看得肖大娘全身打了个寒噤,她赶紧挣脱着胳膊:“不都和离了吗?怎么还喊亲家?”

  “那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蠢啊,蠢!”王张氏作势往自己脸上扇耳光:“打不死这老不死的,打不死这老不死的!”心里头可真正是懊悔透顶了,都说肖大娘没有生儿子的命,可大花也不见不生男娃啊!这下好了,她生了个男娃,家里还忽然就变得这么有钱了,而富贵刚娶回来的新媳妇梨花,娃娃掉了,还是个女娃!

  梨花这长嘴的劣货,就知道在家里撒泼打滚,娃娃掉了以后每日里跟自己一直在对着骂哩,哪有大花这样温柔乖顺?自己可不是瞎了眼?昨日王富贵听着梨花骂自己,一顿棍子把梨花打了回去,吭吭赫赫的说:“我要去把大花接回来。”

  三个人商量了很久,大花生了个男娃,自家的种,怎么能留在肖家?明日去肖家村跑一趟,就算不能接回大花,也得要把那个男娃娃接回来哩!

  王旺财倒没有王张氏这么激动,他只是站在后边咳嗽了一声:“老大兄弟上哪里去了?我要找他去唠唠嗑。”

  王富贵跟在他爹后边,低着头望着地,一句话也不吭。

  这边吴媒婆也变了脸色,这是怎么一回事?和离?难道说的就是这肖家大姑娘?她拉了拉龚亮的衣袖:“你晓得肖家大姑娘是和离过了的不?”

  龚亮点了点头:“晓得。”

  吴媒婆闭了嘴巴没有出声,原来是个二婚,难怪肖家会答应,可这时候前夫一家跑过来,这是为了哪样?吴媒婆决定要将自己藏好,免得到时候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自己可要受池鱼之灾。她挪了挪步子,悄悄靠近一张椅子后边,要是有东西飞过来,自己还能蹲下身子去藏着。

  “不用找我爹,有事情来找我!”彦莹拎了一根棍子,怒气冲冲的从后边赶了过来,肖来福竟然还在说起王富贵,没想到这没脸没皮的一家人又找上门来了!

  王旺财见着彦莹跑进来,赶紧后退了一步,别说彦莹手里拎着一根棍子,就算空着手,他也害怕:“肖家妹子,我们是诚心来悔过,接大花回去的呐。”

  彦莹将棍子往地上点了点:“诚心悔过?那时候你们清早就推着我大姐出门,还急急忙忙的赶着把叶儿送过来,怎么就这样狠毒的心思!到现在,轻轻巧巧一句诚心悔过就算完事了?你们的诚心在哪里?”

  王张氏从荷包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张契书来:“这是和离契书,我这就撕了,接大花回去。”

  “这就是你们的诚心?”彦莹轻蔑的一笑:“王老太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王张氏瞠目结舌的看着彦莹:“我这个做婆婆的都亲自上门来接她了,还不够诚心?肖家三丫头,你莫要猖狂呐,仗着你家现在有了几个钱,就不把人看在眼里!”

  “我们家没钱的时候我也不把你看在眼里!”彦莹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俗话说覆水难收,你那时候赶我大姐回来,就别想再接他回去!”

  王旺财拿着旱烟袋竿子朝王富贵装模作样的打了过去:“这事儿是我富贵做得不对,我”现在打他,中不中?”

  彦莹举起棍子来:“你们快些给我滚,别怪我棒子不留情!”

  一百九十三章搅局

  “扑通”一声,王富贵跪倒在了地上,忽然高声喊起来:“大花,我想你哩,咱们的娃还好吧?我想见他一面,中不中?”

  “你们的娃?”彦莹气得笑了起来,几棍子结结实实的打在王富贵背上:“我打死你这个花心的人渣!”

  王张氏见着儿子被打,心里头发痛,赶紧追了过来拉彦莹的胳膊:“你怎么能打我的富贵!你算个毛!”

  彦莹调转棍子来,一把就打到了王张氏的胳膊上边:“谁敢拦我!”

  王张氏被棍子打得嗷嗷怪叫,口里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老biao子生下的小changfu,千人骑万人踩的货……”还没骂完,王旺财拉住了她:“别说话!”这次来不是跟这肖家三丫头胡搅蛮缠的,他们要找大花当面说清楚!

  一日夫妻百日恩,大花都跟富贵一起快三年了,她又怎么舍得离开自己男人!再怎么样也得让富贵见大花一面,让她自己开口来说。

  “肖三花,你哪里能代替你大姐说话的?我们家富贵也不是向你下跪,是跪你大姐,你快去将她喊出来!”王旺财挺了挺胸,他是王家当家的男人呐,怎么能显得怕事?他朝着彦莹咧咧嘴:“你去喊她出来,让大花自己说,跟不跟我们回老王家?”

  “不用喊了,我出来了。”大花牵着叶儿走了出来,王富贵看见大花,赶紧站起身子:“大花,你在娘家也住了这么久,跟我回去,咱们别闹别扭了,中不中?”

  这是闹别扭?彦莹真是要被王富贵的话气得笑起来:“和离契书还在你娘手上哩!”

  王富贵奔到王张氏面前:“娘,契书给我。”他拿过契书走回大花面前,一把就撕了个粉碎:“大花,你还是跟我回去吧,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娘家现在比原来多了几两银子,可你还拖着两个娃,谁愿意娶你啊?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认错,只要你愿意,怎么打我,怎么骂我都行!”王富贵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去抓大花的手:“你打我中不中?”

  龚亮在旁边看了好一阵子,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今日他喜气洋洋的来提亲,没想到遇着这事儿!见着王富贵去拉大花,他再也忍不住了,猛的扑了过去,将王富贵撞到了一边:“你走开!”

  王富贵没留神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被龚亮撞得跌跌撞撞,差点鼻子贴到墙上,他站直了身子,恶狠狠的指着龚亮骂:“哪里来的王八羔子!我跟我老婆说话,你跳出来作甚?”

  龚亮气得红了脸:“大花是我老婆,看着你拉她的手我肯定要揍你!”他转身对彦莹道:“肖姑娘,借你手里的棍子用下。”

  彦莹笑微微的将棍子递给他:“该改口喊六妹了!”

  “嗯嗯。”龚亮将棍子一横:“你个狗日的过来试试!”

  王富贵看着龚亮那横眉怒目的样子,有些害怕,胆怯的望了王旺财和王张氏一眼:“爹、娘,这下……怎么办?”

  王张氏瞄了一眼站在椅子后的吴媒婆,见她鬓边别着一朵大红绒花,涂脂抹粉的,嘴巴搽得红红,拍着手脚喊起来:“怪不得要和离,原来早就有了相好的!”

  王旺财赶紧拉了她一般,对着彦莹道:“肖家三丫头,你年纪轻轻不懂事,我也不怪你,现在我们一家都过来了,是诚心诚意接大花回去的!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你就别在这里兴风作浪,让你大姐自己选!看她选我家富贵还是选这个小子!”

  彦莹回头看了看大花,心里还是有些不肯定,不知道大花还惦不惦记那王富贵。大花朝她笑了笑,伸手擦了擦眼睛的泪珠子:“王富贵,你那时候赶着把叶儿送回来,我就已经对你死心了,我又怎么会跟着你回王家村去?”

  以前大花惦记王富贵,也是最初那一段子夫妻感情,而且怕自己拖累了娘家,别人会指着肖老大背皮骂,说他们家的女儿都不是好货,大早的就被娘家打发回来了。可是经过三花与二花不住的跟她闲谈,她终于慢慢打消了顾虑,也在想着生了孩子以后再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和和睦睦的过日子。

  这几个月来,她与龚亮虽然没说过太多话,但她看得出来,龚亮人品好,三花也尝尝夸他机灵能干,再说龚亮还没有父母,以后自己嫁了他也不用担心有王旺财和王张氏那样的公公婆婆了,想来想去,自然要选龚亮,自己好日子才开始,还要赶着往火坑里跳不成?

  “你选他,不选我?”王富贵涨红了脸,上前走了一步:“那时候你们家特别穷,我都没有嫌弃你,一定要娶你回去做媳妇,还跟我爹娘闹了不少事儿,现在你娘家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

  “这跟娘家有钱没钱没关系。”大花摇了摇头:“咱们夫妻缘分已经到头了。”

  “啊呸!大花,你可不能没有良心!那时候是谁好饭好菜的供着你?你拎着东西回娘家来,我也没给娘说,任由着你往娘家塞东西,我对你还不好?你咋就变心了?你说,你是不是老早就跟这个男人好上了?”王富贵气急败坏,大花不肯跟他回去,梨花又被赶回了娘家,那他、他怎么办?难道还得好声好气去请梨花回来?

  梨花可不是个省心的主儿,好吃懒做,比大花懒上一百倍,而且还时常跟他老娘呛声,更重要的是她连娃都生不出来哩!这么不禁得撞,肚子撞到墙上边就把娃儿给撞死了!昨晚三个人商量了好半日,是去接梨花还是接大花,大家都觉得大花比梨花温顺,应该说几句好话,跪一跪啥的,大花就会心软。

  可没想到如意算盘落了空,大花已经许了人家!王富贵咬牙切齿的望着龚亮,眼睛都红了:“你这小子,竟然敢来打我老婆的主意,我跟你拼了!”

  龚亮捋起了袖子:“你那时候对大花不上心,现在又要来搅局,我跟你拼了!”

  “谁是你老婆?你的和离书撕了,可我们的还在,官府还有存档呢!”彦莹见着王富贵嘴里说着“我跟你拼了”,可身子却一动也不动,只是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爹娘就觉得好笑:“你们一家人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快些回去,免得我发起脾气来,揍得你们屁滚尿流!”

  王旺财见大花回答得坚定,看来儿媳妇是接不回去了,只能想着看能不能将孙子接回去。他干巴巴的笑了笑:“中,我们就不接大花回王家村了。”

  王富贵耷拉着脸:“爹,难道你打算将梨花接回去?她可比不上大花!”

  王旺财瞪了他一眼,多好的儿媳妇,就被自己儿子给赶跑了,梨花哪一点比得上大花,长相放在开外,反正到了床上不就那么一回事,可最重要的是大花生了个儿子,这可是王家的金孙!

  “小说废话!”王旺财瞪了王富贵一眼,见他脑袋都不抬,也觉得有些不舒服,毕竟老王家就这一根独苗苗,也不忍心再骂下去。他堆着一脸笑道:“三花,你大姐不跟我们回去就算了哩,我们也不勉强她,只是我们王家那个孙子……”他瞄了龚亮一眼:“想来这小哥也不会想给别人家养娃,就交给我们带回去好了。”

  “王旺财,你自己转过脸瞧瞧院子外头!”彦莹伸手指了指门口,王旺财扭了脖子看了下,没见着人影,不由得奇怪:“谁来了?”

  “太阳还没到中天,你怎么就说起梦话来了?”彦莹嗤嗤一笑:“当时和离书写得分分明明,说大花生的孩子,与你们王家无关,你现在提出这话,是想来找打?”

  王张氏赶着走过来一步,见彦莹瞪着眼睛望着她,又吓得退了回去,抖着声音道:“这娃儿是我们王家的,你们要抢占着不成?我们族里也不会答应!”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还要来抵赖,我也没什么好说了。”彦莹低头瞅了瞅叶儿,弯腰将她抱起:“告诉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太婆,你叫什么名字?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叶儿在王家的时候,王张氏对她不闻不问,又隔了差不多一年没见到过王张氏,已经慢慢将她忘记了,她清清脆脆的跟着彦莹道:“臭不要脸的老太婆,我叫肖春叶,爷爷奶奶姨姨都喜欢喊我叶儿。我弟弟……”她偏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他叫肖长生!是不是,三姨?”

  “叶儿乖。”彦莹贴着叶儿的脸亲了亲:“说对了,三姨中午给你做好吃的。”彦莹瞥了脸如土色的王旺财和王张氏一眼:“大花的孩子都姓肖,不姓王!”

  “富贵,进去,将你儿子抱出来!”王旺财咬了咬牙,再怎么着,今日也要满足一条心愿:“不管你们肖家怎么给他取名字,他都是我们王家的人!”

  “哼,你们谁敢动手?”彦莹嗖的一声奔到了两步开外:“软的不行来硬的?休想!”

  “谁敢在我家闹事?”屋子门口传来一声怒喝,彦莹一看就笑了起来:“二花,你咋知道信了?还牵了旺财与富贵两个狗东西过来!”

  “也是凑巧,大木在湖那边打草料,见着王家三个不是人的东西过来,赶着来告诉我呐。”大花装模作样的将两根铁链松了松:“旺财,富贵,快去咬他们!”

  “爹、娘!”王富贵看着那两只猛犬就脚发软,扶着墙壁战战兢兢:“我们快些回去,回去好了!”

  王旺财见着那两只狗的眼珠子里似乎荧荧的发出光来,不由得也有几分胆战心惊:“走哩走哩,咱们回去,找族长来肖家村给咱们出头!”

  彦莹呵呵一笑,族长愿意来出头?和离契书一式三份,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族长来又有什么用处?他们王家想告,莫说告到林知州那里,即便是告到京城,她也胜券在握。

  第一百九十三章喜宴

  “阿爹、阿娘!”大花颤抖的喊了一句,抓住彦莹的手,眼泪汪汪:“多谢你们这样照顾我!”

  “大姐,哭啥呢,今日龚亮让吴媒婆来提亲了,这可是大喜事儿!”彦莹拍了拍大花的肩膀安慰她:“你看,姐夫还在旁边瞅着你呢,快莫要哭了。”

  “可不是?”肖大娘也乐开了花:“三花,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着做午饭。”

  “吴媒婆,我做你喜欢吃的烤鸭,中不中?”彦莹朝吴媒婆笑了笑:“多谢你三番两次的来跑腿!”

  “中,中,只是……”吴媒婆犹豫道:“王家要是不放手,老是来缠着也不好,你们家里白天没什么人在家,龚亮大兄弟在铺子里头,也不好过来打帮手,我的意思呀,好事多磨,但要是没磨难就好了,不如快些让他们成了亲,领了婚书,也就放心了。”

  肖老大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吴媒婆:“快些?多快?”长生才一个多月哩,也不好就将大花给嫁了,旁人该怎么说呐。

  “哎呀呀,不是我说你,这事情就是要快,这么着,十二月初一是个吉日,你们先把聘礼给过了,然后二十二也是个好日子,你们可以成亲了。”吴媒婆拍了拍手:“这两个日子都好,都好!”

  “二十二就成亲了?”龚亮懵懵懂懂的望了一眼吴媒婆,心里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彦莹的心里沉了沉,前世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也听人说过,生了孩子以后至少要半年不能怀上,那应该是对女人身体不好吧?她摆了摆手:“定亲可以,成亲就等着开春吧,快到年关了,铺子里头生意忙不过来,家里也没准备好嫁妆。吴媒婆,你放心,这给媒婆的谢仪我不会少给,这次还是打发你拎两只烤鸭回去!”

  吴媒婆听了这话心里头高兴,也不再坚持:“好呐好呐,就这样,十二月初一来过纳徵礼。”

  这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一,肖老大家的门口贴上了一幅大红对联,门上还贴了个双喜花样,村里头的村民在吃饭的时分都赶了过来:“肖老大的大闺女今日定亲!”

  “听说大女婿没过成亲哩!”有人挤着眼笑:“他大闺女这次倒是捡到宝了。”

  “我看,是他大女婿捡到宝了!大花人才这样好,又勤劳能干,要不是王家村那个瞎了眼,怎么会轮得到今天这个?”有人满脸羡慕的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大花:“要是我爹我娘肯让我娶大花,我也愿意哩!”

  “你小子没这福分,就别惦记了!”旁边的人重重的敲了他一下:“守好你的椅子!”

  大花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绸缎棉袄棉裙,宽袖窄腰,一点也看不出她两个月前才生过孩子。这衣裳是从豫州城的成衣铺子里买的,花了五两银子,肖老大心疼得啧啧啧的喊:“太贵了,太贵了。”

  “三花,你别买这么好的衣裳给我,要五两银子!”大花摸着那柔软的意料,感激得说不出话来,衣领口上边镶嵌着一圈白色的兔毛,把大花尖尖的下巴衬得格外精致,衣裳上边全是精美的刺绣,上边还挂着亮片,闪得人的眼睛都有些花。

  “大姐,成亲是大事,花五两银子算什么?”彦莹心里头想,要是在京城,指不定那些大绣坊里头,一件衣料好些的衣裳就要五百两呢!“咱们赚了银子,不就是来花的?”

  龚亮在旁边有几分尴尬,他才给了十五两银子的聘礼,说出去也实在丢人,大花这衣裳都要五两银子哩!他慢慢开口道:“三花,我到时候攒钱把银子还给你。”

  彦莹笑着摆了摆手:“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谈什么钱不钱的事情?我这里有一本帐,都记着呢,大姐的衣裳也算在里头,你也别斤斤计较,等着你们成亲的时候,我自然会打包一道送到你们家去!”

  院子里头到处都是人,虽然此时天气已经冷了,天空阴云密布,就像破旧的棉絮堆积着一般,可却架不住大家那火热的期待——大家都想要来肖老大家吃酒席,他们家每次办的酒席都油水放得足足的!

  吴媒婆看了看满院子的人,清了清嗓子:“各位乡里乡亲,我是豫州城的官媒,今天特意过来替这位龚亮大兄弟送纳徵大礼的,大家都做个见证,从今日起他们就已经是夫妻了!”

  众人哄笑了起来:“当然当然,恭喜恭喜!”

  有人在人群里尖着嗓子问:“也不知道龚亮大兄弟今天带来多少聘礼?”这句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说闲话总得要有些谈资,家长里短免不得要比较谁家瞧媳妇出多少聘礼,娘家又出多少陪嫁。

  吴媒婆笑眯眯的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来:“龚亮大兄弟来的是一千两银子做聘礼!”

  “一千两?”顿时人群就像炸了锅一般,大家又盯着龚亮反反复复的看,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个全身冒着金光的财神菩萨:“没想到这龚亮父母死得早,还给他留了这么大一笔银子!”

  “可不是?他一直在豫州城里做伙计,谁都看不出他有这么多银子!”众人望着龚亮,见他脸色通红在那里,不由得哄笑了起来:“龚亮,你还留了一手哇!”

  这时候彦莹笑微微的开口了:“各位乡亲,我阿爹托我来向我姐夫说,我们家一分聘礼不要,全部打包给大姐做嫁妆,到时候还给一千两的银子过去!我阿爹说了,咱们要讲究礼尚往来,我们家姐妹的亲事都这样办,看男方出多少聘礼,我们就打发多少!”

  肖文华站在人群里,这才琢磨过味道来,这哪里是龚亮有一千两银子的聘礼,全是肖家给的哇,三花这话,分明是在说给他听,那时候经纬说要娶二花,自己还百般阻挠,没想到肖家竟然这么大方!两千两银子呐,肖文华伸手摸了摸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烫。

  旁边有人对他挤眉弄眼:“快去借两千,肖老大家陪两千哩!”

  肖文华尴尬的咳了两声:“那不都是误会吗,文书都写好了,二花的陪嫁是一千两哩。”到了现在,肖文华可是后悔得差不多要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豫州城的富户,只怕没有几个看得上肖经纬,即便看得上的,多半是些不得已的庶出小姐,少不得几百两银子就打发了,哪里有肖老大家这般油水厚,自己那时候也是太洋洋得意了,瞧不起肖老大家,没想到他家转运了,有一尊财神菩萨在家里头坐着!

  “我还想跟乡亲们说件事儿,年关的时候,凡事在我这里做了半年的,像桃花梅花她们,到时候都会发一两银子!做了三个月的,五钱,做了一个月的,两钱。”彦莹瞅了一眼人群,就见桃花叫着跳了起来:“三花姐,你太好了!”

  “明年我一样会要请人做事情,凡在我这里做事情的人,只要是勤快踏实做得好的,我看着情况会涨一点工钱,虽然少,一个月不过一百两百文的,可也是钱,你们说是不是?”想要做好管理,一定要抓住人心,肖家村的男女老少没有太多极品,自己通过带领他们赚银子,通过这些小恩小惠,慢慢将他们的心都归拢来。

  以前村子里替到彦莹,个个都是红了眼睛:“那个肖老大家的三丫头,还不是巴结上了那个豫王世子,要不是哪里来这么大的能耐!”

  可现在,大家不仅不说了,还个个夸赞她:“三花可是个大好人!每年给我们家添了不少银子哩!”

  在彦莹这里做事的男子,每个月差不多是二两,女子一般是一两半,像枝儿那种年纪小的,才是领八百文一个月,若是一家老小都在这里做事,天天都来,每不但不用出去找短工打,每个月吃饱穿暖,还能有二三两的银子节余下来,大家过得越来越快活,提起彦莹来,也个个称赞:“没有三花,咱们哪能过上好日子哩!”

  现在听着彦莹说要是干活勤快,明年还能添工钱,个个喜笑颜开:“中,中,三花,你可实在太好了!”

  这时候就见有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肖老大,王家村来了一群人哩!带头的是你原先那个女婿王富贵。”

  “什么?他还敢来闹场不成?”彦莹气得眉毛竖了起来:“大姐,龚亮,你们好好照顾着叶儿与长生!”她的脚一勾,就将台阶那边的棍子勾起来,拿到手里舞了个棍花:“乡亲们,王富贵那狗东西上次才来我们家骚扰过一次,这一次竟然还带着人来了,我肖三花是个不怕事的,只有拿着棍子把他打出去才能叫他明白,要是想出头来说句公道话,就跟我走,要是有怕事的,就坐到院子里喝酒,别跟着我来!”

  “三花,你这说的什么话!王家村的人到我们肖家村来撒野?打不死他的!”院子里的人个个捋着袖子喊了起来:“走,走,走!”


  ☆、79


  王富贵看着这么多人朝他跑了过来,站在那里呆住了。

  今日他喊了几十个族里的人过来,就是想趁着白天家里没人的时候来将长生硬抢回去,没料到怎么出来了这么一大群人,乌黑的一团,举着棍子板凳向他跑了过来,唬得两条腿都软了,战战兢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肖老大和他家丫头白天都不是去干活了?怎么现在又奔出这么多人了?唉,姑祖母瘫了以后,就没有人跑到王家村去送信了,弄得他都没有摸准情况。

  “王富贵,你给我站住,王家村的人,你们给我听好了!”彦莹用尽全力吼了一句:“你们莫要被王富贵这狗东西给骗了!当时我大姐被他们家赶回娘家,后来是你们村里的老秀才亲自来写的和离书,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我大姐和她的两个娃,跟老王家啥事都没有!他现在见着我大姐生了个男娃,又戳着你们给他来出面抢人,我们肖家村可不是好欺负的!”

  后边的人群拿着板凳棍子不住的敲着地:“对,想要欺负我们肖家村,休想!”

  王家村那二十多个人看了看那边黑鸦鸦的一群人,心里有些发憷,听着彦莹这般说才恍然大悟,众人盯着王富贵,纷纷的“呸”了一声:“富贵兄弟,你干嘛哄人呐,说啥你前头媳妇生的娃说好了是要给你的?”

  “可不是?”有人气呼呼道:“还说啥肖老大家里没儿子,硬是要抢了你儿子去继承香火,这不都是瞎编吗?”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你们去问问那老秀才就知道!要是我们家强抢了他的儿子,他会这么久不出声?王旺财家里是个怕事的?”彦莹拿着棍子敲了敲地面:“你们给听着,凡事都要讲个理字,想要来惹是生非,我们肖家村没人怕你们!”

  “真是的,好个厉害妞儿!”王家村的那二十来个人都转脸往回走,彦莹一把跳到王富贵面前,提住了他的衣裳:“你就好好抱着你那个梨花去过日子,休想再来我们肖家村打什么歪主意,这次我只教训你一顿,下回我一定要捉了你去知州衙门,让林大人以聚众滋事之名把你关起来!”、

  王富贵赶紧抱着脑袋:“三花,轻些打!”

  彦莹咬了咬牙,选着王富贵肉多不致命的地方打了十几棍子,虽然她很痛恨王富贵,可毕竟也不能伤人性命。只能下狠手打痛他。等着彦莹的棍子停了下来,王富贵已经是全身是泥,衣裳都被肖家村赶来的几个人撕烂了,露出一条条的口子,上边的棍子印一道一道的,纵横交错。

  “哎呀呀,三花,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别打了,别打了!”虽然没有选要害的地方打,可王富贵已经被打成猪头一样,嘴角流血,脸颊肿得一双眼睛都看不见了,身上全是青紫色。

  “快滚!”彦莹停下棍子,朝他恨恨的啐了一口:“下回再到肖家村来,打不死你!”

  王富贵得了这话,如逢大赦,抱头鼠窜,头也不回的滚出了肖家村。

  “打得真解恨,敢来咱们村捣乱,他们王家村的人也不擦亮眼睛看看!”跟在身后的村民纷纷表示了愤慨,围着彦莹道:“三花,你好好带着咱们村赚钱,要是谁敢来找你的祸事,我们全村老小都会帮着你呐。”

  “乡亲们,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正所谓帮理不帮亲,我若是做得不对,也不会找大家帮忙了!”彦莹朝着村民们笑了笑:“大家放心,明年咱们会赚更多的银子!”

  大花与龚亮很顺利的订了亲,成亲的日期定在了明年的三月初三,吴媒婆抹着嘴儿道:“三月三,好日子!”一边笑眯眯的拎着烤鸭,一边打着饱嗝去牵她的小毛驴:“走咯走咯,下回见了!”

  龚亮颤着声音对肖老大和肖大娘道:“爹、娘,你们真是太好了……”一想到肖家竟然拿自掏腰包出了一千两银子做聘礼,他就感激得说不出话来,软着腿就要往地上跪,被肖老大一把拉住:“龚亮,你这是作甚!”

  彦莹在一旁笑嘻嘻道:“姐夫,男儿膝下有黄金!”

  肖大娘开开心心的望着站在一起的大花与龚亮,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不住:“龚亮,只要你好好待大花就成,我们也没啥指望,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就好!”

  龚亮点着头道:“我一定会对大花好,我爹娘死得早,二老以后就是我的亲爹亲娘!”

  “中、中!”肖老大乐得合不拢嘴,原来还以为大花再嫁的时候,女婿可能不高兴她带着叶儿和长生两个拖油瓶,更莫要说长生还跟着他姓,现在一切都好了,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大女婿这样许了话,自己也就放心了。

  “好好好,就这样定了,到过年的时候你一起来家里吃团圆饭。”肖大娘扳着指头算:“还有二十九日哩,咱们今年可得好好做准备。”

  “六妹,六妹!”外边传来一声喊叫,刘阿大迈步走了进来:“今日大花又定亲了?这样的喜事,怎么不送个信回娘家,我这个做大舅的也来凑凑热闹!”

  肖大娘有几分尴尬:“大哥,当年大花定亲,我们也给你去过信,可你就是不见来,就连大花成亲,你也只托人送了半两银子过来呐,我怎么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去送信给你。”肖大娘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怨恨,娘家也实在太势力了,本来说娘亲舅大?外甥女成亲,这大就应该也要来瞧瞧,可是他连影子都不见!

  刘阿大皱着眉头道:“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望了望二花:“她定亲,你也不来送个信儿!现在又这样,你还有没有个娘家!”二花是年龄最合适去做姨娘的,这下只能看看三花愿不愿意了。

  “大哥,中中中,下回三花定亲,我一定捎信回娘家!”肖老大见刘阿大生气,有些手足无措:“你坐、快些坐哇!”

  刘阿大气呼呼的坐了下来,瞅了一眼彦莹:“你家三丫头,我给你留心了一户好人家,嫁过去不愁吃穿,穿金戴银呐!”

  “大哥,我们家三花……”肖大娘见刘阿大洋洋得意的坐在那里,忍不住出声道:“已经有人来提亲,要娶我们家三花哩!”

  “啥啥啥?上次不才及笄来着?怎么就有人来说媒了?”刘阿大气呼呼的跳了起来:“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外甥女的亲事都包在我身上?赶紧把那家给推了,我给她说的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喜事!”刘阿大说完,眼睛洋洋得意的瞄了肖老大与肖大娘一眼,他要是将彭老爷那万贯家财说出来,还不知道他们会惊讶成什么样子哩。

  “大舅,这亲事轮不到你来说吧?”彦莹冷冷一笑,她就不相信这个大舅能有说成什么好亲事,有好事,他能不先顾着自己几个女儿?“大舅,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大舅来出面说亲事的?”

  “哼,这事情哪是你站在这里听的?小丫头片子,还不赶紧回房间呆着去!”刘阿大瞪了彦莹一眼,见她还不动身,跟着生气:“哪有这样不要脸的,说到自己的亲事,还杵着在这里不动!”

  “大舅,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怎么能不关心?”彦莹朝他笑了笑:“什么好亲事,你倒是说出来听听!”

  刘阿大瞄了一眼彦莹,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清了清嗓子:“你听听也好,我们东家姓彭,乃是专门在外边跑货的,家里有个大宅子,有三四十个仆人,每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肖大娘有些忍不住了:“大哥,你那东家年纪有很大了吧?怎么还没成亲?难道他死了婆娘准备找续弦?”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刘阿大拉长着脸道:“我们东家的婆娘还没死呐!”

  “没死?那你是给你东家他儿子来说亲的?”肖老大也糊涂了:“你提他干嘛,直接说你东家的儿子就成。”

  “你们怎么就这样听不懂人话!”刘阿大有些生气:“不是我们东家的儿子,是我们东家还想抬一房姨娘!他现在对着一个婆娘三个姨娘都觉得没味道,就想找个年轻貌美的,我看三花生得好,不如赶紧去跟着享福!”

  肖老大与肖大娘听了气得全身发抖,彦莹抄起那放在墙角的棍子:“我管你是不是我娘的大哥,竟然上门说这样的话,你就该挨打!”

  刘阿大跳了起来:“哎哟哟,你这丫头,翻天了?连大舅都敢打?”

  “呸,我不管你什么大舅不大舅,只要敢到我们家来打主意,我就打人!”彦莹怒目而视,真是极品亲戚,好不容易将一波压下去,这一波蹦出起来了!

  六丫站在一边痴痴等额笑:“大舅,我三姐连爷爷都打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二花也赶着拎了棍子上来,恨恨的朝刘阿大啐了一口:“竟然想要三花去做姨娘,打不死你!”

  刘阿大抱着脑袋跑了出去,都不敢回头往后边看,只恨自己没有长两只翅膀飞起来,一溜烟跑了很远,回头看了看肖老大家的屋子,见那青砖大瓦屋光灿灿的在那里,又急又恨,吐了一口唾沫:“真是给脸不要脸,一屋子不宜好的东西!”

  他愁眉苦脸的站在那里,想着已经跟自己东家将外甥女夸得天花乱坠,听得彭老爷眉开眼笑,让他快些来说合说合,要是抬进门了,他给一百两银子的谢仪。

  这一百两银子,现在看来是拿不到了,刘阿大瞧着院子门口露出两张脸来,“哎呀”一声,赶紧跑开了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合谋

  “阿大,你怎么这样子回来了?”刘高氏从屋子里边一出来,瞧着自家大儿子脸上全是尘土色,不由得吃了一惊:“不是去肖家村说媒了,咋这模样回来了?”

  刘阿大气哼哼道:“娘,你就莫要提了哩,六妹那一屋子丫头,个个都顽劣,我才开口说这门亲事,那三丫头和二丫头就拿了棍子把我往外赶,压根都不让我说多话!”

  刘高氏惊奇得瞪大了眼睛:“啥?这亲事不好?他们还不中意,那他们还要三丫头嫁什么样的人呐?”

  “六妹说已经有人向那三丫头提亲了,哎,就怪我没早些去说。”刘阿大叹了一口气:“那三丫头瞧着真是水灵,肯定走俏,难怪这大早的就有媒婆登门了。”

  刘高氏瞥了瞥嘴:“你六妹那门户,还有什么好货色去求着娶她?虽然你上次回来说看着起了青砖大瓦屋,可不也就是靠着削那些竹签子发的财?还能攒出多少银子来?现在只不过是登门求亲罢了,又没有为定,算什么!我去跟你六妹说说,让她把那家人给退了,给那彭老爷做姨娘去!”

  “哎呀呀,老娘,你就别去了,算了算了,她们家两个丫头凶得要命,我可不敢再往她们肖家村走,你也就别折腾了。”刘阿大摆了摆手,一想到飞了的那一百两银子,心里虽然肉疼,可是人家不愿意,自己也没法子。

  “不行,你六妹是脑袋转不过弯来,过几日我跟她说去!”刘高氏气呼呼的坐回了桌子边上,嘴巴吧嗒吧嗒两下;“要是咱们家有丫头生得好模样,送一个过去多好!只可惜怎么她们都只一般般……”停了停,刘高氏的眼睛里闪起了亮光:“要不是把彭老爷请回来,看看他喜不喜欢咱们家的丫头?要是看得上,让他抬了去!”

  刘阿大听着摇了摇头:“这样怕不好吧?”虽然说她到肖老大家提这事情觉得蛮好,那是他能拿一百两银子,去的又是外甥女,现在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做姨娘,只怕村里的人听了笑话。

  “怕什么!”刘高氏嘿嘿的笑:“要是他看得上才好哩,丫头都是赔钱的货色,做姨娘多好,不用打发陪嫁,给的银子又足,哪里是那庄户人家十多二十两银子就娶走了?人家条件好些的,也不过三四十两的聘礼呐!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只要家里过得好,管他们说什么屁话!左右议论不过三四天,那些嘴巴也就该停了!”

  刘阿大被说着动了心,他点了点头:“那我去跟彭老爷说说。”

  刘高氏吸了一口气:“等等,我过两日还是先去肖家村看看,你只夸你六妹家里的青砖大瓦屋好看,我也去瞅瞅,顺带劝劝你六妹,看看她能不能回心转意?”

  刘阿大听着他老子娘愿意去说合这件事情,很是高兴:“那就先等你的信了。”

  过了两日刘高氏便让刘阿大雇了个车子,慢慢悠悠的往肖家村过来了,全家只留着大花在家里头,见着姥姥过来,欢欢喜喜的迎了上来:“姥姥坐哩,我阿娘去菜地摘菜了。”一边睃着刘阿大,心里有些不踏实,这大舅怎么又来了?这次不是来说要三花去做姨娘的事情吧?

  “赶紧去把你娘喊回来。”刘高氏接过茶盏坐在那里,一脸趾高气扬:“告诉她,你姥姥过来了,让她赶紧回来。”

  大花点了点头:“好嘞,好嘞。”

  虽然外头很冷,大花还是不敢不去替刘高氏叫人,赶紧把叶儿喊到一旁细细叮嘱:“你看着弟弟和七姨一些,阿娘去菜园子那边喊奶奶回来,知道吗?”

  叶儿点了点头:“我晓得。”

  她张着一双手,飞快的往后边屋子跑了去,小小的身子颠巴颠巴的,翘翘的两把头发上还簪了两朵珠花,一闪一闪的发亮。

  刘高氏望了望叶儿的背影,很有几分惊讶:“你六妹家怎么就变得这样阔了?瞧瞧这小赔钱货,竟然还穿着平绒衣裳,脑袋上还簪着珠花,是要把钱往水里头扔不成?”

  刘阿大也有些觉得莫名其妙:“上回来,大花跟人定亲,身上穿的衣裳瞧着也金贵,总怕要几两银子哩。”

  刘高氏有几分犹豫:“阿大,你去打听了没有,你六妹家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就忽然这样发达了?今年过年回来的时候,可只不过是送了一两银子,拎了一块两斤的猪肉,带了一篮子鸡蛋,咋现在能喝得上茶水了?”

  刘阿大点了点头:“我去瞅瞅,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问问。”

  刘高氏坐了一阵子,终究没有坐得住,慢慢的挪到了屋子后边,就见着一扇门打开了一半,里边有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小身子一晃就过去了。她迈着脚尖走了进去,就见叶儿一只手在点着床上一个小婴儿的衣裳,一边用清脆的声音说:“弟弟乖,你和姐姐好好玩!等阿娘回来喂你吃东西!”

  床上并排躺着两个婴儿,两人盖着一床小被子,里边那个闭着眼睛在睡觉,比外边这个显得要大很多,靠外边那个,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笑嘻嘻的和叶儿在玩耍。刘高氏走到床边低下头来,那小婴儿有些认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手小脚一通乱拍。

  刘高氏伸手就将长生抱了起来,她本来是想去安抚长生,可长生见着她那张皱皮皱脸,完全不是自己平日熟悉的脸孔,哭得更凶了。

  “你别抱我弟弟!”叶儿一见慌了神,扯着刘高氏的裤腿,也哭了起来。刘高氏听着两个孩子一起哭,心里头有些烦躁,用力喊了一句:“哭啥哭,哭丧哩!”她一抬腿,叶儿没有站稳身子,整个人扑到了地上,更是哭得声嘶,这时候就听前边风风火火来了个人:“叶儿,咋啦?”

  四花与二花本来是带着一群婶子嫂子们在做鱼丸虾丸和贡丸的,天气渐渐的冷了起来,百香园的烧烤与麻辣烫生意越发的好了,弄得彦莹都赶着旁边一个小门面歇了生意,赶紧租了下来,把那边装修了下,就专门开了个吃烧烤麻辣烫,顺带卖粽子凉菜的铺子,里边设了几张简单的桌子,大家不用拿着烧烤到处走,还可以喊点小酒,来些小菜,一边吃一边闲聊,这样一来,百香园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还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得加紧多做些,有些人说鱼丸虾丸味道好,要赶着带些回去,自己煮了吃呐,二花与四花赶得越来越起劲,刚刚鱼肉断了货,二花催着要四花去大木那边瞧瞧,看还有没有新鲜货色,路上碰着一个人,笑着说:“四花,你家来人了,好像上回来过,被你姐用棍子打出来的。”

  四花一听就急红了眼,王富贵又来了?家里就阿娘和大姐两个,还不知道会不会受欺负,她顾不上去接鱼肉,腾腾的跑了回来,刚刚跨进门,就见院子门敞开,里边一片哭闹之声。

  跑到后院,就见一个老太婆抱着长生,旁边叶儿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四花火冒三丈,血直往上边冲,从墙角摸了根棍子就往刘高氏身上招呼了过去:“哪里来的拐子,竟然想抱走我的侄子!”

  刘高氏“嗳哟嗳哟”的喊了起来:“你咋不认得人哩,我是你姥姥!”

  “哼,你别骗我!我姥姥怎么会来抢长生,分明是王富贵家的老妖婆喊过来的,想抢走我们家长生,休想!”四花高高的举起棍子来,用了吃奶的劲往刘高氏身上拍:“看我打不死你这老妖怪!”

  刘高氏被打得“嗳哟嗳哟”的乱叫,赶紧将长生一松手,看着那小娃子就往地上摔,在一边刚刚站起来的叶儿赶紧伸出手去接他,人是接住了,可那冲击力太大,叶儿自己也只是个刚刚满两岁不久的孩子,两人全摔在地上,长生好半日没吭声,听了半会子,忽然之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脸蛋憋得通红,越哭越厉害。

  四花见着侄儿侄女都摔在地上,心里头一慌,丢了棍子,赶着将叶儿扯了起来,又伸手去抱长生,这时候刘高氏得了机会,将地上的棍子捡了起来:“打不死你这个丫头片子,赔钱货,赶打你姥姥!”

  四花抱着长生飞快的往外边跑,刘高氏拿着棍子在后边追,叶儿也哭哭啼啼的在后边跟着,眼见着要追到门口了,刘高氏脚下一滑,鼻子朝地摔倒了。四花停住身子往回一看,心里头高兴,得意的扮了个鬼脸:“看你还敢打我?”

  “好你个赔钱货!”刘高氏撑起身子,摸了一把鼻子,还没事,没流血,只是有些头晕眼花的,肯定是撞到了额头,她气呼呼的坐了起来:“你给我站着。”

  “你喊我站着就站着?我傻呀?”四花嘻嘻的笑了笑:“你想喝西北风就坐着,老妖婆,外边北风大,你就好好的挨冻吧!”

  “你竟敢打姥姥?”刘阿大刚刚好从外边进来,见到他老子娘坐在地上,四花抱着一个小婴儿在得意的笑,心中大怒,张开一只手就朝四花脸上扇了过去,四花赶紧一撇头,那巴掌落了一半在她脸上,虽然没有受全力,还是生生的疼,长生也被手指尖扫了一下,本来一直就在哭,现在哭得更厉害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滚蛋

  肖家的菜园子要从肖家老屋经过,路有些长,肖大娘跟大花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正翘见着二花从老屋子里走出来。

  “二花,你做啥子哩?”大花见着二花很是高兴:“收工了?”

  “我去寻四花,现在生意好,鱼丸做得多,现儿都没料可以做了,我刚刚让四花去拿鱼肉过来,嫂子们都说四花一个人拿不了太多,我想着去追去一道到大木那边去瞅瞅。”彦莹的制度很严格,为了避免被人暗中克扣,凡事领什么东西,现在都得由肖家姐妹亲笔签名,以免被贪小便宜的人顺走东西了。

  “好好好,生意好就行。”肖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心里头又有些担心:“你姥姥跟大舅过来了,你先跟我们回家瞧瞧?”

  听说刘阿大又来了,二花气得眼睛一瞪:“我先过去看看!”

  一溜小跑回到家,就见刘高氏与刘阿大正在一起打四花,四花抱着长生缩在门后边,长生的哭声很尖锐,就像刀子一样割着耳朵疼。

  “竟然来我们家打人了!”二花气得要命,奔了进去,一脚将刘高氏踢开,伸出手在刘阿大背上擂了两拳头:“想到我们家来撒野,滚开!”

  长生的哭声很大,路上正巧走过两个人,见着肖老大家有动静,有小孩子在哭,而且哭得声嘶力竭,十分惨烈,扯着人心里头疼,都吓了一跳:“那不是肖老大的那个小外孙在哭吧?”

  “他那小孙子好带,每天都安安静静,很少听着这样哭哩,莫不是那个王家村又来人了?”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你赶紧去喊人,我力气比你大些,这就过去瞧瞧。”

  “好,你可要当心!”报信的那人飞快的跑开了,这边这个赶着跑了过来,见着二花四花被两个人追着打,四花抱着长生缩在角落里,心中也是气愤:“你们又来我们肖家村闹事了?还以为我们肖家村的人好欺负是吧?”眼睛一转,见着门边有把铁铲,赶紧抢了过去轮起来:“看看老子的铁铲!”

  刘阿大见着铁铲唬得全身都发抖:“你别打,别打,我们是肖老大家的亲戚,你弄错了!”

  那人听着不相信,伸手指了指刘阿大:“什么亲戚不亲戚,你肯定是要来抢长生那娃子的!我瞧着这个老货年纪大,就暂时放过你们,赶紧给我滚!”

  二花本来想解释下,可一想着刘阿大过来肯定又是要说那做姨娘的事情,心里头也不舒服,冲着刘高氏与刘阿大说:“什么亲戚不亲戚,都是来算计我们家的!”

  刘高氏被那人的大铁铲唬得昏都快掉了,又见二花根本不承认自己,张嘴喊道:“二花,我是你姥姥哩!”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姥姥,还不赶紧走!”二花一双手抵着刘高氏就往外边推,就听那边路上有人喊:“赶紧拿棍子去肖老大家,他们家来贼人了!”

  刘阿大吓了一大跳,扯了扯刘高氏的衣袖:“娘,咱们赶紧走!”

  刘高氏有些不乐意:“你六妹还没回!”

  刘阿大一双腿打着颤:“回来也是挨打的份哩!赶紧走,这事情咱们以后再说!”他扶了刘高氏赶紧就往外头奔,出门就碰着肖大娘与大花从那边赶了过来:“娘,你怎么来了?”

  这边才问完话,就见那边有几个人举着棍子过来,口里大叫着:“王家村的人又来肖老大家抢娃儿啦,打不死那些狗日的东西!”

  刘高氏泪流满面:“六丫头,你们村的人咋都这样哩!”

  大花听着抢长生,撇开肖大娘的手就往院子里头冲,那边二花带着几个人走出来:“就在那边,快些将他们赶走了!”

  刘阿大赶紧跑路,都顾不上刘高氏,一溜烟的跑开了。

  刘高氏赶忙拉着肖大娘的手:“六丫头,你快让他们别追了!”

  肖大娘望着干过来的二花,开口喝了一声:“二花,你咋就这样糊涂哩?这是你姥姥!”

  “我姥姥又怎么样?一心想着要拐了长生走,还想着要送了三花做姨娘!”二花手里拿着棍子呼呼的喘着粗气:“哼,她不讲理我一样打!”三花都能打爷爷,自己不能打姥姥?人总得要强势,不强势就吃亏!

  刘高氏见着二花手里的棍子,又看看肖大娘竟然不说话,气得全身发颤:“好你个六丫头,你怎么不吭声?是故意支使你的丫头片子打我不成?”她伸出手来,猛的掴了肖大娘一个巴掌:“打不死你这哑巴!”

  二花一件红了眼,举着棍子就往前边冲,肖大娘赶忙伸手拦着她:“二花,别打,别打!”

  这边刘高氏见着棍子过来,也慌了神,不敢再靠着肖大娘给她说话,赶紧飞奔着往前边跑:“阿大,等等我!”一边心里懊悔,自己这个六丫头在家里是个不喜欢说话受欺负的,现在还是个不喜欢说话受欺负的,连她女儿都制不住哩!当年自己吼一嗓子,哪个敢放一个屁!刘高氏越想越气,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咱们走着瞧。”

  母子两人屁滚尿流的回到家里,刘高氏想想就没面子,竟然被外孙女用棍子给撵走了,心里实在难受,总想着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才是:“哼,不行,现在倒是越发想把那个三花给送去做姨娘了。”

  屋子外边有个人影晃了晃,刘高氏扯着嗓子喊:“死妮子,尽在外头贪玩,还不去做事情!”

  有人扬着嗓子清清楚楚的应了一句,小小的身子瞬间就从窗户边上晃过去了,只在窗棂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虽然是冬天,可阳光依旧晴好,刘高氏眯了眯眼睛,一道阳光从瓦片里漏了下来,正在她嘴角边上,一丝丝的灰褐色,就像猫嘴边的胡须,她伸手擦了擦嘴,就如那猫儿要准备去咬老鼠一样:“老大,要不是,趁着你爹二十六过阴生,去将你六妹和三花请过来,然后把那彭老爷也请过来,让她看看三花,要是中意,那你就喊几个人过来,将三花捆了抬着送到彭老爷家里去就行。”

  刘阿大想了想,摇摇头:“不行,现在咱们闹得这样僵,恐怕六妹不会带她那三丫头过来哩。娘,算了,不想多了,咱们家不还有几个妮子都到了合适年龄,要不是就挑了老八家里那个二丫头送过去,比起来她算是生得好看些的。”

  “我可总觉得心里头不甘。”刘高氏摇了摇头:“不如这样,让你八弟去喊六妹过来,就说她跟娘家闹僵了,我不好意思让你再去请她,你八弟向来跟你六妹关系好着,有他去说话,你六妹肯定不会怀疑。”

  “也是。”刘阿大笑了起来:“让八弟去喊,只怕六妹不会疑心。”

  母子俩互相瞅了一眼,嘿嘿的笑了起来,窗户外边的墙壁上缩手缩脚的藏着一个小女孩,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紧张的望着自己的脚尖。等着里边没了声响,她这才站了起来,飞快的朝旁边院子跑了过去。

  “三妮子,你咋啦,这样咋咋呼呼的!”刘老八婆娘瞅着自家女儿飞快的从外边跑了进来,有些惊讶:“怎么了怎么了?”

  “娘,我听着奶奶与大伯在商量着,要送了我二姐去做姨娘!”三妮跑得气喘吁吁,一张小脸上全是汗珠子:“好像说还要爹去六姨那边把她和六姨家的三姐诓过来,有个什么彭老爷要相看!”

  “啥?彭老爷?”刘老八婆娘有些发懵,那不是大伯子的东家?要是有什么好事,他不让自己女儿去,却喊自己的外甥女过来?大伯可从来没这样好心!刘老八婆娘有些担心,六姐是个软糯人,不晓得会不会吃亏哩。

  她站了起来,想了想,迈步走进了屋子,刘老八正坐在床上做木器活,脚边一堆略带麻黄色的刨花,见婆娘进来,停下手来笑了笑:“婆娘,脸色怎么这样不好看?”

  “孩他爹,我跟你说,娘跟你大哥在算计咱们家和六姐家里哩。”刘老八婆娘走到他身边,有些焦虑的拨了拨刨花堆子:“你可不能去跟着害人哪,咱们做人可要堂堂正正的,不稀罕那些银子,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刘老八惊奇的睁大了眼睛:“婆娘,你说啥子?算计?害人?怎么了?”

  刘老八婆娘将三女儿的话说了一遭,叹着气道:“要是娘让你去,你只管答应下来,过六姐那边就把娘和大哥的主意告诉她,让她那天借故别过来,你给她带寿力回来就是。”刘老八老实,婆娘生怕他会不知道变通,直接就和他娘说不去,换个不知道内情的过肖家村去传信就糟糕了。

  “中,我就听你的。”刘老八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三妹这事情哩。”他喘了喘气,脸上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来:“我们家二妮才不去做那劳什子姨娘!”

  刘老八婆娘点了点头:“咱们又不缺银子花,每天吃饱了就够,干啥还去想那些东的西的?把女儿送了去做姨娘,自己拿了卖身银子快活,这名声好听?”

本文共36页,当前第18
章节目录首页    上一页  ←  18/36  →  下一页    尾页  ←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田园锦绣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