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田园锦绣   第四十章 发动

作者:烟秾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03 KB · 上传时间:2015-05-12

  第四十章 发动

  院子里堆满了小笋子,让彦莹吃了一惊,本来昨日只有桃花梅花两个给她挖的,没想到今日竟然忽然便涌现出了一大批人,等着晚上收工的时候,她差不多收了四五百斤,而且,都是已经剥壳了的。

  她现在还有三十几个坛子要装坛,每一坛约莫能装十五斤,这一天便将小笋子收满了。旁边站着的二花也在苦笑:“三花,没想到吧,这可比咱们姐妹几个上山去挖要来得容易。”

  “可不是?”彦莹指了指地上的小笋子:“还收几日,咱们就停手。”

  “还要收?够坛子装吗?这些坛子有些贵。”二花皱了皱眉头:“咱们不会又要去买坛子了吧?你哪有这么多银子?”

  “现在暂时不用买。”彦莹笑了笑:“多出的小笋子,我便不做酸笋了,赶着这几天日头好,晒了做笋干,到时候想做酸笋,也可以拿笋干做,而且这笋干,还有另外的妙用呢。”彦莹笑了笑,前世她就吃过由小笋子晒制的笋干炒的菜,实在是好吃。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原料做成的,问了下老板才知道是小笋子晾晒以后得的。

  那个老板当时对她说,因着小笋子不如冬笋肉厚,所以没人会将它晾晒成笋干,他只不过是新奇好玩才试了试,结果没想到这般美味。后来彦莹去的地方多了,她才知道其实并不是没有人将小笋子做成干笋,只是各地风俗不同而已,有一种东西叫糯佑,比酸笋更容易长期保存,将小笋子晒干,煮熟以后,又用油煨着,将油沥干收好,吃的时候取出来,加些盐与辣椒粉儿,再用沸水像泡茶般冲泡。

  得了启发,彦莹在自家农庄上也制造了各种小笋子的产品,酸笋、笋干、糯佑,她还试着将小笋子晾晒成笋干入菜,与那些菌子木耳一道,用红油煨制成罐头,没想到味道很是爽口,大受欢迎。

  中国人自古以来讲究吃喝,不少东西只要肯花心思去做,不怕没有销路。小笋子多了她并不怕,只是怕自己得银子不太够,明日要是上山挖小笋子的人更多一些,她手中的银子恐怕就只够收一日了。想着简亦非对她说过,如意酒楼生意火爆,想来这两日便该来自己家里问着要酸笋了。

  “三姐,你在想什么?”六花拉了拉彦莹的手:“要是你愁银子不够,可以去问简大哥借,他上回说好要帮你的。”

  彦莹蹲下身子,摸了摸六花的头发,嘻嘻一笑:“你放心,三姐自然知道!”这小家伙真是有天分,竟然马上想到去借贷这法子了。向简亦非借银子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彦莹觉得他的银子可能不多,向他借还不如向许宜轩借呢。相比简亦非,许宜轩的银子来得容易,而且财力更雄厚些,与其欠两个人的人情,不如欠一个的就好。

  肖老大扛着锄头从外边回来,见着自家坪里一地的小笋子,也吓得瞪着眼睛做不了声。低头翻了翻那些小笋子,好半日才呐呐的说:“这些……花了多少银子?”

  “不到二两。”彦莹笑着看了看肖老大:“阿爹,你别哆嗦,这些做了出来,可能卖上几十两,上百两呢。”她笑着将小笋子抱到木盆里头,开始细致的洗了起来,她要赶着这些小笋子最新鲜的时候,擦了盐与辣椒收坛子。

  彦莹做出的酸笋,与一般的坛子菜有些不同,她先将小笋子切成细丝,清水漂洗,然后便放到坛子里去存坛,但是她的小笋子却放了盐与辣椒,收坛子时还加了少许黄酒,所以在打开坛盖的时候会格外香。

  这是前世她久经摸索才发现的小窍门,有时候就只要一丁点的变动,整样东西的风味就会不同。彦莹采用黄酒来收坛,主要是看中了这黄酒口味醇和,而且酒精浓度低,入菜刚刚好,不会让人产生不良反应。

  肖老大站在盆子旁边看了一阵,见着彦莹脑袋都没有抬,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了一双雪白纤细的手,盆子里头小笋子一条条的在招摇,就如河底的水草一般。“三花,你悠着点!二两银子哩!”

  他起早贪黑到外头去打一个月短工,也就能攒下二两银子,有时候二两银子都还赚不到,三花这般用钱散漫,怎么能行!肖老大的眉头攒在一处,望着彦莹黑亮亮的头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彦莹抬起头来,笑盈盈的看了肖老大一眼:“阿爹,你莫担心,我自然有划算。”

  清亮亮的水洗涤着嫩绿色的小笋子,下边那一截是淡淡的黄色,彦莹将洗好的小笋子放到旁边的木桶里头,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她知道肖老大的担心,可真要做大事,怎么能前怕狼后怕虎?才二两银子肖老大便吓成了这模样,以后自己要是赚得多,花得也多,那他不是会双腿打颤?

  六花拉了肖老大的手就往屋子里头走:“阿爹,你干活累了,赶紧歇息着去!”

  彦莹看了一眼六花,小丫头鬼精鬼灵的,她也不开口替自己说话了,只是拉着肖老大进去休息,及时转移了肖老大的注意力。等着如意酒楼又来送银子的时候,肖老大自然就不会再说了,彦莹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洗起小笋子来,明日,如意酒楼就该来接酸笋了。

  夜晚,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春虫在低低的吟唱。

  屋子角似乎有一只金铃子,过了一阵子,便扑扇着翅膀唱起歌来。肖老大只觉得全身不得劲,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珠子瞪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咋啦?”肖大娘躺在旁边,伸出手来,轻轻的将七花搂在了怀里:“睡不着?被这虫子吵了?”

  “不关虫子的事儿。”肖老大愣愣的望着那银色的一线月光,好半晌才低声说:“三花,咋就越来越走了样子?”

  肖大娘沉默了一番,低声道:“她或许本来就有这么机灵,早些年只是被咱们压抑着,从山上掉下来以后,她原本有的那些机灵,都回来了。毕竟她不是……”

  话音还没有落,肖老大就厉声喝止了她:“咋就说起这些话来了?三花是咱们的娃儿,自然要和咱们一样呐!现在她变得越来越不同了,我这心里头就担心。”

  肖大娘没有吱声,只是默默的看着黑色的屋顶,心里头百味陈杂,十四年前的晚上,她刚刚生了娃儿,风雨交加,接生婆在一旁的惊叫声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这孩子……咋就没气了呐!”

  眼泪从肖大娘的眼角低落了下来,她的心忽然间就幽幽的痛了,一种说不出的痛苦让她低低的喊出了那个名字:“三花……三花呐!”

  肖老大转过身来,伸手在肖大娘脸上抹了一把:“你哭啥子呢,现在三花不是好好的?你怎么又想那事情了?快些莫要再说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这还不中?”

  肖大娘没有再出声,可眼泪却流得更多了,一滴滴的落在枕头上,将那粗布面子打得湿淋淋的一片。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搂紧了七花,轻轻的将她的小脑袋贴住自己的胸,一阵奶香从七花身上传了过来,肖大娘的心情慢慢平稳了下来,渐渐的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早,肖老大依旧出去干活,二花带着几姐妹出去,彦莹带着六花在家里处理那些收购的小笋子,昨日收了四百多斤,还没有全部清洗完,擦盐抹辣椒面儿收坛子,今日要接着继续干。

  六花也搬了条小杌子在彦莹身边帮着洗小笋子,一双小手浸在水中,似乎泡得肿起来了一般。她一边低头洗着小笋子,一边口中嘟囔:“三姐,前日简大哥不是说你很快又能赚到银子了?为啥还不见有人过来哇?”

  彦莹微微一笑:“着急啥子?自然会来的。”

  话音刚刚落,就听门板上有叩门之声:“肖姑娘,肖姑娘!”

  六花站了起来,快活的原地转了个圈,一蹦三尺高:“三姐,你听你听,有人来找你,喊你肖姑娘!”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嘴巴翘了起来,肖家村的人,喊她三姐都喊肖三花,要么就喊肖家三丫头,喊“肖姑娘”的,肯定是肖家村外边的人。六花张开了双手,飞快的扑到了门边,从门缝里往外边瞅了瞅,就见两个年纪轻轻的人站在外边,身后还有一辆骡车。

  肯定是来找三姐买酸笋的,六花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她踮起脚尖,努力的伸出手将门闩打开,笑盈盈的看了那两人一眼:“你们是来找我三姐买酸笋的吧?”

  钱小四看着六花那机灵样儿,哈哈一笑:“可不是,给你说对了。”

  “快些进来,快些进来。”六花听着果然是来买酸笋的,笑得眉眼弯弯:“我就在想着,你们咋就不来了呢。”

  钱小四一步跨进了院子,朝彦莹点了点头:“肖姑娘真是勤快,又在准备做酸笋了?”

  彦莹站起身来,从身后的树上取下了毛巾擦了擦手:“可不是,这酸笋,怎么着也要十三四日才能做成,收得越久就越香,我自然要提前做一些,免得到时候你们铺子里头断了货。”金主儿来了,心情实在是高兴。

  


  ☆、泄密


  太阳已经升起,金灿灿的一地阳光,院子里放着一个木盆,有点点粉色的桃花花瓣飘到了盆子边上,将那木盆衬得古朴起来。彦莹站在那里,嘴角含笑,那笑容纯真而又欢快,看得钱小四微微一怔,没想到这肖姑娘笑起来竟然这般好看。

  “肖姑娘真是有预算,怎么就算着我们酒楼会再来买你的酸笋?”钱小四有几分贪馋的看着彦莹的笑脸,涎着一张脸道:“难道肖姑娘就这般有把握?”

  这酸笋,算起来实在是有些贵,三两银子一坛,一坛不过十五斤重,若是去称十五斤猪肉,也不过半两银子,钱小四十分纳闷,掌柜的却好像很不在乎,看着酸笋要卖完了,今日一早便打发他与酒楼的管事一道过来买酸笋:“快去快回,中午就要用呐。”

  虽然说这两日,酒楼里生意十分好,一天就能耗掉两坛酸笋,酒楼里也着实赚了些银子,可钱小四还是觉得这酸笋太贵了,哪有这么贵的理儿?即便是豫王世子喜爱吃,借了他的名头卖了不少,可也毕竟只是小笋子做成的,哪里就金贵了?

  今日掌柜的派他出来买酸笋,他就存了个心思,要与彦莹讨价还价,看能不能捞点油水。路上与那管事一说,两人都觉得可行,不管怎么样,一次捞个一两二两的,也不枉费自己来跑一场。

  彦莹见着钱小四的话里有些试探,心中有所警觉,看起来钱小四心里还有小九九不成?她瞥了一眼钱小四与那个管事,微微一笑:“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我知道自家这酸笋做得不错,豫王世子来买,我都是收五两银子一坛,你们酒楼,我还是便宜卖了。”

  六花在一旁转着眼睛,一手捉住彦莹的手:“三姐,他们到底是不是来买酸笋的?所了这么一阵子话,咋就不见他们掏银子哇?要是他们不买,咱们快些继续做酸笋,别搭理他们了,咱们时间可金贵。”

  钱小四又气又乐,这肖家的姑娘一个个的真是厉害,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家家,就知道拿乔做致了,还装出一副不搭理人的神色来了!旁边管事轻轻咳了一声,掌柜的特地交代了快去快回,现在都已经辰时末刻了,可不能老在这里墨迹。

  “肖姑娘,”管事伸手指了指院子外边:“我们掌柜的让我将上次的五个坛子也一道送了回来,他说这坛子放在店子里占地方,给肖姑娘送回来,又省得你花银子去买坛子。”

  “掌柜的实在是有心。”彦莹听了也是高兴,没想到如意酒楼这掌柜的心肠这般好,虽然说只有五个坛子,可也要四百来个铜钱呐,每次四百,积少成多,那便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了。

  “你看看,我跟小四来回一次也听不容易的,你就给个坛子钱,当我们的辛苦费,怎么样?”管事退而求次,瞧着肖家破旧的土砖屋,知道彦莹家里日子过得紧巴,肯定把银子看得重,要想从她手里抠出一两二两银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不如就拿这几个坛子钱,相信那姑娘应该会给——她去豫州城里买坛子,不一样要花钱?

  彦莹心灵有几分不快,这些人可真真是彻头彻尾的小人,见着自家这般贫穷,不但不同情,却还在想着法子从自己手里抠钱。这五个坛子,是老板好心,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是老板安排来买酸笋的,如意酒楼自然算了工钱,可到了她这边,抹抹脸,就想要从她手里弄些银子出来,实在可恶。

  “这位大叔,若是我能像你一样,穿着簇新的绸缎衣裳,只怕不用你说,我抬手就会给打赏,只是你瞧瞧我们家这土砖屋,实在是要花钱修葺了,没有银子怎么成?”彦莹笑了笑:“我最多能给大叔减二百文钱,其余便不用说了。”

  那管事听了,脸黑了一半,只是酸笋只能在彦莹这里买了回去,也实在没得法子,他哼哼唧唧了一阵:“三百文钱,中不中?”

  彦莹厌恶的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你先给我十五两银子,我再给你三百文钱。”

  管事从荷包里摸出了个一大一小两个银锭子,彦莹到里边拿出了一杆秤来,这是昨日托肖来福从豫州城带回的秤,秤杆黑亮亮的,上边银色的星戳子很是耀眼。

  拿了秤称了重量,刚刚好十五两,彦莹又用剪刀将银子剪开,仔细看过以后发现不是铅胎,这才放心,像管事与那钱小四这般狡诈,她还怕他们那假银子骗自己呐。

  管事见着彦莹动作纯熟,特别是验看银子的时候,那手法,那眼神,根本不似没有见识的农家女,心里头暗暗吃了一惊,这肖姑娘真是与众不同,跟她身后的屋子十分不搭调,就像草箕窝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将银子收了,彦莹开始动手搬坛子,钱小四想到她屋子里边去帮忙,都被她婉言谢绝了,那屋子里堆放着她收坛子时用的一些材料,可不能让外人给瞅见了,这算是她的商业机密,一点也不能泄露出去的。

  大花抱着叶儿走了出来,见着彦莹搬着坛子从旁边屋子里走了出来:“三花,怎么要搬坛子了?搬出去作甚?”

  六花跳到了大花身边,伸出手来:“大姐,把叶儿给我抱,你帮三姐去搬坛子吧,有人来买酸笋了呐。”

  大花抬眼看了看外边,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还穿着绸缎衣裳,心中十分欢喜,赶紧将叶儿送到六花手里:“六花,你抱着叶儿坐着,别站起来了。”六花年纪还小,就怕她抱不动,会将叶儿摔了。大花走到那屋子里边,斜眼看了看,六花抱着叶儿坐在靠背椅子上头,正撅嘴挤眼的逗着叶儿笑个不歇,这才放了心。

  抱着坛子走了出去,那管事抬头望了望,见着跟在彦莹身后的大花,心中只觉吃惊,这肖家的女人个个长得不赖,这个看上去一身妇人装束的,应该是这肖姑娘的嫂子,也生得眉目教好。

  大花见着那管事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有几分害羞,将坛子放下便转身往屋子里走,搬了第二坛到院子里头,便去六花手里接过叶儿抱着,不再出来。

  彦莹瞧着那管事探头探脑的模样,心中有几分恼怒,伸出手来塞了三个小银角子到管事手中:“你自己掂掂,重量差不多。”

  管事的接过了银角子,看了彦莹一眼,与钱小四一道走了出去,彦莹站在门口,笑着招呼了一声:“路上好些走,注意石头。”微风阵阵,吹得桃花片片飞落,她就如笼在花雨里头一般,瞧上去清丽不俗。

  管事呆了呆,攥紧了几个小银角子爬上了骡车,与钱小四背靠背坐着,递了一个银角子给他:“下回你拿两个。”

  钱小四接过银角子来,叹了一口气:“那肖姑娘真是抠门,竟然只给三百文。”

  “人家日子也过得紧巴。”管事回头望了望那一线土砖院墙,摇了摇头:“也怪不得肖姑娘,只怕是家里穷狠了,遇着能赚钱的事儿,自然该要狠狠的来赚一笔。这笋只有春天生,到了夏季就没得卖了。”

  “那倒也是。”钱小四点了点头:“她这般抠门,自然也是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两人正说着话儿,忽然就见一个妇人从斜地里走了出来,笑眯眯的伸出手来将他们的骡车给拦住:“两位爷,能问件事儿不?”

  管事与那伙计到肖家村的时候,村子里静悄悄的,路边不见闲话的妇人,追着奔跑的孩子,两人就觉得有几分奇怪,虽说现在是农忙时节,可也不至于忙到村子里不见一个人吧?现在路上总算是见了一个人,忽然间又觉得有些诡异。

  肖来福婆娘今日穿着一件花布褂子,刚刚她躲在大树后头,瞅见一辆骡车去了肖老大家,心里便激动得砰砰直跳,赶紧回屋子去将自己收拾了一下,拿了一张红纸使劲抿了两下,又用舌尖舔了舔,估计自己此时已经是艳若桃李,这才扭扭捏捏的走出来,候在这大树下头,见着骡车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赶紧就迎了过去。

  管事与钱小四瞪眼看着肖来福婆娘,见她一张嘴涂得红艳艳的,嘴巴旁边还粘着不少红印子,她又笑得格外殷勤,那嘴一张开,看上去就似血盆大口一般。管事的打了个哆嗦:“这位大嫂子,你有什么事儿,尽管问!”

  肖来福婆娘手中捏了一块手帕子,笑着凑了过来问:“你们刚刚到肖老大家里,是去做什么呢?”她眼睛瞅了瞅那几个坛子,心里直犯嘀咕,莫非……真是被自家来福说中了?

  肖来福昨日进城,给彦莹带回来一杆秤,还给她捎了些绳子,晚上吃饭的时候,肖来福扒拉着米饭道:“我今日在豫州城里可听到一件怪事了!昨日豫州那个如意酒楼,新推出一样什么酸笋炒肉末,据说卖得十分好,虽然价格贵,可却依旧有不少人抢着去如意酒楼吃那道菜呐。”

  “酸笋炒肉末?”肖来福婆娘眼睛一亮,望向了肖来福:“当家的,你说……肖老大家收购酸笋,可是不是有干系?”

  肖来福将饭碗放了下来:“婆娘,你这几日盯紧些。”

  第四十二章泄密

  骡车上几个黑色的陶制坛子,被阳光照着,仿佛能生出光来。肖来福婆娘的眼睛贪婪的盯着那几个罐子,朝骡车上头的管事与钱小四笑了笑:“你们,是不是去肖家买酸笋的?”

  钱小四点了点头:“没错儿,你怎么知道?”、

  肖来福婆娘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张血盆大口一开一合:“我怎么不知道,听说如意酒楼的酸笋炒肉末卖得很好。”

  钱小四满脸带笑:“竟然就连你都知道了。”不过是一个乡下婆娘,也知道如意酒楼里添了新品,看起来这酸笋炒肉末真是声名远扬。

  “这一车酸笋,要多少银子?”肖来福婆娘望了望那几个坛子,心中合计,若是能卖三四两银子出来,自己也可以去腌酸笋卖钱。

  管事的瞅了瞅肖来福婆娘:“你会做酸笋不成?打听价钱作甚?”

  肖来福婆娘很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这酸笋谁不会做?每年谁家里不要倒坛子菜的?只不过是没有试过小笋子罢了。你们说个价格,要是合适,我也可以给你们做……”她瞅了瞅肖老大院子那边,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活的神色:“我可以少要些钱,反正比她的价格低。”

  钱小四有几分兴奋,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了肖来福婆娘一眼,心里掂量着,不知她究竟会不会弄这酸笋?要是她肯做,自己便宜收了她的,那不是能狠狠的赚上一笔?他拉了拉管事的衣袖,呶了呶嘴:“管事的,你怎么看?”

  管事沉吟了一声:“这位大嫂子,你家里可还有坛子菜?”

  听着管事这句话,肖来福婆娘似乎看到了一线亮光,她眉开眼笑的点着头,银色的小耳坠子不住的打着秋千:“有有有,现在去我们家喝口水,我拿了坛子菜给你们看?”

  “你赶紧去回去拿一把过来瞧瞧,我们在这树下头等你。”管事的朝肖来福婆娘摆了摆手:“这水就不用喝了,快些来,我们等不了太久。”

  “好好好。”肖来福婆娘迈开步子,飞快的往家里跑了去,一颗心提悬得高高的,有些落不了底,不知道自己做的坛子菜,能不能被那两位老爷看上?阿弥陀佛,千万要被看上才行。一边跑着,肖来福婆娘一边将手合拢,放在胸口不住的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跑回自家院子,一把推开屋子门,蹿到厨房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小小的坛子,肖来福婆娘将手伸了进去,从里边拽了一把酸菜出来,瞬间,一股浓浓的酸味在这小屋子里弥漫。

  “你们瞧瞧,看我这豆角,晒得成色多好,这酸味是不是很正?”肖来福婆娘举着那把酸菜朝管事的跑过去,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笑得格外卖力气,脸上搽着的那层份,簌簌的往下掉,露出了一块蜡黄的底色,就像那积年未修的墙壁一般,斑斑驳驳。

  管事的将酸菜接了过来,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点了点头:“闻着是挺酸的。”

  “煮菜更好吃!”肖来福婆娘办弯着腰,说得小心翼翼:“老爷,你拿回去炒菜吃就知道了,保准香喷喷的!”

  管事将酸菜递给了钱小四:“你拿着。”转过脸来,他的眼睛盯住望了肖来福婆娘:“一两银子一坛,你卖不卖?”方才他与钱小四已经商量过了,若是这婆娘的酸菜味道正,那下回便一两银子一坛收她的,这样每人每次能赚五两银子。

  “一两银子?”肖来福婆娘尖叫了起来,这个价格真是让她觉得意外。小笋子是贱物,平素漫山遍野都没有要的,现在竟然能卖这么多银子?即便是那坛子要几十文钱,可还是能赚不少银子呐。

  “怎么了?你嫌少?”管事的脸色有些不虞:“若是嫌少,那就算了。”

  “不不不,我没嫌少。”肖来福婆娘扑了过去,一把拽住了管事的胳膊,一阵香味冲进了他的鼻子,让他有些发痒,一个喷嚏,唾沫星子与鼻涕都飞了出来,喷在了肖来福婆娘的脸上。

  肖来福婆娘一点也没有嫌弃,举起衣袖擦了擦脸,继续笑容可掬的揪住管事的胳膊:“老爷,就这样说好了,一两银子一坛,这小笋子,至少要十一二日才能做好,还请过十来日再来拿。”她伸手指了指那棵大槐树:“我家就在那棵槐树下边,要是没找到,你们可以打听下赶骡车的肖来福家住哪里便知道了。”

  此时肖来福婆娘整张脸全糊成一片,白色的粉很劣质,和着管事的那唾沫星子,糊成了一团,中间还掺杂了几抹红色,瞧着那脸上就是一堆稀泥,惨不忍睹,可偏偏肖来福婆娘还要自认貌美如花,扭了扭腰肢,朝管事的送了一个媚眼过去,看得管事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用力将肖来福婆娘的手甩开:“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要回去了,你放开手!以后我们要酸笋,就会来肖家村找你,你可千万别去酒楼找我们,听见没有?”

  若是这婆娘找去如意酒楼,那自己与钱小四从中克扣这事儿不就被揭穿了?管事的伸手指了指拿笑得十分得意得肖来福婆娘:“你给我记好了!”

  肖来福婆娘还正在得意,忽然听着管事变得声色俱厉,不由得有几分慌神,连连点头:“我记下了,记下了!”

  中午时分,肖来福赶着骡车回来,有些垂头丧气。

  今日在豫州城呆了半天,都没有人过来喊车装货,瞧着太阳到了头顶,肖来福只得怏怏不乐的回了家。才将骡车停好,屋子里边便冲出来了一个人:“阿爹,阿爹!”

  肖来福低头一看,枝儿捧着水兴冲冲的走了过来:“阿爹,喝水。”

  心中一暖,将碗接了过来喝了一口,肖来福望着女儿笑了笑:“枝儿怎么这样高兴?”

  枝儿偏着头看了看肖来福,笑容更深:“今日我挖了一小半篮子小笋子呐!”今天山上全是人,要想挖到小笋子真不容易,还是二妮带了她钻到山涧底下竹林那边才找到了一大蔸,二妮将篮子装满了,剩下的才给她。

  “枝儿真厉害!”肖来福将枝儿抱了起来,抬头看了看自家黑色的屋顶,白色的炊烟已经从瓦峰里钻了出来,袅袅的朝着天上去了,深深的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着香味。“你娘在煮什么菜呐?怎么闻着格外香?”

  “阿娘到屠户家买了两根大骨头做汤。”枝儿咂吧咂吧了嘴巴,咽了下口水:“好像还煮了坛子菜,菜都已经炒好了,我是先帮阿娘烧了火再出来送水给阿爹的。”

  看来婆娘今日心情不错,还去屠户家买骨头去了,虽然骨头要不了几个铜板,可这说明婆娘现在心情好嘞。肖来福走到了屋子里边,看了看桌子上头,竟然有三个菜,一个坛子菜,里边零零碎碎能见着一点肉末,应该是从骨头上刮下来的,一大碗汤,上边漂着油星子,还有一碗青菜。

  狗蛋坐在桌子边上,伸出筷子在扒拉着那酸菜里的肉末,肖来福皱了皱眉:“狗蛋,筷子给放下!大家都还没上桌子,你怎么就一个人在挑挑拣拣的,没一点规矩!”

  狗蛋很不服气的指了指正在洗锅子的肖来福婆娘:“是阿娘让我先把肉给挑出来的!”

  肖来福婆娘拿着刷子在抄锅底,眼睛一横:“怎么了怎么了,我让狗蛋吃肉还不中?你也真是,咱们家里没有大辈子,用不着尊老!狗蛋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有什么好东西自然要他先吃。”抬眼望见肖来福抱着枝儿,肖来福婆娘便撅起了嘴:“当家的,你可别把枝儿给惯坏了!现在她被你娇纵得只会好吃懒做,今日一上午,就挖了一小篮子笋子回来了,我瞧着就这般糟心!”

  枝儿慌慌张张的从肖来福身上溜了下来,赶着去搬凳子摆碗筷。肖来福叹了一口气:“枝儿也是我的孩子,我为啥能不疼她?”

  “我且不和你说这些。”肖来福婆娘今日倒没有唠叨,心情很好的朝肖来福眨了眨眼睛:“我今日得了个发财的路子咧!”

  “发财?”肖来福有了兴趣:“什么路子?”

  “你不是要我盯紧了肖老大家?今日果然有人找那肖三花了!”肖来福婆娘将木头盖子盖住锅子,朝肖来福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原来,肖三花收小笋子,真是做酸笋卖酒楼,一坛能卖一两银子,一次卖了五坛!”

  肖来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小笋子,能值这么多钱?”

  肖来福婆娘得意的点头:“是呐!我和那来收酸笋的老爷说好了,过十一二日就让他来收呐,我要做几坛卖给他。”

  “十一二日?只怕时间有些赶,一般你不是要等半个月左右才能开坛子?”肖来福有些犹豫:“你还是多放几日,免得下回人家不来买你的了。”

  “你知道个啥子!”肖来福婆娘鼓了鼓眼睛:“这家里头就只有我与枝儿两人挖小笋子,现在山上到处都是人挖,能做几坛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能做下一批?卖一次是一次,早点出手将银子拿到手里才是正经!”

  坐在一旁挑肉吃的狗蛋忽然开口了:“阿娘,狗蛋也能帮你去挖小笋子呐!”

  肖来福婆娘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她抱住狗蛋“吧嗒”亲了一口:“娘的狗蛋真是懂事,知道心疼娘了!”

  第四十三章起浪

  午后的阳光明媚,肖来福坐在院子里,任凭太阳晒得他身上暖洋洋的一片。肖来福婆娘正在找镰刀:“怎么原来家里有两把的,现在只剩一把了。”

  肖来福的一双腿交叉放着,腿肚子粗壮结实:“没镰刀,拿把小花锄不好?”

  肖来福婆娘瞪了他一眼:“你就别管了,等会进城记得带几个坛子回来。”今日她就是挖到晚上也要挖出一百来斤小笋子,明天赶着洗干净,擦些盐便装坛子,这一日便是一日,可得趁着那些人不知道的时候,暗地里闷头发大财。

  因为心疼儿子,肖来福婆娘最终还是没让狗蛋跟着去:“你到家里守着,别到处乱跑,阿娘和姐姐去山上挖小笋子,到了旁晚就回来。”

  狗蛋吵了好一阵子,最终没有拗过肖来福婆娘,可怜巴巴的靠在门口,看着肖来福婆娘带着枝儿往山里头去了。路上肖来福婆娘便想好了主意:“枝儿,咱们分开走,这样也好多找些地方。”她瞪了一眼枝儿:“你可要勤快些,莫要像上午那般偷懒!”

  枝儿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挎着篮子便往今日上午走的路上奔了去,那路上有几个明显的脚印,看起来已经有人来过了。枝儿有些遗憾,直起身子往前边瞅了瞅,就见着绿树从中有一个肥硕的背影在晃动,心中很是高兴,扬着嗓子喊了一句:“二妮姐!”

  那人回过头来,圆胖的脸上全是笑:“枝儿,怎么就出来了?”

  “嗯,阿娘在家里做饭早,今日我们吃得早些。”枝儿飞快的跟了过去:“你怎么也这样早就来了?”

  二妮快活的挤了挤眼睛,她的脸圆,这一挤眼,那一双眼睛就成了一条缝:“我把上午挖的小笋子送到肖三花那里去了,我娘给了我一个饼子,嚼完了就直接奔山里头来了。”二妮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指了指枝儿的空篮子:“上午你挖的呐?怎么没见你去肖老大院子里卖小笋子?是想积一篮子再去卖?”

  枝儿摇了摇头,咬着嘴皮儿只是笑:“我挖的小笋子不卖。”

  “不卖?你自己收着?那怎么吃得完?”二妮很是惊奇,小眼睛瞪大了几分:“你们家才四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呀。”肖来福家里爹娘死得早,就留下他与他哥哥两个,他哥哥早几年搬去豫州城,现在就只有肖来福一家住在肖家村了。

  “我……”枝儿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二妮这个好消息,她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最终下定了决心,二妮是自己的好伙伴,家里有这么赚钱的门路自然要与她分享一下。一想到自己挖的小笋子比二妮的要值钱,枝儿就觉得有说不出的骄傲:“二妮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二妮见枝儿将她扯到一旁,躲在一棵大树后边,神神道道的,心中更是疑惑,攀住一根扫到眼前的树枝:“你究竟要说什么?”

  枝儿咧嘴笑了笑:“我跟你说,我娘今天问了一个老爷,他是来肖老大家里收酸笋的,听说……那酸笋值一两银子一坛呢!我娘说了,不把挖出来的小笋子卖给肖三花了,以后我们自己做了拿去豫州街上卖。”

  “嚯,一两银子!”二妮的脸瞪得溜圆,恨恨的看了下自己篮子里装着的几支小笋子,一口气从心底里冒了出来,卡在喉咙口,咳了两声,一张脸通红。

  “二妮姐,你怎么了?”枝儿有些惊慌,伸出手来拍了拍二妮的背:“你别慌,别慌!以后咱们自己挖了自己做了酸笋卖,不卖给肖三花就是了!”

  二妮很不高兴,伸出脚来踢了踢满是苔藓的地面,一层泥巴被踢了起来,黑黝黝的,上边粘着一些深绿色的苔藓,还带着青草的芳香:“一坛子酸笋值一两银子,她竟然只出两个铜版一斤来收小笋子,实在也太抠门了!”

  “二妮姐,算了算了,以前卖了的就卖了,咱们以后不卖给她就行。”枝儿拉了拉二妮的手:“你快些去和你娘说一句,让她别拿了卖到肖老大家里去了。”

  屠户娘子得了这个消息,也是吃惊不小,她压根也不相信一坛子酸笋能卖出一两银子来。拉着二妮,母女两人挪着圆滚滚的身子漫山遍野到处找,总算是找到了肖来福婆娘。

  “来福婆娘!”屠户娘子气喘吁吁的爬了过去,见着肖来福婆娘的竹篮子里满满登登挖了一篮子,很是嫉妒:“你自己做酸笋卖?不卖小笋子给肖三花了?”

  肖来福婆娘见着二妮,心里边明白了几分,大约是枝儿这个嘴巴关不住门的,把话漏了出去,只不过她还拿不准究竟枝儿有没有说一两银子一坛,于是笑了笑:“可不是哩,都说酸笋好吃,我自己做几坛子收着。”

  “你就莫要骗人了!”屠户娘子显得很生气:“乡里乡亲的,你这样掖着藏着就太不地道了!你每次到我们家去称肉,哪次不是选最好的给你?没想到你却还只想一个人蒙着发大财,也不知道拉扯我一把!一两银子一坛,这酸笋价格蛮高的啦!”

  肖来福婆娘被屠户娘子说得没了声响,脸上一红,呐呐道:“我只是与那酒楼这般说定了,也不知道到时候究竟会咋样呢!我要是告诉你了,到时候你寻不到收酸笋的酒楼,你还不是会来埋怨我?”

  屠户娘子听了,心里头一合计,好像肖来福婆娘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挠了挠脑袋:“那我倒是错怪你了。”她的眼睛望了望竹篮子里的小笋子,又望了望肖来福婆娘,伸手用力又挠了挠头发,鬓边本来就已经纷乱的头发这下就更乱了,蓬头散发,就如大头鬼一般。

  “来福婆娘,”屠户娘子有几分犹豫:“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做酸笋卖哇?”

  肖来福婆娘哈哈一笑:“那酒楼里的老爷是看了我做过得酸菜才说收的,你做的酸菜,味道肯定不如我,人家不会要呐!”屠户娘子是出了名的不会做事,也不知道她做的东西究竟能不能吃,到时候万一人家开坛看了她的,就不要自己的了,那自己还不得哭死?

  屠户娘子有几分生气,可肖来福婆娘不松口,她也没得法子。只能盯了肖来福婆娘一眼,嘴角拉出一丝嘲讽的笑:“来福婆娘,你就闷声发大财好了!”她拉着二妮就往外边界走,心里头憋着一股子气,肖三花贱价收了她的小笋子,她心中不气,毕竟自己与肖老大家没啥交情,可这肖来福婆娘,自己与她,可是老熟人了,哪天不要凑到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上一阵子体己话?可现在,她自己找到了发财的门路,却把自己拦在了外头!

  踩着山间小径往下边走,一边走,眼睛依旧是盯着树林地面,想要看看哪里有一片小竹林,看看有没有横鞭的迹象。二妮跟在屠户娘子身后,不时的嘟嘟囔囔:“阿娘,枝儿她娘咋不愿意咱们跟她一道赚钱呐。”

  “哼,她不想要我赚钱,她也别想痛痛快快赚钱!”屠户娘子咬了咬牙,脸上全是气愤的神色:“枉费有时候我送几根光骨头给她去熬汤喝,骨头都给狗吃了!”

  二妮听了也跟着愤愤的点头:“可不是,都给狗吃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枝儿不是狗!”再想想,又笑了起来:“反正好东西都是狗蛋吃,轮不到她,她肯定不是狗!”

  屠户娘子攀着树枝从树林里溜了过去,不多时便见着了一片细竹林,她高高兴兴的往竹林里钻了过去,却见着里边已经有人在挖小笋子,赶紧大步走了进去,却见着是四斤老太家的几个孙子。

  七木见着屠户娘子进了竹林,大声嚷嚷起来:“没见着我们在?快些去别处挖!”

  屠户娘子一只手叉腰,盯住七木:“哟,小兔崽子,你在跟谁说话呢?这竹林是你家的?写了你们家的名字?”

  七木被屠户娘子气得吭吭嚇嚇的,只是出不了声,屠户娘子弯腰下来开始瞅地上,就跟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抬起头来朝七木瞟了一眼:“你快些去和你奶奶说,叫她别卖小笋子去肖老大家里了,自己做酸笋更合算,豫州城的酒楼收这个,一两银子一坛哩!”

  “什么?一两银子一坛?”七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在骗人吧?”

  二妮双手叉腰喊了起来:“骗你干啥,我娘闲得慌?是真的!不相信你让你爹去豫州城的酒楼里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我就说那肖三花没好心,怎么会想着给咱们工钱来买小笋子!”六木直起身子,朝七木喊了一句:“快些,让奶奶也知道,千万别卖给肖三花了!”

  七木答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屠户娘子瞪了一眼二妮:“还瞅啥子呢,快些挖小笋子,多挖些!”

  二妮这才恍然大悟,赶紧低头挖起小笋子来,她扯住了一根小笋子的头:“娘,快过来,这边有一大蔸!”屠户娘子走了过来,帮着二妮挖松了下旁边的泥土,就听着二妮在问:“娘,那咱们是做酸笋自己卖,还是继续卖给肖三花?”

  屠户娘子转了转眼睛:“先去肖三花那边,让她多给些钱,要是她不肯,我们就不卖了,自己做就酸笋拿去豫州城里卖!”

  


  ☆、蹊跷


  日头渐渐的升到了中天,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白花花的一片,地上的青草也似乎有些发软,一片片青翠的叶子趴在地面上,没有力气伸展身子一般。

  四花挎着篮子走了回来,有些垂头丧气,彦莹看了看她的篮子,里边堪堪儿刚刚铺满,没有像早两日出去那般,堆得高高的一篮子回来。

  “怎么了,四花?”彦莹笑着将她手中的竹篮接了过来:“这么没精打采的?”

  四花嘟着嘴道:“山上到处都是人,哪怕是只长了一两根竹子的地方,都有人在晃!前两日,毫不费力就能挖一大篮子,可今日……”她指了指竹篮:“人更多了!五花只挖了小半篮子,现在还在山上拼命呐!”

  彦莹笑了笑,开始动手剥小笋子的壳,一边开导四花:“我早就说让你不要去山上挖了,咱们的小笋子够用啦,再挖多的,我只能做笋干了呐。”

  “做笋干也是钱哪。”四花蹲了下来,也动手剥起笋子来,一层层灰绿色的笋在她身边肥罗,就如一层薄薄的膜衣,被阳光一照,仿佛透明了起来,能看得见泥土地面。

  “今日怎么还没有人送小笋子来卖。”彦莹皱了皱眉:“是不是挖的人太多了,所以凑一篮子都很为难?”

  四花点了点头:“可不是?原先两日,都是一忽儿便有人送了小笋子过来了,今日……”她的眼睛朝门外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来:“三姐,来人了,来人了!”

  屠户娘子带着她的女儿二妮走了进来,母女俩的臂弯里都挎着一个竹篮子,身后还跟了一群肖家村的村民,脸上都带着笑容,眼中全是热切的神色。

  刚一进门,屠户娘子就将竹篮子放下,甩了甩胳膊:“哎呦呦,可累死我了!”

  二妮走到了彦莹身边,伸手指了指那篮子小笋子:“三花,你的心怎么这样黑哇?”

  黑?彦莹望了望二妮,有些莫名其妙:“二妮,你说啥呐?”真好笑,自己又没有强迫她去挖,干活累了就说她心黑?不想受累就在家里躺着呗!

  “你两个铜板一斤收我们的小笋子,却一两银子一坛卖出去!”二妮肥硕的手指指向彦莹,愤怒的控诉着她:“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看来如意酒楼的管事过来,被人发现了,拦着问了价格……只是,这个一两银子一坛是谁给定的价格?彦莹有些奇怪,怎么她的酸笋就这般贱卖了?

  后边跟着的村民听了也是大吃了一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她们一个个也跟着二妮嚷嚷了起来:“三花,这事儿你做得不地道,能卖一两银子一坛,你咋就给我们两个铜版一斤呐!”

  屠户娘子得意的瞅了彦莹一眼,一只手按着胳膊,一只手不住的甩着:“三花,你也涨些价呗,二十个铜板一斤,不贵吧?”

  彦莹有些哭笑不得,带壳的小笋子二十个铜板一斤,她是做慈善的?家里这样一贫如洗,怎么着也要加紧赚钱才行,先将自家致富了,才能有闲心去带着肖家村的人过上好日子。她望了望屠户娘子,撇了撇嘴:“大婶,我只能出到这个价格,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

  “你不要?”屠户娘子跳了起来,鼓起一双死鱼眼睛盯住了彦莹:“你怎么能不收?我可是为了你猜辛辛苦苦去山上挖小笋子的,肖三花,做人可不能没有良心!”

  “大婶,我有没有和你去说,一定要你去替我挖小笋子?这个是自愿的,我定价二个铜板一斤,你不愿意卖也就算了,我又没逼你。再说了,”彦莹弯下腰来,从屠户娘子的竹篮子里拣出了一根小竹子来:“大婶,你瞧瞧这个,哪里是小笋子?分明是小笋子的爹了!”

  四花在一旁掩着嘴笑:“很快就要成爷爷了呐!”

  屠户娘子满脸通红:“肖三花,你涨不涨价?你不涨价,我就不卖了,而且要告诉乡亲们,你是多少银子一坛卖出去的!到时候大家都自己做酸笋卖,就没有人将小笋子卖给你了!”

  她身后有几个大婶犹豫着开口了:“真能卖一两银子一坛?”

  屠户娘子擦了擦油亮亮的一双手,不住的点头:“乡里乡亲的,我还能骗你们?你们去问问肖来福婆娘就知道了,她正打算自己做酸笋呐。”

  有几个瞬间就动摇了,低声合计了下,挎着篮子慢慢走出了院子,还有几个附和着屠户娘子的话:“三花,你就涨点价格呗,不说二十个铜板一斤,十五个也中哇!”屠户娘子嘿嘿的笑:“肖家三丫头,你可别吃撑了,吐一点出来比较好!”

  彦莹瞧着院子里的人都在嚷嚷着不卖了,只是微微一笑:“我只出两个铜板的价,各位乡亲若是嫌少了,我也没得法子,你们便自己拿着去做酸笋卖吧,我也不拦着你们。”

  “三花!”肖大娘抱着七花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有些紧张:“乡里乡亲赚钱为难,你就涨点价呗!”三两银子一坛酸笋,自家三丫头两个铜板一斤收购小笋子,是也太抠门了些,有钱一道赚嘛。

  彦莹回头望了望肖大娘,心中只在吐血,她的好心娘是准备做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不成?她的酸笋之所以能卖到三两银子一坛,不仅仅是自己的手艺好,最主要的还是有许宜轩这层关系在里边,怎么她娘瞧着自己卖酸笋跟喝稀饭差不多了呢?

  现在还只有她一个卖酸笋的,现在村民们都知道酸笋赚钱,大家都去做酸笋了,豫州城里大街小巷都是酸笋的,这酸笋的价格指不定就掉下来了,到时候自己存着的酸笋能不能卖上好价格也不一定了。

  听着肖大娘开了口,屠户娘子歧视更足了,她鼓着两个腮帮子,活脱脱一只青蛙:“肖三花,你娘都说了让你涨价,你听到没有?”

  彦莹笑了笑:“既然我娘开口了,那我就涨一点,三个铜板一斤,怎么样?”

  “三个铜板?你打发叫花子?”屠户娘子伸长了脖子朝肖大娘嚷嚷:“你瞧瞧你们家这三丫头黑心成什么样子了!竟然只涨一个铜板!我们钻到山里头寻小笋子,容易吗,就只值这点钱?”

  “是啊是啊!”身后几个大娘大婶们都纷纷抱怨了起来:“三个铜板一斤,也实在不像话,肖家三丫头咋这样狠心呢!”

  肖大娘听着旁人议论,脸涨得通红,望了望彦莹,叹着气道:“彦莹,这挖小笋子确实辛苦,你看看……”她的话还没说话,四花便很有眼色的走了上去,一手搀扶住了肖大娘:“哎呀,阿娘,你就进去歇着吧,外边日头大,你干嘛出来?快晌午了,咱们该做饭了!”

  彦莹忍着笑望了一眼围在她身边的一堆大婶大娘,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家辛苦了,可赚钱实在不容易!并不是做出了酸笋就能卖得出去,若是卖不出,我自己就亏了!你们觉得我出的价钱低,那好,你们去找一家能出高价的,或者是自己去做酸笋,我都不拦着!三个铜板一斤,想卖的就卖,不想卖的就直接出去,我们家大门没关!”

  有几个大婶听着彦莹这般斩钉截铁的说,心中也动摇了起来,拉着旁边的人合计:“咱们这两日,虽然说每天都赚了五六十文钱,可这与那一两银子比,实在太少了!”

  “是啊是啊,实在太少了。”有人斜着眼睛狠狠的望了彦莹一眼:“肖家这三丫头,真真是油盐不进,没听她娘都在说要涨多些价格?”

  彦莹没有搭理那群人,蹲了下来继续剥小笋子,她才没这么多闲工夫与她们来争长较短,她的酸笋已经够用了,再多收些,不过是晒笋干罢了,她这是在造福乡里,想要她们多赚几个钱,偏偏人家还不承她的人情。

  屠户娘子见着彦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得跺了跺脚:“肖三花,你就神气!我要看你哭的那一天,你的酸笋都卖不出去,到时候可有得让你倒霉的!”她伸手拽住二妮:“走呐走呐,咱们自己回去做酸笋!”

  见着屠户娘子走了,身后跟着的那一群人也纷纷退了出去:“坛子菜谁不会做?肖家三丫头拽成那模样,好像就只她会做这酸笋一样!”

  “可不是!”那个牙尖齿利吃不得亏的四斤老太,原来是站在人群后头躲着的,见彦莹不肯涨高价,愤愤的涂了一口唾沫:“黑心瓤子,难怪家里绝户!我看,她们家再生也是女娃,家里会越来越穷!”

  彦莹抬起头来,冷冷的朝四斤老太瞥了一眼,四斤老太唬得全身一哆嗦,挎着篮子飞快的就往前边走了去,不敢再回头看肖老大家的院子:“肖家三丫头,这眼神可真毒,我怎么瞧着就跟把刀子一样呢!”

  人群散去,院子里只留下桃花梅花姐妹俩:“三花姐,我们挖的卖你。”

  彦莹微微一笑:“好嘞。”

  桃花梅花两人不是个傻的,她们家里也是穷得揭不开锅,哪里还有余钱先去买坛子做酸笋?不如卖给自己,实打实的得几个大钱。彦莹有几分心疼姐妹俩,算了三个铜板一斤,另外每人给了十个铜板的添头:“你们自己攒着,慢慢攒嫁妆!”对于忠实于自己的人,要好好奖励,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呢。

  两人抬起头来,惊喜的看了彦莹一眼:“多谢三花姐!”

  第四十五章坚持

  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肖家村里慢慢的热闹了起来,田间劳作的人回来了,小孩子在村口的大树下奔跑追逐,惊起树林里的鸟儿,扑扇着翅膀,“呼啦啦”的往天上飞了过去,洒落了一地淡淡的黑影,披着金红色的落日余晖,格外温暖。

  肖大娘坐在灶台边上,望着灶膛里一明一灭的火焰,微微皱着眉头,蹲在灶台下生火的六花望了望她,轻轻说了一声:“阿娘,你别担心啦,三姐说的错不了!”

  四花手脚麻溜的切着菜,一声不吭,肖大娘已经闷闷不乐了一个下午了,还不是今日那屠户娘子给闹腾的?一个个眼睛只盯着那几个钱,唯恐她们家多赚了银子起,真是做梦,二十个铜板一斤小笋子,她也好意思开口?若她是三姐,一个铜板都不给涨!

  “四花呐,现在我说的话是不管用了,你们都只听三花的了。”肖大娘伸出手拍了拍七花,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睛,心里头一阵发酸,这女儿大了,一个个都有了想法,自己开口说句话,却没一个将自己的话当一回事情的。

  “阿娘,我们不是不听你的。”四花将菜切好,倒了一瓢水到锅子里边,拿着刷子刷了几下,将那脏水往外边倒:“她们本来就是无理取闹,三姐做得对。”

  肖大娘见四花很是坚持,也不再说多话,心里头想着,等肖老大回来,要一块儿劝劝几个被银子迷了心窍的女儿。这银子是要赚,可邻里关系也要搞好,既然三花能轻轻松松便挣到一大笔银子,为何不让乡邻们也得些实惠,这不是搭把手的事情?好歹大家都是一个村里头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把关系闹僵了也不好。

  外边传来了脚步声,肖大娘抱着七花走了出去,就见着肖老大与二花用锄头挑着箢箕从外边走了进来,肖老大光着一双脚,腿上全是黄泥,还没有洗干净,二花穿了一双草鞋,裤管高高挽着,一双小腿白白嫩嫩。

  “当家的,你快过来!”肖大娘将肖老大喊到一旁,二花拎了一桶水:“爹,伸出脚来,我给你洗洗咧。”

  肖老大将左腿伸了出去,二花舀了一瓢水,细心的给他洗起脚来,就听肖大娘低声说:“今日三花跟村里人闹意见呐。”

  二花的手停了停,又听肖老大在问:“啥事?怎么三花又跟人闹上了?”

  “还不是那小笋子的事情?”肖大娘叹了一口气,皱着眉毛道:“那屠户娘子不知道从谁那里知道,三花卖酸笋赚了大钱,在咱们院子里嚷着说三花收小笋子,给钱给少了,要她涨价,三花不肯。”她喘了喘气,耳边仿佛还回想着四斤老太走的时候骂的那句话:“心瓤子,难怪家里绝户!我看,她们家再生也是女娃,家里会越来越穷!”都说要多做善事,这才会人兴财旺,现在还没得个男娃,当然更要积德了。

  肖老大一只手扶着门,把左脚塞进了草鞋里边,又把右脚抬了起来:“孩她娘,我也琢磨了两个晚上,只觉得三花给的钱是少了些,毕竟一坛酸笋不过十五六斤,能卖三两银子,村里人都不宽裕,人家挖小笋子也辛苦,如何不多给些钱?”

  二花替肖老大将右脚洗干净了,自己洗了洗手,直起了身子望了一眼肖老大与肖大娘:“阿爹阿娘,你们能不能不管三花的事儿?”有谁会嫌自己银子赚得少的?要同情别人也得要有本钱,家里头一贫如洗,连老鼠都不爱在这里呆了,还要大把大把的银子去周济旁人?

  “二花,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咱们都住在肖家村,可得要和和睦睦,互相帮助才是好事儿。”肖老大见二花也是这口气,心中有些不舒服:“人不能掉到钱眼里去了!”

  “阿爹,原来那些七姑八婆都闲着在村口磕牙花子,现在三花说收小笋子,她们每日也能挣个五六十文钱,难道不是帮她们?”大花板着手指头算给肖老大听:“一天五六十文,十天多少?一个月又有多少?可会比阿爹你出去打短工得的银子少?三花给他们的价格算是公道了,怎么还能被她们这般算计!”

  见着肖老大与肖大娘两人愣愣的看着她,二花甩了甩手就走开了:“这件事情上头,我觉得三花没做错!”

  “你瞧瞧,你瞧瞧。”肖大娘伸手抹了抹眼睛:“这都是儿大不由娘了。”

  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慢慢的在空中飘摇着,又逐渐的散去。肖老大家堂屋桌子上边摆了好几个菜碗,热气腾腾。肖老大看了一眼那菜碗里的菜,摇了摇头:“怎么晚上也吃肉了?不是中午才吃过?”

  四花笑着解释:“阿爹,这不是肉,是上回去豫州城割了一块肥肉,三姐煎了猪油以后,把油渣收起来了,说这个可以炒菜吃。我见今儿晚上菜有些少,就试着拿那些油渣炒菜吃。”

  肖老大看着那菜碗里油汪汪的闪着亮,心里好一阵哆嗦:“怎么放了这么多油!四花,咱们家还不是那富贵人家,禁不起这般折腾,下回不用放油,拿块肥肉擦擦锅底就够了!”

  四花有几分委屈,看了看三花:“我瞧三姐放油炒出来的菜好吃,我才学着放油的。”

  六花夹了一块油渣放到嘴巴里嚼了下,只觉得一口的香味,她夹起一块油渣子放到肖老大碗里,笑嘻嘻的说:“阿爹,你尝尝,可好吃呐。”

  “好吃,能不好吃吗?”肖老大皱紧了眉头,望了望彦莹:“三花,即便手里有了点银子,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的,赶紧存起来,以后还派得上用场。”

  彦莹不知道肖老大今晚为何这般火大,她瞅了瞅他被日头晒得发黑的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这银子赚了回来,就是要吃要穿的,要是只会赚钱不会花钱,那不就是铁公鸡了?、

  “阿爹,咱们以后还会赚更多的银子,现在该吃的要吃,该穿的要穿,四花五花六花她们都在长身子,要吃得好些,还有叶儿与七花呢,她们这样小,还不弄些好吃的给她们?”她望了一眼大花怀里的叶儿,见她小脸蛋红嘟嘟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嘴巴里还在咿咿呀呀的,不由得很是快活,夹了一点菜放在她碗里:“叶儿吃这个,嚼得烂呐。”

  “三花……”肖老大停了停,将那在心里憋了一阵的话说了出来:“既然咱们家有钱吃肉,那你又何必这般吝啬?你卖给如意酒楼的酸笋,三两银子一坛,咋就不能给乡亲们更多些实惠?屠户娘子提出的二十个铜板一斤,我瞧着也中。”

  桌子边上几个姑娘脸上都变了颜色,四花气嘟嘟道:“才不要,干嘛让她们赚大钱!”二花低头扒着饭,心里头却是愤愤不平,老爹老娘到底怎么了?嫌钱多咬手,要将白花花的银子送出去?就连一贯听话的五花,也不赞成般看了看肖老大,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肖大娘在一旁念叨着:“唉,三花,你自己看看,你不肯涨钱,人家就不愿意卖你了,今日一天就只有桃花梅花卖了几十斤小笋子给你了。”

  彦莹端着碗不慌不忙的吃饭,也不说话,饭桌上头顿时便沉默下来。肖老大见着彦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这才稍微高兴一点:“三花,明日就涨点价,行不?”

  “不行。”帮助别人是应该的,可总要有基础,自己还没富起来,怎么能大手大脚的施舍?彦莹将碗筷放了下来,摊上这一双滥好心的父母,她这发财致富的计划就显得格外艰巨了,幸好还有几位好姐妹在帮衬着她,否则还真是困难重重。

  肖老大一愣:“三花,咋啦?你还是没转过弯来?”

  “阿爹,我不跟你说别的,你给我来算算银子账。”彦莹伸出了两只手指:“我每日收八百多斤没剥壳小笋子,二个铜板一斤,花一两六钱银子,一个月便要花四十八两。现在阿爹阿娘你们叫我涨到二十个铜板一斤,那我一天就要出十六两银子,一个月四百八十两。”见着两人张大了嘴巴望着自己,彦莹点了点头:“阿爹阿娘,你们能拿出四百八十两银子来救济乡里乡亲?”

  “真要四百八十两?”肖老大有几分不相信:“三花,你莫要骗我们咧,怎么算出来的?你再仔细算算。”

  没有读过书的就是吃亏,彦莹叹了一口气,让六花去抱一堆稻草过来:“阿爹阿娘,你要是不相信,我便数稻草给你们算算。阿爹阿娘你们瞧,一根稻草表示一百斤斤小笋子,二十个铜板一斤,那是多少?”

  肖老大与肖大娘,瞧着彦莹数了一阵稻草,这才明白,如果真是要涨到屠户娘子那个数目,确实一个月就要花到四百八十两银子,两人大吃了一惊:“三花,真要这么多银子哩!”

  彦莹点了点头:“错不了!”见着肖大娘额头上蒸蒸的出了汗,她微微一笑:“阿娘,现在我的酸笋卖得好,是趁着豫州城还没货,要是大家都去做这酸笋去了,以后能不能卖得出去还是个问题,我又哪里有闲钱去做那散财童子。”

  肖老大低着头扒了两口饭,不言不语,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抬起头来:“三花,这个家就交给你去当,我们以后不管你买卖上的事情,只不过你也要明白,咱们不是一家人活着,住在肖家村,多多少少还是要顾及到邻里关系,莫要闹僵了。”

  “我懂。”彦莹见肖老大终于松了一口气,甜甜一笑:“今日我给桃花梅花的,就是三个铜板一斤了。”

  第四十六章蹊跷

  下了两日小雨,天空里一片灰蒙蒙的,瞧着似乎就像老天爷有些不高兴,成天耷拉着一张脸。尽管这样,山上挖小笋子的人还是有很多,下了雨以后,更容易出笋子,大家都抓紧时间使劲儿搂钱。

  现在肖家村里卖小笋子给彦莹的,就只有桃花梅花两姐妹了,她们每日一起能挖到五六十斤,每次拿着钱,都很是快活。彦莹想给她们银角子,觉得铜板拿着太重,两人都赶紧摇着手:“数铜板儿给我们就是,铜板儿最好了。”

  幸亏彦莹上次从豫州城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换了五两银子的铜板,本来是准备零零碎碎买东西的,这乡村里头赶集什么的,都是用铜板,银子人家几乎都破不开。这五贯铜钱用得飞快,现在就只有二两多了。

  “桃花,你们听着外边什么动静没有?”彦莹一边数钱给桃花,一边笑着问。肖家村里的那些大婶大娘们还真是个个都有主张,真的就不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找到买家了没有。

  “动静?”桃花转着眼睛,忽然明白了彦莹的话,惆怅的叹息了一声:“好像不少人都去城里问过了,人家收的,不过价格都挺低的,没有一两银子一坛,只有九百八百文钱的样子。”

  旁边站着的梅花“噗嗤”一笑:“好像那屠户娘子问到的,还有只给五百文一坛的呐。”

  屠户娘子第二日便进了城,篮子里装了一把从自家妯娌那里借来的酸菜到处转。她先找了城门口一家饭庄,人家听着说有酸笋卖,很是感兴趣,可只出了五百文一坛:“我们可比不得那些大酒楼,我这里来吃饭的,全是那些打短工的,哪里能像如意酒楼,一盘酸笋炒肉就卖出半两银子的价!”

  这五百文与一两,可是差得太多,屠户娘子如何能心甘情愿?她有些不屑的瞅了瞅那家老板,挎着篮子就往东大街奔,既然那老板说了如意酒楼价格贵,就去找他家问问。

  提着篮子走到如意酒楼旁边,见着门口停了几乘轿子,屠户娘子心里头有些发颤,这可是老爷们才来的地方,人家来都是坐着轿子呐。她有几分犹豫,站在门口,踟蹰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抬腿进去。

  站在门口的钱小四见着屠户娘子挎着篮子在门口张望,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瞧着不像是来吃饭的,脸上便有几分不高兴:“你这婆娘,站到门口作甚?小心挡了贵人的路!”

  屠户娘子被钱小四吼得缩了缩脑袋,将身子贴到了墙边,抬头看了看门口的一块木板,上边写着几行字,她不识字,也不知道上边写了些什么,只能笑着望了望钱小四:“这位小哥,我想问问,你们酒楼里要不要收酸笋,我做了不少,可以便宜卖。”

  钱小四唬了一跳,这妇人竟然到门口卖酸笋来了,若是掌柜的听见了,知道她价格便宜,改来买了她的,那自己的银子从哪里赚去?他恶狠狠的盯了一眼屠户娘子:“快些滚开,我们酒楼里有定好的,不收别人的!再不走,小心我要里边的官老爷将你捉了去蹲大牢!”

  屠户娘子被钱小四吼得贴到了墙上,吓得好半天才敢回过头来觑了钱小四一眼,见他眼鼓鼓的望着自己,赶紧偷偷摸摸的沿着墙溜走了。

  虽然在如意酒楼吃了惊吓,可屠户娘子为了自己的钱途,还是继续寻访了几家酒楼,最后终于找了一家还算是慷慨的,答应一坛九百文。老板看了她一眼,指着那竹篮子里的酸笋道:“我跟你说,必须能做出有这样的货色,否则我可是要减价的。”

  屠户娘子连连点头:“晓得了,保证会鬓这个更好!”心里头暗暗寻思着,回家请妯娌教教自己怎么做便是。一边想着肖来福婆娘说的,一两银子一坛,又恨恨的直咬牙,要是她能搭把手,帮帮自己,那该多好,可惜她就是那样小气,就只管自己银子。

  肖家村里的人得知了屠户娘子也找到了买家,个个都跃跃欲试,赶紧结伴去了豫州城,还真有不少人找到了买家,说好等着酸笋做好,就由她们自己送过去。

  “八九百文钱?那价格倒也算卖上去了。”彦莹笑了笑,心里一琢磨,不就是一个坛子八十文钱的成本?小笋子自己挖的,只要擦盐,加辣椒,有些人小气,还舍不得搁太多的调料在里边,做出来的味道自然不会好。

  “可不是。”桃花有些羡艳,可是眼神一暗,家里没钱,八十文一个坛子都买不起。她们姐妹俩挖了几日小笋子攒了钱,本来阿娘想拿着去城里头买坛子,也想自己做酸笋的,可没想到那钱被自己的酒鬼老爹偷了去,拿着请人喝酒,花了个精光。

  幸得她们没全部将钱交上去,两人每日里都留了十个铜板,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洞埋了起来。阿爹不管事,阿娘偏心,拿了钱都只会花到哥哥与弟弟身上,自己自然要早作划算。

  “桃花,你也别眼红旁人,她们一窝蜂的去卖酸笋,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卖掉呢。”彦莹伸出手来拉住她,见她手腕跟那枯枝一般,瘦得可怜,不由得也有几分同情:“你们卖小笋子的钱,别全部交上去了,自己留些,知道吗?”

  桃花与梅花都红了眼圈儿:“三花姐,我们知道呢。”梅花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不是这样?听说有人嫂子婶子回自己娘家去说了,要是大家都做酸笋,指不定以后真卖不出去了呢。”她有几分幸灾乐祸,想着这事儿就觉得愉快,嘴角便露出一丝笑容来。

  可不是这样?这经济规律就是如此,做买卖最好的时机是供不应求,若是大家都瞄准一个行业去做,市场上供过于求,那就会形成商业竞争,为了获取利润,竞争者们不断降价,最终受损的还是那些去参与竞争的人。

  豫州城充其量也只是州的编制,城里只住了不过十万户人家,而这十万户里头,有闲钱去酒楼吃饭的,不过百分之一,而去酒楼吃饭的人,点酸笋炒肉末这个菜的,最多也就五十分之一不到。

  现在如意酒楼的酸笋炒肉末之所以卖得好,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出现竞争者,到肖家村里的酸笋都做好了,到时候豫州城里的酒楼处处都有酸笋炒肉末了,只怕去如意酒楼吃这道菜的,或许是冲着她酸笋的特别风味去的,还或许,是为着要巴结酒楼幕后的老板。

  听简亦非说,如意酒楼是知州大人的亲家开的,去如意酒楼吃饭的,自然是卖了林知州的面子。只要许宜轩去替她说一声,那如意酒楼肯定不敢不要她的酸笋,所以她才为自己的酸笋着急,即便没有这么多人吃酸笋炒肉,慢慢的卖,这几十坛子酸笋大半年功夫总能卖完。

  只是可以预见,肖家村里那些一窝蜂去做酸笋的人,到时候定然会吃亏了。彦莹笑吟吟的将一根小笋子拿了起来,慢慢的开始剥着外壳,心里头暗暗叫爽,她倒是想看看,等着她们买了坛子回来,却卖不出去该怎么办,难道一家人每天吃菜都吃酸笋?

  ——酸笋炒肉末是好吃,可也要多放些油才会好吃呐。彦莹低着头,一双手动得飞快,现在她剥小笋子的功夫是越来越好,没比前世要差。

  如意酒楼来得很准时,每隔三日便来了一回,每次五坛,拉了四次。彦莹一共做了六十坛酸笋,现在卖了三十坛,挣了九十两银子,肖老大与肖大娘瞧着那银子滚滚而来,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只怕这日子过不长久,闭闭眼睛,过两日便没有这笔进项了。

  “三花,怎么我心里头总是不踏实。”肖大娘望着彦莹与二花一道在挂小笋子,一根根绳子被拉了起来,绷在竹架子上头,绳子上边挂着一串串小笋子,在太阳下边被照得不住的发着亮光。

  这几天日头好,彦莹打算赶着好日头晒几天,然后就可以将笋干收起来了。最近桃花梅花卖的小笋子越来越少,后山上的小笋子全被挖光了。她们与四花五花都翻了一座山头,到另外的山上去挖了。

  彦莹从绳子之间探出头来:“阿娘,你又怎么不踏实了?”

  “我觉得那三十坛,好像会卖不出了。”肖大娘有些忧心忡忡,伸手摸了摸那些小笋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意酒楼不是三日来一次?今日都是第五日了,还不见来,是不是有人卖上门去了?别人觉得价格便宜,所以就不来我们家买了?”

  彦莹没有出声,今日是第五日,她也知道得很清楚,按理来说即便小笋子不如以前那般走俏,可到了五日上边,如意酒楼总会把那几坛卖光了,如何还不见动静?她板着指头算了算,距离自己卖第一批的时候,差不多有大半个月了,离肖家村那些三姑八婆们自己做酸笋也有十四五日了——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朝肖大娘笑了笑:“阿娘,你别担心,要是明日如意酒楼还不来,那我便亲自上门去瞧瞧,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日头慢慢的升了起来,阳光投在了刚刚洗干净的小笋子上边,亮晶晶的水珠反射出了七彩的光芒,彦莹出神的望着那些水珠,一双手捏了个拳头,她不能退缩,遇着困难总要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明日,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呆瓜


  街道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

  如意酒楼后边的坪里,停了一排的软轿,看起来生意不错。彦莹先在后坪溜了一圈,这才转到了前边,酒楼外边有一块招牌,上边写着今日的几样掌柜推荐菜肴。

  彦莹擦了擦眼睛,没见着那酸笋炒肉末。

  怎么豫州城里的人这样快就吃厌了这道菜?不应该呀。彦莹站在招牌下边,眉头紧紧的皱着,这里边应该有什么蹊跷。

  钱小四送着一位客人从酒楼里出来,点头哈腰:“刘老爷,下回再来!”一双眼睛瞥见了彦莹,他有些心虚,赶上来一步吆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些走开,这酒楼是你来的地方?”

  瞧着钱小四满脸紧张神色,彦莹心中更是明了,指不定就是钱小四在这里头捣鬼!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屠户娘子说的一两银子一坛的事情来——莫非钱小四从掌柜那里拿了三两银子一坛的价格,可却在村里用一两银子一坛便收走了?若不是这样,怎么会有一两银子一坛的话流传出来?

  她朝钱小四笑了笑:“怎么,这酒楼我便不能来?”

  钱小四的两条腿有些打颤,心里头暗自叫苦,这肖姑娘怎么胆子就这样大,竟然寻到酒楼里头来了?他偷眼瞥了下柜台,掌柜的没在,或许是出恭去了,这才胆子稍微大了些,朝彦莹吆喝道:“这里是吃饭的地方,可不是你这乡下穷丫头来的!”

  酒楼旁边围了一圈人,见着彦莹身上穿着的衣裳,不由得连连摇头:“是啊,看这姑娘穿着打扮,也不像是能在如意酒楼吃得起饭菜的。”

  有人很善良的走过来对彦莹道:“姑娘,这里的饭菜实在贵,你去城门口那些地方,才三十来文钱就能吃饱了。”

  彦莹朝那人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大伯了,可我今日偏偏就想到这如意酒楼吃饭。”她朝钱小四一瞪眼:“怎么了?你这酒楼既然开着门,进来的便都是客,你还能堵着我到外边不成?”

  钱小四急得额头上直冒汗珠子:“不行,你就是不能进来。”

  彦莹懒得搭理他,一步跨了过去,钱小四赶紧伸手去拦,却见着彦莹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孔:“伙计大哥,你拦得了我一时,拦不住我一世。”笑眯眯说完这句话,彦莹叱喝了一声:“让开。”

  这声音很有气势,钱小四唬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彦莹将他的手一拨,大步跨进了酒楼。钱小四赶紧伸手去拉她的手,彦莹高声喊了起来:“非礼,非礼!掌柜的,你快来看看你们家这伙计,实在是无赖!”

  酒楼大堂里吃饭的人都停住了筷子,大家眼睛朝门口望了过来,钱小四只得讪讪的放开了手,眼巴巴的望着彦莹往柜台走了过去。

  这人就是欺软怕硬,彦莹轻蔑的看了站在门口的钱小四一眼,自己可不是那些寻常的乡里人,被他吼一句就缩着脖子躲到一旁去了,他若是耍了鬼,自己一定要揭穿他的鬼把戏!

  掌柜的刚刚好从后边走了进来,见着彦莹站在柜台前,也是一愣:“肖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彦莹朝着掌柜笑了笑:“掌柜大叔,怎么这酸笋炒肉末不走俏?你们好几日没来我那里拿酸笋了,我今日特地进城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儿。”

  掌柜的睁大了眼睛望着彦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肖姑娘,这才过了三日,怎么就说好几日没来了?”他摇头叹了一口气:“再说了,这几日来食客们都说那酸笋炒肉末没有以前的味道,故而滞销了,我们还没卖完呐。”

  才过三日?没有以前的味道?这一切都明明白白了——肯定是钱小四捣了鬼,他买的是肖家村旁人家做的酸笋,昧下了二两银子。彦莹轻轻敲了敲柜台:“掌柜大叔,你知道这酸笋味道不如以前的原因否?”

  掌柜的没精打采的叹了一口气:“哎,我咋知道?反正大厨没换,材料也是那些材料……”

  “不,大叔,材料以及不是那些材料了!”彦莹斩钉截铁道:“我今日进城,就是特地来捉那李鬼的!”她转头看了看酒楼的门口,钱小四已经不见了人影,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气,为了这二两银子,他竟然宁愿将这一份工给丢了?而且这事情传了出去,他名声坏了,还有那位主家肯请他?

  “捉李鬼?”掌柜的有些不理解,眨巴了下眼睛:“肖姑娘,这李鬼是谁?现在他在酒楼吃饭?”

  彦莹微微一笑:“大叔,曾经有个故事,有人冒充李逵拦路打劫,后来遇着真正的李逵,李逵问他名字,他说叫做李鬼。”

  “哦,原来是这样!”掌柜恍然大悟:“难道肖姑娘的意思,那酸笋不是你做的,是钱小四收了旁人的酸笋?”

  “正是。”彦莹点了点头:“有劳大叔带我去厨房瞧瞧。”

  厨房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陶坛子,彦莹走了过去,摸出一把酸笋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露出了一脸不屑的神色来:“大叔,你就没有问过大厨,他们有没有觉得这酸笋味道不对呢?”

  掌柜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摸了摸脑袋:“我们酒楼每日里都有不少客人,我想着大家该是吃腻了这酸笋炒肉末,所以也就没多想,难道真是那钱小四在作死?”

  彦莹笑吟吟的从自己带着的包袱里取出了个小小的坛子,揭开盖子放到桌子上边:“有请大厨闻一闻,这个味道,与那酸笋的味道,哪个更好?”、

  大厨抓起坛子闻了下,眼睛一亮:“这味道可比那酸笋好闻多了!我还在想着,为何这次酸笋的味道不如以前,难道是做的时候漏了气,却没想到是两个人做出来的,自然风味不同,这位姑娘带来的,明显香得多,味道也正。”

  掌柜的气得白了一张脸,转身便往外边走,咬牙切齿骂道:“这个钱小四,是想作死不成?”跑到外边一看,钱小四没了影子,酒楼里的另外几个伙计正忙得不可开交。掌柜的拍了拍算盘:“有谁见着钱小四没有?”

  一个伙计拿了银子跑了过来结账:“刚刚还在,不过好像瞧着他从门口出去了。”

  掌柜的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好半日没有提上来,都说一分钱一分货,难怪这几日食客们都说酸笋炒肉末没以前的好吃了,原来是买了便宜货回来糊弄他!真是要带好眼睛看准人呐!原本以为几两银子的事情不算大,见着他去了这么多次也不见有什么纰漏,没想到竟然就出了问题。

  “肖姑娘,真是对不住,没想到那钱小四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掌柜满脸歉意:“明日我便让人来你家再买几坛过来。”

  彦莹听了这话,心里才落了底,笑着朝掌柜点了点头:“没事儿,大叔只管先将那些酸笋卖掉再说,我不着急。”

  “这不是肖姑娘着不着急的事儿,是我们如意酒楼不能自己毁了名声。”掌柜的很真诚的看了彦莹一眼:“这几日食客们都已经有微词了,我自然要赶紧撤换,怎么也不能让这招牌菜给毁了。”

  “大叔真是明智。”彦莹赶紧夸奖了掌柜一句,送上一顶高帽子:“难怪这如意酒楼这般红火,原来都是大叔经营有方,这老板能请到大叔这样的掌柜,可是他的福气。”

  这肖姑娘可真会说话,听得人心里头实在是舒服,掌故笑眯眯的将彦莹送了出去:“肖姑娘,你好些回去,只管放心,在家里等着便是。”开玩笑,他怎么敢得罪了这位肖姑娘?若她与那豫王世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许世子会亲自来如意酒楼闹事,还不惜将一碟子菜倒扣到林大公子的头上?只不过是几两银子一坛的酸笋,这件事情上他还是能做主的。

  得了掌柜的承诺,彦莹心灵满意,举步就往外边走了出去,刚刚一抬头,便见着了一个比掌柜更圆胖的人滚着往这边来了。从那张脸来看,他年纪也不算大,二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绸缎衣裳,那肚子高高隆起,怎么瞧着都像是揣了个西瓜一般。彦莹见他奔到了酒楼门边,赶紧侧了侧身子让他进去,没想到那人忽然伸出手来抓她:“姑娘好香。”

  彦莹见着那肥胖的爪子就要到了自己面前,赶紧朝前边迈了一大步,从那人身边闪了过去,那人没想到彦莹竟然这般灵活,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彦莹纤秀的背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姑娘,姑娘!”

  掌柜的擦着汗从后边挤了过来:“大公子,还是先去用饭罢,时候不早了。”

  林勤勋很不满意的转过身来,口里嘟嘟囔囔:“哎,你说,我这般英俊潇洒,她为何就不愿意停下来多看我几眼?”

  “那位姑娘肯定知道多看也没有用处,如何能配得上大公子这般风流倜傥的人物?”掌柜的只能昧着良心说瞎话,自家这位大公子好色,见着生得好看些的,眼珠子都要错不开,他虽然成亲才一年,可姨娘都有了两个。肖姑娘与豫王世子有些首尾,可不是大公子惹得起的,不如这般夸奖着大公子,让他不打肖姑娘的歪主意。

  “你说得倒也是。”林勤勋听了心中欢喜,挺着那大肚子,一步步的挪上了楼。

  第五十章呆瓜

  五花六花坐在门口,两双眼睛巴巴的望着自家门口的小路,一心盼望着彦莹早些回来。

  “五姐,你说大姐能将剩下的酸笋给卖出去不?”六花有些担忧,小小的手指不住的撕扯着裤脚:“我觉得,要是能卖一两银子一坛,三姐也该卖了,这总比留在家里头好。”

  “可不是这样?”五花皱起了眉毛:“实在是有些心慌。”

  姐妹两人坐在门口说着话,门边桃花片片落了下来,一地的粉色,衬着两人穿着的草鞋,里边有小小的脚趾头,一点也不显得寒酸,反而觉得有些生趣盎然。

  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两人抬头一看,就见几匹马在自家门口停住,六丫高兴得跳了起来:“世子哥哥,简大哥!”

  许宜轩翻身下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六花,你们家三姐呐?在家没有?”

  六花摇了摇头:“不在,出去了。”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许宜轩,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这酸笋,只要世子哥哥去酒楼说一声,肯定能卖得出去!一想着那些酸笋马上就要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六花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你三姐又去干活了?”简亦非走上前来,伸着脖子看了看院子里边,里头一片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母鸡带着小鸡仔在闲庭信步,悠悠闲闲。

  身边的许宜轩忽然间便觉得有些发冷,上回一时争强好胜,帮着肖姑娘家干农活,挑了一担粪过去,当时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回到府里头,丫鬟们私下里头都在议论着说他身上有一股子臭味,这让他心里头又有些别扭,将那些衣裳都让人给扔了。现在听着简亦非说到“干活”两个字,忽然间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师父,你不会又要去替肖姑娘干农活吧?”许宜轩转了转眼睛,有些不自在,他一点也不希望师父给肖姑娘家做农活,上回见着肖姑娘朝师父笑得甜蜜,他心里就不舒服,这才抢着也去挑粪的。为什么师父脸眉毛都不动一根?许宜轩实在难以想象,那些大粪实在很臭,难道师父就没有闻到?

  简亦非笑了笑:“干点活对身体有好处,世子,你就在旁边休息好了。”

  许宜轩有些不服气的拍了拍胸:“师父能做,我也能做。”

  大花抱着叶儿从里边走了出来,招呼着许宜轩与简亦非:“快些进来坐坐,三花到城里头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原来是进城去了。”许宜轩这才放了心,总算不要去那田间地头了,他可一点都不想过去呐:“怎么也不来找我,我用马车送她过去,多省事儿。”

  大花将椅子用抹布使劲擦了擦,请许宜轩坐了下来:“哪里能叨扰世子爷呢,您先坐着,我这就去煮茶。”抬头见着简亦非还站在门口,大花喊了一声:“简公子,你也进来坐。”

  简亦非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六花见着他翻身上马,抬着头问:“简大哥,你是要去接我三姐”

  “没错。”简亦非哈哈一笑,扬鞭打马,飞快的朝肖家村口奔了过去。

  许宜轩站起身来,见着简亦非的背影,有些不高兴:“师父真是,怎么就将我丢下了。”

  这些日子,许宜轩在别院里呆着只觉得没意思,虽然简亦非认认真真的在教他练武,可闲下来的时候多,他成天在别院里守着,看什么都腻味。今日管事妈妈拿了一封母亲写的信过来,打开一看,里边写着母亲过半个月便打算来别院陪他一段时间,许宜轩顿时觉得头大无比,母亲关心他不假,可有时候也有些过分关心,让他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师父,我母亲来了以后我便没什么快活日子过了,趁着她还没有来,我们赶紧去肖家村找肖姑娘。”许宜轩很是忧郁,母亲来了以后,想要出去就没这么自在了。现在别院里他最大,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可是豫王妃来了,他想要做什么,还得问过她。

  简亦非听着许宜轩提议去肖家村,也连声赞成:“我还想问问肖姑娘,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找她的岔子。”

  两人一拍即合,带了侍卫便往肖家村赶了过来,轻车熟路到了门口,却没见着彦莹,心中都有些懊恼。简亦非望着一地的落花,忽然想着上回见到彦莹的情景,一时间忽然便觉得心中有着一种满满的感觉,似乎拿着一只盛满水的茶盏,瞧着那清澈的水东摇西晃的从茶盏边上流了下来。

  仿佛不能抑制住自己想见到她的感觉,简亦非翻身上马就往村外走,一路微风,轻风似梦,吹得他的心都柔软了起来,远处那隐隐的一线延绵的山岚,仿佛没有止境似的,让他的一颗心也跟着上上下下的起伏着。

  一条笔直的大道往外伸展着,除了路边偶尔会出现两个玩耍的小孩子,肖家村里安静得很,没有太多喧嚣,仿佛宁静得跟睡了过去一般。简亦非骑着马到了官道那里,望着那灰白色的路面,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这里是他与彦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候有个胖大小子追着她打,可她一点也不害怕,口里骂着,脚下也没闲着,一条腿朝那胖大小子蹬过去,将他连连逼退。简亦非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或许从与她见面的第一次开始,他便对这位肖姑娘多了一分欣赏,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旁的女子,如她一般泼辣,这样机灵。

  “简大哥!”彦莹挎着篮子高高兴兴的往家里走,到了转弯的地方,却见着简亦非骑着马立在那里,十分奇怪:“简大哥,你在这里等人吗?”

  简亦非的脸忽然有些发红,等人?他不就是来等她的嘛?可是他忽然又有了几分羞涩,满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彦莹见着简亦非红了脸,心有所悟,张大了嘴巴瞅着那马上的少年,莫非……简亦非是专程来接她的?他……难道对自己有了好感?彦莹偏着头看了看简亦非,一身白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就连那简单的衣裳都好看了起来。这般英俊的少年,即便是看着都养眼,彦莹呵呵一笑:“简大哥,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简亦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手指有些发软,似乎连缰绳都有些握不住,见着彦莹从官道那边慢慢走了过来,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脸颊红扑扑的一片,不知为何他的心便乱了起来,脑子里头糊糊的一片,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彦莹见着简亦非那窘迫的模样,只能自己主动找话说了,要不是就冷场了:“我都没想到在这里能见着简大哥。”

  简亦非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心情平复,朝着彦莹咧了咧嘴,极力想要装出轻松的表情来,但他心里很明白,自己这个笑容肯定很僵硬,因为他自己都感觉到嘴角的酸硬:“我与世子去你们家找你,你妹妹说你进城了,我就过来接你了。”

  彦莹听了这话,心里甜丝丝的,简亦非那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又很是憨实,让她都没法子来取笑他。她伸出手来,朝简亦非眨了眨眼睛:“既然简大哥是来接我,为什么不拉我上马?”

  简亦非望着伸在自己面前的这只手,虽然长了几个小茧子,可看上去还是白白嫩嫩,五个手指纤细无比,就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般。他犹犹豫豫伸出来握住那几根柔软的手指,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一颗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就像有人在擂鼓一般。

  彦莹借了简亦非的力,踏住马磴子上了马背,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传了过来,柔软的身子就在自己前边,简亦非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般,鼻子里有一股热流就要澎涌而出。他一只手握住缰绳,一只手悄悄抬了起来,按住了两个鼻孔,将那蠢蠢欲动的一股热流用力的挡住,猛的一吸,口中似乎有咸涩的味道,这才放下心来。

  彦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前边,感受着身后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她心里有些好奇,不知道简亦非在身后为何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响声,似乎在抽鼻子——难道自己与他共骑一匹马,他还会感动得落泪?

  为了不增加简亦非的窘迫敢,彦莹没有回头与他说话,只是笑微微的望着从身边掠过的风景。前世她是大家口中的女汉子,田间地里干活是一把手,唯有这感情的事上却是一片空白。有人热心的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可旁人一问,听说她是乡下种田的,都没了兴趣,彦莹一点也不觉得沮丧,她更看不起那些自以为高贵得不行,实际上啥都不会的那些男人。

  自己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彦莹心中默默的想着,若是要她挑,她宁愿挑简亦非这样的人,能下地干农活,还有武功在身,为人老实本分,是个能一起过日子的。

  简亦非根本不知道彦莹竟然想了那么远,他好久才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住,小声喊了一句:“肖姑娘。”

  彦莹听着简亦非开口了,回过头来笑了笑:“简大哥,怎么了?”

  她的笑容,就如一朵明艳的花在他面前绽放,简亦非望着彦莹那纯真的笑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肖姑娘,我们快要到了。”

  “……”彦莹又好笑又好气,肖家村就在眼前,自己又不时没有长眼睛,还用得着他这般郑重其事的来告诉自己?她点了点头:“是啊,马上就要到了。”

  简亦非,呆瓜。

  第五十一章口蘑

  回到院子里边,许宜轩正与六花说得开心,五花站在一旁,有些畏畏缩缩,似乎不敢近前,只是在抬头逗弄着大花怀里的叶儿。

  彦莹站在门槛瞧着,微微一笑,这许宜轩瞧着也十三四岁的人了,可依旧还是小孩子性格,竟然与六七岁的六花说得这般意气相投,两人眉飞色舞,还不时的发出会心的笑声,着实让人看了觉得稀奇。

  “三姐三姐!”六花高兴的跳了起来奔向了彦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世子哥哥刚刚说过了,明日就让他府里的丫鬟婆子出去替咱们采小笋子!”

  小笋子?彦莹挑眉,有也可以,没有也行,此时她已经不稀罕这东西了,只有四花她们执拗得很,每日还挎着篮子去山上到处寻小笋子,可每日回来的时候,那篮子里只有浅浅的小半篮子,桃花梅花两姐妹得的钱也越来越少了。

  她种下的蘑菇马上就能收第一批了,以后她要不断开发出新的品种来,肖老大家的大瓦屋就都要从蘑菇上头来了。她朝许宜轩摆了摆手:“许世子,不必这样麻烦你的下人了,这小笋子有就有,没有也就算了,今年春天,靠着小笋子我也赚了不少,够了。”

  六花嘟着嘴,很不满意:“三姐,哪里就够了?咱们家还是土砖屋子呢!”

  许宜轩也附和着六花,一双眼睛往彦莹身上瞄:“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爹娘,为你的姐妹们想,是不是?”

  还会说大道理了,彦莹望着许宜轩笑了笑:“世子爷一定要这样仁义,那我也就不推辞了。”许宜轩这般热心,自己也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彦莹决定还是接受他这一片好意:“只不过别让你的下人太辛苦了,免得她们埋怨我。”

  许宜轩将椅子拍得砰砰响,那椅子禁不住他的折腾,就听着沉重的吱呀作响,似乎就要撒架:“你放心,她们谁敢说你一句不是,小爷便狠狠的教训她们!”向彦莹表了忠心,许宜轩凑过来,有些馋嘴的问:“今日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彦莹朝他瞥了一眼:“你来我这里就是要吃东西?”

  许宜轩哈哈一笑:“到了你家就都是客人,怎么能不招待我?”

  简亦非在旁边说了一声:“世子,你得先拿银子给肖姑娘,她家里可没有多余的银子请咱们吃饭。”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终于能平心静气的面对彦莹,现在听着许宜轩说要在彦莹家里吃饭,忽然便替彦莹心疼起银子来。

  “师父,这个我知道,我特地带了银子出来的。”许宜轩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拿出了一个银锭子来:“够不够?”

  彦莹点了点头:“够了。”将银子接过来交给了大花:“大姐,你去村口屠户家里看看,还有没有肉卖?切三斤肉回来,然后买几只猪脚,若是有猪下水,也全部买回来。”

  大花擦了擦手,将叶儿交给了五花:“你将叶儿送到母亲那里去。”一只手抓过这个银锭子,心里头有些发颤,这么大一个银锭子,那位世子爷着实是出手大方!

  大花去买菜的时候,彦莹带着许宜轩与简亦非参观了她种蘑菇的地方,掀开盖在上头的稻草,一丛从雪白的蘑菇便露了出来,圆圆如盖,就像洒落在草原上的星星。

  “这是什么?”许宜轩很感兴趣的伸手摸了摸那些蘑菇:“真好看。”

  “这是口蘑,我等会就采几个熟了的下来做菜吃。”彦莹望着那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口蘑,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活,这是她培植出来的第一批,以后除了这口蘑,还会有金针菇银针菇杏鲍菇这些品种问世,她才不要辛辛苦苦的到山上去采小笋子,她要坐到家里便有银子从天上掉下来。

  大花不久以后就回来了,买了一大堆东西,走得气喘吁吁。彦莹见了她提的东西,大喜过望:“今日还有猪肚猪肠?”

  大花将东西放下,歇了口气,指着那猪肠道:“这东西都没有人要的,屠户家里平常拿了喂狗来着。你说要猪下水,跟那屠户说了一句,才花了八文钱,所有的都给我了。”

  “好好好,这便好了。”彦莹不由得眉飞色舞,没想到这大周竟然没有人吃猪下水,这可真是件稀奇事情!她先将猪肠猪肚洗了一遍,然后舀了一勺面粉,搁了些醋将猪肠与猪肚拌了起来。五花与六花蹲在一旁看着彦莹挽起袖子弄猪肚猪肠,都觉得很新奇,连简亦非与许宜轩都凑了过来。

  说实在话,猪肚猪肠的气味有些不好闻,彦莹抬起头来,看了看身边站着的许宜轩:“许世子,你还是去旁边玩罢,这里你就别来掺和了。”

  许宜轩有些不满意,怎么能赶着他走,却不赶他师父?这不是偏心吗?正想说什么,忽然见着简亦非已经将长袍挽在腰间,蹲下身子与彦莹一道在洗猪肚猪肠,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师父……怎么也会做这事?这世上还有师父不会做的事情吗?

  简亦非做起事情来有板有眼,彦莹一边搓着猪肚,一边偷偷打量着简亦非干活,一双手浸在盆子里,丝毫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将猪肠一点点的翻了过来,那里边糊糊的粘着物都被他一点点的洗了出来,面粉里出现了黄绿颜色。

  这人就是勤快得很,彦莹见着简亦非做得到位,心中很是赞许,递给他一根筷子:“用这个翻,更容易。”

  简亦非一愣,见着彦莹向他示意了一番,马上便知道了该怎么做,笑着接过了筷子:“肖姑娘真是聪明。”

  许宜轩在旁边插不上话,有几分沮丧:“师父,肖姑娘,你们也派些事情给我做,真不好玩。”

  “六花,你带了许世子去捡鸡蛋,顺便将鸡关进棚子里去。”彦莹一抬头,便见着许宜轩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淡淡一笑,他这是太闲了,想找些事情做,自己总要交些任务给他,也好将他打发了。

  六花走了过来,拉了拉许宜轩的手:“世子哥哥,我们去捡鸡蛋。”

  许宜轩站起身来,耷拉着脑袋跟着六花往院墙那边走——捡鸡蛋?当他还是孩子嘛?见着简亦非与彦莹低头在洗猪肚猪肠,两人言笑晏晏的,许宜轩心中忽然便不是滋味,怎么肖姑娘与师父就那般有说有笑的,可却只将自己当小孩子看,竟然派了六花带他去捡、鸡、蛋!

  虽然许宜轩有些不痛快,可见着彦莹炒出来的菜,那丝不快便不翼而飞了,彦莹炒了一份酸笋炒猪肠,用口蘑清炖了个猪肚汤,然后还做了红烧蹄髈给他吃。许宜轩吃得津津有味,马上便将自己受的冷落给忘记了。

  “这口蘑,就是你种的那些东西?”许宜轩夹起几个圆圆的口蘑,十分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尝起来味道不错。”

  彦莹点了点头,眼睛放光:“怎么样?好不好吃?”

  “味道很是鲜美。”简亦非赞扬了一句,见着彦莹那副满脸期待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肖姑娘难道想去豫州城卖口蘑?”

  这简亦非其实也不傻嘛,彦莹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特地做这菜,就是想要许世子替我把把关,看这口蘑味道如何,若是拿了去豫州城的酒楼卖,能不能卖得出去。”

  许宜轩听着彦莹没有问简亦非,只提到了他,觉得受了重视,心里顿时舒爽了起来。连连点头:“不错,味道很好,肖姑娘,要不要我替你去如意酒楼再去砸他家的招牌?”

  砸招牌?彦莹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要许宜轩替她去推广酸笋的事情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起来许宜轩玩得还不过瘾。如意酒楼的掌柜可是个心肠不错的好人,自己可不能让他再吓着了。

  “许世子,上回咱们是不认识他们,这才让你去威风威风的。可现在都是熟人也,也不好下手。不如这样,你替我跟如意酒楼的掌柜说说,我又出了新品菜式,让他来找我。”有了许宜轩的话,那老板想必也不敢将买口蘑的事情当耳旁风,自然会派人来买。

  许宜轩嘟囔了一声:“这样就不好玩了。”不过他听着彦莹说“咱们”,很显然把也划到她这边来,心里大喜,甜丝丝的一片。

  彦莹忍住笑,朝简亦非眨了眨眼睛:“简大哥,你陪着许世子过去,他要怎么玩便随他,只是莫要闹大了。”为了卖口蘑,先让豫王的世子去做足功夫,她这是有多大的脸?这世上多的是喜欢传流言的人,要是这事情透露出去了,少不得旁人会说三道四。

  若是她与许宜轩真有那么一回事,她还不怕旁人指指点点,可问题是许宜轩在她眼里,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自己并没有想要与他扯到一处的意愿。彦莹瞧着许宜轩巴巴儿望着她的眼睛,盈盈一笑:“许世子真是个热心人,等着我赚了大钱,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许宜轩得了彦莹这句话,快活得脸上全是红光,一只手拿着红烧猪蹄啃得欢快:“肖姑娘,你别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话,咱们都是朋友,何必那般客气。”

  自小他便金尊玉贵的养着,身边没有一个能说体己话儿的,这次来了别院休养,遇着了肖姑娘这样的人,才知道原来日子也是这般有滋有味。许宜轩瞅了瞅灯下的彦莹,只觉得她眉眼盈盈,十分好看,一时呆了呆,都忘了自己接下来打算说什么。

  


  ☆、池鱼


  阳光才在云层里探出个头来,淡淡的日影照着暖春的树木,一点点的光影交错着,豫王府的别院里到处都是花香,有小鸟在枝头不住啼鸣,上上下下的跳着,叽叽喳喳的呼朋引伴,撒下一串串似珍珠般的清音。

  许宜轩起了个大早,跟着简亦非练了一套拳脚,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秀云带着几个丫鬟候在那里,见着他进来,一拥而上,捧水盆儿的,递擦汗帕子的,还有人拿着衣裳口里喊着:“世子快些换件衣裳。”

  简亦非站在门口望了望那些丫鬟,知道她们都想讨许宜轩欢喜,去年许宜轩便满了十四,不得一年,估计豫王妃便要给他指屋里人了,丫鬟们自然会更上心一些。

  秀云是许宜轩贴身丫鬟里颜色最好的,细眉细眼,十分耐看。她做事又格外细致周到,豫王妃一直对她看得格外重些,秀云心中也是明白,若是自己勤勉细心,或许王妃以后会将自己指给世子爷做屋里人,这可是自己爬上枝头的好机会,所以格外的殷勤。

  这屋里人虽然起点低,可却是世子爷第一个女人,大户人家里头的屋里人,若不是蠢笨的,差不多都能做到姨娘那份头上来,秀云暗暗下定了决心,自己这个屋里人的身份,谁也不能抢了去。

  跟着许宜轩到别院来,秀云开始很不习惯,后来慢慢发现这日子倒也惬意,不用提心吊胆王妃时不时便出现在院子里头,指手画脚的说她们各种做得不好。世子爷可真是王妃的心头肉,王妃对他呵护备至,真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只将世子爷宠到了天上去了,好在世子爷还没有恃宠而骄,对她们还算和气,只是偶尔会发发小爷脾气。

  “去将院子里的下人都给我喊过来。”许宜轩洗了脸换了衣裳,施施然坐了下来,见几个丫鬟站在他身边舍不得动,不由得大怒:“还不快些去!”

  秀云赶紧带了丫鬟们慌慌张张四处找人去了,简亦非迈步走了进来:“你是想要让他们去挖小笋子?”

  “当然,我都已经与肖姑娘说过了,做人要说话算话,不能食言而肥。”许宜轩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陆陆续续往厅屋里走的人,嘿嘿一笑:“别院里这么多人,可要好好利用起来。”

  丫鬟婆子们快步走进了厅屋,黑压压的站了一排,许宜轩让秀云点了下人数,大约找来了三十个。许宜轩咧嘴笑了笑;“今日你们都给小爷出去,到后边山上去挖小笋子,每人必须挖十斤回来!”

  一想着自己每天能给肖姑娘挖三百斤小笋子,许宜轩就快活得很,眼前仿佛出现了彦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露出的微笑仿佛在嘉许自己做得好。

  “什么?”丫鬟婆子们都很是惊疑:“世子爷,你要挖这么多小笋子作甚?”

  “你们管小爷要做什么?休得啰嗦,快些带着锄头到山上去挖,挖到了十斤就可以回来了。”许宜轩摆了摆手:“快去快去!”

  那些丫鬟婆子们虽然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可到豫王府这么久了,都忘了那农活该怎么做,听着要去山上挖小笋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可也不敢反驳许宜轩,耷拉着脑袋嘴里抱怨着走了出去。

  许宜轩见着秀云站在旁边没有动,有几分恼怒:“你怎么不动?”

  秀云唬得缩了缩脖子:“世子爷面前难道不要留个人伺候?”她总觉得自己与旁的丫鬟是不同的,怎么能跟着那群人一道往山上赶呢?瞧着许宜轩那张脸孔,秀云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跟着那群人往山上走的好。

  “小爷又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哪里要人伺候?”许宜轩拍着桌子砰砰的响:“快些去挖小笋子回来,别偷懒!”

  将一群人赶走,许宜轩朝简亦非笑了笑:“师父,咱们去豫州城?”

  简亦非点了点头:“好。”

  师徒两人带了几个护卫一道赶去了如意酒楼,此时还没到饭时,掌柜的见着许宜轩,有些畏惧,一脸笑的赶了过来:“世子爷,这是来吃早点还是用午饭?”

  许宜轩将蜀锦袍子一撩,几步就往楼上雅间里走了去:“让你们东家过来一通。”

  掌柜的愁眉苦脸的望着许宜轩,心中暗道,不知是不是肖姑娘向这位小爷诉苦了,他知道如意酒楼没有去买肖姑娘的酸笋,心里头不高兴了?可自己今日一早便让信得过的管事赶着去肖家村买了肖姑娘的酸笋,而且为了表示歉意,一气儿买了十坛,这也算表了自己的歉意,肖姑娘难道还觉得没有解恨?

  不管怎么样,这寻事的过来了总得要打发了才好,自己不过是个掌柜的,如何能来替东家出面?掌柜的赶紧让伙计送信给东家李老爷,一边笑着跟许宜轩解释:“今日我派人去了肖家村,买了肖姑娘的酸笋。”

  “做得不错。”许宜轩点了点头:“多少两银子一坛买的?”

  “三两。”掌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个腮帮子鼓得跟球一样,这个价格可真心算是高价了,现在豫州城里到处都是酸笋,他想要便宜的,随便喊一个人来,顶多一两银子就够了。

  “只给她三两?”许宜轩大吃了一惊:“难怪肖姑娘家还住着那土砖屋子。”

  掌柜的笑容登时凝结了……莫非许世子的意思,几坛酸笋就要让肖姑娘家住上新房子?这也太有难度了吧?只不过他板着手指头算了算,现在已经买了肖姑娘四十坛酸笋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盖一幢瓦屋也勉勉强强够了。想到这里,掌柜的很是委屈:“世子爷,肖姑娘家或许马上就能盖大瓦屋了呐。”

  许宜轩听了抬了抬眉毛:“果真?你没骗我?”

  “小人如何敢骗世子爷,这修屋子的银子肖姑娘应该有了,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别的打算。”肖老大家里有那么多人,谁知道肖姑娘拿了银子准备做什么?酒楼开着是要做生意赚钱的,总不能为了做善事,一坛子给她三十两银子罢?

  正在低头想着,就听外边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世子爷光临如意酒楼,李某人来得迟了,特来谢罪!”

  许宜轩抬眼一望,便见着雅座门口站着一胖一瘦两给我人,胖子他是认识的,就是那林大公子,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者,身形枯槁,瘦弱得不及林大公子一半的身坯。那老者笑得格外和气:“我是如意酒楼的东家,姓李,不知世子爷有何吩咐?”

  许宜轩见着这李老爷很是有礼,伸手不打笑脸人,朝他点了点头:“小爷是来向你们酒楼推荐一个招牌菜的。”

  李老爷笑得满脸春风,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了一处,深深的施了一礼:“上回世子爷推荐的那个菜卖得实在好,我们如意酒楼的生意越发的好了,现在世子爷又来给我们推荐招牌菜,小人实在是高兴。”

  见李老爷说得十分客气,许宜轩心里头高兴,连连点头:“好哇好哇,看在你这般诚心的份上,那小爷便告诉你,让你手下去城北肖家村,找那个叫肖三花的姑娘,她有一道很不错的菜,本世子昨日才吃过,真正是妙得很。”

  李老爷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又是肖家村的肖姑娘?上回掌柜的和他提起过,他倒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情,如意酒楼财大气粗,不是出不起价儿。可现在听着许宜轩这般一说,李老爷想得便越发的多了,是不是这位世子爷中意那位肖姑娘,否则怎么会如此卖力的替她来推销?

  许世子中意的人,自己可不能怠慢,别说是去买她的招牌菜,便是白白的送了银子给她又有何妨?只要搭上豫王世子这条线,亲家升官有了指望,那自己也能赚得更多。李老爷心里头想得美滋滋的,连连点头:“许世子请放心,我定然亲自去拜会这位肖姑娘,今日便由小人来做东,还请世子爷赏脸点几个菜。”

  许宜轩瞥了一眼呆头呆脑站在一旁的林勤勋,皱了皱眉头:“你要跟你爹学着点!”

  林勤勋很不服气的挺了挺肚子:“我爹是豫州知州,才不是他!”

  李老爷的脸色“唰”就变红了,都说女婿是半子,可这林勤勋仗着他老爹是知州,便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自己对林勤勋可是够包容的了,女儿回家哭诉,说林勤勋纳妾,他都是好言好语的劝着回去,还不是想巴结着亲家?否则像他这样,成亲才一年多,便娶了两房姨娘,谁家里能忍?

  简亦非见着林勤勋那副骄横的模样,有些来气,即便不是亲爹,也是长辈,怎么能这般说话粗鲁?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林勤勋的胳膊:“我可听说李老爷是你岳父,难道不该喊爹?为何这般猖狂?”

  林勤勋被他抓住了胳膊,好半天动弹不得,本来想扯着嗓子乱叫,见着简亦非那张黑沉沉的脸,又有些不敢,只能怏怏的熄了声音,朝着李老爷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爹”。

  李老爷心里头实在是觉得爽,自己在豫州城也算是首富,谁见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李老爷”?可是一时鬼迷心窍,将水灵灵的女儿许配给了这猪猡一般的林勤勋,还让他在如意酒楼里入了一股,每个月结账都要送银子给他过去。

  这些银子都被林勤勋拿了花在女人身上了,李老爷实在是不高兴,可又有什么办法?谁叫他当时想着要巩固自己的地盘,在豫州城多开些铺子,莫要让自己豫州第一富户的名头落到旁人身上?没想到自己的贪心,搭上去的却是女儿的幸福,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第五十三章再劝

  肖老大望着那几个雪白的银锭子,乐得合不拢嘴。

  一次三十两,这着实让他有些吃惊。他巍巍颤颤的伸出手去,拿着那些银锭子摸了又摸:“三花,这些银子都是咱们的了?”

  肖大娘擦着眼泪道:“可不是哩,刚刚那酒楼的管事送过来的,还说了不少好话,我都被弄糊涂了,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有了银子便是好事,肖大娘望着彦莹,脸上全是欢喜的神色:“三花,你一共卖出了多少银子?”

  彦莹拿着账本计数,酸笋卖了四十坛,一百二十两银子,加上原来许宜轩的打赏,还有卖菜谱的银子,差不多快到了一百五十两,其中买坛子花了五两,给家里改善生活用了差不多十两,收小笋子用了五六两银子,现在差不多还有一百二十八两银子。

  肖老大听着说有一百二十八两银子,都快喘不过气来,六花赶紧跑过去给他捶背:“阿爹,你怎么了?真有这么多银子,你别不相信!”

  “我信,我信。”肖老大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这究竟是咋回事呐?这一个月里头,自己家里轻轻松松的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平素自己拼死拼活打短工,一个月最多不过能拿二两银子回家,这一百多两银子,自己要出去打多少短工才能挣回来?

  这三丫头,忽然是开了窍还是怎么的?肖老大敬畏的看了看彦莹,忽然觉得自己闺女的形象高大了不少。

  彦莹将账本合拢,见着肖老大那惊奇的模样,微微一笑:“阿爹,你别这般惊奇,这还是开始呢。我不是说过,要给姐妹们每人攒一千两银子的嫁妆?我会说到做到的。”

  “一千两银子……”就连肖大娘也在摇头:“一百两也就差不多了。”

  五花靠着肖大娘坐着,也附和这她的话:“三姐,咱们大姐出嫁,爹娘好像是出了三两银子?我记得奶奶那个时候跑过来,指着咱们家里骂了好半天,意思就是说咱们没嫁妆就不该嫁闺女……”

  大花听着这话,脑袋垂了下来,脸上全是羞愤的神色,那时候家里向爷爷借了三两银子给她做嫁妆,结果刚刚进门,第二日婆婆就将她的银子给拿走了,说是要替她保管着,可后来自己只要问她要几个铜板去买东西,她便指着自己一顿乱骂,害得她再也不敢去问婆婆要钱,只能偷偷的问着王富贵要些零花。

  “大姐,你莫要再想以前的事情了。”彦莹同情的望了大花一眼,大花已经回家一个多月了,她也曾不住的旁敲侧击,可大花却好像认准了王富贵一般:“三花,你姐夫人其实挺好,只是被他爹娘撺掇着的。”

  人好?人好就不会跟着他那不通气的爹娘将大花赶回来了。彦莹一想着大花回家的情景,心中依旧是堵得慌,那么早大花便挽着包袱到了肖家村,她便不相信那王富贵对大花是真心真意的,若是还有一分夫妻之情,如何会那么早就将大花赶了出来?特别是后来还急巴巴的赶着将叶儿送了过来,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肖老大这回也难得的没有站在大花这边,也跟着彦莹安抚大花:“大花,你也别太难过了,我这些日子也在想着,三花的话没错,指不定你跟富贵和离了,日子会过得更好哩。”他原本还有些不相信彦莹的能力,可现在瞧着彦莹竟然真的能点石成金一般,短短的日子里边就赚了这么多银子,没理由他要让自己的女儿再去王家村受苦。

  别说是一千两银子的嫁妆,便是一百两,保准有人抢着过来登门求亲了,大花嫁过一次又如何?这农村里头可没那些臭规矩,大花生得耐看,又勤快能干活,只不过是嫁过一次而已,没有什么打紧的。

  大花抱紧了叶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依旧还是有些犹豫,她小声道:“阿爹,万一我怀的是个男娃呐,富贵会来接我回去的。”

  “男娃刚好,留着跟咱们姓肖,免得人家一提起咱们家就说绝户绝户的,实在难听。”二花倒是想的通,笑眯眯的望了望肖老大:“阿爹,你说中不中?”

  “中,怎么不中哩!”肖老大乐得咧嘴笑了起来:“这样也不错,就看大花愿不愿意了。”

  肖大娘见大花那难过的模样,赶紧开口说话:“这事情以后再说哩,大花你赶紧放着叶儿去睡一阵子,刚吃过午饭,她的眼睛就眯上了。”

  大花抱着叶儿,轻轻的站了起来,脚下的步子走得很慢,几乎是一点点的挪了过去,看得彦莹有几分心酸,她拉了拉二花的衣袖:“你过来,咱们商量个事儿。”

  二花会意,跟着彦莹走到了院子外头,刚刚出了门,二花便有些憋不住:“三花,你说呐,咱们大姐夫究竟有什么好?大姐一直这样念念不忘的。”

  “我瞧着也是。”彦莹叹了一口气:“你看,大姐回家一个月了,他影子都不见,只怕是心里头根本没有大姐与叶儿。”

  “怎么办怎么办?”二花急得攥紧了拳头,一脸的气愤:“真恨不能揪了那王富贵来揍一顿,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彦莹想了想,当务之急便是要让大花从火坑里跳出来,王家没一个好人,如何能让大花再回去受苦?可若是想要和离,也不是这般容易的,总得要想个法子让大花对王富贵死心。彦莹眼珠子转了转,拉住了二花:“你托肖经纬到那王家村打探打探,看看王富贵是不是有了相好的?若是有便再好也不过,若是没有,咱们去给他弄个相好的出来,由不得大姐不对他死心。”

  二花的脸瞬间便红了一大块:“怎么要我去找肖经纬?你去不行哇?”

  彦莹掐了一把二花:“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肖经纬送了你啥东西,你当我没看见?”

  二花低下了头,轻轻啐了彦莹一口:“你现儿鬼精鬼灵的,啥事都瞒不过你了。你不要取笑我,我瞧着那简大哥对你可颇有些意思!”

  “我又不是呆子,如何不知道?”彦莹哈哈一笑:“简大哥人还不错,我会暗地里慢慢琢磨着他,若是他肯入赘来咱们家,到时候我也愿意嫁。”

  二花唬了一跳,拉了拉彦莹:“你要简大哥入赘?这恐怕不好吧?简大哥那样好的人才,还会想着要入赘?三花你莫把自己看得太要紧了。”

  彦莹摆了摆手:“二姐,我跟你说着玩呢,谁叫你忽然就提起简大哥来了?我和他,难道还有什么可能不成?等着许世子回京城,简大哥也就跟着走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见着面呢。”

  听了这话,二花也惆怅了起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就怕许世子不在,你赚钱也会为难呐。”

  “所以,我这才要趁着他在的时候好好的赚一大笔钱!”彦莹指了指身后的屋子:“今年将秧苗插下,咱们便开始动手盖屋子,青砖大瓦房!”

  身后的土砖屋,已经有一阵时日了,那黄褐色的砖块上露出灰白的稻草杆子来,全是那岁月的沧桑。彦莹伸手摸了摸土砖,一点子泥灰便簌簌的落了下来,手上灰蒙蒙的一片。

  “请问肖姑娘在不在?”院门旁边有个五十来岁的人探头探脑在张望,彦莹瞧了瞧,见他穿着一件苏锦衣裳,不由得有些吃惊,这人该是有些钱的,竟然穿着苏锦。这时旁边钻出一个圆球来,朝彦莹飞快的走了过来:“肖姑娘,我们酒楼的东家来拜望你了。”

  难怪,彦莹顿时释然,还在想着这人怎么穿着苏锦,原来是酒楼的东家,传闻里林知州的亲家李老爷。看起来是许宜轩已经去给自己推荐口蘑了,彦莹微微一笑,望着院子门口的李老爷,只觉得他全身上下都是银光闪闪。

  “快些请进。”彦莹迎上前去,将李老爷引着走进了屋子:“李老爷纾尊降贵到了我这小茅屋,真是令我们家蓬荜生辉。”转脸朝二花呶呶嘴:“赶紧去沏茶上来。”

  李老爷听了彦莹说的话大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乡下丫头竟然说话这般文绉绉的,而且措辞十分得体,真是出人意表。

  仔细打量了下这屋子,实在破旧得很,可听着彦莹说沏茶,心中又是万分惊奇,这样的人家,竟然还能喝得上茶?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彦莹,见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衣裳,很是合体,一双眼睛里头透出一股子灵秀,鼻梁高高,小嘴翘翘,生得好看,而且瞧着便知是个聪明伶俐的,难怪得了许世子的喜欢。

  “肖姑娘,今日我是来谈生意的。”李老爷下定了决心,无论怎么样,也要通过讨好肖姑娘,攀上豫王府,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可不能错过。

  第五十四章成交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头透了过来,照在彦莹的脸上,洁白的肌肤就如细瓷一般,鬓边黑色的头发从发辫里钻了出来,调皮的在她耳边飘来荡去。她神态自然的坐在李老爷的对面,没有一丝畏惧,只是笑着应当了一声:“不知李老爷想谈什么生意?若是买卖合适,彦莹自然原因做。”

  肖老大缩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他见着李老爷的穿戴便有些胆怯,早早就搬了板凳挪到一旁去了,现在听着彦莹竟然托大,还在说买卖合适才跟李老爷做生意,不由得有几分焦急,在旁边出声提醒她,意思是千万不要不知轻重。

  有人肯上门来买东西就好,哪有到手的生意往外边推?三丫头莫非忽然脑袋不灵光起来了?肖老大心中有几分担心,一双眼睛瞟了彦莹一眼,见那李老爷朝这边看了过来,赶紧转过脸去,生怕被他看破。

  李老爷听着彦莹的话,十分惊奇,没想到这农家女娃子竟然还这般有分寸。像这穷得掉渣的人家,有人上门来谈生意,不该是感激涕零?偏偏她还做出这般姿势来,不像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莫非是落魄世家的子弟?他扫了下肖老大,那模样,十足的庄稼汉子,跟那所谓的世家还真搭不上边。

  “听许世子说,肖姑娘有菜谱要卖?他说若是能从肖姑娘这里买了来,如意酒楼便能多一道招牌菜了。”李老爷望了望那抹得干干净净的灶台,肖家虽然穷,可到处都很整洁,看起来挺顺眼。

  “菜谱?”彦莹一愣,她只是想卖口蘑的,怎么许宜轩自作主张说她要卖菜谱?她朝李老爷微微一笑:“许世子昨日来我家,尝了我做的一道菜,连声夸赞好吃,或许他说的是那道菜?不过李老爷也不能只是听许世子说了就来买,还是我做了给李老爷尝尝,你自己看看值不值得买了去。”

  “好好好。”李老爷连连点头,这肖姑娘倒也是个做生意的,没有仗着与许世子的交情来压着自己,做事挺规矩。

  彦莹拿了个篮子,去旁边收了半篮子口蘑过来,四花赶紧帮忙洗干净,五花已经开始烧火,六花推开院子门往自己家菜园子里跑了去,忙着去摘葱叶蒜苗。

  彦莹手脚利落的切好了配菜,口蘑本来是一个个圆圆白白的,现在都被切成了两半,露出里边带着微红的肉来,真是白里透红。口蘑配上排骨,洒了几颗红枣煲汤,剩下的口蘑拿了炒肉丝。肉顺着纹路切成薄片,先将口蘑在锅子里边过了水,起锅到碗里搁着,将锅子里的水倒了,重新刷锅子,然后用姜葱蒜这些香料配上辣椒香油,将肉放到锅里头一抄,然后再将口蘑倒进去,加盐,最后洒点芝麻油出锅。

  肖家的堂屋与灶台是连在一起的,灶台在最左边角落,堂屋却是靠着大门,虽然隔得远,可那香气却不住的往李老爷这边飘了过来。

  “真香,真香。”李老爷吃惊的望着灶台那边,实在不敢相信,这小小的农家女,竟然能做出这般好吃的菜肴来。

  掌柜的在旁边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掌柜的,你莫要小看了她,她炒的酸笋才是好吃,比咱们酒楼的大厨炒出来的还要香。”

  李老爷听了有些不相信,掌柜的也太夸张了,这菜闻着香,吃起来不一定味道好——等他夹了第一筷子的时候,他马上改变了想法,眼睛流露出了喜悦的目光:“肖姑娘,你来我们如意酒楼做厨娘如何?包吃住,一个月我给你十五两银子的工钱。”

  肖老大听了这话,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三花,你、你、你去李老爷酒楼里做事呗!”十五两银子还包吃住,李老爷真是出手阔绰,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呐!

  彦莹笑着摆了摆手:“李老爷,你的好心我领了,只是家里有这么多年幼的妹妹要照顾,我想还是留在家里头比较好。现在咱们就来谈谈生意,李老爷觉得我这菜好不好吃?值不值得买呢?”

  她的志向可不是当一个厨娘,被人呼来喝去的炒菜,她要领着肖老大一家勤劳致富,包山头,开田地,养鱼虾,种果树,到时候过上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滋润日子。

  李老爷吃了一口炒肉片,只觉滑嫩可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让他赞不绝口,等着四花将瓦罐里的汤倒了出来,清香扑鼻,又让他赞叹了一番:“肖姑娘,这两个菜,我出五十两银子买菜谱,如何?”

  竟然是许世子要求照顾的人,自己多出一点银子讨了她的喜欢又如何?五十两可是小数目,只要许世子肯让自己搭上关系,这得到的好处肯定不止五十两。

  彦莹有几分惊讶,这李老爷可真是财大气粗,自己这两个菜都是再普通不过了的,哪里需要什么菜谱?她朝李老爷摇了摇头:“李老爷,不用这么贵,两道菜一起二十两银子也就足够了,我不能要多收你的钱。”

  “不不不,肖姑娘,你这两个菜实在美味,莫说是五十两,便是一百两也值。”李老爷急急忙忙的想要给彦莹送银子,心中还在后悔,少说了些。

  肖老大与肖大娘两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是第一次遇着这样的事情,买家拼命出高价,卖家却死命不要这么多银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哩,这位李老爷是中了邪还是怎么了?

  “三花。”肖大娘怯生生的开口了:“你就涨一点价卖了吧,三十两,中不中?”

  “三十两怎么行?别争了,就五十两!”李老爷大手一挥,吩咐掌柜取了五个雪白的银锭子来:“肖姑娘,你莫要吝啬,赶紧写了菜谱给我罢。”

  彦莹心中也是奇怪,这李老爷好像是钱多得花不完一般,竟然急急忙忙的赶着往外边送银子。也罢,他自己硬是要塞过来,自己不接也不好,还是体谅一下他迫切的心情罢。

  “二花,帮我去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彦莹将那五个银锭子接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实是真银子,这才放了心:“李老爷,我跟你说,其实我这两个菜,真没有旁的什么技巧,主要是食材,另外便是刀工与火候把握好,那就差不多了。”

  从砧板上拿起一个雪白的口蘑,彦莹将它托在手心给李老爷看:“你自己瞧瞧,可见过这东西?”

  李老爷拿起口蘑转了转:“这东西甚是别致,肖姑娘从哪里得来的?”瞧着口蘑雪白的外衣,他忽然有几分忐忑,瞅了一眼彦莹:“这东西……吃了没事吧?”

  彦莹哈哈一笑,自己拿了一个饭碗分了一碗汤出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李老爷,你大可不必惊慌,我给你看的,是我自己种出来的东西,不仅味道鲜美,而且吃了对人的身体有好处。”

  对于口蘑的营养价值,彦莹还没有去研究过,可现在她要卖这个,先将它的价值夸大一番再说。见着李老爷的眼睛越发的亮了起来,彦莹将口蘑从他手里拿了过来:“五十文钱一斤,不算贵罢?”

  “五十文?不贵,不贵!”李老爷的一双眼睛眯了起来,才五十文,咋这么便宜呢?这么一个清汤,在如意酒楼,不说一两银子,六七钱也要卖上哩:“肖姑娘,你种了多少?我都买了!”

  这就是典型的土豪嘛,彦莹笑着摆了摆手:“李老板,这口蘑可不能耐久,最多保鲜三五日,你一次不用买太多,你先买二十斤去试试看,瞧瞧销售情况如何,若是断货了就让伙计过来再买些去,或者我让我爹去送一转也成。”

  “行,就这样说定了。”李老板让掌柜的又拿出了一个银锭子来:“先买二十斤!”

  彦莹拿了一个篮子去种蘑菇的屋子里采了二十斤口蘑,雪白的一堆,一个个圆嘟嘟的,看上去十分可爱,李老爷与掌柜两人拿着那篮子看了又看,不住的惊叹:“这东西真是好看,怎么原先都没见到有人卖过。”

  这口蘑,一般长在牛羊粪便上,有时候树洞里也会有。庄稼人谁又会想着那是能入口的东西?见着了都会将它们同牛粪羊粪一道铲走了,自己不过是机缘巧合,在树洞里见着了一丛口蘑,拿了它的孢子发出了一批来而已。

  彦莹将口蘑倒进一个袋子交给掌柜:“以后我这里,还会有不少好吃的东西,到时候我再跟你来联系。”

  “好咧好咧。”李老爷满意的点着头,与掌柜两人坐着马车往豫州城里赶。这边肖老大一把抓住了彦莹的手:“三花,你怎么要人家五十文一斤哩?现在肉都只要三十文一斤!是不是要得太贵了?”

  “阿爹,你还担心他们酒楼没钱赚?”彦莹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屋子:“阿爹,你就别管这么多了,有了银子,咱们就可以要盖新房了。”


  ☆、决心


  月亮慢慢的升了起来,大地笼罩着一层银色的轻纱,肖家的院门半开着,一条人影从院子里边溜了出来。

  院墙旁边的桃花树下站着一个穿着儒衫的男子,他紧紧的靠着树干站着,似乎怕别人看出来他藏在后边,见着从院子里走出的那个身影。他惊喜的喊了一声:“二花!”

  二花这才瞅到肖经纬站在桃树下,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找过来了?可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不成?”

  肖经纬飞快的溜了二花一眼,又赶紧掉过头去,这青涩的少年,实在还没有勇气直视他钟爱的女子。“我今日去了王家村。”肖经纬的声音里头瞬间便有些愤愤不平:“你那姐夫,竟然变心了!”

  二花吃了一惊:“变心了?你听到了些什么?”

  “他们都在说,你姐夫早就与村里头一个叫梨花的勾搭上了呐,有些人还说,似乎梨花都……”他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哎,反正就是那意思!”

  二花气愤愤的吐了一口唾沫:“我呸,瞧他那模样就不是个好东西!”

  “二花,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大姐,她现在有身孕,只怕是受不得气。”肖经纬有几分紧张:“你喊几个人过去,将你姐夫教训一顿也就是了。”

  “肖经纬,你是个男的,自然会给那王富贵帮腔!他那德行,就是剁碎了喂狗,恐怕狗都不会稀罕!”二花气得一拳捶在了桃树上,树枝一阵簌簌作响,有几片叶子飘了下来,落在了肖经纬的肩膀上。

  “我……没有给他帮腔。”肖经纬见二花生气,心里有几分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二花,他只是关心二花的大姐,害怕她会因为这个消息心里头不舒服,才不是要替那王富贵掩饰呐:“二花,你放心,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跟你那姐夫一样。”他很想说我就不会三心二意,可就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二花朝肖经纬瞄了一眼,见他正低着头,眼睛望着自己的鞋尖,不由得“噗嗤”一笑:“我又没有说你。”

  “我、我、我、也不会这样做!”肖经纬终于有了勇气,小声的说出口来:“二花,我……”

  “经纬哥哥,你会怎么做?”墙头忽然传来一声嬉笑,二花抬头一望,就见墙上趴着一个人,正是自己的妹妹四花。

  肖经纬听到四花的声音,猛然一惊,赶紧拔腿就往小路上跑,那件长长的儒衫被风吹得不住的摇晃着,二花瞧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这人咋这样害臊呐?我还等着他往下说,他却跑了。”

  四花伏在墙头眯眯的笑:“二姐,你是不是嫌我来得不是时候?”她伸手摇了摇树枝,几朵残存的桃花与树叶飘了下来,满地都是。

  二花朝她一瞪眼:“你知道了还好意思说?”

  转身走回了院子,只见那院墙边上站了好几个人饶是二花素日大方,现在也是脸上一窘:“好哇,你们都在听壁角!”只不过她的眼睛望到大花的时候,忽然间又没了言语。

  肖经纬还说不让大花知道,可现在大花就站在院墙下边,若不是彦莹扶着她,恐怕会沿着墙倒了下去,月光照在她脸上,一片惨白,就如纸一般,白得让二花觉得心里头有些害怕。

  “大姐,大姐!”二花赶紧走过去,扶住了大花:“你没事吧?”

  四花踩着椅子跳了下来,见着大花那神情,也吃了一惊,抓住了大花的胳膊:“大姐,你可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咋办?”

  眼泪从大花的眼角流了出来,她咬着牙齿挤出了一句话来:“他们俩早就有些眉来眼去了,只是碍着我在……”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不行,我得回王家村去。”

  “大姐,你这样子,怎么回王家村?”彦莹抓紧了大花的胳膊:“你千万不能去,好好在家里休养便是了,我与阿爹二花明日去趟王家村,替你写了和离书,这桩事儿也就结了,以后你安心在家里等着生娃,到时候我们再替你瞧个好的。”

  大花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没个停歇的时候,看得彦莹心中有些发酸,大花在家里头呆了一个月,从早到晚忙着,除了要带叶儿,还要帮着肖大娘照顾七花。七花是早产的,身子虚弱得很,亏得大花在,这才照顾得更周全,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个月的辰光。

  像大花这样,长得好模样,又勤劳能干,吃苦耐劳,那王富贵的狗眼是瞎了不成,竟然还在大花怀着身孕的时候与别的女人勾搭成奸!彦莹的拳头捏得吱吱响,不管大花怎么想,明日自己非得去王家村,替大花跳出这个火坑不可!

  本来彦莹还在想着,要是那王富贵没有出轨,自己还得去找个人钓鱼才行,没想到王富贵真是一只偷腥的猫,还没等自己出手,他便已经勾搭上旁人了。今晚肖经纬来找二花,彦莹估摸着该是带了王家村的消息过来,这才特地将大花拖了过来:“大姐,咱们去听壁角!”

  大花刚刚将叶儿放着睡下,听着彦莹说听壁角,不由得有几分好奇:“去哪里?”

  彦莹眉开眼笑的将她拉到了一旁:“有人找二花哩!”

  大花听着彦莹这话,心里头登时明白了几分,惊喜的睁大了眼睛:“谁相中了咱们家二花?咱们赶紧去瞧瞧!”

  彦莹与大花一道往外边走,刚刚跨进堂屋,就见四花从一旁跑了过来:“大姐三姐,你们要去作甚?”

  大花朝四花招了招手:“四花,快些来,咱们去见见二花那个相好!”

  就这样姐妹三人跟着到了院墙边上,大花刚刚贴了耳朵在院墙上边,就听着肖经纬说王富贵与梨花勾搭上了,好一阵气闷。

  想当时自己刚刚生了叶儿,那梨花便不时的往王家跑,一忽儿来借笤帚,一忽儿便说要来跟着她婆婆王张氏绣花,穿得精精致致,两条辫子梳得油滑水光,上头还用红绳子绕了几圈结了一朵花。

  大花起先还没在意,后来才慢慢发现,那梨花来的时候,每次都挑着王富贵在的时候,而且每次都必然要找王富贵说上几句话,站起身来的时候还故意挺着胸,让那高高耸起的地方显得更高些。

  有一次,她甚至还瞧见了王富贵送梨花出去的时候,一只手从她的腋窝那边过去,不知道有没有摸到那上头,只不过她权当自己看花了眼睛——都已经成亲生娃了,还能怎么样?总不能带着娃回娘家住吧?

  自己被王家赶着回了娘家,王富贵追着把叶儿送了过来,心里肯定是高兴坏了,不用顾忌自己,大大方方与那梨花眉来眼去了呐。大花将手放在自己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可是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那种被背叛的心痛,无论是什么痛,都比不上。

  “小妇养的!”二花见着大花那痛苦的神色,咬着牙齿骂了一句:“只有那些不要脸的才贴着上来!不是说母狗不摇尾,公狗不上背?”

  彦莹冷冷哼了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那王富贵若是正人君子,便会不去沾花惹草。”自古以来,男人出了轨,女人总喜欢将原因归咎到那些“狐媚子”身上,殊不知这些男人本身就有问题,什么禁不住诱惑,分明他们早就有了一颗出墙的红杏心,这时候不过是一拍即合而已。

  “大姐,你安心歇息着,别再想这事情了,你肚子里头还有一个娃儿呢。”彦莹扶着大花坐到了床上:“明日我便去王家村,甩他们一张和离书!”

  “三花……”大花抬起头来,悲苦的看了彦莹一眼:“我也想回王家村去一趟。”

  “大姐,你可不能去!”四花惊叫了起来,若是大花去了,正好见着那一对狗男女在偷情,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你们别担心我,我只是想问问富贵,他有没有对我们娘儿俩愧疚?好歹我与他也是蜜里调油般过来的,现在怎么就变心了呐?”大花的手轻轻抚过叶儿的脸,心如刀割,她还记得,那时候王富贵坚持要娶自己,跟公公婆婆怄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还对自己说过:“大花,只要你肯嫁我,我一定会对你好,对你好一辈子。”

  可现在呐?才三年的辰光,这一辈子就完结了?大花实在不敢相信,可她见到的听到的一切,都证明了王富贵已经变了心——可是她依旧还是想去问一句,要王富贵亲口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旁人在胡说,他还是喜欢她的,他在家里等她生了儿子就回去,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生活在一起。

  “大姐,既然你一定要去,那便去罢。”彦莹瞧着大花那模样,心里知道她还没有想开,遇着这样的事情,谁又能立刻拎得清?她将手轻轻覆盖在大花肩头,眼神慢慢的深邃了起来,长痛不如短痛,趁着大花还年轻,赶紧与王富贵分了,以后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第五十六章决定

  公鸡喔喔的啼鸣将人们从睡梦里惊醒,彦莹揉了揉眼睛,一缕微黄的阳光从破烂的窗户里透了过来,照在床铺上,那些稻草杆子瞬间便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一般,格外好看起来。

  对面床上的二花已经醒了,爬了起来在穿衣裳,见着彦莹睁开了眼睛,笑了笑:“三花你可真能睡,昨晚我大半夜都没睡好,就在想着去王家村这事儿。”

  彦莹爬了起来穿上衣裳,转头望了望五花,她摊手摊脚的睡着,一双小手抓紧了破旧的被子,睡得正香。她轻轻的嘘了一声:“别出声,咱们快些去拦住阿爹。”

  二花点了点头,姐妹两人轻手轻脚从床上爬了起来,刚刚准备出去,床上的四花睁开了眼睛:“二姐三姐,带上我。”

  “你在家里替三姐照看口蘑,那可是咱们家里的宝贝疙瘩。”彦莹朝四花眨了眨眼睛:“你想想看呐,一次几两银子!”

  四花抱着被子直打滚儿:“好好好,我就在家里呆着,中午我来炒菜给阿娘和妹妹们吃。”

  “三姐知道四花最乖了。”彦莹伸手摸了摸四花的脑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四花今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可却是什么事情都能做了,而且心里挂念的都是家里人,生怕照顾得不周到。现在的四花,既能上山砍柴,又能下田跟着肖老大干活,还在家里操持家务,真是里里外外一把手呢。

  得了表扬,四花美美的笑了起来,嘴唇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三姐,我会好好干活的,你与阿爹二姐快去快回!”她想着昨晚的事情,忽然就生气起来,伸出小拳头在床上敲了几下:“狠狠的揍那王富贵一通!”

  “知道,你放心!”彦莹朝她笑了笑,举步朝屋子外边走了过去,肖老大已经蹲在门口洗脸,清冷冷的水溅落在门口的青石头上,一滩黑色的水渍。

  “阿爹,今日上午莫下田了,咱们去趟王家村。”彦莹走到肖老大身边,说得很是郑重:“去给大姐办和离的事儿。”

  肖老大沉默了一阵子,将洗脸帕子晾在绳子上边,伸手挠了挠脑袋:“你问过大花了没有?她肯答应不?”

  “阿爹,昨晚我们得了个消息,那王富贵跟村里一个不要脸的好上了呐。”二花愤愤不平的拿起了漱口的杯子,拿着青盐擦了擦牙齿:“大姐这次想通了,说要跟着咱们回王家村去呢。”二花用力捏了捏杯子,可恶的王富贵,自己非得去狠狠将他揍一顿,让他满地找牙!

  “大花想通了?那就好,那就好!”肖老大很是高兴,自己一直在琢磨这事,现在家里的日子看起来会越来越好,女婿若真是个不争气的,大花也不能指望靠着他过生活,还不如爽爽正正的分了,好歹还年轻,再找一个也不为难。

  没过多久,大花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收拾得利利索索,只不过那肚子已经有些微微的隆起,就像揣了什么东西一样。彦莹皱着眉头瞧了瞧大花:“大姐,你还是别去了,小心生气惊了肚子里边的娃。”

  这次去王家,若是谈得好,不过是嘴巴上说几句,若是谈不拢,只怕是会要动手动脚呐。彦莹瞅着大花那摇摇欲坠的模样,有些堵心,大花一定要去,自己也不能拦着她,毕竟是她的事儿,可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该怎么办?

  总不能这样贸贸然去王家村,毕竟是去人家的地盘,动起手来会是自己吃亏。彦莹想了又想,脑子里忽然闪过简亦非的身影,要是他能跟着去,那该多好!

  旁边二花拉了拉彦莹的衣袖:“三花,咱们要不要去豫王府别院一趟?”

  姐妹两人想到了一处,彦莹朝二花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肖老大有些不踏实,在一旁呐呐道:“二花三花,这样不好罢?哪里能请世子爷来管这些事情?这可是咱们的家事,外人不好来掺和。”

  彦莹低头不语,肖老大说的也是,总不能跑到豫王府别院里头对着简亦非说,我大姐要和离,怕被人欺负了去,请你来做靠山!

  大花摸了摸肚子,脸色倒是淡定:“我不会有事的,阿爹,你们别担心我,咱们一道去。”

  忽然,有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过来了,彦莹皱了皱眉头,莫非自己是幻听了?这边才想着要去给简亦非送信,那边简亦非就过来了?哪有这般凑巧的事情?

  “三花!”二花的眼睛逐渐的亮了起来:“你听!”

  果然,是有马蹄声慢慢的传了过来,没有听错,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近得似乎就要奔进他们的院子里边来一样。

  二花跳了起来,快步跑到了门口,将院子门打开,就见几个身影正往这边过来。

  “许世子,简公子!”二花眼里全是惊喜的神色,这可真是来得及时,省得她跑到别院去,来来回回,路上也耽搁时间。

  许宜轩朝二花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来:“肖姑娘,我给你送笋子来了!”

  几个亲卫扛着麻袋走了进来,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院墙边上,许宜轩献宝一般将口子打开:“肖姑娘,你瞧瞧,这些笋子不错吧?比你挖的小笋子可壮实多了!”

  彦莹笑着走了过去,抬眼便瞥到了简亦非的目光,他站在许宜轩的身边,笑得格外温和,一双眼睛里透出了说不出的快活神色。

  “你瞧瞧!”许宜轩已经从麻袋里拿出了一支笋来:“这样的,一根能抵得过十来根那种小笋子了。”

  彦莹憋着笑,将那笋子接了过来:“不错不错,这笋子真心肥大。”

  许宜轩笑着更是得意:“我说了能帮你的忙就一定能做到!我将别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派出去给你挖小笋子,她们哪里敢怠慢?这两日都在山上挖呢。”

  “山上,应该没有小笋子了吧?”这些日子,肖家村里的女人孩子天天在山上挖小笋子,这几个山头挖完了便不辞劳苦的跑到十多里外的山头上去挖。酸笋能赚钱的事情现在已经传开了,豫州城里到处都可以见着挑了酸笋叫卖的人,酸笋的价格也一日日的跌了。

  简亦非走了过来,冲彦莹点了点头:“可不是?那些丫鬟婆子们挖不到小笋子,只能挖这种春笋来凑数了。”

  “小笋子是笋,春笋也是笋,没什么两样吧?”许宜轩低头看了看那两根肥硕的春笋,得意的笑着:“我瞧着春笋更好,这样壮实,能做不少酸笋吧?”

  “这春笋不能做酸笋,”见着许宜轩的脸色瞬间不好了,彦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只是我可以晾干做成玉兰片,也是一样很不错的食材,多谢你了。”

  听了彦莹这话,许宜轩这才又高兴起来:“肖姑娘,今日有什么好地方可以带我去玩?每日在别院里呆着,都快闷坏了!估摸着明日我母亲就要到了,她来了我便倒霉了,只能每日陪着她,再也出来不得。”

  二花挨着彦莹站着,听了许宜轩的话,忍不住冲口而出:“许世子,不如今日你跟着我们姐妹去王家村?我知道许世子心肠最好,行侠仗义,肯定愿意帮我们,对不对?”

  被二花一捧,许宜轩不由得有些飘飘然:“那是自然!要我去做什么,只管说!”

  肖老大在站在屋檐下边,连连摆手:“二花,莫要说了,快些莫说了!”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去王家村与亲家商量两个娃儿和离的事情,还带着一大帮子人,那算什么?是不是有仗势欺人的嫌疑?

  “哼,他们王家做了这样的亏心事缺德事,我还不能说了?”二花见着肖老大那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有气,也不管肖老大极力反对,直接将大花的事情抖了出来:“许世子,简大哥,你们说说,像王富贵这样的小人,难道还该维护着他?”

  许宜轩听了二花的话,气得直跳脚:“你那姐夫,实在不是个东西!”

  “我才不认他是我姐夫,王富贵那狗东西,不是人!”二花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提起他的名字我就恶心!”

  “宜轩,咱们不宜就这样掺和进去。”简亦非在旁边想了想,这事儿是王家与肖家两家的事情,他与许宜轩都只是个外人,最多也只能是在旁边帮帮腔罢了,如何能强着去出头?要管闲事,也该有些技巧。

  “不掺和,还能看着肖姑娘的大姐白白受欺负?”许宜轩抬头望着简亦非,脸上气愤之色还没有消:“师父,那你说该如何办才好?”

  “宜轩,我觉得让肖姑娘与她大姐先去王家商议,若能和和气气的分了,那咱们也不必插手,若是那王家不讲理,那咱们再出面。”简亦非望了望彦莹:“肖姑娘,你觉得这样如何?”

  彦莹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是这般打算的,毕竟这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只是想着万一要动手,自己要找个帮手。现在简亦非在,她心里就踏实多了,朝着简亦非甜甜一笑:“那就多谢简大哥了。”

  “我呢,还有我呢?”许宜轩从二花那边挤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根春笋:“你怎么就不谢我?”

  “许世子,多谢多谢!”彦莹朝许宜轩行了一礼:“我谢你要更客气些,你瞧瞧,我特地给你行了礼呢!”

  “哼,我才不要你行礼,”许宜轩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就像池塘里的青蛙:“我要你以后把我和师父放到一块儿说,千万别只顾说他忘了我!”

  第五十七章王家

  王旺财坐在堂屋里头,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旁边王张氏一只手里拿着一张鞋垫子,另外一只手里拿了一根针,在头皮上蹭了蹭,用力从鞋垫里穿了过去,拉出了一根长长的线来。

  “富贵。”王旺财喊住从侧门出来的儿子,瞪了他一眼:“你还不快些去田里头干活?这样失魂落魄的是哪桩?”

  儿子与村东头那个梨花的事情,现在村子里头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有人曾看见他们两人在后山抱在一团滚来滚去的,梨花一身白花花的肉,被那阳光照得格外刺眼。开始媳妇在家里头住着,村里人都没敢吱声,怕被媳妇知道了会跟儿子闹,现在媳妇走了,梨花来自家的次数多了,这流言就一阵风般从村头刮到了村尾,人尽皆知。

  “阿爹阿娘。”王富贵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我正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情呐。”

  “啥子事?”王张氏停下手中的针线,望了望儿子的脸,见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得有几分担心:“你到底是怎么了?有话快些说哇,你是要急死娘不成?”

  “娘,梨花……她有了。”王富贵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他现在被梨花逼到死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梨花说,要是他不娶她,那她便拿了绳子到自家门口吊死,一尸两命,让他去坐牢,他心里头着急,这才琢磨着跟爹娘来商量。

  “有了?”王张氏张大了嘴巴,好半日才缓过神来:“你这个造孽的货,跟人家玩玩也就是了,怎么把人家的肚子弄大了?这可怎么好?”

  王富贵蹲了下来,脑袋低着,不敢抬起脸来:“梨花说我不娶她就要吊死在我们家门口,让我去坐牢。”

  “我呸,她不要脸,吊死了就吊死了,还想要你去坐牢,想得美!”王张氏气得拍着大腿跳了起来:“老娘这就去她家里头,揪着她甩几记大耳刮子,看她还敢不敢猖狂!”

  “可是……”王富贵见着他老娘这般激动,赶紧拉住了她:“梨花说她会先去请人写了状纸,她死了就送去知州衙门,说我……强了她……爹,娘,我不想去坐牢。”王富贵的手不住的抖抖索索,当时与梨花欢好的那劲头全然没有了,一种深深的恐惧让他不知所措。

  “富贵他娘,你别闹。”王旺财将旱烟杆子磕了磕:“梨花有了身子,指不定也是件好事。你以为咱们媳妇能生出个男娃来?她将绝户头家里的晦气都带了过来,弄得咱们家风水都不好了呐!”

  王张氏站在那里,有些犹豫:“万一是生个男娃呐?咱们不是说过了,生个男娃就去接她回来?总不能让咱们孙子流落在外边吧?”

  “这个嘛……”王旺财长长的吸了一口旱烟:“你以为肖老大家里还养得起大花她们娘儿几个?要是她生的是男娃,咱们大不了多出些银子,将孙子接回王家来就是了。”

  王富贵的眼睛亮了起来:“阿爹,你的意思,把大花休了,我娶梨花?”

  王张氏伸手在王富贵身上拍了拍:“你这个不省心的!你是要气死我不成?好端端的,怎么就勾上了那个货色!我先前见着她总是往我们家蹿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只是没想到你忍不住偷了腥!”

  “富贵他娘,你就别骂他了!”王旺财眯缝了下眼睛:“谁叫咱们家里日子过得不错,被人给盯上了?”

  王富贵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五年前他哥哥去豫州城做短工,被一匹惊马踏死了,马主人赔了一百八十两烧埋银子,王家瞬间便成了村里的富户,王旺财拿着这银子添了几亩良田,剩下的给王富贵娶了一房媳妇,零零碎碎的花到了现在。

  王家现在只得王富贵一个传宗接代的,所以王旺财将王富贵看得十分重,听说梨花有了孩子,他心里头也高兴,多子多福——至于女娃,那就敬谢不敏。

  王张氏听着王旺财的话,也就住了手,眉间的褶皱一层层的堆了起来:“孩他爹,咱们到时候又得出银子给他娶媳妇了!”一想到要往外边掏银子,王张氏便心里难受,跟割了她的肉一样:“梨花家里,穷得滴血哩,总怕又要倒贴!”

  “再穷也比那肖家好!”王旺财站了起来:“这事儿就这样说定了,我去旁边村里请那秀才过来写张休书,这就给肖家送过去。”

  王张氏赶着拦住了他:“上边要写明白,生了男孩就归咱们!”

  王旺财瞅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做了?”

  “你知道个屁!”王张氏骨笃着嘴巴,脸上有几分不爽利:“还出银子给肖家去把孙子抱过来?肖家那般穷,只怕是养不活,到时候还不是哭哭啼啼的要咱们将孙子领回去?”

  “万一肖家不肯,咱们还不是出点银子算了,毕竟咱们家里的血脉不能流到外边!”王旺财叹了一口气:“孩他娘,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孙子我当然要,只是能不出银子就不要花冤枉钱。还有哩,叶儿也要弄回来,即便大花这次生的是个女娃,也把她们都接回来。”王张氏站在那里,一双小眼睛不住的转着。

  “女娃接回来干啥哩?都是赔钱货!”王旺财瞅了一眼王张氏:“你脑子糊涂了?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张氏伸手在王旺财脑门子上戳了一指头:“你才脑子糊涂了呐!你想想,等着肖家把丫头养到了六七岁,咱们再去接了回来,转手卖到大户人家里头做丫鬟,又是一笔银子!他们肖家种好,女娃一个个都水灵,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咦,这倒也是个好主意!”王旺财挠了挠脑袋,脸上露出笑容来:“七八两银子不说,五六两总能卖。”

  “你也太算得少了!”王张氏脸上露出了快活的笑容来:“咱们先看看孙女听不听话,听话就卖活契,每个月让她们将月例银子拿回来,到了成亲的岁数,将她接回来嫁人,赚了聘礼给孙子贴补着娶媳妇。要是不听话,就卖了死契,能多赚几两银子。”

  “婆娘,你这个主意好!”王旺财也兴奋了起来,拿着旱烟杆子在手心里拍了拍:“咱们老王家左右不会吃亏!咱们家多亏有了你,精打细算的,这日子才会越过越好哩!”

  王张氏拿着鞋垫子敲了敲王旺财的脑袋:“废话别多说,快些找人去写休书。”

  王富贵站在一旁,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没想到爹娘这般好说话,瞬间就将这事情给解决了,他又要做新郎官了。只不过……王富贵叹了一口气,其实梨花比大花差远了,那眉毛眼睛都长得很普通,自己也不知道为啥就看上她了,或许是因为她风骚?总是喜欢跟自己眉来眼去,还不时的勾着他将手搭到她软绵绵的地方?

  王旺财刚刚走到门口,才探出个脑袋,就见着肖老大带着大花和他几个闺女朝这边走了过来。王旺财用力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确实是肖老大过来了。

  这可真是巧了,自己还准备找人写了休书甩了去他家,他却赶着过来了,莫非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肖家村那边去了不成?应该不会吧?他摸了摸脑袋,他那姑姑这个月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都没来王家村走动,肯定是不知道富贵与梨花那桩事情,究竟是谁传过去的?

  只不过不管是谁传过去的,肖家知道了就更好,免得他多费唇舌。王旺财朝着肖老大喊了一句:“哟,亲家,今天怎么过来了?”

  肖老大憋着一股子气,可却又因着人实在是憨实,没法子说出口,只是勉强朝王旺财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们今日有事情找你呐。”

  大花紧紧的跟在肖老大身后,二花与彦莹搀扶着她,两人都能感觉到大花的身子正在不住的颤抖着,看得出来,大花心情很是紧张。彦莹用手轻轻掐了掐大花的手心:“大姐,冷静些。”

  刚刚进了王家村,就有那好事的嫂子围了过来,个个说得唾沫横飞:“大花,你怎么就回娘家去了哩?夫妻间再是有什么别扭,总不能离人!”

  “可不是吗?你一走就挪出个窝来了,有些个不要脸的,就巴望着你不在呢!”有个老嫂子手指着村东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骚货,正主儿回来了,你也该挪挪地方了,别每日里去缠着别人!”

  彦莹回头望了望,见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女子,个头不高,长相也就那样,一双小眼睛似乎跟没睡醒一般,眯眯的往这头张望。

  这就是那梨花了?彦莹感觉到大花的身子一晃,赶紧伸手将她扶稳:“大姐,既然你坚持要来,那边该要挺住,可别让人看了笑话。你是堂堂正正的妻,难道还要怕了那些不上道的货色?”

  抬起头来,彦莹朝那老嫂子笑了笑:“多谢大婶,我姐这次回王家村,就是来料理这些事情的。”她瞟了一眼树下站着的梨花,嘴唇边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有些人,捡了别人不要了的臭肉当块宝,也好意思到外边来露卖相?两块臭肉到了一处,这村子里头更是臭气熏天了!”

  


  ☆、和离


  辰时已过,日头高高升起,红彤彤的一轮挂在天上,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一片,有些想出汗的感觉。

  王旺财盯着肖老大,眼珠子里头似乎冒出火来,肖老大见着对方那凶狠的模样,不由得有几分畏缩,一张口跟被缝上了似的,怎么也张不开。

  “王家大叔,你难道不准请我们进去?”彦莹走上前来,笑吟吟的对着王旺财说了一声:“来的都是客,你将我们这样堵在门口也不太好吧?”

  王旺财望了望彦莹,见她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大大方方的抬着头,似笑非笑,再看看肖老大他们身后,跟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脸上也是一窘,总不能拦着人家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呐。

  “亲家,快些进来,我还刚刚想上你们家去呢。”王旺财侧着身子让了肖老大他们进去,对着里边喊了一声:“孩他娘,亲家来了,快些看看过年时候的蚕豆还有没有剩。”

  “大叔,这蚕豆什么就算了,今日我们上门来,是有要紧事儿。”彦莹扶着大花坐了下来,眼睛盯紧站在屋子一角的王富贵:“姐夫,我大姐想问你一句话”

  王张氏拿着鞋垫儿在椅子上拍了拍:“亲家,你们家里也太不像话了,哪里就轮到闺女说话,你这个做爹的不吭声?”

  王富贵也挺了挺胸:“就是!”上回去肖家村送叶儿,差点被这肖家三丫头打了,他现在还有些害怕,可见着彦莹和二花生气的模样也很是俏丽,由不得他又想偷眼去看,嘴角的涎水都快流了下来。

  肖老大听着王张氏说话,这才吭吭赫赫道:“俺们家里头,就是三花说了算。”

  彦莹朝王张氏挑了挑眉:“王家婶子,你可听清楚了?”

  “哼,你们肖家也真是奇怪,简直让人笑掉了大牙,竟然让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家理事!”王张氏咧开嘴巴,唾沫星子溅了出来,那牙齿上还沾着一片青菜叶子:“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莫要吓了我的富贵。”

  看来这王富贵是被惯出来的,彦莹瞧着王张氏那一副不讲理的样儿,心里便明白了,看起来今日这和离还有些为难。她轻轻推了推大花:“大姐,你要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富贵,我问你。”大花红着眼睛开了口:“他们都说你跟梨花好上了,可是不是有这回事情?”

  王富贵张大了嘴巴望着大花,心里十分矛盾,大花那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他忽然间又有些舍不得了,梨花哪里及得上大花美,只不过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见着她投怀送抱的,也就与她滚做了一处。

  “大花……”王富贵吞吞吐吐的开了口:“我……”

  王张氏见着儿子被大花问得答不上话,心中便有气,自家儿子怎么能被媳妇追问成这样子?她眼鼓鼓的望着大花:“大花,你咋能这样问富贵的?男人嘛,即算是有那一点事儿也用不着你这样来问!”

  二花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跨上前一步,抓住王富贵的手便往大花身边拖:“王富贵,你要还是个男人,就爽快点说,莫要这样放不出屁来!”

  王张氏见着二花动手,“啊呀”叫了一声,跳了起来就要来打二花,却被彦莹一手就抓住:“王家婶子,这是大花跟王富贵的事情,你这个做婆婆的,莫要插手!没听见人家说,不痴不聋不做阿姑阿翁?”

  “去你娘的!”王张氏在王家村撒泼惯了,几时受过这样的气,拿着鞋垫就往彦莹脸上抽了过来:“肖老大,你也不管管你家的丫头?”

  肖老大愁眉苦脸的望着面前混乱的一团,讷讷道:“二花三花,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这样咱们就理亏了。”

  “谁动手了?”彦莹见着肖老大这蔫巴样心中就有气,这便宜爹,分明是自家有理,腰杆子还挺不直,那还怎么与别人去说话?她劈手将王张氏手里的鞋垫给夺了过来,用力在椅子背上拍了拍,声音比王张氏拍出来的声音来响:“我大姐不过是问你儿子一句,用得着你这样紧张?你儿子连问都不能问的?”

  “富贵!”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好像是故意装出来一般,捏着嗓子,娇滴滴的。

  彦莹转脸一看,刚刚村东头那棵大树下站着的姑娘已经在门口露出了半张脸,心中不由叫了一声“好”,还正在愁该怎么闹大些,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梨花!”王富贵有些紧张,挥了挥手:“你来干啥?还不快些回家去!”

  “哟,既然来了,那怎么能走呢?”彦莹蹬蹬蹬跑到门口,一把抓住了梨花的手,吓得她尖叫了一声:“你要做啥子?”

  “我不做啥子,我就想要你来说清楚,究竟想不想嫁给这王富贵?”彦莹笑得温和,梨花瞧着那出边的梨涡,愣了一愣,这肖家的丫头是准备作甚?为何不但不生气,还瞧上去这般笑眯眯的?

  “咱们都是女子,女子又何必为难女子,有话都是说得清的。”彦莹指了指站在那里的王富贵:“听说你们两人已经好上了,我大姐自然要将这事情问清楚,你放心,她不会对你怎么样,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她是愿意成全你的。”

  “真的?”梨花惊喜的喊了一句,迈步就往王富贵身边靠:“富贵,你快跟她说,快说呀!”

  王富贵站在那里,看了看梨花,又看了看大花,嘴巴动了动,实在没有勇气张口,梨花见了脸色一变,抓住王富贵的手喊了起来:“你那时候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她一点都没有我这样知趣,她什么地方都比不上我,这会子你却哑巴了?好好好,你只管不说话,我这就寻人去写状纸,说你强了我,我要去告状,让你坐大牢!”

  梨花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往屋子外边冲,王张氏赶紧拉住她:“梨花,你这么跑得快干啥?你肚子里头还有富贵的娃哩,赶紧给我坐下!”

  王张氏看得很清楚,梨花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她又不是黄花闺女了,肚子里揣着王家的种,还能找到合适人家?少不得还是要来找王富贵,所以她倒也不怕梨花跑了,她真跑了,这屋子里不是还有个大花?

  “你……有富贵的娃了?”大花大吃了一惊,擦了擦眼睛便往梨花肚子上头看,那个地方还是平平坦坦的,看不出什么迹象来。

  “我才刚两个月身子,当然比不上你的。”梨花伸手摸了摸肚子,得意洋洋的一笑:“不过我和你说,富贵说他早就不喜欢你了,你和你娘一样,都只会生赔钱货,要我给他生个带把儿的呢!”

  大花脸色惨白,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朝王富贵走了一步:“富贵,你说句话!”

  “我……”王富贵眼睛转了转,想到了王旺财与王张氏开始商量的事,忽然间便有了底气:“大花,我嫌弃你不也是正常的?你瞧瞧你娘,生了你们姐妹七个,可还没见一个男娃,你第一个生的也是女娃,现在肚子里头这个,多半也会是女的。”他吸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了下去:“大花,你放心,要是你生了男娃,我会将他接回王家,不会让你们肖家来帮我养儿子的。”

  大花的眼泪唰唰唰的流了下来,王富贵的话,已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他已经变心了,打定主意要娶那梨花了。二花伸出手来抓住了大花:“大姐,你且出去歇息,别到这里瞧着那对贱人生气。”

  许宜轩让亲卫回别院赶了辆马车过来,肖老大一家便是坐着那马车过来的,只是为了不引起王家村人的注意,他们将马车停在了村子外边,没有赶进来。

  “二姐,你扶着大姐出去,这里有我和阿爹呢。”彦莹挥了挥手:“这屋子里臭气熏天的,大姐坐在这里会不舒服。”

  “好你个肖家死丫头,竟然说我们家里臭气熏天!”王张氏鼓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住了彦莹:“我们家里还轮不上你来撒野!”

  彦莹双手叉腰冲了过去,与那王张氏鼻尖对鼻尖:“我们肖家现在是我来当家,我今日是来处理我大姐这件事情的!”她望了一眼王富贵与梨花,冷冷一笑:“现在奸夫淫妇都在这里,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得很清楚,究竟该怎么做!”

  “怎么做?写休书!你那大姐在我们王家好吃懒做,而且还不能生男娃,这样的媳妇我们要了作甚?”王张氏也不示弱,唾沫星子横飞:“我们家今日已经商量过了,本来是想去肖家村甩张休书给你大姐的,既然她自己来了,刚刚好,接了休书回去!”

  “不用!”彦莹从解开随身的荷包,从里边拿出了她写好的和离书,一巴掌拍在了王富贵的脸上:“我们肖家先来给你们家甩休书!像你儿子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还配得上我姐?这是我大姐写给王富贵的休书,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一拍两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第五十九章和离

  王富贵的脸上贴着一张纸,雪白的底子里透出了黑色的墨团子,他眨了眨眼睛,那张纸就从他脸上飘了下来,飘飞着落到了地上。

  王张氏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心疼的看了看王富贵的脸,刚刚彦莹一巴掌将和离书拍在他脸上,响声很大,让王张氏十分肉疼。她自己都没这么下手打过王富贵呐,怎么能让肖家这小丫头给打了?

  “富贵,疼不?”王张氏正准备开腔,旁边梨花伸手摸上了王富贵的脸,一副心疼神色,王张氏一手将梨花的手扒拉开,冲她恶狠狠的瞪了瞪眼睛:“赶紧给我站一边去,富贵是我儿子,还轮不上你来先说话!”

  王旺财没管那边两个女人争吵,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纸,举着左看右看,就是不知道上头写了些什么。他望了望彦莹:“你这和离书上头写着啥子哟?”

  “你自己不会看吗?”彦莹愉快的笑了笑:“我上边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还不知道,那我也没办法了。”

  王张氏挤了过来,一手将和离书抢了过来揉成了一个团子,举手就往彦莹脸上砸:“小浪蹄子,到我们家来撒野!你们肖家是什么玩意?长年累月的靠着我们老王家施舍,还有脸提和离?即便他们要分开也是我们老王家先写休书,哪里轮得上你们家来扔和离书的?”

  “施舍?你们家每年拿了多少东西到我们肖家来?”彦莹嗤嗤一笑,虽然她不知道究竟大花每次回娘家都带了些什么,可从她到肖家村这么久,仔细观察了下家里的吃穿用度,再看看王张氏这尖酸刻薄的模样,肯定是不会有多少漏给肖家的。

  “怎么没有?”王张氏指着肖老大喊了起来:“每年过年,大花拿回去的猪肉有多少?一次十斤总有的!平常回娘家,偷偷摸摸将才做的衣裳送了给妹妹去穿,你当我眼瞎?”

  肖老大脸上有些挂不住,吭吭赫赫道:“我们家是占了些便宜,可是……”

  “可是什么?”王张氏见着肖老大认栽,更是唾沫星子乱飞:“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们老肖家还有什么说话的份儿?”她拿着和离书,三下两下便撕得粉碎,朝王旺财瞪了一眼:“老头子,快去请了秀才过来,咱们赶紧写休书给她,别让他们肖家的晦气把咱们老王家的风水也带坏了!”

  王旺财拔腿就往外边走,肖老大站起身来想喊住他,哎了一声,又住了口,眼巴巴的看着王旺财走到了外边不见了影儿。

  彦莹朝王张氏冷冷一笑:“写休书?那咱们就将这事情往大里闹,我倒是想要看看,你们王家有什么资格来写休书!”

  “你、你、你怎么这样猖狂?”王张氏气得颤颤巍巍,全身都在发抖,往大里闹,这事儿对于自家儿子没什么好处,虽然说现在有个心甘情愿贴过来给他生娃的,可毕竟自己不占理,说了出去旁人都会在后边对自己家里指指点点,到外边去遛弯,少不了要听一兜子闲话回来。

  “我猖狂什么?实话实说!”彦莹鄙夷的看了王富贵一眼:“就你那儿子,也配给我家大姐甩休书?和离书你撕了更好,我们家再写封休书就是了。”

  王张氏站在王富贵身边,母子两人都张大了嘴巴,女方写休书给男方?简直是闻所未闻!

  “说得好,就该这样!赶紧写休书,一刻也莫要耽搁了!”门外忽然响起了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很响亮,直扑扑的钻进了人的耳朵里头来。

  金色的阳光里闪过几道的身影,屋子里的人都往门口看了过去,就见几个男子站在门口,为首那个,穿着蓝色团花软缎面长袍,头上一个紫金冠,上边有颗硕大的明珠,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年轻公子,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看上去英姿飒爽。

  “你们找谁?”王张氏有些疑惑,这般穿着打扮的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她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许宜轩与简亦非:“是过路的?要讨口水喝?”

  “谁向你来讨水喝!”许宜轩瞪了王张氏一眼,快步走到了彦莹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家,我是头一次见识到了!”

  刚刚二花扶着大花回了马车,他与简亦非问了下情况,得知那王富贵真跟梨花好上了,梨花还有了身孕,两人都很是生气,带着亲卫便赶了过来。

  “可不是?他们王家还要给我大姐写休书呢,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脸。”彦莹瞥了一眼王张氏,轻蔑的一笑:“她把我写的和离书撕了,我现在准备写休书了。”

  “不错不错,是该早点将他休了,这样的人渣,还留着做啥?”许宜轩点头赞许。

  “好哇,肖家丫头,原来你是攀上了高枝,这才有底气啊?”王张氏恨恨的看了一眼彦莹,可也不敢再像原来那般张牙舞爪,毕竟许宜轩与简亦非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她还没蠢得要自己去撞墙。她退后了一步,拉着王富贵站到了一旁,嘴里嘟嘟囔囔道:“天下哪有女的给男的写休书的,又不是入赘了。”

  “谁说入赘才能写?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没有过失的人自然可以休弃掉那品行低劣的。”彦莹看了一眼王富贵:“像他,就十足是个人渣,还不休了他,留着过年?”

  王旺财带着一个秀才进来了,手里还帮他端着笔墨纸砚:“让让,让让。”

  许宜轩的手下一把便将他推着贴到墙上:“竟然敢对着我们家世子爷大声吆喝,你是不要命了?”

  王张氏唬得脸都白了:“老头子,你别说话,别说话!”

  王旺财这才瞅清楚屋子里多了几个人,中间站着的那两人,瞧着就不是普通人,不由得慌了神:“孩他娘,这几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肖家丫头喊来的!”王张氏气愤愤的看了彦莹一眼,可瞧着旁边那两位公子都是脸黑黑的模样,赶紧又将自己的抱怨收了起来,瞅着秀才笑了笑:“快些,劳烦你来写张休书。”

  王家村里只有一个秀才,已经年近六十,他本来想开馆授徒,可王家村里的人都觉得念书是浪费,会拿锄头到地里干活就是了,何必再花钱去念书?所以这秀才也只能下地干活养家糊口,有时候替人代笔写书信田契之类,也能捞几个闲钱来打酒喝。

  今日听着王旺财喊他写休书,秀才心里头高兴,赶紧去找笔墨:“在这里写还是去你家写呐?”

  “当然去我家,我那个不通气的亲家过来了,有些事情要当面说清楚才好,要不是我们王家不就会吃亏了?”王旺财扯着秀才气哼哼的往前走,秀才想了好一阵子才回过味来,那王富贵不是勾上了村里头的姑娘?听说他老婆有了身子,想必是要商议肚子里头的孩子该怎么办的。

  这王富贵也真不是东西,秀才心中很是鄙夷,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怪不得岳父要找上门来。只不过自己是局外人,也只能按着王旺财的意思来写休书了,好歹也能挣几个润笔费。

  现在听着王张氏说要写休书,秀才将纸铺好,提起笔来望了望王张氏:“旺财家的,你准备怎么写?”

  “怎么写?还不是说那女的好吃懒做,不事公婆又没有生养,犯了七出之条,我们王家要把她要休掉。”王张氏瞅了瞅秀才,脸上有些不欢喜的神色:“这休书你都不会写了?”

  “我只是问问缘由,怎么就说我不会休书?你会写,那你来写!”秀才很不高兴,提着笔在那里,心里有气不肯将它落下去,只是转念想着那几个铜板的润笔费,又在踌躇着该什么时候下笔。

  彦莹走上前去,将毛笔从秀才手里抽了出来,抖了抖手腕便开始写起字来,那秀才唬了跳,又觉得惊奇,一个乡下丫头竟然会写字?她不是在鬼画桃符吧?凑过去看了看,就见彦莹已经写了两行,那些字大小一致整整齐齐,看上去格外舒服。

  “兹有豫州城北王家村村民王富贵,娶肖家村女子肖大花为妻,然王富贵品行败坏,勾引本村女子,致其怀孕……”秀才念了几句,眼中慢慢有了敬佩的神色,没想到这肖家竟然是书香门第,就连一个女子都有文墨!

  王旺财与王张氏越听越不舒服,这都是在说什么?字字句句都说自己儿子的坏话!听到最后,竟然是大花将儿子休弃,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两人都有些慌神:“哎哎哎,秀才,你快另外写一张,哪里能这样胡说八道?”

  “这样很好,不用改了。”简亦非伸手将休书拿了起来,吹了吹上边的墨迹:“肖姑娘,你写两份,一份给王富贵,一份自己留着。”

  彦莹点了点头,又照抄了一份,然后朝王富贵吼了一声:“你,过来按手印!”

  王富贵被彦莹这一吼,唬得全身都有些发抖,他慢吞吞的正准备走过去,王旺财与王张氏两人伸手拦住了他:“富贵,这上头还没写清楚娃儿的事情,怎么能就去按手印?”

  “对,大花肚子里头还有我的娃呐!”王富贵忽然也想了起来,不管男娃女娃,可都是有用的,男娃能传宗接代,女娃能卖钱!

  第六十章撇清

  “娃儿的事情?你们还想要娃儿?这是我们家给王富贵的休书,你们家还好意思要娃儿?上次王富贵追着将叶儿送到了我们肖家,这不明摆着你们不要娃了?现在还啰嗦什么?”彦莹用力拍了一巴掌:“快些来按手印!”

  “我的娃,怎么能不要了?”王富贵想到银子,忽然间便来了底气,朝彦莹瞪了瞪眼睛:“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

  “我大姐现在身子不方当,我是代替她来扔休书给你的,我又怎么不能说话了?”彦莹见着王富贵竟然蹦跶了起来,心中不免有些怀疑,上次他还追着将叶儿塞了过来,现在就这样心疼孩子了?这里头肯定有蹊跷:“你要是想要叶儿,那也行,你要好好抚养她,每年至少要给她添置四套衣裳,每个季节一套,还要让她吃得饱吃得好,我会不定期来看!”

  “我呸,我们家怎么养娃儿要你管?”王张氏气得跳了起来:“赔钱货还用得着这样养?把她当菩萨供起来?你也是在做梦吧!”

  王富贵拉了拉王张氏:“娘,你不是说把叶儿放到肖家养到六七岁就接回来的?咱们家现在不要,随他们家这样去养就是了。”

  王张氏忽然想起这码子事情来,点了点头:“我心里头有气,把这事情给忘了。”她横了彦莹一眼:“叶儿放到你们家养着,我们这阵子不要,大花肚子里头是个男娃,我们就去接孙子回来,要是个女娃,那也放到你们家里养着,等到了七岁上头我们再去接。”

  “养到七岁你们再来接?”彦莹心里头一琢磨,怎么就要到七岁再接回来?忽然的,脑中闪过了一丝光亮,她想起了肖王氏带着那姓蒋的要来买七花的事情来:“你们真是好算盘,就打着卖自己孙女的主意了?”

  王张氏没想到彦莹竟然就想到了这一茬,脸上一红,可是犹在强辩:“我们家的娃,怎么就不能卖了?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卖就卖!”

  正说得神气,王张氏忽然觉得膝盖上一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站在旁边的王富贵慌了神,赶紧伸手将他拖了起来:“娘,你这是咋啦?”

  简亦非脸上就像有冰霜覆盖,似乎有寒气溢出:“要不是师父交代我不要出手打女人,否则,像你这样黑心的婆子,我非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王旺财见着婆娘吃了亏,也赶紧过来扶她,可他与王富贵虽然已经扶着王张氏起来,她的膝盖却怎么样也直不了,总是弯的,根本就站不稳。王旺财吓了一跳,婆娘这一双腿,难道是废了?他惊恐的望向简亦非,声音里都有些发抖:“你、你、你……究竟对我婆娘做了什么?”

  “我见着她不顺眼,想要她对着肖老爹跪一段时间。”简亦非大步走了过去,王旺财与王富贵吓得全身一哆嗦,两人将手一松开,王张氏又重新跪到了地上。

  许宜轩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师父,我来收拾那个渣男。”他伸出手来,朝着王富贵脸上就噼里啪啦打了几个耳光:“师父,你看看,我现在手下的功夫是不是好了些?”

  简亦非瞧了瞧王富贵的那张脸,摇了摇头:“你的力气还没用到位,要一巴掌就能将牙齿打掉,那你这手上的功夫也算是不错了。”

  梨花站在王富贵身后,见他挨打,很是心痛,可又不敢上前,只能怯生生的站在那里,拉了拉王富贵的衣裳:“富贵,退后些,退后些!”

  王富贵心中正是害怕,听着梨花在后边喊,赶紧倒退了一步,没想到一脚踩到了梨花的脚上。梨花吃痛,“啊呀”叫了一声,猛的往旁边避开,王富贵没有料到后头没有人,身子后仰,倒了下去。爬了起来时,只觉得嘴巴里全是咸涩的味道,张开嘴巴,一颗牙齿落了出来,带着些红红的血水。

  “师父,你瞧你瞧,他的牙齿掉了!”许宜轩很是高兴:“师父,我是不是手上功夫不错了?”

  简亦非瞅了一眼,微微一笑:“尚可。”

  王旺财在旁边呆不住了,这群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可总不能闯到他家里打他的婆娘和儿子,自己这个当家的也太没脸了!王旺财跳了起来,用手指着许宜轩,愤愤不平的吼了起来:“不管你是谁家的公子,也不能到我老王家来打人!”

  屋子外边挤满了看热闹的,见着王富贵与王张氏被打,众人都有些吃惊,在门口挨挨挤挤的,都在议论纷纷:“哟,这王富贵被打了!”

  “可不是?虽然他不是个东西,可那公子也不能打人哇!”有人声音里头透着不痛快:“这可是王旺财的家事,要处置,也是老肖家和老王家来弄,再不济,还有族里呐,关他什么事儿!”

  “唉,他也是看不过眼吧。”有大嫂看了看角落里头摔在一团的王富贵与梨花,眼中露出了一种不屑的神色:“你瞧瞧,光天化日的,两个人还搂在一处呐。”

  许宜轩的亲卫听着有人在说自家世子爷的坏话,走上前去一步,正准备将人赶走,这时彦莹一个箭步蹿了上去:“各位王家村的大叔大婶们,我大姐嫁到王家村两年多,大家应该也知道她的为人。我大姐勤劳能干,而且又没有心机,可是怀着身子的时候,却被王富贵一家赶着出了家门,如果我大姐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会怎么样做?”

  看热闹的人听着彦莹这么一说,个个都叹气:“还能怎么做?女婿要是个扶不上墙的,日子实在没法子过下去,也只能让闺女回来,不再处到一起了。”

  “大叔大婶都是明白人。”彦莹感激的看了一眼围观的村民,眼里含着闪闪的泪花,好几个婶子嫂子感动得直点头,这大花的妹妹可真是关心她,姐妹情深呐。

  “我还请大家给评评理儿。”彦莹伸手指了指王张氏:“她竟然打起了卖孙女的主意,你说我们家还能将叶儿他们放到王家吗?”

  “啊?”围观的村民惊叹了一声,纷纷盯住了那跪在地上的王张氏,有人恨恨的啐了一口:“真是狠得心下,怎么说孙女也是你王家的!又不是那些养不活的人家,干嘛要将自己的孙女往火坑里推!”

  “王张氏不是最会打算的?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惊奇!”有个老婶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安慰的拍了拍彦莹的肩膀:“肖家妹子,你是个好样的,可千万要替你侄女着想,别让她被王张氏给卖了。”

  “他们肖家,能养得活叶儿吗?”王张氏见大家都不赞成她的做法,眼珠子转了转:“肖家穷得屋子要倒了都没钱盖新房,难道还有闲钱来养我们家叶儿?还不是一样要将她给卖了?”她望了望许宜轩,索性乱喊了起来:“这位公子,指不定就是她找来的买家!”

  “你放什么屁!”彦莹一伸手,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来:“我们家没钱?我这个做女儿的,身上随随便便都是半两碎银子做零花,比你们王家,那可阔绰多了!”

  见着银子,村民们都惊叹起来,素日里他们都是用铜板,很少有拿着银子的时候,现在见着彦莹手中的碎银子,只觉得彦莹瞬间便高大了几分,身上的花衣裳更加好看了:“肖家妹子,你快些将银子收好,千万莫要掉了。”

  彦莹冲众人笑了笑:“没事儿,我只是让大家瞧瞧,我们肖家可不是她说的那样,要靠着卖侄女挣钱的。我母亲前不久生了个妹妹,这老王家的姑姑,就是我那位继奶奶,竟然就领着人想来我们家买妹妹,被我阿爹赶出去了。”彦莹瞄了王旺财一眼,声音有一丝不屑:“莫非他们王家成天都在打着卖孩子的主意?”

  有几个婶子从门外挤了过来,指着王旺财与王张氏说了起来:“你们两个,快些莫丢人现眼了,既然现在你们家富贵勾上了梨花,干嘛还攥着肖家的姑娘?快些爽脱些,两家写了和离书,也算好聚好散。”

  王旺财直着脖子道:“好聚好散我也想,可我们家的娃总不能给老肖家!”

  “你们家的娃?莫非不是从我大姐肚子里爬出来的?”彦莹听了心中大怒,实在不想与这王旺财再纠结下去,她腾腾腾走到了王旺财面前:“你们家王富贵做了什么?他十月怀胎了吗?他坐了月子吗,他喂了奶吗?他啥事情都没做,只不过当时快活了一回,这孩子就是他的,没我大姐的份?”彦莹越说越气,到处瞄着要用什么东西顺手才好,许宜轩赶了过来,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拿这个抽他。”

  王旺财吓得一哆嗦:“你敢抽我?”

  彦莹拿着腰带在手里甩了甩:“怎么不敢抽?只要是敢阻挠我大姐带着孩子和离的,我从头抽到脚,莫怪我手下不留情!”她举起那腰带来,噼里啪啦的就朝王富贵身上抽了过去,王旺财虽然让她恶心,可主要还是要抽那负心的男子,替大花教训教训他。

  许宜轩狗腿一般跟在彦莹的身边,不住的点着头:“肖姑娘你只管抽,打坏了我让人拿了名剌送到知州府里去,看那林应平敢不敢吱声!”

  “这公子是什么来路?口气真大!”围在门口的村民很是惊奇:“竟然直呼知州老爷的名字!是个惹不起的角色啰!”

  王张氏膝盖跪得酸麻,见着男人和儿子被彦莹逼到了角落里,儿子还被打得猪头一样,也慌了神:“老头子,咱们就答应了肖家,赶紧让他们走!”要是现在将叶儿要回来,还要喂六年才能卖,这六年的花费,少不得又是十来两银子了,还不如不要回来哩。至于肚子里边那个,不知是男是女,要真是个男的,也等到那时候再说,现在有人给那肖家丫头撑腰,自己惹不起自然要服软。

  “好好好,我答应,娃儿就不要了,叶儿和大花肚子里那个娃,我都不要了。”王富贵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的走到彦莹身边:“我来按手印。”

  彦莹提起笔把王富贵说的话写了下来,简亦非拉着王富贵的手,用力在和离书上按了下来:“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可要记得!若是你们家还敢去寻肖姑娘家纠缠,可莫要怪我事先没有和你说清楚!”他伸出手来,略微一用力,桌子的一只角就被他掰了下来。

  王富贵摸了摸脖子,似乎感觉到那里有一只手搁着一样,打了个寒颤:“不,我不会再去肖家寻我的娃儿了,我保证!”

  


  ☆、收笋


  马车里气氛很是沉闷。

  虽然替大花写好了和离书,可是彦莹将那张纸递给大花时,她的眼泪却顷刻间纷纷的落了下来,将那张纸溅得湿漉漉的一片。

  大花真的那样在意王富贵?彦莹很是不解,她望了望二花,两人都有些担心,大花可不能这么伤心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呐。

  彦莹想要安慰大花几句,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前世没谈过恋爱,体会不到经历过情感变化以后的那种心情。她只知道,大花很伤心很伤心,伤心得似乎都没有力气和别人说话,只是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大姐,你别再流眼泪了,小心肚子里头的娃。”二花坐在大花身边,轻声劝慰了一句,她也是束手无策,可一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花。

  “大花,其实这样也蛮好的。”肖老大磕磕巴巴的开了口:“王富贵那人靠不住,你趁着年轻,刚刚好还可以寻个踏实的人过日子。”

  大花伸手抹了抹眼睛,没有说话,彦莹一把握住了大花的手:“大姐,阿爹说得对,你就忘了王富贵,以后好好的过日子。他那样靠不住,与其等你到三十多再去与他闹,还不如现在就分了。”

  马车侧面的软帘“呼”的一声被撩了起来,许宜轩的脸孔出现在软帘的后边:“肖家大姐姐,你就别担心了,你生得模样好,性子又好,以后少不得能嫁个好人。”

  彦莹忍不住噗嗤一笑,许宜轩和他一般年纪,竟然说起这样的话来,老气横秋,好像他经历过不少事情一般。许宜轩见彦莹笑了起来,脸上一窘,连声说道:“我可不是说假话,我们豫王府有不少没有成亲的长随管事,我瞧着好的就给你大姐留心!”

  这豫王府的小世子可真是不同一般,竟然是这样一个体贴的暖男,彦莹朝他笑了笑:“那我就要先谢谢你这个大媒人了!”眼睛从许宜轩的头顶那边掠了过去,就见着简亦非的脸孔,一双眼睛正带着温和的笑意望着她。彦莹心中忽然便堪堪的漏了一拍,转过脸将软帘放了下来,马车里瞬间暗了几分。

  “许世子实在是个好人。”肖老大激动得不行,都快有些坐立不安:“要是他当真能替大花寻个好的,那大花也算是一辈子有指望了。”

  “阿爹,你错了。”彦莹摇了摇头:“并不是寻个好的就有指望了,我们可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像王富贵,他和大姐成亲前,表现得实在不错,可你瞧瞧现在他那模样,哪里能算个好人?”

  肖老大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可不是这样?”

  “所以我说,靠天靠地靠父母靠男人,都不如靠自己!”彦莹抓紧了大花的手,轻声安慰她:“只要我们自己有了旁身的银子,想吃什么穿什么,自己拿了银子去买,不必看人眼色,不必从男人手里讨钱用,谁敢对我们使眼色?”

  二花也坚定的点了点头:“三花你说得对,千万不能想着靠男人,咱们靠自己!”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爬树!”彦莹忽然想到了前世一句流行语,不由得脱口而出,二花哈哈大笑了起来,肖老大格外尴尬——他也是男的呐,三花怎么能这样说?

  软帘外边传来抗议声:“肖姑娘,你可不能一棍子把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打死了吧?我可是好男人,师父也是。”

  彦莹将软帘拨开了一点,见着许宜轩嘟着嘴骑在马上,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朝他微微一笑:“许世子你莫要生气,我是讲那些靠不住的男人。”

  马车行驶到肖老大家门口,车夫将马停住:“肖姑娘,你们下车吧,前边堵了一群人,过不去了。”

  彦莹掀开帘子跳了下来,就见自家门口堵了一大群肖家村的婶子嫂子,心里一喜,她早就算准了,肖家村里的人到时候都会来找她,看起来自己没有算错。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做酸笋卖钱的事情被传了出去,不仅是肖家村,就是豫州城其余的地方都知道了做酸笋能卖钱的这回事情,大家都赶着上山采小笋子,买了坛子回来做酸笋送到城里去卖。

  头一批酸笋送过去,豫州城里别的地方还没尝到鲜,自然能顺利卖掉,可做酸笋的人多了,豫州城里处处都有酸笋卖,这市场拥挤,供过于求,自然就卖不脱了。肖家村是最先得了消息的,村里有不少酸笋大户,做了十来坛放在家里存着,现在却卖不掉了,心里自然是着急,一个坛子也要八十多文钱,怎么能将这些钱给滞死了呢?

  “各位婶子嫂子站在我们家门口,可有什么事情?”彦莹笑吟吟的走了过去:“莫非有什么好事情想要告诉我不成?”

  那些人脸上全是尴尬:“三花,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真是在等我?”彦莹耸了耸肩,分开众人:“麻烦让让,我们先扶了大姐进去歇息。”

  众人这才注意到后边由二花扶着走过来的大花,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大花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我们家大姐,刚刚已经与王富贵和离了,以后她便是单身了。”等着大花二花进去,彦莹一步踏在门槛上边,望着众人挑了挑眉:“大家伙要是没啥事,我可要关门了。”

  “别别别,我们就是来找你的。”领头的是肖来福婆娘,开始她一两银子一坛卖了五坛,心里头美滋滋的,赶紧又去买了二十个坛子,想好好的挣一笔,没成想这第二批做出来以后,如意酒楼却没有人来问,让肖来福拖到去豫州城里去卖却无人问津,两个人着急得红了眼睛,二十两银子打了水漂,自己还赔进去一两六钱买坛子的银子,想想都觉得心里头不舒服。

  “咱们去找那肖家三丫头,让她来收了我们的!”今日肖来福婆娘出来散心,碰到屠户娘子和另外几个女人,大家一合计,想出了这个主意来:“起先肖家三丫头不是愿意花铜板收咱们的小笋子?咱们这可是已经做好的酸笋,她都不用自己去做就可以卖了,应当更加会想要收。”

  众人商量好了,跑到了肖老大家,刚刚到没多久,就见着彦莹回来了。

  “各位婶子嫂子可真是看得我起。”彦莹笑了笑:“不知有什么好事儿呐?”

  “这真是好事!”肖来福婆娘笑得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块儿:“我们是来卖酸笋给你的。”

  “卖酸笋?”彦莹装出了一副讶异的模样来:“我又不是酒楼,要酸笋作甚?你们怕是走错门了吧?”

  “三花,你也别掖着藏着了,我们知道你找了个好靠山。”肖来福婆娘瞅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许宜轩与简亦非,脸上全是谄媚的笑:“靠着那世子爷,你搭上了如意酒楼这条线,卖酸笋卖得发了财,你就不帮衬着乡邻一把?”

  “可不是?”屠户娘子鼓着腮帮子道:“我们的酸笋现在卖不出去,只能来找你想法子了。你收了我们的去,然后再卖给如意酒楼,这都不用你自己做酸笋了,怎么样哇?”身后的几个婶子嫂子也连连点头:“可不是,三花,这可省事了。”

  “你们要我收了过去卖给如意酒楼?”彦莹哈哈一笑,这些人倒是会打主意,竟然马上想到要她来做中间人了。只是如意酒楼的规格高,他们的酸笋肯定不如自己做出来的风味,自己也不会将这样的东西拿出去坑人。

  “怎么样?我们便宜些卖,一坛只卖五百钱。”屠户娘子小心翼翼的瞅了彦莹一眼,她到豫州城里甩卖,两百钱一坛都卖不到了,不知道肖家三丫头知不知道行情:“你卖给如意酒楼,能卖一两银子一坛,那中间不是赚了五百钱?”

  肖来福婆娘本来准备开价八百钱,见屠户娘子已经开了口,她也不好再反驳,自己有二十坛,能卖十两银子也算是赚了。“五百钱呢,你足足可以赚一半,行不?”肖来福婆娘满脸希望的看着彦莹:“三花,你不会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吧?”

  “五百钱?”彦莹笑了笑:“各位婶子嫂子太看得起我了,现在豫州城里遍地都是酸笋,即便是两百钱一坛都没有人要了呢,我哪里又搭上了什么靠山?如意酒楼不过是看着我酸笋味道还行才来买的,现在他们也不怎么要酸笋,我收了你们的到家里头自己吃?吃一两年都恐怕吃不完呀。”

  围在门口的人听了彦莹的话,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有几个人垂头丧气,转身就想离开,彦莹却笑吟吟的开口喊住了她们:“几位婶子,要是你们实在缺钱花想要卖酸笋,一百钱一坛,我收。”

  “一百钱一坛?肖三花,你也太黑心了吧?”肖来福婆娘吸了一口冷气,就像被人用针扎了下,几乎要跳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砍价

  肖老大家的门口炸开了锅,聒噪的声音让树上的鸟儿都惊得飞了起来,扑扇着翅膀转去了别的地方。彦莹站在门口,微笑着望向那一群婶子嫂子:“三花能力有限,只能出到一百钱一坛,你们也别怨我,我们家是个什么情境,你们也不是不清楚,三花总不能将好不容易卖出的银子拿来做善事吧?”

  “哼,你买了我们的去转卖,不知道能赚多少呢!”屠户娘子十分不快,眼睛盯住彦莹:“怎么,就不能多一点?两百钱一坛,怎么样?”

  “你做的那味道,与我做的那味道怎么会一样?你以为我拿了你的酸笋出去就能卖钱?”彦莹冷冷的瞥了屠户娘子一眼:“当初你不卖小笋子给我,自己拿了去做酸笋卖,现在卖不出去了,却又来找我,你当我是冤大头?”

  屠户娘子脸一红,口中呐呐道:“一坛子酸笋有十五斤,你当时收是四文一斤,算上坛子的价钱,你再给我们些手工钱,不就差不多两百钱了?”

  “问题是你们也要我有银子才能买,我手头哪里有这么多银子?”彦莹朝那群婶子嫂子看了一眼:“你们想卖的就只管拿过来,不想卖的就算了,我只能出到一百钱一坛,买到手里没银子,我就不收了。”

  门口的人慢慢的散去了,风中传来肖来福婆娘尖尖的声音:“趁火打劫,肖三花,你做人太不厚道了!”

  肖老大走到门口来,张望了那些人的背影一眼:“三花,咱们家又不是没银子,乡里乡亲的,你多给点,也没事。”

  四花从后边走过来,挽住了肖老大的胳膊:“阿爹,你就别管这么多了,你不是说家里头让三姐当家的?”哼,村里的大婶大嫂,那时候可没少跟她抢小笋子,现在小笋子卖不出去了,一个个就求上门来了,竟然还问着要做酸笋的工钱,才不给!

  “肖姑娘,你好小气!”许宜轩笑着走了过来:“不过是一百钱的事儿,你若是少银子,我贴补给你些。”

  彦莹白了许宜轩一眼:“你是我的什么人,竟然要贴补我?许世子,我知道你心肠好,见不得别人受苦,可我却是不希望总是得人救济,你便成全我,别让我的那自尊被你一点点的踩到泥里去了。”

  那时候给许宜轩做一羊三吃讨赏钱,是迫不得己,现在情况逐渐有改观,怎么能再要他的银子?彦莹朝许宜轩歉意的一笑:“许世子,人生只有靠自己打拼才有意思,那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过得久了,一个人反倒会不自在,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肖姑娘,你说得真对。”许宜轩沉思了一阵子,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正如你所说,我每日里都觉得没意思,还不如帮着你来种田呢。”

  彦莹立刻想到许宜轩那日挑粪的事情,不由得微微一笑:“许世子,要是你们府里知道你来帮我种田,肯定会毫不犹豫派人来砍了我。”

  “他们敢!”许宜轩一挺胸:“有我护着你呢,别怕。”

  彦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许宜轩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要是生在肖老大家,肯定早就懂事了,而现在的他,却根本没有任何顾忌,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是什么,以后要是遇着了什么意外,还不知道他会如何面对呢。

  第二日,彦莹正养蘑菇的屋子里头查看口蘑的生长情况,五花从外边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三姐三姐,外边有不少人拿了酸笋来卖!”

  彦莹直起身子来,嘴角露出了微笑,她知道那些女人是熬不住的,在这小村庄里,一个钱也是钱,她们买坛子花了八十个大钱,不将这铜板弄回来,自己肯定不会放心。再说了,自己昨日特地说了一声,收到自家的银子没有了为止,她们担心彦莹的银子不够,回去与自家男人商量一番,自然会要挤过来早些卖掉了。

  来卖酸笋的人真是不少,大家都很默契的将昨日的不愉快都忘记,一个个扛着坛子,笑容可掬的朝彦莹点头:“三花,快些验货吧。”

  众人今日的声音格外温柔,看着彦莹的眼神也很是柔和,唯恐她不会答应。彦莹笑着朝众人摆了摆手:“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一上午,彦莹便收了六十坛酸笋,整整齐齐的靠墙码着,那陶坛子油光发亮,映着屋顶上漏下的金色光芒,好像镀了一层金边一样。六花伸出手来摸着那些坛子数了过去,又从这边数了过来,傻呵呵的笑着:“三姐,咱们三两银子一坛卖给那如意酒楼,能赚多少银子?”

  “这些不能卖到如意酒楼去,她们做的口味不同,如意酒楼不一定会要。”彦莹拿笔将今天的收支情况记了下来,抬起头来,就见着六花的脸上有一种焦急神色,冲她笑了笑:“你这是怎么了?”

  “三姐,不能卖出去,那你收了干啥呀?还真是在帮她们解决了这些酸笋?”六花有些不乐意,嘴巴嘟得高高的:“咱们家银子也没太多!”

  “六花,你别担心,三姐不是乱花银子的人。”五花到旁边拉了拉六花的衣袖:“别乱说,三姐会生气了。”虽然口里安慰着六花,可五花却一样有着担忧的神色,只是没像六花那样显露出来。

  彦莹见着两个妹妹那副神色,不由得笑出了声:“五花六花,你们就放心吧,三姐不会做亏本生意!”她望了一眼那一排酸笋,嘿嘿一笑:“三姐会让这一坛坛酸笋卖上不止三两的价格!”

  “哇,还能卖得更高?”六花瞪大了眼睛,拍着手跳了起来:“三姐太厉害了!”

  “是呢,你们三姐很厉害。”门口传来大花的说话声,彦莹回头一看,就见大花抱着叶儿站在屋子门口,脸上没有昨日那种伤心的神情。

  “大姐。”彦莹走上前去,伸手将叶儿接了过来:“今日心里头舒服了些?”

  大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彦莹点了点头:“昨晚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你说的话。”

  “怎么样?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彦莹瞧着大花眼睛里有一种明澈的平静,一颗心放了下来,大花应该是想通了。

  “很有道理,咱们女人要是赚不到银子只能靠男人。”大花昨晚一直在回忆过去的种种,她在王家做牛做马,就是到生叶儿之前还要干活,可因为生的是女儿不被公婆喜欢,一个不高兴就将自己赶回了娘家,要是自己手里有银子,他们还敢这样做?分明是她人穷好欺负罢了。

  开始瞧着王富贵对自己挺真心,可没想到男人变心就像那三月的天,说变就变,竟然还和梨花有了孩子,这让大花再也忍不下去了,赶她回娘家,将叶儿也塞了过来,她都能忍受,可唯独就是他有了别的女人让大花没了包容心。

  今日他可以很梨花眉来眼去,明日指不定又会搭上别人。王家的条件在村里算不错的,王富贵脸蛋长得也不差,他在村子里头晃荡的时候,不少姑娘都爱凑着上去,捏了嗓子喊“富贵哥”,只不过那梨花更贱一些,直接扑了过去而已。

  阿爹说得对,自己还年轻,努力赚些银子,再找一个合适的人也不是难事,大花挺直了腰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三花,多谢你们替我将这事情解决了。”

  彦莹戳了戳叶儿柔软的小脸蛋:“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是自家姐妹,还说那些客气话干啥?只不过我昨日气晕头了,忘记要替你讨回陪嫁银子了。”

  大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们家肯定不会答应的,也不过三两银子,我三年里偷偷拿回家的,应该也差不多,你就别再想着陪嫁银子的事情了。”

  看来大花确实还是拿了些东西回来的,难怪昨日那王张氏这般嚣张,彦莹抱着叶儿朝大花扎了眨眼:“大姐,以后咱们家日子会越过越好哩,你放心吧。”

  到了下午,肖来福婆娘赶着骡车过来了,一进门便笑得十分尴尬:“三花妹子,我这些坛子也实在占地方……还是卖了吧。”

  彦莹冲她笑了笑:“嫂子可以让来福大哥拖了去豫州城卖卖,我这价格是低了些。”

  肖来福婆娘脸色尴尬:“你来福大哥不愿意替我去卖咧。”

  不是不想拉去卖,主要是肖来福没这耐心,上回拉了几坛去豫州城里,稍微好一些的酒楼都看不上她做的,直接说不要,那城门口炒菜给打短工的那些小饭馆的老板连连摆手:“这玩意太耗油了,不多放油就不好吃,这菜我们炒不起。”

  肖来福替自家婆娘问了几家,家家回绝,他又气又怨,回到家里头赌咒发誓再也不替她去卖酸笋了:“实在是丢人,不如我去帮别人运货来钱快。”

  肖来福婆娘本来想矜持几日,可今天一上午她躲在肖老大家的院墙边上瞧着,见大家都扛着坛子进了肖家院子,心里头只嘀咕,生怕彦莹手中要是没了银子,自己可是没地方好卖了,想来想去,她让肖来福将酸笋装上骡车:“唉,卖了给肖老大家算了。”一边搬着酸笋坛子一边直咬牙:“肖三花那个黑心肝的!”

  “有人要就不错了。”肖来福将坛子搬了上去,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还赚了四钱银子?”

  第六十三章筹划

  晚上,月色如水,照着床前亮光光的一片。

  肖来福已经打起了鼾,睡得死沉,他那婆娘却是颠来倒去的,一夜未眠,想着自己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二十来个坛子,现在却积压在家里没处销,心里头的苦处真不知道该找谁去说。

  这些天来,她带着枝儿辛辛苦苦的上山挖小笋子,最后都翻了三四个山头去挖了,好不容易才弄了这么二十坛子,早知道卖不掉,还不如直接卖了给肖三花呢,至少能挣一两多。

  “哎,自己也是没这个挣钱的命。”肖来福婆娘翻了个身,瞧着肖来福睡得跟猪一样,重重的哼了一声,他倒是好,睡得踏实,倒霉的只有自己,不住的翻来覆去想着心事。可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辙了,贱卖了好歹也能将银子腾出来。

  早上一起来,肖来福婆娘就往肖老大家这边来,见着不少人扛着坛子过来,瞬间有几分不好意思。昨日她赌咒发誓不要将酸笋卖给彦莹,今日自己又巴巴的跑了过来,不免有几分被打脸的感觉,赶紧转身折回去,可到了下午,究竟有些熬不住,还是将酸笋送到了肖老大家的前坪。

  肖来福婆娘站在彦莹面前,见着她微微的在笑,心中很是恼怒,疑心她在讥笑自己,恨不能伸手将她脸上的肉拧下来,可现在自己毕竟还有求于她,只能陪着笑脸:“三花妹子,你就收了我的吧,也就二十坛而已。”

  “二十坛,可要二两银子呢。”彦莹揭开一只坛子盖子闻了闻,肖来福婆娘做的其实并不差,只是喝她的一比,自然就落了下风。彦莹不动声色盖上了坛子:“嫂子,你也担待些,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二两就二两。”肖来福婆娘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这价格低了,能脱手就谢天谢地了,这些坛子占着地方又占着家里的银子出不来,她实在觉得有些不方当,能换成银子放到手里就是最稳妥的。

  肖老大带着二花与四花回来的时候,见着那杂屋里堆满了坛子,大吃了一惊:“今日收了这么多?”

  彦莹笑着点了点头:“过两日说不定外乡的得了信儿,也要送过来,那咱们这间杂屋可要堆满了。”

  “三花,这么多酸笋,怎么卖出去?”二花有些担心:“如意酒楼能要这么多?”

  “我要做罐头!”彦莹得意的拍了拍那些陶坛子:“这一坛子,可能会卖到四五两银子上头去呢。”

  “四五两!”肖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坛三两银子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更何况说要卖到四五两!他哆哆嗦嗦道:“三花,你可别让许世子压着别人买你的,这样不好,别人也没这么多银子哇!”

  彦莹笑着朝肖老大摇了摇头:“阿爹,你就放心好了,三花才不会弄这样做呢,我会让那些人心甘情愿的来买我的东西,绝不会让许世子压着别人来买!”

  “那罐头怎么做的?”二花听着说有更多的钱赚,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你教教我们,咱们一起动手!”那位老神仙送的书可真是有用,二花瞅了彦莹一眼,现在三妹什么都会了一样,转手便是银子呐。

  “我不是种了口蘑?五十文钱一斤卖出去,实在是有些亏。”彦莹轻轻拍了拍陶瓷坛子的外壁,嘴角露出了快活的笑:“我要将口蘑与酸笋一道,然后再加入一些别的东西,红油浸泡,做成一种很美味的东西。”

  六花的嘴角已经流出了口水:“肯定很好吃。”

  “那是当然。”彦莹哈哈一笑:“只不过,我先要试试,该怎么做,味道才会更好些。”其实,最主要的还不在味道,更重要的是要密封的坛子,大周没有真空包装的技术,也没有玻璃坛子,她先得研究下那些酒坛子是怎么样能保证酒的味道不走的。

  肖老大听了彦莹的打算,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三花,既然你有这个打算,那你便好好去做,田里头的活我一个人就能做,二花四花她们留在家里帮你。”

  “阿爹,这事情还不着急,我先要试着做好再说,二姐与四妹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彦莹见着二花与四花眼巴巴的望着她,两人都是跃跃欲试的神色,伸手指了指墙壁:“咱们家里该住新房了。”

  “有新房子住了?”这下就连五花的眼睛都在发亮:“三姐,你说的是真话?”

  “怎么不是真话?”彦莹看了看周围几个人,大家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儿,拿起桌子上的账本拍了拍:“咱们家现在有两百多两银子呢,盖一幢青砖大瓦屋,足够了。”

  “啊啊啊!”六花蹦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彦莹的大腿:“三姐,真像是在做梦!我们要住新房子了!”

  青砖大瓦屋算什么?彦莹心中有几分惆怅,想到了前世住的三层小楼,她们村里家家户户都盖了那样的高楼,院子里还栽着花草树木,一年四季都风景如画,过得十分惬意。现在到了这大周朝,自己也不能讲究太多,也只能要求住个青砖大瓦屋就好。

  “三花,咱们真的要盖新房子?”肖老大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就能盖新房了?才这么两个多月的功夫呐,三丫头莫不是在说梦话吧?可这两个月来,银子确实是来得容易,就像那河水一样哗啦啦的淌了进来:“那盖房子的时候,那咱们住到哪里?咱们总要有个住的地方吧?”

  “阿爹,我打算呐,就到咱们这屋子旁边盖新房子,咱们还是住在这里就是。”这大周朝就是好,到处都是空地,只要你愿意,随便到哪里都能盖屋子。肖老大家旁边是一块空地,长满了灌木,再往后边去,便是一座小山包包,这地势最是好盖屋子。彦莹已经打算好了,先将自己住的屋子盖起来,然后再将这土砖房子修葺下,院墙高高砌起来,这里便可以当加工厂使用了。

  “既然你都划算好了,那咱们便盖屋子!”肖老大也被感染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三花,你来安排,要爹做什么?”

  “阿爹,咱们先将田里的秧给插了再说,我打算请人来盖屋子呐,咱们家里头这几个自己动手,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盖好?”彦莹拿出了一张纸,上边写了密密麻麻的字,二花与四花凑了过去:“三花,上边写着啥子?”

  彦莹心中叹气,自己一定要教肖家姐妹识字,否则走出去眼瞎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她这张纸上已经做好了安排,她打算去请些人来盖房子,二花四花负责办伙食,五花负责送水,六花便留在家里与她一道研究罐头的事情。

  月亮很圆很白,地上一层亮汪汪的银色,彦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里的月亮,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来到肖家村这么久了,她还没有完全融入到这个时代去,依旧还在想念着以前。她苗圃里新品的花应该要打蕾了。过了不久就能送到花店里去卖了,她果园里还有一批树等着她去嫁接呢,可是她已经到了这里,她的果园现在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肖姑娘!”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彦莹有几分惊诧,转头看了看,就见有个人影从院墙外边飘落到了院子里头。

  是简亦非,彦莹马上便认出他来。

  “简大哥。”

  彦莹忽然有几分羞涩,才喊了这一句,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简亦非已经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肖姑娘,你为什么叹气?”

  “啊?”彦莹吃了一惊,难道简亦非已经来了很久?自己在这院墙边的大树下叹气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看了一眼简亦非,见他也在双目灼灼的看着自己,那神色瞧着是十分担忧的,心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有什么为难事情,只管说出口,我来帮你想办法。”简亦非站在彦莹面前,有几分紧张,他很想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不用担心害怕,有他在身边,有什么问题提出来,两人一起解决。

  可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子,简亦非这双手怎么也伸不出去,刚刚才从衣袖里露出个头,又慢慢的缩了回去。他紧张的吞了下口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的盯着彦莹,心里头忽然就窘迫了,脸色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简大哥。”彦莹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的怪异,仿佛与平素不同了一般,带着一些扭曲的意味,完全失去了控制,最后这个“哥”字,简直别扭得不忍卒听。

  “啊,你说,我听着。”简亦非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跳得很厉害,几乎要从喉咙口里跳了出来,他赶紧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第六十四章地皮

  地上没有落花,只有两个人影,相距不到一尺,若是换个方向瞧着,便可疑的重叠在一处,似乎只有臃肿的一团。微风拂过,头上的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就如在弹奏美妙的音乐一般。

  “简大哥,没什么事情,我们家准备盖新房子,心里头轻松了下,这是高兴得叹气,不是有什么旁的事情。”彦莹见着简亦非埋着头,只见到他的额头,心中也镇静了下来,自己可是两世为人,怎么也像愣头青了?她唇边露出了浅浅一笑:“多谢简大哥挂心。”

  “哦,是这样。”简亦非慢慢抬起了头,见着彦莹如星星一般的眸子,心跳得更快,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就像喝醉酒了一般:“肖姑娘,要不要我来帮忙?”

  彦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简大哥,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占你的时间了。”

  “肖姑娘,你不用客气,如果是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直接说便是。”简亦非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心神稳住,忽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豫王妃应当这两日就会到别院来小住一段时间,肖姑娘若是有什么麻烦事,就直接去别院说找我,别说找许世子,豫王妃……”他停了下:“我在京城就听说过她的大名,仿佛不是个宽容的。”

  原来简亦非是给自己来报信的来了,彦莹朝简亦非微微一笑:“多谢简大哥,前边这阵子,我麻烦简大哥与许世子的事情比较多,经过了这段时间,总算是稳定下来了,也不好总是厚颜来求简大哥与许世子。豫王妃现在过来了,我更是要懂避嫌,自然不会再往别院那边去了。”

  “不不不,我不是不让你去别院找我!”简亦非听着彦莹的话,心中一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的,他只是想告诉彦莹,她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自己,别去找许宜轩,可是她怎么理会成这个意思了?他往前踏了一步,一双手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来,只是望着彦莹黑亮亮的眼睛,声音坚定:“肖姑娘,你有啥事情,只管来找我,我不比许世子,没有那么多顾忌,我……只盼你安好。”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是低沉,简亦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他慌慌张张看了彦莹一眼,见她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心中大窘,飞身跃起从院墙上头飘了过去。

  这算是落荒而逃了?彦莹看着简亦非的背影,心中忽然慢慢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欢喜漾了起来,或许这就是相互喜欢?前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而今生忽然间便有了心动,就如平静的湖面上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那轮廓越来越大,让她的一颗心也摇摇曳曳了起来。

  “三花!”

  回头一看,却是二花站在廊柱后边,正在对她挤眉弄眼的笑。

  哎,一报还一报,上回她带着四花偷听肖经纬与二花说话,这回马上应验到自己身上来了。彦莹朝二花眨了眨眼:“你怎么了?躲在后边不出声?”

  “我要是出来,简大哥不会早就被吓得飞奔着走了?”二花欢快的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哟哟哟,你这丫头咋就不害羞哩?”

  “害羞什么?我又没有和简大哥有什么别的事情,他只不过是来告诉我,说豫王妃要来别院了,叫我们有事情就去找他,别找许世子了。”彦莹琢磨着简亦非的话,听起来好像那豫王妃是个难缠的人,自己可一定要注意着别将她惹毛了,高门大户里的当家主母,没有两手是立不稳脚跟的。

  “你就装吧。”二花伸手挽住了彦莹:“你以为我不知道?瞧你的脸上,那抹红色是咋来的?”

  彦莹伸手摸了摸脸:“哪有脸红?”

  手心里头有些发烫,看起来确实脸红了?彦莹抬头望了望天空的那轮明月,吸了一口气:“咱们还是来说说盖新房子的事情吧。”

  听到“新房子”三个字,二花眼睛就亮了起来:“你说。”

  “明日我就去肖文华家里,跟他说一声。”彦莹拿不准这土地该要不要出银子买,她从前世看的小说里得的印象就是,田地是要买的,可找块地皮盖屋子,似乎没有人管,占着就是占着了,不过总和那肖文华提一下比较好,要是他不同意,那自己便搬出许宜轩去吓唬他,上次他被吓得够呛,这次肯定也不敢说多话。

  “好,明日我跟你一起去村长家。”二花点了点头:“咱们得赶紧动手才行。”回头望了望土砖房,她心里头叹了口气,睡在这屋子里,冬天四面漏风,实在是难捱,很多地方都漏雨,早上起来屋子里边就有不少坑坑洼洼的水迹。

  “二姐,别叹气了,咱们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彦莹拉起二花的手往屋子走头走:“早些歇息去。”

  肖文华正站在田埂上看水,布谷鸟欢快的叫着“布谷布谷”,飞快的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田里边一片绿意盎然,幼小的秧苗从田里钻了出来,贴在了地面上边,嫩得似乎吹一口气就能化掉一样。

  “爷爷,爷爷,有人找你哪!”肖文华回头一看,就见自家孙子六石蹦蹦跳跳的过来了:“是肖老大家的二花和三花!”

  现在彦莹已经成了肖家村里家喻户晓的任人物,就连小孩子都知道肖家村里有一个厉害角色,她是肖老大家的三丫头。六石今日正在院子里玩耍,见着外边走来两个姐姐,生得白白净净,穿着好看的花衣裳,眨巴了下眼睛,两位姐姐就迈步走了进来,朝他眯眯的笑:“六石,你爷爷在家不?”

  六石仔细瞅了瞅,原来是那位了不得了肖三花,他正准备答话,就见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递了过来,外边裹着一张糯米纸,瞧着该是花生糕儿。

  “爷爷去田头了,我替你们寻了过来。”六石撒腿就往外边跑,一边偷偷的将糯米纸剥了下来,慢慢舔了下,好甜。

  肖文华听着孙子说肖家两个丫头过来了,心里头一咯噔,上回他替四斤老太出头,没想到来了个许世子给肖三花撑腰,将那高主簿里长教训了一番,最后的结果便是他也受了连累,肖经纬进衙门做文书的事儿,到现在都没有定下来。

  这些日子,肖老大家动静不小,一手将肖家村做的酸笋全部收了。肖文华婆娘与媳妇带着孙女们上山挖小笋子,辛辛苦苦做了十坛子,最后只卖四百钱出两坛,其余的都被肖家三丫头给低价收了去。

  今日她们怎么会想着来找自己呢?肖文华大步往家里走了去,心中直嘀咕,这两人上门,保准没啥子好事情。

  彦莹见着肖文华走了进来,冲着他微微一笑:“村长回来了。”

  肖文华一张老脸本来是怎么也抹不下来的,没想到彦莹却笑得这样甜,好像跟他没有任何过节一样,他也只能咧嘴笑了笑:“肖二花肖三花,你们来有啥子事情?”

  “我们来,是想请村长帮个忙呢。”彦莹继续笑微微的说了下去:“我们家想盖屋子,有些事情想要找村长来问问。”

  “盖屋子?”肖文华瞬间想到了肖老大家那破旧的土砖屋子,风吹雨淋的,瞧着都快塌了一样:“你们确实是该修葺修葺了,人住到里头也不踏实。”

  二花有些不高兴:“村长,我们可是要盖新屋子呐,青砖大瓦屋!”

  “啥子?”肖文华有些不相信的睁大了眼睛:“你们要盖青砖屋子?要多少银子,你们知道嘛!不要以为自己卖酸笋赚了几个钱就想着要抖着花掉,怎么样也得留些银子过日子才是实在!那屋子修修就好了,何必花大力气折腾!”

  “村长,多谢你替我们家着想,可是我们已经计划好了,过几日等着插完秧就打算动手了。”彦莹望了肖文华一眼,这人其实还不错,只是他那会子为了想将肖经纬塞到豫州衙门里去,就一心一意的跟四斤老太站到一起来打压自己家,现在得了教训以后就老实多了,还在为他们家打算,这真应了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哦,看起来你们可着实赚了一笔银子。”肖文华说得酸溜溜的,自家婆娘辛苦了这么久,也才赚了一两多银子,这肖家丫头,竟然就将青砖大瓦房的银子赚起来了?

  “我爹这些年起早贪黑的干活,每年也积攒了些银子,最近我卖酸笋确实也赚了些,所以才想着要盖幢新屋子。我今日来,就是想向村长问一声,我们家打算在我们家老屋旁边的地面上盖屋子,应该没什么纠纷吧?”

  肖文华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肖家这三丫头是给自己送银子来了?他瞅了彦莹一眼,正色道:“那怎么行?那是村里的地,你可是要交银子买了地才能盖房子!”

  第六十五章遇狼

  金色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了下,点点淅沥的落在了院子里头站着的几个人身上。微风吹得发丝飘了起来,从雪白的肌肤旁边掠过,黑得分明。

  肖文华婆娘端着两碗茶水出来,笑着招呼彦莹与二花:“哟,肖家大妹子,喝茶喝茶。”

  茶水黄黄,里边飘拂着几根粗茶梗子,出于礼貌,彦莹轻轻喝了一口,望到了茶水里边有自己的一双眼睛,被袅袅而起的水雾迷得有些睁不开。

  “村长,我们是跟你来商量盖房子的事情,不是跟你来谈买地的。”二花有些沉不住气:“我问过不少人,都没听谁说建房子要买地的。”

  肖文华楞了下,没想到这两个丫头还先打听过了,他有几分尴尬,可瞬间又想出了理由来:“谁告诉你的?他们是在骗你呐,哪有不要花钱的地?”

  “那村长我想问问,现在山脚下开的田,为何是农户自己的呢?”彦莹端着茶杯站在那里,不慌不忙:“那些良田,最开始还不是田的时候,不也是谁开了就是谁的?你说我们想建房,要交钱到村里,那这钱又究竟该怎么交?交到谁手上?”

  “当然是交给我了!”肖文华听到后边两句,忽然便来了兴趣,挺了挺腰杆:“按着一亩地十两银子来算就是。”

  “村长,真是这个价?”彦莹瞧着肖文华,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深:“我和你一道去里正那里问问,看他是怎么说?”

  听到里正两个字,肖文华瞬间就想起了上次那码子事情来,里正被许世子吓得回去大病了一场,他去探病时还抓着他的手埋怨:“早知道那肖老大家有豫王府撑腰,打死我也不会去,你也不提醒我一声!”

  里正毕竟是衙门里头有记载的小小乡官,每个月还是有些官府发的禄米银子,而且平素还能在帮着解决领里纠纷、缴纳赋税上头得些好处,他肯定是舍不得这个肥缺飞了,自然不敢再去惹肖家三丫头。现在她要拉着自己去找里正,里正难道还会和自己找到一起来讹她的银子?里正绝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将自己的大头给扔了。

  “咳咳咳……”肖文华大声咳嗽了起来:“找里正作甚,咱们自己村里的事情就到村里解决,何必扯到外边去说。”

  “那好,村长你就给个准信,我盖房子,究竟要不要交银子?”彦莹瞧着肖文华那尴尬模样,心中更是有数,看来这地皮还真是免费的,想盖屋子就盖,不存在还要去找人审批土地使用权。

  “这银子……”肖文华咬了咬牙:“银子就算了吧!只是你该屋子肯定要帮手,那得先照顾着咱们村里的人,请他们去帮工。”

  “呀呀呀,村长,叫我怎么感激你才好呢?才这么一下就给我省了一大笔银子。”彦莹笑得格外开心,洁白的牙齿露了几颗在外边,就如珍珠一般闪着光亮。

  “没事没事。”肖文华摆了摆手,见着彦莹不再穷追不舍揭他的老底,就轻轻将这事情放过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你们家请人盖房子,是出工钱,还是换工。”

  这换工的意思,就是这盖房子的人现在不给钱,就记着来了多少天,等那人自己要盖屋子,或者是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帮忙的时候,就赶去给他们家免费做劳力,互相抵消。农村里头盖屋子,很多人家都是采用这种形式,既可以节约自家的银子,也能增进邻里关系。

  “换工?”彦莹想了想,自家就肖老大一个,他要干田林的活计,还让他出去做牛做马的打短工,实在太不人道了,不如花钱请人干活,她筹划盖新房子的时候就已经将人工的银子算进去了:“村长,我们家给现银,只要手脚勤快会干活,价格便按着现在打短工的行情,不会比别人家给的少。”

  “这样?”肖文华骨碌碌的转了转眼睛,要是给现银,他家可有不少的劳力,好歹也能赚些银子。他咧嘴笑了笑:“三花,中,我到时候替你到村里头说说,看看哪些人愿意来。”

  “那就麻烦村长了。”彦莹笑了笑,将茶杯放了下来:“只是呢,要是有人偷懒不干活,就想拿工钱,别怪我不客气,丑话先说到前头,要是真这样做,别说我肖三花不讲情面,不管是不是一个村里的人,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赶走!”

  “那是自然。”肖文华心中暗自叫苦,这肖家三丫头咋就这样厉害呐?看来自己那个最小的儿子是混不到银子了,还有两个孙子也是不中了。

  肖文华婆娘在旁边听着肖老大家要盖新房子了,也是不住的点头:“中哩,是该盖新房住了,你们家那屋子,实在破旧得很。”

  从肖文华那边出来,两姐妹都心情愉快,总算是将这地皮和人工的事情解决了,彦莹合计着第二日就去豫州城里打听下烧砖的窑子,买好青砖等着农忙一过就破土动工。

  一切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彦莹一早起来,先去种口蘑的屋子那边转了转,将熟了的口蘑摘了一袋子下来,奔着去了肖来福家,喊了他的骡车往豫州城里去。路上没什么车辆,骡子四条腿撒欢着往前跑,不多时便到了豫州城。

  如意酒楼已经开门了,他们家也卖早点,几扇木头窗户已经打开,从外边能见到里边影影绰绰,不少人坐在那里吃早点说着闲话。

  门口的伙计已经换了人,不再是钱小四,见着彦莹背着袋子往里头走,一把将她拦住:“哎哎哎,你到里头去做啥?”

  “我找掌柜的有事情。”彦莹朝伙计笑了笑:“怎么,你这酒楼还不让人进的?”

  伙计打量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掌柜的还没来,你过阵子再来找他。”

  彦莹望了望热气腾腾的蒸锅,只觉得肚子有几分饿,心里想着,不如进去吃了早点再说,一边吃一边等着,可是刚刚一挪脚,又被伙计给拦住:“不是告诉你掌柜的不在?怎么还往里边走呐?”

  “这位小哥,我想到你们酒楼里吃早点还不成?未免你开着酒楼不是让人来吃饭的?”彦莹有几分生气,这人怎么能狗眼看人低的将她拦住?她瞧上去很穷酸?

  “我们如意酒楼,可是豫州城里边顶顶有名气的,在里边吃个早点,少不了要一两钱银子,要吃得好,一两银子还不够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来?”

  彦莹笑着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来:“够了吗?”

  伙计眼睛有几分发直,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般:“够了,够了。”

  彦莹瞥了他一眼,扛着布袋大步走了进去,靠着墙边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用力拍了下桌子:“伙计,来给我报下你们酒楼里有什么早点吃。”

  大堂里的伙计看到了刚刚那事情,不敢怠慢,赶紧跑过来:“姑娘,本店特色是银丝鹅油卷和金丝烧麦,还有那包子馒头饺子烙饼,配上各色粥饭加小菜。粥有十八种,海鲜、瘦肉、什锦……”

  彦莹见着这伙计态度好,也就不再计较,随意点了几样早点:“快些端过来便是。”

  这如意酒楼的早点确实不错,味道很好,彦莹点的是一碗虾仁肉末粥,配了一碟子酸笋,然后又要了两个银丝鹅油卷和两个金丝烧麦。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的品尝着,鹅油卷油而不腻,尝上去带着一种温暖的香甜,很是好吃。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早点呢?”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彦莹抬起头来,就见一个长得圆胖的年轻男子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十分猥琐,两只小眼睛几乎要找不见。

  虽然彦莹心中有些不爽,可还是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是,我一个人进城来的,自然是一个人吃早点。”

  那年轻公子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到了她对面,一张大饼脸朝她的碗盏凑近了几分:“哟,姑娘怎么吃这些?”他朝柜台那边招了招手:“来个人候着!”

  伙计见着是东家女婿林勤勋坐着,赶紧颠巴颠巴的跑了过来:“大公子,你想要吃些什么?”

  林勤勋朝伙计白了一眼:“去,给这姑娘换一碗好些的稀粥过来,拿那燕窝莲子百合粥,再拿几个水晶虾饺,配着红枣御泥糕!”

  彦莹坐在那里没说话,大公子?好像听掌柜的说,这如意酒楼是知州林大人的亲家开的,就是上回来的那个李老爷。他的女儿许给了林知州的大儿子,瞧着伙计的神色与这称呼,应该就是那位林大公子了?

  这位林大公子,实在是行为怪异,为何跑来跟她搭讪,还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难道她遇到了垂涎美色的花花公子不成?

  “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林勤勋坐在彦莹对面,见着彦莹那张光洁如玉的脸孔,有些心猿意马,过来吃早点还能遇着一个美人儿,今日可真是艳福不浅。

  


  ☆、筹划


  手指紧紧的抓住竹筷,彦莹低着头夹起一个金丝烧麦往嘴巴里送,她本来是想好好享受早点的,忽然飞来一只苍蝇,将自己的心情全毁了、

  “姑娘,姑娘!”林勤勋不识趣的继续嚷嚷着,还很自命风流的扭了扭脖子,摆出一副我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姿势来,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轻轻的在桌子上敲打着,那双绿豆眼还不住的朝彦莹眨呀眨,仿佛要挤出含情脉脉的神情来一般。

  这人实在讨厌,坐在自己前面有碍瞻观,彦莹的筷子几次举起,想要砸过去,可是转念想着现在如意酒楼还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暂时还不能得罪,怎么着也该等着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酒楼来购买她的酸笋口蘑,自己才能当场跟他翻脸。

  忍,我忍。彦莹默默的将筷子收了回来,狠狠的将金丝烧麦咬了一大口,都说忍字头上一把刀,自己今日可总算是见识到了。

  伙计端上来一个盘子,燕窝莲子百合粥清亮亮的,上边还浮着几颗艳红的枸杞,一盘子水晶虾饺通明透亮,似乎能看清楚里边弯弯的虾仁,带着微红的颜色,红枣御泥糕切成深褐色的小块,一丁点一丁点的摆在那里,热气腾腾。

  “姑娘,请尝尝我给你喊的早点。”林勤勋笑眯眯的望着彦莹,将燕窝粥往她那边推了推:“这可是我们酒楼里边最贵的稀粥,旁的酒楼都没有呢,是用上等燕窝熬制的,一碗要五两银子呐。”

  彦莹朝林勤勋笑了笑:“这位公子,我是穷人,吃不起这样贵的东西。”

  林勤勋呆呆的望着彦莹,这美人儿笑起来可真是好看,笑得甜甜的,嘴唇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细细的牙齿就如小小的贝壳一般,整整齐齐。“姑娘,这燕窝粥不要钱,我送给姑娘喝的,像姑娘这样的美人儿,应该要多喝点燕窝粥,这燕窝乃是美容补血的良品。来来来,我来喂你喝,好不好?”

  一片小汤匙伸了过来,里边盛着清亮亮的燕窝粥,彦莹捏紧了拳头,“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都说“人穷志短”,可忍耐也总有个限度,这位不识趣的林大公子,一而三再而四的挑战她的底线,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林大公子,你自己吃吧,我是穷人,不配吃这好东西。”彦莹拖起放在一旁的袋子,转身就往柜台走:“伙计,结账。”

  伙计一直在柜台后边看动静,刚刚林勤勋让他给彦莹端燕窝粥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发人去喊李老爷了,这位林大公子,实在也太不给自己东家面子了,仗着他父亲的身份,成天胡作非为的,也没有人来管管他。

  还好这位姑娘有些胆量,竟然没有尖叫着逃开,要是她哭哭啼啼的额在酒楼里一闹,今日就趁早关门歇气好了。“姑娘,一共是两钱银子。”伙计瞧着拖着袋子走过来的彦莹,心里头赞赏了一句,没想到这姑娘穿着寒酸,可却一点也不小家子气。

  “谁让你收她银子的?”林勤勋不知死活的赶着走了过来,趴在柜台上边,侧眼望着彦莹:“姑娘,今日咱们相逢是缘分,我请你吃早点,你便不用从荷包里头掏银子了。”一边说着话,林勤勋一边来抓彦莹的手:“说了叫你不要掏银子,你怎么就不领我的意呢?”

  彦莹反转过手掌,一把扣住了林勤勋的手腕,将他的手猛的压在了柜台上,两条眉毛竖得直直,对着柜台后的伙计吼了一句:“去厨房拿把菜刀来!”

  伙计见彦莹忽然翻脸,大惊失色,站在柜台后边,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姑娘,你要菜刀作甚?”

  “作甚?”彦莹轻蔑的笑了笑,指着林勤勋道:“像他这样的人,生了一双手不干正经事儿,还不如剁了呢。”

  林勤勋听了这话,杀猪一般的喊叫了起来:“姑娘,姑娘手下留情!”他的右手被彦莹制住,左手还能动弹,努力的绕过肥胖的身子,挪到了柜台上,想要将彦莹的手掰开,可是怎么样也动弹不了,彦莹的手就像一只铁钳般紧紧将他扣住。

  如意酒楼里吃早点的食客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哟,那是怎么了?一个小姑娘家,竟然把林大公子给制住了?”

  “林大公子最喜欢的便是沾花惹草,现在可好,遇到了一朵全身是刺的花儿!”有人哈哈大笑起来,饶有兴趣的望着彦莹:“瞧着那位姑娘,好像是寻常的农家小姑娘,没想到可是真人不露相!”

  “快些放开我们公子!”林勤勋的两个随从见着事情不对,赶紧跟了过来,朝着彦莹大声吆喝了一句:“你再不撒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彦莹回头瞟了下那两人,嘿嘿一笑:“就凭你们两个?你们要是敢上来,我先把他这只手给废了再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可毕竟口里边不能服软,既然没忍住动了手,自然只能继续撑着,彦莹的手下稍微用了些力气,那林勤勋便嗷嗷乱叫了起来:“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姑娘,我冒犯了你,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我瞧着你这手肉嘟嘟的,实在好做红烧蹄髈。”彦莹笑微微的拿着手指在林勤勋的手肘那里划了下:“砍这么长,加些五香八角茴香桂皮,然后再加些花椒调料,先用小火焖小半个时辰,再起锅加料酒炒了,一定很好吃。”

  彦莹说得绘声绘色,旁边站着的食客有贪吃的,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姑娘,你说得可真像回事儿,想想都香呐。”

  林勤勋的身子已经差不多扑倒在柜台上边,脸贴在柜台上往周围看了看,旁边的人都饶有兴趣的在打量着自己,眼睛里闪出了莹莹绿光,仿佛对于身边这位美人儿说的那道菜十分垂涎一般。他身子不住的抽搐了起来,大声的嚎叫着,声音里边都透出了哭腔:“姑娘,你放手,放手!”

  “公子,你要告诉她,你爹是林知州!”一个长随忽然想了起来,这位姑娘竟然敢对自家公子这般凶悍,应该是不知道自家公子的身份,不如赶紧提点她一下。

  “对对对!”林勤勋被长随一提醒,也想起来他爹是知州这件事情来:“我爹是豫州的知州呐,你还不放手,小心我爹将你抓到衙门里头关一辈子!”

  “是吗?”彦莹笑了笑,拖着林勤勋就往厨房走:“与其莫名其妙的就让你爹关一辈子,还不如先将你这双爪子给剁了!”

  “啊啊啊!”林勤勋狂喊了起来:“姑娘,姑娘,不不不,姑奶奶,求求你了,千万别剁了我的手!”

  彦莹其实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真剁了这位林大公子的手,自己肯定要去坐大牢的。得了个台阶总要知道下来。她将林勤勋的手放松了一些:“林大公子,你长了这双手,不是用来为非作歹,是应该提笔写字,为国家出那治国良策,或者是提刀上马,保家卫国,保我大周平安!”

  林勤勋听着彦莹的意思,仿佛是想要将他放了,赶紧点头,也不管彦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味的应承下来:“好好好,保家卫国,保大周平安!”

  如意酒楼外边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就如一只只被捏紧脖子的鸡鸭一般,死死的盯着里边的一举一动,唯恐漏过一个细节:“林大公子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可不是?素日里头他总是在街上横着走的,现在可算是遇到克星了!”有人哈哈的笑着:“这个姑娘不知道是哪家的,要么就是高门大户的小姐,乔装打扮出来玩耍的,要么就是缺心眼,竟然敢这样对林大公子!”

  听着林勤勋做了保证,彦莹将手松开,林勤勋身子本来是前倾的,瞬间便往后边倒了过去,两个长随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公子,公子,你小心点儿!”

  林勤勋喘了喘气,站直了身子,眼睛瞪着彦莹,粗短的手一挥:“快些,将这姑娘给我捉了回去,我要收她做姨娘!”

  彦莹眉毛一竖,没想到这林勤勋竟然贼心不死,自己才放了他,他却当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要来得快。眼见着两个长随慢慢的朝她逼近,彦莹脸上露出了冷冷的笑容,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豫王府的腰牌,不到必要的时候她是不会拿出来的,可现在事态紧急,她也只能拿了这腰牌出来吓唬人了。

  “住手,快些住手!”人群里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声,众人回头一看,有几个人正匆匆忙忙的往这边赶了过来,用力的拨开那围观的群众,朝酒楼里边挤了进来。

  第六十七章求助

  好几个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走到了那两个长随面前,将他们拦住:“快些住手,在做什么呢?”

  彦莹的手放了下来,来的人里边她有两个认识,一个是李老爷,还有一个是如意酒楼的掌柜,看起来自己不用狐假虎威的拿出豫王府的腰牌出来吓唬人了。

  李老爷瞅着自己的女婿就有些犯愁,当时为了想要巴结上林知州,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进了林府,可是没想到女婿竟然是这样一个混帐。到处沾花惹草还不上算,也不知道先弄清人家的身份就动手!

  这位肖姑娘,既然敢对林勤勋动手,肯定是因为身后有人的缘故,而身后这人,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那位许世子了。虽然说肖姑娘出身农户之家,可架不住人家生得美,得人喜欢。世子妃肯定是要家世好的,可那些侧妃侍妾,哪有这样的讲究?

  许世子现在年纪还小,心地跟那水晶琉璃盏一般,没有那俗世的条条框框的约束,自然更是将肖姑娘看成了心尖尖上的人。自己这个呆蠢又好色的女婿,真真是自不量力!

  “勤勋!”李老爷喊了一声:“你这是在做啥呢?”

  林勤勋两个长随见着是自家公子的岳父大人来了,赶紧歇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喊了句“老爷”,眼睛只敢往地上瞅,自家公子喜欢看美人儿,可见着自家岳父,总要收敛一些了罢。

  “岳父,你没见着我看中了这美貌姑娘?”林勤勋一双手将肚子捧了捧:“我准备抬了回去做姨娘呐。”

  “你……”李老爷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老脸瞬间就红了,仿佛被人打了几个巴掌一般:“勤勋,快些莫要胡闹了,赶紧回家去!”女婿当着老丈人的脸说要抬姨娘,这可真是够打脸的,还不是自己一时糊涂犯的错,现在被打了脸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干嘛要我回去?”林勤勋的绿豆眼睛转了转,一张脸拉长了几分:“你是不是想自己纳了她?”

  李老爷气得全身直打哆嗦,朝身边的伙计瞪了一眼:“快些将林大公子送回去!”

  伙计们应了一句,上前搀扶着林勤勋就往外边走:“大公子,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别让人瞧了笑话!”那两个长随见自家公子吵得不像话,也赶紧过来帮忙劝说:“公子,现在不是好时机,外边有这么多人瞧着,你一定要将那姑娘弄了回府,少不了会落个强抢民女的名声,给老爷知道了也不好哇!”

  林勤勋奋力的扭着脖子,横着眼睛道:“可是我就是喜欢她,这姑娘够泼辣,对我的口味,我非得将她给办了不可!”

  “要办事儿,咱们背地里办,可别让老爷的面子上过不去!”长随贴着林勤勋的耳朵轻声道:“咱们去打听下这姑娘是住哪里的,然后选个日子去她们家,扔几百两银子,抬了她就走,到时候她家里人闹起来,咱们就说她家拿了咱们的银子,自己愿意卖了做妾的。”

  “咦,这个主意不错,还是你聪明。”林勤勋高兴得摇头晃脑起来:“就算她家去告状,也是我老爹来断案,他还会让她家赢不成?”

  “可不是?”长随连连点头:“公子,咱们先回去。”

  李老爷见林勤勋总算是被撮弄着走了,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彦莹抬了抬手:“肖姑娘,真是对不住,让你受惊了。”

  彦莹笑着摇了摇头:“李老爷,你这位女婿有些不规矩,你可得要你家女儿好好管束着他才是,要不是成天在外边乱晃,碰着凶悍些的,又该怎么办?”

  这肖姑娘实际上是暗地里在告诉自己,她背后有许世子撑腰吧?李老爷偷偷的觑了彦莹一眼,见她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直叹气,她说的“凶悍些的”,肯定指的就是那许世子了。

  “肖姑娘,今日进城来,可是有事情?”李老爷想了想,决定还是将这件恼人的事情丢到脑后不去想,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林勤勋也没将事情闹大,就算揭过了。

  彦莹将身边的袋子提了起来:“我进城办点事,顺便摘了些新鲜口蘑过来,只不过可能有些已经被踩坏了。”她解开袋子瞧了瞧,上边的还好,就不知道下边的怎么样了。

  “肖姑娘,不管好不好,我都收了。”李老爷赶紧挥了挥手:“不用说别的话了。”

  伙计赶紧将袋子接了过去,到厨房里边一称,三十斤,本该是一两五钱银子,李老爷很爽快的让掌柜拿了碎银子出来,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大银锭子:“肖姑娘,你在我们酒楼受惊了,这几两碎银子,你就拿去买些好东西,也算是压压惊。”

  这李老爷还实在是识趣,生怕自己去许宜轩面前说坏话,所以想拿银子收买自己,让自己将今日这事情压下来。只可惜自己不是贪财的人,该要的银子自己不会少要一钱,不该自己得的,自己也不会要。彦莹将掌柜的银子接了过来放进荷包,笑着对李老老爷摇了摇头:“李老爷不必这般客气,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要道歉,也该是那林勤勋来向我赔不是,你又何必拿银子出来安慰我?”

  李老爷拿着银锭子,十分尴尬,收回来也不是,硬塞给彦莹也不是。彦莹瞧着他那模样,知道他也是为难,朝李老爷温和的笑了笑:“李老爷,做人方方面面都周到自然是好的,可有些人却不大喜欢白白得来的银子,脚踏实地赚到手的银子花着才安心。你们如意酒楼这么照顾我,买了我的酸笋,又来买我种的口蘑,我已经领了您的心意了,这银锭子……还是算了吧,您自己收着。”

  听了彦莹的话,李老爷这才心里头舒服些,讪讪的将银子收了起来:“好好好,就依着肖姑娘的。”这时他看彦莹的目光里又与以往有些不同,带了几分钦佩,没想到这家里穷得叮当响的肖姑娘,对着这么大一个银锭子,竟然不动心,这份品格也算是高洁得很了。

  “李老板,我想问个事儿。”彦莹心里头想着,自己对豫州城里这些做生意的还没大摸得清门路,哪些地方的砖好,哪些地方的价格便宜,要在大半日里全知道行情,只怕还是有些为难,不如先问问豫州城里的人比较节省时间。

  “肖姑娘,你要问什么,尽管问便是。”李老爷这时候巴不得自己能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听着彦莹发问,连忙点头:“我知道的话,一定据实相告。”

  “是这样的,我爹攒了好些年,这才攒出了盖新房子的银两,最近有了李老爷照顾我的生意,手头上总算更是宽裕了些,因此我们家想盖新屋子,全用青砖。”见着李老爷瞪大了眼睛,彦莹笑了笑:“青砖耐用,挡风,冬暖夏凉,挺好的。”

  “那倒是。”掌柜从柜台后边露了个脸:“有足够的银子自然要盖青砖屋子。”

  “我今日进城来,就是想来打听一下,哪里有好用些的青砖卖?我听说有些砖窑,烧那青砖的时候,为了省钱,掺的黄土多了些,那砖便不大好了。”彦莹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来:“可是我们家没有一个知道哪家砖窑比较有诚信,就怕吃了暗亏还不知道呢。”

  “哦,原来是这样。”李老爷摸了摸下颌的胡须,微微的点了点头:“肖姑娘,你找我便找对人了!”李老爷的一位堂弟正是做这生意的,他包了好几个砖窑专,虽然确实也有像彦莹说的那种砖,可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好的青砖也是有的。

  方才肖姑娘不要这银子,那自己便在这青砖里头给她匀出来,也算是卖了她一个好。李老爷打定了主意,朝彦莹点了点头:“肖姑娘,你若是信得过我,那我便带你去一家砖窑,你先看看他家的青砖成色,咱们再谈价格。”

  彦莹见着李老爷说得很是实在,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李老爷让人喊了一辆骡车,他自己坐了家里的软轿,一路去了西大街,找到他卖青砖的堂弟。

  虽说豫州最繁华的街是东大街,可是那西大街上也依旧还是人来人往。李老爷带着彦莹到了一家铺面前边:“肖姑娘,你瞧瞧,他家有几种砖,价格都不同。这砖头里边掺土的比例是随着价格来的,我想这个理儿不用我多说。”

  彦莹低头看了看那些青砖,颜色有些不同,一看便知道是那里边掺的黄土有多有少。她摸起一块青砖放在耳边,用手指弹了弹,那砖块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彦莹笑了笑:“这青砖还算不错。”前世里边彦莹没有挑过红砖,可她却挑过西瓜,大家都说,西瓜弹起来发出闷响的是熟了,若响声清脆,还便还是生的,她装模作样拿了这法子也来试着挑青砖,免得那店伙计看轻了她。

  伙计瞧着彦莹那模样,吃了一惊,这位姑娘看起来是个行家,竟然知道辨别青砖的成色,一看二摸三听,一溜儿做下来,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障碍,看起来自己的价格也不能往高处说了,更何况还是李老爷带过来的呢。

  李老爷将他堂弟找了出来,指着正是看青砖成色的彦莹,将她家打算盖青砖大瓦屋的事情说了下,悄悄掐了他一般:“五弟,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拿最优惠的价格给这位肖姑娘,也要保证青砖个个都是上好的。”

  李老爷的堂弟见他说得郑重,不由得又打量了彦莹一眼,见她穿得很是平常,有几分好奇:“这又是为何?”

  李老爷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位姑娘,是豫王府的世子爷看中的,迟早是要抬进豫王府去的做侧妃侍妾的!”

  “原来是这样!”李老爷的堂弟恍然大悟,难怪呢,他这堂兄为何亲自带着这样一个农家姑娘过来了,他就想着定然是有什么别的缘由。仔细再看了看那边的彦莹,生得确实是好,雪肤花貌,若是好好打扮一下,不会比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们差。

  第六十八章买砖

  有了李老爷的推荐,青砖买得十分顺利。李老爷的堂弟铺子里边,除了卖青砖,还卖瓦片,彦莹一并儿全在他店子里头定了下来。

  彦莹画了一张设计图,她打算在院子里头盖三进屋子,最前边是堂屋,旁边是厨房与杂物间,第二进屋子有六间屋子,全是用来闲杂用的,书房、绣花的房间之类,第三进屋子她准备起两层,是肖家的姐妹们住的,她打算要楼上的房间,早晨起来,站在小楼上眺望远处青山绿水,肯定很是舒服

  李老爷的堂弟接过彦莹画的那张纸,瞧着四周都标记了符号,很是奇怪,彦莹耐心的给他讲解了一番:“这边标着尺寸,李老板,麻烦给我一支笔,我来算算到底要多少青砖。”

  李老爷与他的堂弟两人都凑到了一处,看着彦莹拿了笔在不住的写写画画,上边的字,两人一个也不认识。直起身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明白这位肖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从她行为处事来看,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彦莹抬起头来时,见着两人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写的阿拉伯数字可能在大周朝还没人知道。她朝着两人笑了笑:“我曾经听旁边村里那里老秀才说起《九章算术》,因为是隔着窗子听的,认字也不全,就自己胡乱捏造了些字来代替。”

  “原来是这样。”李老爷点了点头:“我就说怎么看不懂呢。”

  彦莹让伙计将青砖的长与宽报了给她听,再将屋子的总平方除去青砖的面积大小,瞬间便得出了要用的青砖总数——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估摸着要花去一百二十多两银子呐。加上木料泥浆人工什么的,她的新家差不多要一百九十两银子以上。肖家村里寻常人家每年存余不过十来两银子都算多的了,这盖房子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老爷的堂弟听着彦莹报出来的这个数字,吃了一惊,他素日里都不用算数,直接按着房间大小,估摸着出个数字,这位肖姑娘报出来的数目,跟他心里估算的,差不了多少,真是让他心生佩服。

  在李老爷的斡旋之下,双方将价格商议好,李老爷的堂弟将价格压低了些,总计一百一十两银子:“肖姑娘,我保证青砖绝对是上好的,至于那数目的出入……多退少补,如何?”

  “李老板是个爽快人!”彦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李老爷做个中人,咱们写个契书,我先放二十两银子做定钱,这样双方便放心了。”

  李老爷的堂弟嘴巴张得大大的,没想到这乡下丫头,说起话来跟生意场上的老手无二,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连契书定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她绝不是一般人,李老爷的堂弟暗自点头,乡里丫头怎么会有这般见识?不仅聪明,而且见多识广,他瞧着这位姑娘以后绝对会有大出息,绝不会就这样困在乡里。

  当下将契书写好,三人都签了名字,定钱条子也打了,这桩生意就算定了。李老爷的堂弟今日算是做了一桩大生意,心里头喜滋滋的,虽然说肖家盖屋子他只赚了三十两银子不到,可这也是银子,没有人嫌钱少的。

  彦莹拿了契书收好,向李老爷告辞:“承蒙李老爷百忙里抽空陪我跑了一趟,三花实在感激,现在时间不早了,三花便先回去了,多谢两位。”

  李老爷与他堂弟两人站在门口望着彦莹轻盈而去的身影,两人啧啧惊叹了一番:“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咋养出来的,这般灵光!”

  “可不是,以后她必然不会窝在那肖家村,肯定会日子过得滋润!”李老爷感叹了一声:“既聪明又有主意,一点也不像个乡下丫头。”

  彦莹奔着去了集市,好不容易到城里来一趟,总得捎些东西回去,她割了几斤肉,买了些菜,搭了些日常要用的东西,两手都是沉甸甸的,挎着篮子出了集市便见着有辆骡车在外边等着,赶紧喊了车夫赶过来,载着那些东西去了杂货店。

  杂货店的老板见了彦莹,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姑娘好久没来了。”

  这位姑娘可是打买家,在他这店子里头已经买了不少的陶坛子呐,今天过来,肯定又是要来做生意了。老板笑眯眯的站到了门槛上边,就连老板娘都赶着出来了:“姑娘,快些进来瞧瞧,我们店里又进了不少新货色呢。”

  彦莹走到店子里头,专选那小坛子看,老板不由得有几分泄气,这些小坛子,不过七八个铜钱一个,哪里有哪些大坛子赚钱,他呆在一旁瞅了瞅,就默默走回了竹靠椅上头,再也没有吭声。

  彦莹瞧着老板那神色,不由得笑了笑:“老板,你不做生意了?”

  “开门就是做生意的,哪里能不做?”老板娘比老板要热情,笑吟吟的端过来一个茶杯:“姑娘喝口水。”

  做生意,还是女人细心,彦莹接过杯子,笑了笑:“我是先来预定的,我要这种大小的坛子,但是要瓷的,好看的,上边最好还能印着花纹,最好是团花牡丹,四季海棠,烟色秋芙蓉和傲雪寒梅这些。”

  老板听了眼睛发直:“姑娘,你说的这些有是有,可卖得贵!白瓷印花的要十五文一个,青瓷印花的十四文一个,即算是黄瓷印花的,也要十二文呐。”见彦莹只是笑着不说话,老板又添了一句:“陶比瓷要好做,出的成品也多些,所以价格贱,像你手里这个,卖别人八文钱,卖姑娘,七文,差不多只有一半哩。”

  彦莹瞧着老板急急忙忙的解释,微微一笑:“我知道呢,你拿了给我来看看样货,我才能知道好不好。”

  见着彦莹要的是比较贵的,老板脸色才稍微又缓和了些,转身走到店子里边,从货架那里扒拉了很久,才找出几个小小的瓷坛子,用抹布将上头的灰给擦干净:“姑娘,你瞧瞧,就是这样儿的。”

  几只小小的瓷坛儿放在黑色的柜台上边,十分显眼,跟彦莹想要的那种盛酒的坛子有些类似,只是那坛口稍微大了一些。彦莹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老板,我想要那种浅口,然后上边有封好口子的盖,就如那酒坛子一般,不走气的那种,能不能给我寻到?”

  老板有几分为难,伸手挠了挠脑袋:“我这里现在没有,要帮你去另外订才行,你先交点定金,我去给你订几个回来。”

  “不,我要几百个,不是几个。”彦莹笑着摆了摆手:“我就要两种颜色,白瓷与青瓷,上边的印花由我来选。”

  “几百个?”老板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表示有些不相信:“姑娘,你要几百个作甚?”

  “我做什么你就不用管了,只是你要保证你的货好,不能有次品,否则我就去别的杂货店问价格,或许直接去那烧陶瓷的窑里问行情。”彦莹瞧着老板的脸色越来越欢快,不由得笑了起来:“我相信老板你是个实诚人,对不对?”

  “姑娘你放心,我们家在这豫州城里开杂货店已经有三代人了,价格实惠,货是顶顶好的,而且童叟无欺!”老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这位姑娘实在是太照顾他家的生意了,别人来买东西,一次不过几个铜板,最多也是几十个,这位姑娘来,每次差不多有一两二两银子,这次一口气要几百个!

  实在是太幸福了,这样的顾客多来几个才好嘞!老板急急忙忙撕下一张纸来:“姑娘,我们这就些契书。”

  彦莹点了点头:“劳烦老板了。”

  老板娘站在旁边瞅着彦莹直乐:“姑娘真是财不露白,穿着打扮看起来是个没钱的,可谁知道一出手就这样阔绰!”

  “只不过刚刚好填饱肚子罢了。”彦莹谦虚的笑了笑:“婶子过奖了。”

  与杂货店老板定好瓷坛子,彦莹便坐着骡车回了肖家村,刚刚好快到晌午,四花已经准备要煮饭菜,六花从院子里头冲了出来,见着骡车上两个篮子,急急忙忙掀开篮子上盖着的那块毛巾,欢喜得跳了起来:“三姐又买肉回家了,咱们今日吃肉!”

  彦莹伸手拧了六花肉嘟嘟的小胳膊一把:“又没少吃肉!别这样大声嚷嚷,村里人听见了又该红眼睛了。”

  肖老大回来见着彦莹又买了肉,叹了一口气:“三花,这肉要三十文钱一斤呐,以后少买些,咱们菜园子里多的是菜,除了送去豫州城卖,还够得吃呢。”

  “阿爹,人要吃肉才会有力气,妹妹们要吃肉才能长得结实,这是必要的东西,可不能少买。”彦莹笑着夹了一筷子肉到肖老大碗里:“阿爹,今日我去城里定好了青砖和瓦片。”

  桌子旁边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四花的眼睛闪闪放光:“三姐,我们……真的要住新房子了?”新房子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梦,没想到轻而易举就实现了,四花完全不敢相信,用力摇了摇自己的手指,好痛。

  第六十九章高兴

  肖老大也还是有些不相信,虽然彦莹早些日子说了要盖屋子,可他现在听着,还是觉得有些虚幻:“三花,你定好青砖了?咱们家,真的盖青砖瓦房?”

  “是呐。”彦莹拿出了契书出来给肖老大抖了抖:“上边都写得清清楚楚呢。”

  肖老大愁眉苦脸的望了望那张契书,呐呐道:“三花,你都能将字认全了?你念念,究竟写些啥子?”

  彦莹举着契书给几个姐妹看:“来,我教你们认字儿,这个是壹字,这是拾字,这个呢,是个佰字,还有最后边这个也是壹字。”

  “一百一十两?”肖老大屁股上似乎着火了一般,呼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抖:“这青砖瓦片什么的,就要一百一十两银子?还有木料呢?还有那人工呢?算算,快算算,要多少银子?”

  “阿爹,你就快些坐下来。”二花将肖老大按着坐了下来,虽然说以前家里每年都没有银子剩,可现在三花已经不是原来的三花,她脑袋里装了一本宝书呐,想要银子,那还不是哗啦啦的就来了,阿爹又何必如何着急。

  “是呀,阿爹,三姐肯定已经想好了,不会让我们饿肚子的。”六花走到肖老大面前,很懂事的伸手给他顺气儿:“阿爹,你要相信三姐,她说以后让我们吃上肉,我们就真有肉吃了,她说让我们住上青砖大瓦房,看来也不是一件为难的事情呀。”

  “阿爹,你就放心吧,我有把握。”彦莹笑着将契书收了起来:“我算了下,花到一百九十两银子,咱们的屋子差不多就能修好。”

  “你到底准备建多大的屋子?”肖老大觉得自己全身无力,说话都软绵绵的:“咋就要一百一十两银子去买青砖瓦片呐?”

  “咱们的新家呀,会有三进屋子,还有马厩杂院……”彦莹还没说完,就被肖老大打断了:“等等,等等,三花,要马厩作甚?”

  六花自作聪明:“阿爹,世子哥哥与简大哥不是经常要来我们家的?修个马厩,他们的马也有地方养了。”

  彦莹“噗嗤”一笑,这六花真是会联想,马上就想到了简亦非与许宜轩身上去了。她伸手摸了摸六花的头:“六花,这马厩呀,是用来养咱们自己的马,以后咱们会有自己的马车,要是出远门,就不用喊肖来福的骡车了。”

  “自己的马车?”肖老大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三花,你……”他很想问一句三花她现在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竟然想着要弄辆马车,那可是讲究玩意,养一匹马可比养一个人贵多了,它一天吃的东西比家里所有人吃的还要多!肖老大愁眉苦脸的望着彦莹,心里头想着,自家这个三丫头,越来越心高了,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脚踏实地些。

  “阿爹,我只是想想,以后说不定就会真有呢,不如一次将这些都建好,反正我圈出来的那块地够大,足够咱们盖房子的了。”彦莹微微一笑,她还想打个井呢,只可惜现在肖家村没有铁匠铺子,她得先去豫州城找个心灵手巧的铁匠,一定要琢磨着打出个摇水井来,这样就不必用绳子放水桶下去提水了。

  “哦,原来只是想想。”肖老大这才放了心:“三花,咱们现在还养不起马,你千万别折腾这些哇。”

  “我知道呐。”彦莹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尝了尝:“四花的菜炒得越发好吃了。”

  四花得意的笑了笑,嘴里却说得谦虚:“哪有三姐炒的好吃?不过是有油水,这菜就显得好吃多了。”

  肖大娘在旁边感叹着:“唉,咱们家的苦日子,可真是算要熬到头了,能住上青砖瓦屋,还能每年存点银子,不要太舒服。”

  “阿娘,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的。”彦莹望着身边几位姐妹笑了笑:“明日咱们得空的时候,我就来教你们认字,咱们可不能做睁眼瞎子,一张纸写满字,摆到面前都不认识。”

  肖老大有些奇怪,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可每次都没问出来,三花怎么就识字了?他又没送她去念书!“三花……”肖老大犹豫着问道:“你莫要乱教,你当真识字?”

  二花赶紧用话堵住肖老大的嘴:“阿爹,三花去隔壁村里秀才家听过几次上课,认得些字儿呢,那肖经纬,有时也教我们认字儿的。”

  肖经纬不是村长的孙子?听着二花这样解释,肖老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三花聪明,自己偷偷的学会了认字呐。他扒了两口饭:“村长家里的人最好少去打交道,村长可不是个一般角色,咱们惹不起。”

  “阿爹,不会啦,昨日我们去他家,村长不还是客客气气的?也没说多话,就答应了替我们去喊人来帮工呢。”彦莹瞅着肖老大笑了笑:“阿爹,我们直接给工钱,不换工,免得你辛苦。”

  肖老大将头埋下去吃饭,没有接腔,趁着站起来添饭的时候,伸手抹了抹眼角,他这几个女儿,个个乖巧听话,真是比别人家的儿子还要强!

  端着饭碗站在灶台旁边,肖老大呆呆的想着,生个儿子娶了媳妇,对父母不孝敬的多着呢,自己几个女儿,个个孝顺,真是贴心的小棉袄一样,要是三花当真能招个上门女婿,即便是没有儿子也无所谓了,三花生出来的,都醒肖,不愁没人传宗接代了。

  “哟哟哟,这午饭咋就这样香呐?”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屋子里吃饭的人都转过脸去,就见肖王氏站在门口,眼睛里头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几个菜碗“老大,你们家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哪,寻常日子里竟然也有肉吃。”

  六花腾的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挡在了桌子前边,她还记得那次吃羊肉,肖王氏要来夺食的事情。她小小的脸蛋抬起来,朝肖王氏笑了笑:“奶奶,你年纪大眼神不好看错了,哪里是肉,是三姐买回家的豆腐。”

  彦莹的一口饭差点没有喷出来,这六花才叫睁着眼睛讲瞎话好不好,分明就是一块块的肉,她竟然能说成是豆腐,实在是太厉害了。

  肖王氏撇着身子就往桌子旁边走了过来,这下就连四花都站了起来,将桌子堵了个严严实实:“奶奶,你有什么话儿在门口说就是了,不用特地走过来讲,我阿爹阿娘耳朵还好使呐,听得清!”

  “老大,你瞧瞧,你瞧瞧!你养的这群女儿可真是厉害,个个儿跟泼妇一般,她们长大了看谁还敢娶哟!”肖王氏见着彦莹也站了起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三花,我不是来端肉的,我这次来真是有事情。”

  对付恶人,简单粗暴的法子最好,看起来肖王氏是吃了两次亏,对她还是有些畏惧了。彦莹心里感到很是满意,肖王氏还算是个识相的,知道过来了也没好果子吃。

  “奶奶,你有啥事尽管说,现在我们家里头是我做主。”彦莹走上前一步,逼着肖王氏又退后了一步,她直着嗓子喊道:“三丫头,我是来问问的,听说你们家要盖新房子?”

  “是。怎么了?”彦莹望了望肖王氏,脸上挂着笑容:“莫非奶奶瞧着我们家穷,想要资助些银子?”

  肖王氏的手马上捂住了自己的衣裳口袋,一脸警觉:“你们家该屋子还少了银子?那你们家盖啥屋子啊!亏得我还想来问问,看看能不能让你几个堂兄弟也过来帮工!”

  “几个堂兄弟?哪几个?”彦莹皱了皱眉,她三个叔叔生了好几个男孩,就两个比她年纪大,其余都还小,不过十二三岁,有的还只几岁,堂兄就算了,堂弟?竟然想着要他们来帮工?那不是来吃白饭的?

  “哪几个?你不有六个堂兄弟,让他们全部来呗!”肖王氏脸上堆起了笑容:“别看你那些堂弟年纪小,可个个都能干呐。”

  “能干?”彦莹讥笑着看了肖王氏一眼:“上回你牵着那个跟我抢糖人儿,能干的事情就是抢吃的吧?”

  肖王氏脸色唰的就变了,尴尬得说不出话来,肖老大赶紧在一旁打圆场:“三花,那小的就算了,大些的,就都来吧。”

  彦莹暗自叹气,这老爹总是说自己大手大脚的乱用钱,这会子却嫌钱多了,白白的要送了给那些叔叔家不成?叔叔家几个小子,有些手脚是勤快,可也有死懒死懒的那种,成天躺着一动也不动,就等着吃干饭的。

  “阿爹,你不是说是我当家?”彦莹看了肖老大一眼:“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这可是干活拿钱的事情,干多少就拿多少,什么一心想着到我这里来混些银子,那我可不答应。”

  “怎么是混银子呐,肯定是来帮着干活的。”肖王氏笑得开心,露出了几个黄黄的门牙:“三花,你爹都说了呐,你还能不同意?”

  “我阿爹说了我自然要给阿爹面子,只是,”彦莹瞪着肖王氏不放松:“要是让我瞧见了有谁偷懒不干活的,那就马上给我滚蛋,我可不是开善堂的,拿了银子养懒人的事情,我肖三花才不会做!”

  第七十章王妃

  豫王府别院的大门打开,两个门房垂手站在门边,半低着头,显得毕恭毕敬,可眼睛却在偷偷的溜向那辆停在门口的几辆马车。

  几个微微发福的婆子站在第一辆马车门口,有人将帘幕掀开,伸出两只手,从里边搀扶出一位中年美妇,个子不高也不矮,一张小小的圆脸盘子,眼睛很大,鼻梁高挺,只是那张嘴唇有些薄,瞧着与她的圆脸盘子有些不相宜。

  别院里边旋风一般走出了几个人,许宜轩走在最前边,快步过去,一把抱住了中年美妇,用脸擦了擦她的脸孔,撒娇般说:“母亲,可想死轩儿了!”

  豫王妃笑着将许宜轩推开了些,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裳:“轩儿,你怎么还是这样淘气!”她的嘴角含笑,似乎在责备他,可那责备里头又透出些宠溺的意味来。

  许宜轩扭着身子不依不饶:“轩儿怎么是淘气?母亲将我放到这穷乡僻壤里头来,哪里比得上京城繁华?儿子不过是跟母亲诉诉苦罢了。”

  豫王妃掸了掸许宜轩衣裳上的几颗灰尘,微微一笑:“轩儿,不是给你请了个习武的师父?刚刚好在别院里苦练武功,等回了京城,你们那帮子人可没人能打得过你了!”

  许宜轩兴高采烈的举起手来:“母亲,这句话倒是说得实在!”一把小檀弓从他的衣袖里落了出来,还有几颗弹子,滚得四处都是。

  豫王妃身后的一个妈妈笑了起来:“我瞧世子爷在这别院呆得十分舒心呢,个子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些,好像都不咳嗽了。”

  “可不是。”豫王妃一伸手,身边的丫鬟赶紧递上了一块素丝帕子,上边用鲜艳的丝线绣了一幅团花牡丹,中间掺杂了金色与银色的丝线,在阳光下边闪闪的发着亮。她拿着帕子替许宜轩擦了擦额头:“刚刚都去哪里玩了?见着你满头大汗的。”瞥了一眼跟在许宜轩身边的简亦非,她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简护卫,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母亲,你怎么能喊我师父叫简护卫呢?你也该跟着我喊师父的!儿子自小念书,上头都写着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难道这些规矩母亲都不记得了?”许宜轩睁大了眼睛,很单纯的望着豫王妃:“下一回母亲千万要记得,可别再喊简护卫了,要喊简师父!”

  简亦非有几分尴尬,朝豫王妃拱了拱手:“世子爷心无城府,心地纯良,对简某实在太好,还望王妃别见怪。”

  豫王妃轻轻的“唔”了一声,没有理睬简亦非,搭了丫鬟的手,迈步就朝那汉白玉台阶走了上去,那十二幅的湘水月华裙从白色的台阶上扫过,拖着在地上,那上边绣着的缠枝牡丹花不住的微微颤抖着,仿佛跟活的一般。

  门房恭送了豫王妃进去,这才将一扇门关上,两人凑到了一块窃窃私语:“听世子爷身边那些丫鬟婆子说,王妃是个不好亲近的,今日瞧着她的脸色,确实不大柔和。”

  “唉,王妃是什么身份?她出身高贵,自然要端着架子些,咱们小心做事便是,何必管那么多。”另一个门房回头望了望别院里头,就见绿树葱茏,鸟儿啼鸣,满径落红,那一群穿着光鲜的人,早已不见了人影。

  “那个肖家姑娘来了,咱们可不能再放她进去了,免得王妃见了不喜,随便打几十板子,也够她受的。”前边说话的那门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水灵灵的大姑娘,万一冲撞了王妃,落了个不好也怪惨的。”

  “可不是。”同伴点了点头:“咱们可是为她好。”

  豫王妃由许宜轩陪着进了主院,得知王妃要来,屋子全部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般,瞧上去格外舒服。豫王妃在黑色檀木椅子上坐了下来,旁边有婆子递上一个定窑出的白瓷茶盏,金丝镶边,上头绘着四时花卉。

  “轩儿,”豫王妃瞧了一眼许宜轩,见他态度恭敬,倒也满意:“你也莫要怪母亲,那算卦的已经算了,你十四岁上头有磨难,不能住北方,今年你便好好的呆在这别院里头,我知道你想母亲,母亲会经常过来陪你。”

  许宜轩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我知道母亲最疼我。”

  他在别院,可比在京城好玩多了。在京城里还要去国子监念书,每日里要写不少的字,还要背文章,可他一点都不喜欢做这些事情。在别院里头,他跟着简亦非练武,骑马射箭拳术剑术,现在都小有成就了,而且他还能时不时去那位肖姑娘家里,尝尝她做的饭菜,见着她笑得比那三月春花更动人的脸蛋,这世间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事儿了。

  豫王妃拉着许宜轩的手,问长问短,看看他在别院过得如何,许宜轩都是一律说好,听得豫王妃眉开眼笑:“不错,轩儿高兴就好,母亲听了也是欢喜。”

  “母亲,我刚刚在与师父练剑呐,身上汗嗒嗒的,我先去沐浴更衣再过来。”许宜轩朝豫王妃行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豫王妃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怎么瞧着就跟柳树抽条儿一般,才几个月,仿佛就高了半个头。”

  “王妃,世子爷都十四了,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了,等着十五……”身边的妈妈说到这里,闭嘴不语,豫王妃略一沉思,便会过意来,嘴角一翘:“妈妈不用提醒我,我自然是记得这件事儿。”

  高门大户里的子弟,到了十五岁,一般都会给他指个屋里人,也就是引着他学会床笫之道的那种丫鬟。这丫鬟若是得了主子喜欢,以后便会升为姨娘,若是不得宠的,就会被指着配了小子,做那管事嫂子,总之对于这丫鬟来说,都算是一件好事。

  豫王妃听那妈妈提起这事情,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去将秀云喊过来,我有话问她。”

  秀云早就已经打扮好了,穿上她最喜欢的衣裳,站在梳妆台前边,拿了菱花镜照着自己的脸孔。镜子里有一张容长脸儿,细眉细眼很是清秀,鬓边别着一支蝴蝶簪子,小小的翅膀被细碎的流苏拉动,正不住的在扇动。

  “秀云,王妃喊你过去呐!”一个婆子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望了一眼正在打扮的秀云,嗤嗤笑了一声:“你不用打扮了,王妃又不是不认识你!”王妃对秀云多有青眼相加,看起来以后世子爷的屋里人就该是秀云了。

  秀云拉了拉衣裳下摆,这才跟着妈妈走到了主院,见着豫王妃,跪倒在地:“奴婢见过王妃。”

  豫王妃很是满意秀云的恭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起来罢。”

  “谢过王妃。”秀云从地上爬了起来,垂手站在那里,笑着问道:“王妃找奴婢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你跟我说说,你们世子爷这几个月在别院里头,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豫王妃想了想:“有没有出过别院到外头玩耍?”

  秀云本来一肚子的苦水正愁没处倒,听着豫王妃问起这个,赶紧将这几个月来许宜轩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早两个月还好,后来……”她的眼前闪过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咬了咬牙恨恨道:“后来那简师父带了一位肖姑娘来卖羊肉,然后那肖姑娘做了个什么一羊三吃给世子爷吃……”

  “妈妈们都做什么去了?怎么能让他胡乱吃别人做的东西!”豫王妃勃然大怒:“都没有长脑子不成?”

  “奴婢也是这么劝的,可世子爷不相信,偏偏要吃!”秀云说得很是气愤:“不仅吃了,还是拿着手抓了吃的!”

  “手抓着吃?成何体统!他学的那些规矩礼仪都丢到哪里去了!”豫王妃的脸上有一丝不快:“轩儿可真是胡闹!”

  “可不是?奴婢劝着呢,可那肖姑娘说要这样吃才痛快,世子爷就跟着她做了。吃了以后只说好吃,还让我拿二十两银子打赏给那肖姑娘!”秀云说得实在气愤:“世子爷也真是,怎么能这样大手大脚呢?”

  “二十两银子倒算不得什么,只要轩儿吃了没事就好。”豫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不是那朱侧妃派过来谋害轩儿的,那也就算了。

  秀云见着豫王妃竟然没有一点要追究那位肖姑娘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慌神,她怎么就觉得那肖姑娘实在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她给世子爷煮羊肉的那次,世子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看个不停,是不是喜欢上了她?

  “王妃,还有一件事儿我没告诉你呢。”秀云想了想,决定把最近的那事说出来:“早一个月,世子爷打发我们全去山里挖小笋子,每人要挖十斤,没有挖到就不许回来,我们到处都找不到小笋子,最后还是挖了些春笋回来抵数的。”

  “什么?竟有这事儿?他这是要做什么?”豫王妃听了十分惊奇:“你们都去了?”

  秀云点了点头:“全都去了,挖了好几百斤,后来都被世子爷送给那位肖姑娘了。”

  豫王妃有些忍不住,“噗嗤”一笑,对秀云这口里提到的肖姑娘充满了兴趣,轩儿是有中意的姑娘了?听秀云这口气,该是附近农户的女儿,若是轩儿真喜欢,弄进府里给轩儿做个屋里人也就是了,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

  。


  ☆、出事


  许宜轩苦着一张脸站在树下,身边跟着简亦非。

  “师父,怎么办?我母亲来了,我就要被她锁在这别院里了。”许宜轩望了望池子里边的各色锦鲤,用力丢出了一个小石子,惊得那些锦鲤纷纷摇头摆尾的游开,水面上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简亦非心里头其实是美滋滋的,许宜轩不能出去,他可是能来去自如的,想必豫王妃不会注意到他,她的关注全在许宜轩身上。

  以后就可以一个人去肖姑娘家了,许宜轩在的时候,顾忌着身份他鲜少开口说话,有什么话都得先让许宜轩说,现在可好了,他能够尽情的跟肖姑娘说话了。

  “师父,师父!”许宜轩伸出手来在简亦非面前晃了晃:“你笑什么呢?看着徒弟不高兴你还笑,师父真是没良心!”

  简亦非楞了下,难道自己心里头的得意全在脸上显示出来了?见许宜轩嘟着嘴站在自己面前,简亦非也觉得很是歉意,他只顾自己高兴,却将徒弟的苦处给忘记了。“宜轩,我想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你母亲早些离开别院,这样你就能痛快玩耍了。”简亦非想来想去,只能给许宜轩提这个建议了,至于怎么让豫王妃离开别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许宜轩低头望了望那个小池子,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笑容来:“师父你可真厉害,顷刻间便替我想出好点子来了!我要想办法,让京城里的豫王府弄出些事情来,我母亲就只能赶着回去了!”

  简亦非见着许宜轩高兴起来,也放下心来:“宜轩你好好想下,只是别将事情闹得太大。”

  许宜轩点了点头:“师父,你要相信我!”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蔚蓝的天空,上边有白色的云彩悠悠而过,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师父,我想去看看肖姑娘,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简亦非心里忽然间就有些别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来。他低头望了许宜轩一眼:“你最好还是忍一忍,万一你母亲知道了,一个不高兴,让人将肖姑娘捉过来,打上一顿板子,她便不受苦了?”

  许宜轩有几分犹豫,他迟疑着说道:“我母亲虽说严苛了些,可应该……不会这样胡乱行事吧?”

  “谁知道呢,那些高门大户里边,借口说对主子居心不良被打死的丫鬟难道还少了?虽然肖姑娘不是豫王府里的丫鬟,可王妃见她不顺眼,随便找个碴子打她几十板子,又有谁会敢来说王妃的不是?这豫州城里还有谁敢来顶撞王妃?”简亦非谆谆的劝说着许宜轩,说着说着,他仿佛觉得这就是真的一般,心里头也不由得发慌,为彦莹担忧了起来。

  “师父说得有道理,既然是这样,那我便暂时不去打扰肖姑娘了。”许宜轩恨恨的将池子边的垂柳扯了下来:“希望母亲快快回京城去。”

  简亦非站在许宜轩身边没有出声,心里却在合计着,好些日子没去肖家村了,今日是不是去看看?自己要找个什么借口才好呢?他不住的想着,脑子里边乱糟糟的一片,眼前只有彦莹那张微笑的脸,倒映在池子里头,不住的成了碎片,又聚了拢来。

  肖老大家此时正是热闹万分,新屋子已经开始破土动工,深挖了地基,就等着安架子填土了。肖老大背着手在那挖好的地基上走来走去,兴奋得快要说不出话来,虽然开始他挺反对彦莹建这么大的新居,可现在瞧着,他顷刻间便有了一种满足感,这屋子瞧着肯定不错,他站在泥土堆子前边,仿佛就能听见里边有哗啦啦的水响,女儿们欢快的叫喊之声。

  站在地基里头填土的村民一边干活,一边与肖老大攀谈:“肖老大,真是看不出来,没声没响的就攒了这么多银子,这三进屋子花的银子可不少呐。”最近这些日子,村里的人议论的都是肖老大家盖屋子的事情,大家都在揣测肖老大家究竟准备盖多大的房子,竟然要打这么深的地基。

  “也不见他们家烧砖呐,难道不是盖土砖屋子,准备去买青砖来盖房?”有些人瞄着风平浪静的肖老大家,觉得不可思议:“若是该土砖房子,早该自己倒模去烧砖了,为何他们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咱们就等着瞧,指不定……”肖来福婆娘嘻嘻的笑着:“莫要屋子起了一半就盖不上去了。”

  “嗳哟哟,真要是这样,可是丢人!”屠户娘子吃吃的笑着,一双肥壮的手摆弄着鬓边几根粗粗的头发:“我瞧着那肖家三丫头,可是心大,圈出那么一块地方出来占着,可她总要有银子盖新房子!”

  肖王氏站在那一群女人堆里听着她们议论,也不住的点着头:“就是就是,穷得要命还想住新屋子?”

  早几日肖家破土动工,她把自己五个孙子都打发去了,除了最小那个留在家里,才三岁年纪,实在不好意思赶着他去工地上蹭吃蹭喝——肖家丫头弄的伙食实在好,不说天天大块吃肉,可每日都有一锅熬得浓浓的肉骨头汤,用海带炖着,远远的闻着都格外香。

  彦莹定的工价,是按照豫州城打短工的一般价格,六十个铜板一天,若是包吃午饭就只有五十二个铜板一日了。彦莹请的人,大部分都是本村的,所以大家都回去吃饭,只有那些外村的才在她这边用饭。

  可是彦莹弄的伙食真心好,一般有一个荤菜两个素菜,还配着一份汤,荤菜里虽然只有一点儿肉末,可却还是实实在在看得见肉,外村的吃得满意,满嘴油光,等着本村的过来就不住的炫耀:“你们回去吃饭,还不如在这里吃呐,才收八个铜板,吃得可好了!”

  本村的开始还不相信,可是等着过来瞧了彦莹给那十来个外村人弄的伙食,不由得都站在一旁直流口水,这样好的饭菜,他们也就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尝到,可这肖家三丫头,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每日里将饭菜弄得香喷喷!

  其实彦莹算了下,也没怎么吃亏,肉才多少一斤?三十文钱罢了,十几个人炒的菜里边,用不过一斤肉,蔬菜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不用花钱,每日里花几个铜板去屠户那边买几跟大骨头,用一张海带叶子洗干净切碎了扔进锅子去,等着炖了出来,就是又大又满的一锅,上头还浮着油星子,暗红色的骨髓浆子,尝上去更是鲜美可口。

  本村的人也动了心,开始有几个过来吃,后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彦莹只能赶紧去城里买了一口大铁锅和一个大蒸锅,每日白天这一顿饭要煮差不多四五十人的饭菜,累得几姐妹都快喘不过气来。

  肖王氏见着彦莹家里的伙食好,也很是心动,撺掇着几个孙子拿了饭碗去彦莹家吃饭:“那是你大伯家里,侄子去大伯家吃饭,难道还要数钱的?”

  几个孙子开始还不敢去,听着父亲回来直夸大伯家伙食好,也动了心,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端了饭碗也往肖老大那边过去了。走到肖老大家的厨房,就见那边排着一条长队,几个人也不管这么多,直接就往厨房里钻:“三丫头,快些给我盛饭!”

  彦莹与二花站在灶台旁边,见着几个堂兄弟挤了过来,拿着勺子敲了敲锅子:“后边排队去!没见这么多人在等?”

  肖王氏几个孙子很不服气,扯着脖子直嚷嚷:“二丫头三丫头,我们是亲戚,怎么不怒照顾着些呐?”

  “亲戚不亲戚的,在我这里都不算什么,做人就是要守规则,大家都在排队,你凭什么不排队?”彦莹没有搭理他们,接过一位乡邻的碗,给他舀了一大碗饭,又舀了几勺子菜,笑着道:“大叔,等会去那边舀汤喝。”

  那位大叔笑着捧了饭碗走了出去,肖王氏几个孙子站在灶台边看了一阵,见二花与彦莹不搭理他们,只能怏怏的走出了屋子去排队,等着到了他们的位置,彦莹还是照旧每人几勺子菜,一大碗饭。

  “三丫头,怎么不多舀些肉给我?”肖王氏的第三个孙子水生最刁,好吃懒做,见着彦莹给他打的饭菜与旁人无二,不由得嘟嘟囔囔了起来。

  “你又没有给我更多的钱,我为何要对你不同些?”彦莹笑微微的看了水生一眼:“八个铜板一餐饭,大家都是一样的出钱,你却要更多的饭菜?”

  “什么?这还要扣钱?”水生端着饭碗大叫了起来:“有这样的事情吗?自家兄弟过来吃饭都要扣钱?”

  “怎么不要扣钱?这么多年了,你们家可喊了我们过去吃过一次饭?”彦莹听着二花提起过,自打分了家以后,自家与三个叔叔就没怎么来往过,就连过年,吃年夜饭,他们三家都聚在一块吃,也从来没有喊过自家。可现在这个水生,竟然蹦跶着要来白吃白喝,真是脸皮厚得可以了。

  彦莹将勺子扔下,一把将水生的饭碗夺了过来,朝着他冷笑了一声:“我这里吃饭可是要出钱的,你不愿意出,那就请走开,别耽误了我给别人打饭。”

  “是啊是啊,你不出钱还想吃饭?人家盖房子容易吗,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么点银子,你也好意思来白吃白喝?不在这里吃就快些让开,我们肚子饿了,正等着肖姑娘打饭呐!”排在后边的人抱怨了起来,一个个都在指水生的背皮,水生拉下了脸,嘟囔了一句:“哼,要钱的饭菜我才不吃。”

  第七十二章算计

  肖老大家厨房门口挤满了人,大家都伸着脖子往里边张望。

  不少人是知道肖王氏的德行,一个个在指指点点:“你家奶奶把你大伯一家赶出来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心软,怎么现在放着你们来蹭吃蹭喝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肖老大家的饭菜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他们自己出钱买菜,想要在这里吃饭,自然是要出钱,人人都和你一样,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不出钱,你要肖老大家去喝西北风?”

  彦莹不言不语,只是利索的端着饭碗走到厨房外边,将里边的饭菜倒到了门边的大桶子里边,又腾腾腾的走了回来把空饭碗递给了水生:“拿着碗回去。”

  水生捧着空碗站在旁边,见着自家兄弟的碗里满满的全是饭菜,闻起来香喷喷的,不由得又有些后悔,转过身去呐呐道:“我还是在这里吃吧。”

  “那可得算两日的钱。”彦莹指了指门外边那个桶子:“要么你从里边捡了我刚刚倒进去的饭菜出来吃。”

  水生打了个哆嗦,那可是泔水桶,剩饭剩菜全倒在里边,村里有人养猪,每日晚上就来肖老大家收了这些潲水回去喂给猪吃。

  “怎么要我去吃猪食?”水生鼓了鼓眼睛:“肖三花你是故意的吧?”

  彦莹笑得很是愉快:“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说不要在这里吃,我才将饭菜倒掉的,现在你又说要吃,那不是要算两份?”

  “可是我只吃了一份,又没有吃两份!”水生有些不服气,指了指那盛饭菜的大盆子:“你就不能倒回那里边去?”

  “倒到那里边,你让别人吃你的剩饭剩菜?”彦莹用勺子敲了瞧盆子,砰砰的响:“你问问乡亲们,愿不愿意哇?”

  “水生,你别磨蹭了,要吃就赶紧到这里吃,不吃就回去,我们都做了一上午的事情了,饿得肚子叽里咕噜响,闻着饭菜的香味不能到口,只想要快些吃饭了哩!”后边的人有些不耐烦,纷纷出言指责,水生满脸通红,捧着饭碗扭头就往自己家里走了去。

  肖王氏听说彦莹竟然问自家孙子要钱,不出钱不给吃饭,气得直拍桌子,望着旁边的肖木根直嚷嚷:“你瞧瞧,你瞧瞧,你这个好孙女,可真是神气活现的!竟然连饭菜都不让水生吃呐,还要他去泔水桶里捞饭吃!”

  肖木根吧嗒吧嗒抽了一口旱烟,叹了一口气:“老大家里要盖新房子,实在不容易,你也就别再去打秋风了,要么让她扣钱在那里吃,要么就回来自个儿弄。”

  “你、你、你!”肖王氏听了这话,猛的跳了起来:“好哇,我就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心里头还是记着你那死去的婆娘,不把我们娘几个当一回事!她也只给你生了个老大,后边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是我生的,可你却只惦记着前边那个!”

  肖木根默默的抽了一口烟,没有理睬她,转身走了出去,肖王氏本来想追着出去,却被肖老二媳妇给拦住了:“娘,你现在追出去有啥子用?爹现在那模样,正是惦记着老大那边呐,你再和他去说,小心他跟你吵起来。”

  肖王氏愤愤的坐了下来,瘪着嘴巴在那里,老二媳妇斜着身子坐到了她身边:“娘,我听说大哥家里,是要盖青砖大瓦屋呢!”

  “啥?青砖大瓦屋?”肖王氏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你听谁说的?他家那穷酸模样,也能盖得起青砖大瓦屋?”

  “我也是听别人在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二媳妇嘴巴歪了歪,明显的有些不是很爽快:“看起来大哥家里这些年老是哭穷,都是装出来的,暗地里将钱藏着呐。”

  “可不是!”肖王氏咂吧咂吧了嘴,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外头,肖木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用力捏了捏桌子角,皴皱的手指上沾了一道黑黑的印记:“可恨的是,你爹还惦记着他们家,让水生他们不要过去蹭饭吃!”

  老二媳妇低着头想了想,一双脚在泥土里蹭了蹭,心里不住的在琢磨,肖老大家里现在瞧着还真是有钱,时不时的就有人从城里过来,到他家拎一袋子东西走,那些肯定是三丫头收了她们的酸笋转手卖出去了。

  有人就是命好,老二媳妇愤愤不平,自己咋就没那么好的命呢?辛辛苦苦做的酸笋,到处都没有人要,而肖老大家里那三丫头,坐在家里不用出去,人家却一路奔着过来把银子送到面前来了。

  这样算起来,大哥家里绝不会少钱花,难怪马上就要该青砖大瓦屋了。老二媳妇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心里忽然想出了一个主意来,她伸手推了推肖王氏:“娘,我在琢磨着,要是大哥家真的有一笔银子,他又只有七个丫头,他那银子与青砖大瓦屋要留给谁?”

  肖王氏忽然醒悟过来,瘪着嘴巴笑了起来:“要是不想被骂作绝户头,总要有个男娃才对!”

  “可不是哪!”老二媳妇的眼睛眯到了一处,嘴角露出了笑容来:“我估摸着大嫂是生不出男娃来了。”

  肖王氏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就她那样,不会生蛋的母鸡,还能生出男娃来?再生也是生女娃的命!少不得是要向你们来求个侄儿过继的。”

  肖王氏有六个孙子,老二媳妇生了三个,老三媳妇两个,老四媳妇还年轻,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后肯定还会要生儿子的。她得意的点了点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媳妇你想得周到,我却忘了这一茬了,他肖老大再赚多银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留给我的儿孙!”

  过了一日,肖家村来了一支车队,车子上满满都是青砖,映着日头,通明透亮一般。肖家村的人张大了嘴巴望着那一辆辆车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村里头有好几家盖青砖大瓦屋的,可那青砖的颜色瞧着就没这些好看,这些青砖青得透亮,里边仿佛还能泛出碧水的影子来。好几个小孩子追着车子跑,伸出手去摸那些青砖,一个个大惊小怪的叫着:“咋就这样凉呐?摸上去跟寒冰一样,大冬天的住着舒服吗?”

  前边拉车的回头看了一眼:“咋不暖和?冬暖夏凉,顶顶好的青砖!”

  帮着肖老大家干活的人摸着青砖也是啧啧称赞:“这转头实在,真不错!”

  肖老大看着那些青砖也是叹气,一想到花了这么多银子买来的,更是心疼,他不敢怠慢,每日里头就守在那些青砖面前,唯恐被人偷拿了一块两块去——虽然一块两块不值钱,可毕竟都是自家花钱买回来的!

  肖王氏与媳妇站在大槐树边上往那边瞧,屋子已经砌出半个人高了,帮工们挑着青砖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真的是青砖。”老二媳妇眼睛里都放出光来:“上好的青砖呐。”

  肖王氏拍着大槐树,上头一嘟噜一嘟噜的白色小花簌簌的掉了下来:“天杀的,也不知道他家哪里弄了这么多钱过来!”

  “咱们等着那屋子起好了,让爹出面和大哥去说,将水生过继给他家,免得绝了后!”老二媳妇拉了拉肖王氏的胳膊:“娘,我对你可是贴心贴意,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家水生,今年才十二岁,过继到大哥家,还能省不少嚼用呐!”

  肖王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谁叫他那婆娘生不出男娃?自然是要求我们的!”

  “三花。”二花用胳膊碰了碰彦莹:“那边来了一群人。”二花是负责洗菜切菜的,她本来正在打量肖王氏与她婶子,结果却发现大槐树那边的路上走来了一群人,还有一辆马车跟在后头。

  彦莹伸出脑袋来看了看,也很是惊奇:“咦,这是哪家高门大户来找穷亲戚了不成?”

  姐妹两人正在往那边张望,就见那群人走得越来越近,仿佛是朝她家走了过来的一般。彦莹皱了皱眉,打量了下最前边的那个人,就见他穿着一件茧绸衣裳,八字胡须,瞧着该是个大户人家的管事。

  “请问,姑娘可否姓肖?”那管事走了过来,朝彦莹拱了拱手:“可是替如意酒楼送酸笋的那位?”

  彦莹睁大了眼睛点了点头:“是我,请问大叔有事?”

  管事朝身后的人一招手,后边那几个人便走上前来,有个人手里抱着一个箱子,管事朝他呶呶嘴:“打开!”

  箱子打开,里边是一排雪亮的银锭子,耀得人睁不开眼睛一般。彦莹惊奇的看了看那个管事:“请问大叔,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大公子在如意酒楼见了姑娘一面,回家以后便茶不思饭不想,特地命我搬了银子来向肖姑娘表明心意,想抬了肖姑娘进府去做姨娘。”那管事笑眯眯的将那箱子盖好,双手托着伸向了彦莹:“肖姑娘,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呐。”

  第七十三章抢人

  “三花,这究竟咋回事?”二花有些紧张,拉住了彦莹的手:“要不要我去新房子那边喊阿爹过来?”

  彦莹朝二花笑了笑:“没事,就是一只绿头苍蝇一直在嗡嗡嗡的叫。”

  “可……”二花有些不放心,望了一眼那个管事:“你是谁家府里头的?竟然口出狂言,让我三妹去做姨娘?做梦吧?”

  那管事望着二花,八字胡须不住的抖动着:“好你个有眼无珠的丫头!我可是林知州府上的管事!你妹妹能进知州府做姨娘,那可是她天大的福气,从今以后就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事情!”

  “知州府又如何?”二花大步走到了彦莹面前,双手叉腰望着那管事,鄙夷不屑:“知州府虽然好,可是去做姨娘又算个啥事情?我们肖家,可没有去给别人低头伏小做姨娘的事情,你还不如自己拿了这银子,把你女儿抬进去就是了!”

  肖家村看热闹的婶子嫂子们慢慢的聚拢过来,四斤老太横着眼睛朝彦莹看了看,鼻子里头哼着气:“我就知道肖家的银子来路不正!咋就忽然有钱盖屋子了呐,原来是勾搭上别人得的便宜银子!”

  “我呸!”二花用力吐了一口唾沫,直直的朝那个管事的茧绸衣裳飞了过去:“你们哪只眼睛见着我三妹跟别人勾搭了?一个个就会嚼舌根子,烂了心的坏坯子,也就只会在一边胡说八道,小心造口孽!”

  四斤老太气得脸色发白,双手叉腰的跳了出来,还刚刚想说话,那管事将盒子往地上一撂:“银子放在这里了,人跟着回去!”

  管事身后站着的那一群壮汉,瞬间便涌了上来,将二花推到了一旁,在彦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那群人抓住了手脚。

  “你们、你们……”二花着急得直跳脚,管事朝她吆喝了一句:“赶紧抱好银子,莫要让人抢了去!你家妹妹马上就要去过好日子了,你着急什么!”

  “三花,三花!”二花有些着急,推开管事就想跟上去,彦莹被那群人抬着往马车那边去,见着这阵势,心里头暗自叫苦,没想到那林勤勋竟然这样胆大包天,现在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林勤勋派出了一堆狗腿子过来,自己没个撑腰的,新房那边的人即便赶过来也说不定不敢过来帮忙,还不如让他们抬着自己去知州府,对付一个林勤勋,可别对付一群人要简单。彦莹用力回头望了望,见着二花追着跟了过来,她生怕二花吃亏,用力朝她喊了一嗓子:“二姐,快些去找人,你追过来没用!”

  二花停住了脚,忽然想到了许宜轩,这个时候,只能去豫王府别院找他了。管事已经抱着那箱银子追了过来,将箱子往二花手头一搁:“拿好了,莫要说我们是强抢民女,我们可是花了银子的!”

  等着新房那边的帮工们过来的时候,那群人早就奔着出了村子,肖老大目瞪口呆的望着二花:“这是咋回事咧?”

  二花将那箱银子往肖老大手上一放:“阿爹,你拿好了,我这就去豫王府别院请许世子。”

  肖老大忧心忡忡的望着那个箱子,这可是天降横祸,好端端的,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在盖房子,来一群人,就把他的三花给抢走了!转身看了看院子里边,肖大娘与大花一人抱一个孩子在手里,也是满脸忧郁的在往这边看。

  “婆娘,莫要着急,二花找许世子去了。”肖老大只能安慰着肖大娘,虽然有许世子撑腰,可他心里头依旧没有底气,还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一回事,听人说,那是知州家里的管事——知州,也是个大官了,都说天高皇帝远,林知州是豫州城的土皇帝,许世子虽然是王爷的儿子,可也还是无权无势,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二花急匆匆的奔在小路上,两边的稻田里已经插过了秧绿油油的一片,就如一幅绿色的织锦般。路边还有野生的蔷薇藤蔓,在灌木丛里开出了花朵来,一点点的粉红粉白,瞧着很是鲜艳。

  可现在的二花,却没有心思看风景,她飞奔着望别院跑了过去,瞧见了那一线延绵的院墙,心里头才踏实了些。

  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门口,二花朝那门房行了一礼:“大叔,我要找世子爷。”

  两个门房瞅了二花一眼,摇了摇头:“不行呐,姑娘你不能进去。”

  二花有几分着急,按着胸口喘了喘气:“大叔,我以前来过这里的,你也给我通传过,今日怎么就跟不认识一般了?”

  一个门房瞅了瞅她,叹着气摇了摇头:“姑娘,不是我不给你通传,现在王妃过来了,她对下人很是严苛,我们放了你进去,要是给王妃知道了,肯定是几十板子上身了!对不住了,姑娘,你就体谅着些吧!”

  二花抬眼望了望那红底金色梅花钉的大门,恨不能一头扎了进去,她望了望门房,心中算计着,若是要将两人推开闯进去,不知道有几分把握。

  有个门房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摇着头道:“姑娘,你可别想着冲进去这事情了,即便你冲进了大门,走到世子爷那院子,还有很长的路,还没见着世子爷,你就会被长随婆子拿棍子赶出来了,你又何必去这般吃苦呢。”

  二花被他点破心事,顿时没了信心,可是一想着彦莹被抓走了,着急得汗珠子都流了下来。她有几分绝望,看着别院那扇大门,着急的跺了跺脚:“大叔,一点法子都没有了?要不是,你们给我去说说,告诉世子爷,我有万分紧急的事情找他!”

  门房瞪着二花,摇了摇头:“姑娘,你能有啥子紧急的事情?就算是有,这也不关我们家世子爷的事啊,干嘛去找他?”

  二花有几分沮丧,退后了一步望了望那道高高的院墙,别院里边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轻笑,应该是里边的丫鬟们在说闲话。她围着院墙走了一圈,心里头想着要找个矮一点的地方,自己看看能不能爬过去,可是兜着走了一圈,也没见到有哪地方低矮些。别院的院墙修得光溜溜,笔直的立在那里,让她只能是干瞪眼。

  绕了一圈,回到了大门口,两个门房见着二花又回来了,都直摇头:“姑娘,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眼见着这太阳就要落山了,还不回去,你们家的人会着急的。”

  二花摇了摇头:“不,我不回去,不见着世子爷,我就不走!”

  三妹是被那林知州府里的人给抓走了,自己必须要搬了许世子去才能压住他们,二花咬了咬嘴唇,挨着墙坐了下来,两个门房傻了眼:“姑娘,你这是做啥呢?”

  “我啥都不做,就想看看世子爷会不会想着出府溜达。”二花抱着膝盖靠着墙,朝那两个门房笑了笑:“大叔,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哎,你这是何苦!”一个门房叹着气:“王妃生怕世子爷出事,这才将他送到别院来的。王妃不住,这别院是世子爷的天下,他能不用问别人就直接出府玩耍,可现在王妃来了,哪里还能这般轻松自在?现在都是酉时了,只怕世子爷是不会出府的了。”

  “啊!”二花有几分焦躁,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妹妹被抬去做姨娘,今晚一定要去将她就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她跑到台阶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位大叔,行行好,替我去给世子爷捎个信吧,就说我妹子被人抢走了,说要抢去做姨娘!”

  “什么?你妹子被人抢走了?”两个门房眼睛里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强抢民女不成?”

  二花的眼泪唰唰唰的落了下来:“千真万确。”

  “姑娘,你快些起来,且在这里等等,我这就进去给你通传一声。”有个门房心软,见着二花流眼泪,忍不住便有些怜惜她,他自己也有两个女儿,以己及人,心里头自然也觉得这事情确实是了不得的事情,若是世子爷能出手相助,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见着门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二花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靠着门站着,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别院里边。

  春深日暖,虽然已经到了暮色微微的时候,可别院里边依旧是景色宜人,曲径通幽。蛱蝶双双对对的在花丛间翩翩起舞,花树下边一地落花。二花全然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心急如焚,眼睛都快要望穿,只盼着许宜轩快快走出来。

  门房不久以后就回来了,朝着二花点了点头:“我让那个守二门的婆子进去通传了,姑娘你稍微等等。”

  二花点了点头:“多谢大叔。”

  太阳沉沉的落了下去,最后一抹黯淡的余晖,眼见着一钩弯月爬到了天空,冷冷清清的光辉照着地面,淡淡的银白颜色。

  没有人出来,二花呆呆的站在别院门口,心里着急得无法开口。

  第七十四章不乱

  嗒嗒嗒的马蹄声在这冷清的月夜里很是清晰,门房擦了擦眼睛:“姑娘,有人出来了。”

  两人见着二花候在门边这么长时间,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可是他们又怎么敢私自将二花放进去呢?王妃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欢喜,说不定还会责怪于他们,现在只能祈祷那老婆子通传给了世子爷,世子爷找了借口出来了。

  二花急急忙忙的奔到了边门,探头一看,就见一个人牵着一匹马正在往外边走,二花心中一喜,大喊了一声:“简大哥!”

  简亦非抬起头来,见着二花,脸上一红,心中一惊:“肖二姑娘,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里,他有几个晚上实在忍不住想要见彦莹,可又不敢去找她,只能偷偷的溜在她家的院墙旁边,隔着墙听听里边的动静,他常常听到里边的欢声笑语,很想就这样闯进去,可又担心彦莹觉得他不正经,故此就放弃了到肖家去的打算,只是在外边静静的听着彦莹在院子里说说笑笑。

  他并不寂寞,他认识了肖经纬。

  那次他去肖家,见院墙旁边站着一个人,轻轻飞身过去,将他擒住,那人惊慌失措,跟他交代,他只是肖家二姑娘的爱慕者,名叫肖经纬。

  “都说同姓不通婚。”肖经纬有些沮丧:“更何况我爷爷与他们家有过节。”

  “那你还来作甚?”发现肖经纬与自己是同道中人,简亦非将他放了下来:“既然无望那边赶紧了断,不再牵挂。”

  “可我忍不住。”肖经纬表情有些痛苦,他就是喜欢二花,他喜欢她黑亮亮的眼睛,喜欢她如花朵般的笑颜,喜欢她清脆脆的说话声,喜欢她如风一般奔跑在田间小路上。他不是不知道同姓不相婚的规矩,可那火热的心,却怎么样也抑制不住,他的心管不住他的腿,总是莫名其妙的跑到了肖家的院墙外边来。

  简亦非有些怜惜肖经纬,这年轻人比自己可苦多了,自己只是想见肖姑娘而不敢见,至少没他那么多烦恼:“以后咱们两人一道来,被人看见就说我们在这里散步。”

  肖经纬的眼睛亮闪闪的,脸上的神色忽然间就开朗起来:“多谢公子。”

  今晚他准备去肖家,可没想到在门口遇着了二花。

  “简大哥,求你帮帮忙。”二花急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三花被人抓走了!”

  “什么?”简亦非心中一惊,仿佛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你说仔细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二花抬手擦了擦汗,将今日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些个来的人,自称是林知州家的,听三花与那管事说的话,该是那个什么大公子,不知道啥时候见过三花,竟然想出这歪主意,扔了几百两银子就把三花抢去做姨娘了。”

  “真是岂有此理!”简亦非翻身上马:“肖二姑娘,你快些回去,我这就赶去豫州城。”

  “可是……”二花有些犹豫:“简大哥一个人去似乎有些危险,不如喊了许世子一道过去?”

  简亦非端坐在马上想了想,此时刚刚用了晚饭,许宜轩正在陪豫王妃在园子里头散步,这时候去喊他出来,恐怕脱不了身。肖姑娘被那林大公子抓了去,这事情非同小可,一刻也不能耽搁。就算自己不亮出身份来,简亦非恨恨的想着,就凭着自己这通身的武艺,就算夜闯知州府,也能将肖姑娘救出来。

  “不必了,肖二姑娘,你只管先回家,让你爹娘放心。”简亦非用力抽了一鞭子,他的坐骑便咴咴的叫着,飞奔着往前边去了。二花揉着眼睛看了看,将信将疑的往家里头走了去,简大哥说的也有道理,自己不回去,只怕是爹娘会担心哩。

  彦莹端端正正坐在屋子里头,看了看桌上一盘子花生瓜子,还有几碟子糕点,只在吞着口水,不敢伸手去拿。这里头万一放了什么蒙汗药的东西,她吃了以后昏昏沉沉,那就完蛋了。

  来林府的路上,彦莹本来想跳马车逃跑的,可掀开帘子望了望,马车两边都有人,瞧着她探出头,那些人便吆喝着:“你休想要逃跑,银子都给你们家了,你就是我们大公子的姨娘了,还能跑?”

  那管事摸着他的八字胡须,笑得格外龌龊:“肖姨娘,你这一去林府,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这可是去享福呐,你又何必一定要过苦日子呢?”

  彦莹朝管事笑了笑:“老伯说得对,我是一时没有想通。”

  管事大喜:“肖姨娘是个聪明人,我这也就放心了,到时候肖姨娘得了大公子宠爱,我还要请肖姨娘替我美言几句,得些有油水的差使呢。”

  “承老伯吉言了。”彦莹说得十分客气,嘴唇边露出了一丝笑容来:“若真有那么一日,老伯只管来找我。”

  “好好好,肖姨娘实在上路!”八字胡须几乎要翘了起来,就如老鼠嘴边的须毛。

  缩回了马车里边,彦莹靠在车厢内壁,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看来这林家的手下是不会让她找着机会逃跑的,自己还是安安心心到了林府再说。要是自己反抗得太强烈了,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自己上绳索之类的,到时候捆着去了林府,那可真是没有动弹的机会了。

  对付林勤勋一个人,彦莹心中暗自揣测,应该是没问题的,虽然他身坯瞧上去跟圆球差不多,可是却只是一身肥肉,灵敏不及自己,力量肯定也不及自己。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要保证自己手脚还能运用自如,若是一味的去反抗,只怕对方有了警惕之心,自己就难以施展拳脚了。

  平平安安进了豫州城,马车到了林府的角门,那管事笑着将马车门帘打开:“肖姨娘,请下车。”

  角门那处站着好几个婆子,好几个都长着一双吊梢眼,瞧着该是林府的刁奴。彦莹才将手扶住马车厢跳下来,就被人一把捉住了手臂:“肖姨娘,请跟老婆子走。”

  彦莹没有反抗,只是安安静静的跟着几个老婆子往里边走,自己身边这个老婆子,有些力气,捉住她的手腕,她想稍微动一动都觉得很为难。这冤有头债有主,自己要对付的是林勤勋,就算能对付这些老婆子逃出去,肖老大家还是会跟着遭殃。

  自己今晚非得要将那林勤勋摆平了不可,让他以后不敢再打自己的主意。彦莹一边走,一边留心着进园子的路径,林府有很大,青石小径弯弯曲曲的,她只能简单的记住几样醒目的亭台楼阁,逃跑的时候也能更从容些。

  “肖姨娘,你是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园子吧?”一个婆子见彦莹不住的在打量着四周,咧着嘴笑了笑:“是不是比你们那小山村更好看些?”

  “那是自然。”彦莹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是要享福了。”

  “哟哟哟,肖姨娘可真是想得通,可不是这样?做了我们大公子的姨娘,比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去干活,又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呐。”另外一个婆子赞许的而看了彦莹一眼:“肖姨娘模样生得好,自然会得大公子更多宠爱。”

  几个人将彦莹送进了院子里,把门一关就走了,彦莹坐在里边到处看了看,桌子是小叶檀木精制而成,那窗户上边蒙着茜纱,隐隐约约能见着外边走过的人影。靠着窗户有一张梳妆台,上边搁着一面菱花镜子,旁边放着一个描金黑漆盒子,将拿盒子打开,就见里头有几样首饰,簪子钗环,几串珍珠手串。

  这林勤勋还真是出手大方,彦莹坐在梳妆台旁,拿着镜子看了看里边。

  来大周朝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只有在经过那条清澈的小溪旁边,能见着里边那模糊的倒影。彦莹举着镜子打量着自己,不由得也是惊叹了一句,怪不得林勤勋想要把自己弄来做姨娘,原来本尊长得真是美。

  肖家的姐妹个个长得不错,彦莹觉得自己生得好看也是应该的,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与肖老大家其余几个女娃长得有些不同。镜子里头出现的是一张瓜子脸,一双杏核眼,水汪汪的在闪动,琼脂般的鼻子高高挺起,一张樱桃小嘴十分诱人。

  肖家几姐妹全是尖尖的脸,怎么就是自己是一张鹅蛋脸?虽然说不是很圆,但觉不是那种尖尖下巴,这难道是基因突变?还有眉毛眼睛,彦莹也觉得跟二花四花她们都不一样,虽然都是好看,可这好看却是不一样的,她们几姐妹多多少少神韵有些相似,可自己这好看却截然不同。

  自己这好看,仿佛天然透出一份不同的气质来,好像她根本就不是肖家村的人一般,而肖家姐妹的好看却带着淳朴本真,跟肖家村似乎是相得益彰。彦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心中产生了一点点疑惑,为何肖家的这三丫头会长成这样?就好像麦田里忽然出现了一株水稻一般。

  “哟哟哟,新姨娘还真是有闲心。”门口传来了讥讽的声音,彦莹抬头一看,就见门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气势汹汹的站在那里,眉眼之间有些不顺畅,一张脸黑沉沉的。

  第七十五章劝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瞧着来人的模样,应当就是那位李家小姐了。

  彦莹站了起来,朝那妇人笑了笑:“夫人,你怎么有这闲情逸致跑到这里来了?”、

  “放肆,竟然敢这样与我们大奶奶说话!”旁边一个婆子叱喝了起来:“见了大奶奶,还不赶紧行礼?”

  彦莹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淡定从容道:“我又不是你们府里的人,为何要与她行礼?”瞅了瞅林大奶奶,彦莹微微一笑:“林大奶奶,恕我眼拙,没认出你来。”

  林大奶奶见着彦莹从容不迫的模样,吃了一惊,那凶狠的样子不由自主便软了几分:“新姨娘,以后你说话可要先仔细想想,我怎么不能来?我可是林大公子的夫人,你们这些姨娘,都得要听我的话,要对我恭恭敬敬!”

  “林大奶奶,我想问你一句,你难道就打算容忍他有姨娘?”彦莹走到林大奶奶身边,笑吟吟的问道:“你当真就这样心甘情愿?”

  林大奶奶愣了愣,心里头忽然就一酸,自己与林勤勋成亲才一年多,他就已经娶了两房姨娘了,现在又急急忙忙的赶着将第三房姨娘抬了进来,这可不是在打她的脸?林大奶奶捏了捏手,湿漉漉的一手汗,瞧着彦莹明眸皓齿的站在那里,心中气愤,都是这些狐媚子,勾得自己的夫君迷了心窍,一个二个的往家里抬。

  彦莹瞧着林大奶奶的脸色越来越黑沉,嘴角的笑容依旧未减:“林大奶奶,你想不想你的夫君一心一意的守着你,不再出去寻花惹草呢?”

  “你可有妙计?”听到彦莹这般说,林大奶奶眼睛一亮,重新打量了她一番,脸色又露出些不相信的神色来:“你不过一个年纪轻轻的农家女,难道还有什么好招数?”

  “林大奶奶,我跟你说实话,我是绝不会做林大公子的姨娘,你就别将我当成敌人看待了。”彦莹朝林大奶奶点了点头:“我有个法子想试试,林大奶奶,你给我几样东西,一切便不用你管了,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林大奶奶将信将疑的望了望彦莹,口气已经软了几分:“那你……要我给你什么东西?”

  “一把匕首、一根绳子。”见着林大奶奶的脸色有些发白,彦莹朝她安抚的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我一个柔弱女子,只求自保,拿匕首去刺林大公子?我难道嫌弃自己命长了?林大奶奶,我保证不会动林大公子一根汗毛,这些东西我有我的用处,你便不用管了。”

  “这……”林大奶奶回头对身边站着的婆子道:“妈妈,去拿一把匕首与一根绳子过来。”

  那婆子张了张嘴,可还是很听从的转身往外边走了去,彦莹瞧着那婆子的背影,不由得心中窃喜,先将防身的武器弄到手再说,自己手无寸铁总没底。

  “林大奶奶,我教你几招,如何让林大公子全心全意的对你。”彦莹看了看站在门边的林大奶奶,笑着朝她招了招手:“你且进来,现在还早,咱们说说话儿。”林大奶奶的父亲是开如意酒楼的李老爷,他也曾帮过自己的忙,是自家的口蘑最大的买主,投桃报李,自己也给他的女儿出出主意。

  林大奶奶有几分惊讶,见着彦莹眼睛亮晶晶的,灼灼有神,不由得也有几分信服,挨着门走了过来,身后两个丫鬟紧紧跟了过来。

  “林大奶奶,一个女人要想让夫君对自己全心全意,是要用些巧劲的。”彦莹坐到桌子旁边,林大奶奶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坐下来,这情形,就如前世办公室里老师在教学生一样,彦莹只觉得感觉甚是奇妙。

  “什么巧劲?”林大奶奶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生得不是很美,夫君偏偏又只喜欢美貌女子,所以……”她叹了一口气:“我是没指望了,只能赶紧将孩子生下来,也有了个盼头。”

  听到林大奶奶提及孩子,彦莹朝她腹部溜了一眼,这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了微微的隆起,心中更是为她感到不值,做妻子的有了身孕,而这做夫君的却一个二个的将姨娘抬进府来,根本不管妻子的感受,实在是可恶。

  “林大奶奶,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日好?”彦莹替林大奶奶想了想处境,不由得也是摇头,这林勤勋,是个彻底的渣男,没办法改造了,只能替林大奶奶打算着,看看如何能过得滋润些:“你不要光只想着自己的长相不好,你的容貌,可比你夫君强了百倍,你唯一不如他的,只是出身商贾之家而已。”

  “出身?”林大奶奶一只手按着桌子,徐徐的坐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肖姑娘,你说得没错,就是出身的问题。若我是那公侯之府家的小姐,又怎么能看得上林勤勋这样的人?父亲以为将我嫁进知州府,我便算是改了身份,从商贾之家跳入了官宦人家,自然便是高人一等,可谁知道……”

  “林大奶奶,你大可不必这般伤神,否则亏待了肚子里头的孩子。”彦莹轻轻叹了一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日子是人自己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都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别人的感受。

  “你方才说的那全心全意,究竟有什么好法子?”林大奶奶双手交叠放在肚皮上,一双眼睛牢牢的盯住了彦莹:“可否奏效?”

  “林大奶奶,你要么就让林大公子敬重你,要么就让他畏惧你。”敬畏这两个字,总要取其一,否则就这样不痛不痒的,林勤勋每日里依然如故,吃亏的还是还是林大奶奶,必须死死的拿住他才是。

  “敬重?”林大奶奶皱了皱眉头,林勤勋对她的家世多有看不起,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如何能敬重她?畏惧……仿佛更不可能了。

  “林大奶奶,我听说你的父亲乃是豫州的首富,手下的商铺多多,你又是很得你父亲喜欢的,所以陪嫁也多。”这般十里红妆嫁进林府,却只因为自己的出身不及林勤勋,便自觉矮了一头,又如何能让林勤勋敬畏?

  “是。”林大奶奶绣着缠枝丁香的衣袖抖了抖,眼帘下垂,尽量不让自己显露出格外多的神色来:“这难道有什么干系?”

  “林大奶奶,说句不好听的话,你那公公虽然是知州,可实际上也只是吃俸禄银子的,哪里有多少银子供林大公子挥霍?他在外头胡作非为,一是仗了他爹的势头,另外便是仗了你们家的银子,若是你将银钱卡紧一些,他少不得要奉承着你些。”

  这银子虽然不是万能,可对于林勤勋这种纨绔来说,可是万万不能少的。他爹虽说是知州,可若是不贪墨,凭着那点俸禄,还不够他塞牙缝,想来林勤勋肯定有一部分花费是林大奶奶的陪嫁银子。

  “这……”林大奶奶有些语塞,看了看彦莹那认真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肖姑娘,你是不知道了,他问我要银子,我怎么能不给他?毕竟他是我的夫君,如何能不听从他的话?”

  “林大奶奶,你要是这样想,那就当我没说。”彦莹摇了摇头,都是女人太软弱了,才将男人惯了出来。伸手从那桌面轻轻的抚摸而过,桌子上的木纹瞬间便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指甲痕迹:“林大奶奶,放眼大周朝,谁家不是男人在外边挣钱养家,哪有从妻子手中拿银子到外边去花的?你实在是太迁就了他一些,这样才助长了他的气势。”

  旁边有个丫鬟也小声道:“奶奶,我觉得这位肖姑娘说得对,大公子怎么着也不能从奶奶这里要了钱过去还要给奶奶气受呢。”

  这时门边有脚步声一点点的过来,那婆子拿着一把匕首与一条绳子走了过来,放到桌子上头,满脸带笑:“肖姑娘,你瞧瞧,这绳子够不够?”

  彦莹点了点头:“够了,多谢大婶。”

  不管怎么样,有了防身的武器,彦莹望了望一脸沉思的林大奶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林大奶奶,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总之,你要么就让他敬你,要么就要他畏你,两者必居其一。”

  林大奶奶点了点头:“我回去想想。”

  夜色朦胧,冷清的月色照在前坪,一点点银白色的影子不住的在闪烁。屋子前边的杏花树,慢慢的落下了几点粉白的花瓣,地上浅浅的一层。

  站在门边,就听着有脚步声慢慢的走了过来,彦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不知死活的林勤勋过来了,很好,很好。

  


  ☆、婚约


  林勤勋躺在地上,懵了。

  事情怎么会成了这样子?实在有些想不通。他努力的想挪下身子,可匕首却在脖子边上,自己身上还踏着一条腿。

  他眯缝着眼睛往上边瞅,雪白的小腿,纤细的手腕,可那目光中一片萧杀之气,看得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只是那脖子实在太短,再缩也没办法避开匕首。此时的林勤勋,真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赶紧躲了进去,不用与这玉面罗刹呆在一个房间里。

  现在的林勤勋,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一盏茶之前,他带着几个长随到了新姨娘的房间前边,长随笑眯眯的替他推开了门,他站在门口就见着那新姨娘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孔。

  “美人儿,咱们又见面了。”林勤勋瞧着彦莹那张脸,心里头就高兴:“上回在如意酒楼里边见了你,我就朝思暮想,今晚总算是……嘿嘿嘿……”

  彦莹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酒壶斟了一杯酒,笑微微的捧了起来:“大公子,快些进来,咱们喝酒,喝酒。”

  林勤勋的一双腿软得似乎走不动路,转脸朝身后跟来的长随叱喝了一声:“都给爷退到门外头去!爷洞房花烛,还轮得上你们站在旁边看不成?”

  几个长随赶紧走了出去,反手带上门:“大公子春风得意,明日我们再来讨个喜钱!”

  “没问题没问题!”林勤勋洋洋得意将门关上,捧着圆滚的肚子朝彦莹一步步的走了过去:“美人儿真是识趣,今晚咱们可得好好的乐和乐和,本公子会让你觉得快活似神仙!”

  “好好好,我就等着见识大公子的本领了。”彦莹捧着酒杯,朝林勤勋招了招手:“林大公子,快些来干了这一杯。”

  林勤勋颠巴颠巴的奔了上去,伸手接过酒杯,还没来得及往自己嘴巴里头倒,忽然间便觉得天旋地转,“吧嗒”一声摔倒在了地上。躺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一把匕首就搁在了他的脖子上头,刀锋凉飕飕的,林勤勋不由得长声嚎叫了起来。

  “肖姑娘,你要做什么?”林勤勋吓得战战兢兢,不敢乱动,唯恐彦莹将匕首割进他的脖子里头。

  “林大公子,我觉得你身上有个东西长得十分多余,想要将他切掉。”彦莹用脚踢了踢林勤勋的裤裆:“林大奶奶已经有了身孕,那这里那团肉也没用了,我将它切了去喂狗刚刚好。”

  “肖姑娘,不要,不要不要!”林勤勋奋力的挣扎了起来,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切了他还怎么活?彦莹一脸冷笑的望着林勤勋:“林大公子,你也会害怕?”

  “肖姑娘,不要啊,不要!那可是我的命根子,你把它切了,我就不是男人了。”林勤勋痛哭流涕,这时候才深深懊悔,怎么把这样一个罗刹给弄到府里来了,要是知道她这般厉害,自己哪还有胆子敢纳她做姨娘。

  “既然林大公子不想要我割了那个东西,那你就等听我的吩咐!”彦莹将刀子在林勤勋的脖子上轻轻擦了擦,又引得林勤勋杀猪一样的嚎叫:“我答应,我答应,肖姑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那你就听好了!”彦莹脚下用了几分力气,踩得林勤勋嗷嗷直叫,她并非真想将他的那东西给割了,只不过是想吓唬他,让他对自己心生畏惧,自己也好趁机提出要求,让他将自己放出府去,以后绝不再来打扰自己。

  门外的长随并未走远,听着屋子里头有动静,几个人挤眉弄眼的笑着;“大公子可真是好兴致,这般急吼吼的就喊起来了,怕是衣裳都没来得及脱,只解了裤子。”

  “可不是,这叫声可真大,实在是闹腾。”有个长随咂吧咂吧了嘴:“娘的,那样水灵的一个姑娘,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人要会投胎,你要是投得准,现在也会向大公子一样吃喝玩乐,逍遥自在!”有长随叹了一口气:“咱们都是不会投胎的,只能低人一等给人做奴仆,主子在里头快活,我们只有站在外头羡慕的份!”

  话音刚落,院墙边的杏花树便簌簌的动了起来,一条黑影从树上飘落了下来。

  几个长随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个站在自己的白衣少年,好半日没回过神来——这知州府的院墙修得这般高,他怎么能翻墙进来?

  白衣少年伸手便将一个长随擒住:“今日被抢来的姑娘,关在哪里?”

  旁边几个长随见着同伴被抓,心里头着急,冲上前去想要将他救回来,可还没挨近那白衣少年的身边,只觉自己膝盖一软,全部跪了下来。

  “快说,那姑娘究竟在哪里?”简亦非厉声叱喝,一双手都在发抖,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慌过,一想着彦莹要被人糟蹋,全身的血都往头上冲,他恨不得抓住那个林大公子,将他碎尸万段。

  “那姑娘,就在那间屋子里。”一个长随伸手指了指亮着灯光的房间,惊慌失措:“我们家大公子,刚刚才进去。”

  简亦非将抓住的那个长用力掼在了地上,脚尖一点地,白衣飘飘,人已在几丈开外。那长随瞠目结舌的望着简亦非的背影,虽然心里头害怕,可还是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大公子可不能有什么闪失,要是被那白衣公子给废了,自己这条命赔了只怕还不够。

  站在门口,一脚蹬了过去,“咔嚓”一声,门被踢掉了一半。

  林勤勋高声叫了起来:“来人,快将这个不要命的臭娘们抓起来!”肯定是长随来救他了,林勤勋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彦莹一抬头,简亦非那剑眉星目便出现在她面前,她冲他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本来是想让二花去请许宜轩的,正主儿没过来,他那师父倒是来了。

  “你二姐去了豫王府别院。”简亦非见着彦莹没事,这颗心才放了下来,见着林勤勋被彦莹踩在脚下,一双手不住的在扒拉着,就如那被翻过背来的甲虫一般,由不得又想笑:“肖姑娘可真是厉害,怎么把他制住的?”

  彦莹用里踩了踩林勤勋,林勤勋又杀猪般喊叫了起来:“肖姑娘,轻些,轻些!”

  简亦非哑然失笑:“原来是个没有用的。”

  “简大哥,你来了刚好,请你帮个忙将他捆起来。”彦莹指了指放在床头的一根绳子:“我要捆了他去见他爹林知州!”

  ““什么?去见林知州?”简亦非拿起绳子将林勤勋捆了个结实,一边惊讶的望了彦莹一眼:“你就不怕林知州将你抓起来?”

  “我总得要将这后边的事情给了结才是,要不是这只苍蝇飞到肖家村去嗡嗡的闹,我还没这么多闲工夫搭理他。”自己现在要的就是赚钱赚钱,抓紧时间抓住一切机会赚钱,哪里还有多多余的时间来跟他周旋。

  林知州若是个有见识的,自己稍微到旁边点拨点,他自然会想得通,会好好管束着林勤勋,不会让他再去胡作非为。

  “我的儿哟……”外边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声,彦莹冲到门边一看,就见那边走来了一群人,最前边的是一男一女,那位夫人的身形跟林勤勋有些类似,手里拿着帕子挣在擦眼睛,干嚎的声音十分刺耳。

  “林大人,林夫人。”彦莹朝两人微微一笑:“二位来得真快。”

  林夫人睁大了眼睛,恨恨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正准备扑了过来,却看见自己儿子被捆得像一只粽子一般被人推了出来,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指着彦莹吼道:“你竟敢这样对我的勋儿!”

  “林夫人,你弄错了,要是他不将我抢进贵府,我也不会这样对他,凡事皆是有因有果,这是林大公子起了因,现在他自然要尝尝果。”彦莹瞧着林夫人呆呆的站在那里,脸上却还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似乎要把她给生剥活吞了——她才不怕呐,知州夫人怎么了?前世她在电视上还见过无数的皇后娘娘,小小知州夫人能吓得住她?

  彦莹朝着林夫人笑了笑,将她撇到了一旁,很严肃的朝着林知州道:“林大人,大祸临头,你可知否?”

  林知州一愣,没想到这农村女子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言语简练,里头却透着犀利,无形中似乎有冷风扑面一般。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彦莹,见着她虽然穿得很朴素,可那神情态度从容,一点也不像那农家女子,不由得也有几分重视:“肖姑娘,你这般说,未必有些危言耸听,本官祸从何来?你倒是说说,让本官也听个明白。”

  彦莹伸手拍了拍林勤圆滚滚的肚子,嘴角露出了鄙夷的笑意:“林大人,你这个儿子,成亲才一年,就已经娶了两房姨娘,今日他又强抢了我进府来,要做第三房姨娘,这样的儿子,你们是怎么养出来的?”

  “我怎么养儿子的关你什么事?”林夫人将帕子一摔,尖声叫了起来:“还轮得上你来说话不成?”

  彦莹不慌不忙,从腰间将那块豫王府的腰牌摸了出来:“林知州,你可看看清楚我这腰牌!”虽然说这只是一块豫王府别院的腰牌,可那林知州未必就知道其中奥妙,见着上边的豫字,恐怕就有别样的猜度。

  林知州仔细的张望了一下,见那腰牌似乎是青铜所制,黑黝黝的一团,上边刻了一个大篆,看得不太清楚是什么字。“姑娘,你这是哪府的腰牌?”虽然没看得太清楚,可林知州却依旧能感觉到,这腰牌恐怕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上的。

  腰牌也是有讲究的,一般人家,用木头做腰牌,黑漆金字算是阔绰的了,而只有那公侯之府,才会用金属做腰牌,这能用上青铜的,定然不是一般府邸。

  “我这腰牌上的豫字,林知州看不清?果然是老了,眼睛花了。”彦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将腰牌收了起来,她才不会将腰牌送出去,要是林知州仔细查看,或许会看出其中的蹊跷来。

  “林大人,我是什么人,你看看我的腰牌就知道了。”简亦非见着彦莹飞快的将她的腰牌收了起来,心中知道她那腰牌只能远远的唬人,不能被细看,于是从自己腰间解下来一块令牌,朝林知州扔了过去:“请林大人好好瞧瞧,这令牌上边的字。”

  林知州用手接住腰牌,低头一看,不由得脸上变了颜色。

  第七十七章解决

  古铜的颜色,腰牌上边有个虎头,狰狞无比,中间刻着一个“青”字。

  青衣卫,那白衣少年竟然是青衣卫!林知州攥着那块腰牌,手心密密的出了一层汗。青衣卫是皇上的暗卫机构,直接忠于皇上,常年在各地搜集官吏们的各种信息,或是秉公执法受人爱戴,或是贪赃枉法民怨甚广,青衣卫们将搜集来的东西直接密报送去皇上的龙案,升迁贬职,全在皇上看过那些密报以后的心情。

  难怪这农家姑娘这般有底气,原来是有青衣卫在给她撑腰,林知州让人将腰牌送回给了简亦非,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原来是大人到了,林某有失远迎,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见谅!”

  简亦非摆了摆手:“林大人快莫要叫我大人,论起职务来,大人可要比我高一级呐。你别着急,先听肖姑娘将话说完。”

  “林大人,你将儿子教成这样,肯定会有人非议你养子不教父之过,若是有人想踩你一脚,只需将贵公子在豫州城里胡作非为的事情记下来,奏了去御史那边,我想林大人即便是政绩拿了优等,也未必会得升迁。”瞧着林知州的脸色一点点的黯淡下来,彦莹心知他还是有了些畏惧,也有了底气,她朝这个小院扫了一眼,朝林知州笑了笑:“我想,林大人俸禄应该不高罢?”

  虽然不知道知州的俸禄到底是多少银子,但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俸禄绝对养不起这么大一个园子,倘若林知州不是家底本来就丰厚,肯定是贪墨了银两。

  林知州脸色一变,有些惊疑的望着彦莹,这农家姑娘,难道也是青衣卫的人?她拿出来的腰牌瞧上去与那白衣少年的有些不同,可既然她敢这样神气活现的拿出来,想必身份特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林知州尴尬的笑了笑:“我俸禄虽然不多,可是与我亲家一道开了几间铺子,颇也能赚些银两。”

  彦莹点了点头,这世道跟前世也差不多,一些官员俸禄不高,可却是腰缠万贯,吃好的穿好的,出门便是豪车,名烟名表,让人瞧着好像来了个暴发户。这钱财的来路,不是有人行贿,便是与人合伙投资,自己不拿本钱,就只借着名义坐地收钱。

  “既然林大人是与李老爷一道做生意,瞧着这钱的来路倒也算是正。可是仔细算算,林大人,你儿子娶了李小姐也才一年多,这一年多里就赚了这么多银子?看来豫州这地方财政真是不错,想来每年户部库房里的银子挺多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送那么多上去?”彦莹笑吟吟的望着林知州越来越黑的脸色,伸出手来摆了摆:“林大人不必惊慌,我是不会将你这事情捅出去的,只要你答应我几件事。”

  林知州本来有些绝望,面前这位农家女侃侃而谈,他都有些无力辩驳,他说与李老爷合伙做生意不过是一句托词,虽然李老爷看着姻亲的份上,两年的年关都送了红利过来,可究竟他却不曾出得一两银子,现在被彦莹轻轻巧巧点破,这让他心里实在是惊恐,心慌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听到后边,彦莹说不会将他的事情捅出去,林知州这才慢慢的放下心来,他朝彦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姑娘有什么条件,尽管说便是。”

  “第一,立刻放我出府,以后不得再来干扰我与我的家人,若是我们家的生活受了打扰,那你就莫要怪我不守信义。”彦莹指了指身边的林勤勋,语重心长:“林大人,一定要管好贵公子!”

  林知州连连点头:“这是当然,当然!”他恨恨的看了林夫人一眼,唾沫星子飞了出来:“都是被你惯坏的,瞧瞧勤勋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林夫人起得快要跳起来,可无奈身子太重,怎么跳也跳不高,她只能不住的用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就像那些农村大婶吵架一般吆喝着:“我哪一点对不住你,林应平!你说你说!当初你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我偷偷拿钱给你去买笔墨纸砚……”

  原来是一对患难夫妻,难怪林知州能随着自己夫人宠溺儿子,惯成了这样一副德行。彦莹瞧着林夫人的腮帮子鼓鼓的,脸上全是一片通红,赶紧出声:“林大人,林夫人,先听我将话说完,你们等会再吵也不迟。”

  林知州将林夫人的手拨开,朝前边走了一步:“愿闻其详。”

  自己的乌纱帽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夫人这般蛮不讲理,也只能等会再去收拾她了,怎么样也不能惹了面前站着的这位姑娘与少年,指不定自己暗地里做下的那些勾当,到时候会被呈报到皇上那边去哩。

  “我第二个要求,便是请林大人多多管教贵公子。按理来说,林大人的亲家实在算是个不错的,将宝贝女儿嫁给林大公子,在我看来,贵公子完全是配不上李小姐的。”彦莹望了一眼林大人:“大人觉得呢?”

  林勤勋望了望自己的儿子,再想了想儿媳妇的模样,有几分尴尬,点了点头:“那是,李老爷实在是人好,教出来的女儿也是不错。”

  “这般不错的媳妇,林大公子竟然还不知珍惜,这才成亲一年多,就有了两房姨娘,你要李小姐心里头怎么想?”彦莹眼角一扫,就见着一件红色衣裳躲在院子的假山那边,心里知道,林大奶奶出来了。

  林知州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得厉害,儿子这般做,是有些碍理,现在媳妇还有了身孕,正是需要儿子关心体贴的时候,可自己这个逆子,只知道在外边花天酒地,姨娘一个二个的往家里抬,实在做得也有些不像话。

  “林大人,我现在有个要求,便是请将林大公子的两位姨娘放出府去,让林大公子好好的陪着林大奶奶,两人一道抚养好儿女,家庭和和睦睦。”彦莹挑眉看了一眼林勤勋,将匕首在他的脖子上边擦了擦:“林大公子,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匕首冰凉的刀锋在林勤勋的脖子边上游走,林勤勋只觉得心里头好一阵发抖,两条腿都有些发软,裤子那里忽然间便湿哒哒的一片。他带着哭腔道:“我同意,我同意,肖姑娘的提议实在是好……只求肖姑娘快些将刀子拿开。”

  林夫人听着林勤勋在那边嚎丧,也跟着哭了起来:“我的勋儿,你怎么样了?”

  林大人心中惊慌,只是强作镇定:“姑娘请放手,这事情我肯定会应允,姑娘说得对,养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林某教养不力所致。若是姑娘能放了我儿,日后我定然要好好管束着他,不让他再这般胡作非为。”

  彦莹点了点头:“这样极好。”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林勤勋派去肖家村的那个管事,还扔了一箱银锭子在她们家呐。她朝林知州望了一眼,林知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姑娘,可还有什么事情?”

  “贵公子扔了一盒银子在我们家,说是抬姨娘的身价。”彦莹用力掐了林勤勋一把:“多少两银子?”

  “五百,五百两!”林勤勋心中一急,以为是彦莹在拿刀子戳他,尿滴滴的顺着大腿流了下来:“肖姑娘,我错了我错了。”

  “我就只值五百两银子?”彦莹撇了撇嘴:“也太小看我了罢?”

  林知州赶紧吩咐长随:“快,快去取五千两银子过来!”巴结上青衣卫,总没有亏,他暗地里也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好歹也让请那位白衣少年遮掩着才是,若被他将自己的恶性报了上去,还不知道自己这乌纱帽能不能保住。

  “林大人,银子不用了,我还要把那五百两银子给退回来呢,我可不做林大公子的姨娘,也不用这卖身银子。”彦莹朝林知州点了点头,制止住那长随:“你站着罢。”

  “不用退了,不用退了。”林知州连连摆手:“就当给姑娘压惊便是。”

  “林大人真是客气大方。”压惊?倒也不错,自己平白无故被抓进林府,是要好好压下惊才是。彦莹朝简亦非微微一笑:“简大哥,咱们将林大公子给他们送过去。”自己虽然学过些花拳绣腿,可林知州与林夫人身边站着几个长随,自己一个人过去,万一林知州翻脸,恐怕会吃亏。

  简亦非朝她笑了笑,似乎知道她的心意:“你别过去,我将他送回给林夫人便是了。”

  彦莹站在那里,望着简亦非的背影微微的笑,他那白色的衣裳在这月夜里显得格外的飘逸,让彦莹心中也如同春风里的树叶一般在轻轻的摇曳。简亦非竟然夜闯知州府,是因为他心中有自己吗?她十指交握,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林勤勋才回到林夫人身边,便大声喊了起来:“快,快去给我抓住那两个人!”

  长随们刚刚想动手,就听清脆的一声响,林勤勋捂着脸站在那里,望向了林知州,耷拉着眉毛显得很是委屈:“爹,你干嘛打我?”

  “我不打你,还任由你胡来?”林知州气得全身发抖,青衣卫的本领非比寻常,这位白衣少年是怎么进府来的,林知州这时还有些心惊胆战,若是他真想取自己性命,恐怕也是易如反掌。

  林知州干净利落的打了林勤勋一巴掌,这边林夫人不干了,将林勤勋拖着藏到自己身后,朝林知州瞪大了眼睛:“老爷,你可不能这样打勋儿!”

  彦莹与简亦非瞧着两人面面相觑,就如斗鸡一般,相视一笑。彦莹扬声道:“林大人,你可莫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若是做不到,你自己先去想想后果会是怎样。”

  林知州转过脸来,就见着两人已经拔地而起,身子飘飘,飞着上了屋顶,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夫人也停住的叫嚣,脸上俱是惊恐的神色:“老爷,他们、他们……”

  “皇上手下的青衣卫,功夫如何会弱?”林知州瞧着林勤勋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有气,有力踢了他一脚:“丢脸的东西,快些去换了衣裤!”

  众人这才注意到,走廊的磨石地面上,有一条黑色的印记,蜿蜒的一直延伸到林勤勋站着的地方。见着水痕,大家猛然醒悟,原来大公子尿裤子了。

  “今晚就将那两房姨娘给遣出府去,以后勤勋哪里也不许去,就在书房里潜心读书,想要出府,必须由他媳妇同意,来请示了我的意见!”林知州将林夫人的手扒拉到一旁:“你千万不要再来插手这事情,勤勋就是被你惯坏了,才惹出今日的祸事来!”

  林大奶奶站在假山旁边,望着林知州怒气冲冲走开的身影,眼中全是惊喜,没想到那肖姑娘说话算话,她抓紧了青灰色的山石,一点小小的苔藓嵌入了她的指甲里头,湿漉漉的,带着一点点新鲜的味道。

本文共36页,当前第2
章节目录首页    上一页  ←  2/36  →  下一页    尾页  ←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田园锦绣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