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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锦绣   第二百零五章

作者:烟秾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03 KB · 上传时间:2015-05-12

  第二百零五章

  马蹄踏在雪地里,纷纷溅出了细细的雪花末子,白色的雪地上,几行马蹄,歪歪曲曲的往前边去了,微风渐渐,树枝上的白雪簌簌的落了下来,落在马上之人那白色的锦衣上,很快就融成一处,再也看不见痕迹。

  简亦非望着那一线蜿蜒的院墙,只见着白色里露出些许黑色的瓦片,心中百感交集,院子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的纱灯,里边的烛光一闪一闪,在地上投下了暖黄的两团影子。他翻身下马,牵着马儿走到了前边去,伸手敲门:“开门,开门!”

  就听里边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一个小丫头子的声音清脆悦耳:“来了,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后露出了一张脸,眼睛倏然睁大:“公子,你回来了?”

  简亦非牵着马走了进来,点了点头:“是,我回来了,夫人呢?”

  小丫头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迷惘:“夫人……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简亦非一愣,这么些年,他每次回来,母亲都会在府里,这次回来,却听着说不在,心中实在惊奇,母亲难道去给亲戚们拜年了?可是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自己有什么别的亲戚,出生到现在,他只见过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姨母,一个全无。

  “是,初五那日,夫人便带着黄妈妈和几个护院出去了,坐着马车出去的,到今日还没回来呢。”小丫头子皱着眉头,也显得很迷惘:“要不是黄妈妈交代了说夫人要出远门,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今日已经是初七,母亲竟然离开了快三日?这真是蹊跷!他从豫州一路打马,抄了近路回家,就是想着早些将三花的心意传达给母亲,可没想到一腔热血却是落了个空。他拉着马怅怅然走回了自己院子,吩咐长随将东西给卸下来:“好生拿放,不得损坏半分。”

  长随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开始卸起东西来,简亦非背着手看了看一地白皑皑的积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着就往母亲院子那边去。

  母亲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过去,还有一个烟柳留在院子里头,见着简亦非回来,很是高兴:“公子总算回来了,夫人一直惦记公子。”

  简亦非朝她笑了笑:“夫人这些日子,可跟谁见了面?为何忽然出府去了。”

  烟柳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没见有什么外人过来,只是奴婢偶然听着夫人与黄妈妈说话的时候,好像提到了豫州两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去那里。”

  “什么?”简亦非的一颗心扑扑的跳了起来,豫州?难道母亲想要去找彦莹?他的脑子嗡嗡的响了起来,母亲带了黄妈妈和烟书过去,还带了几个护院……简亦非的头瞬间就痛了起来,母亲不会去想着找彦莹的麻烦吧,要不是还带护院去作甚?他的身子忽然一冷,大踏步朝外边走了去。

  “公子,你先歇歇,晚上准备吃什么菜,奴婢去给厨房通传下。”烟柳拎着裙子追了出来:“公子你要去哪里?”

  简亦非头也不回的往前边飞走:“我要出门一趟,不用去厨房说了。”

  烟柳靠在门槛上,望着雪地里两行清晰的脚印,有些莫名其妙:“这不刚刚回来?怎么就又要出去?”

  百香园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喜气洋洋,铺面门口张贴着一副对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园。龚亮站在铺子门口,望着那幅对联眉开眼笑:“三妹,大家都说你这对联写得好呐,刚刚有个夫子过来说虽然俗套但对仗工整,符合时节。”

  旁边有个年轻姑娘惊讶的看了柜台后边的彦莹一眼:“哟,这对联难道还是这位姑娘写的不成?”

  龚亮很自豪的点了点头:“是,是我三妹写的!”

  那姑娘探头看了看彦莹,赞了一声:“你三妹生得可俊。”

  听着有人夸彦莹,龚亮很是骄傲:“那可不是?都说我三妹生得跟花儿一样呢。”

  那姑娘又看了看彦莹,微微一笑,转身走开了去。她走得很急,不多时就没见了身影,龚亮摸了摸头:“这姑娘可真怪,咋就不买东西呐,好像专程来看三妹一样。”

  “烟书,你见着她了?”马车里传来了柔媚的声音:“生得很好看?”

  站在马车旁边的烟书低声道:“确实不错,她那百香园门口贴着一幅对联,说是她亲笔写的,奴婢瞧着那字写得很是好看,应该是念过书的。”

  “哦?不是说是乡村丫头?”程思薇皱了皱眉:“先将马车赶去客栈,妈妈,你带着几个护院去了解下这肖姑娘的情况,事无巨细,我都要得知。”

  “是。”车夫应了一声,挥动鞭子,将马车往豫州城的福来客栈赶了去,站在马车一侧的黄妈妈带了几个护院,匆匆的朝街头走了过去。

  天色渐渐的阴了下来,客栈里头已经点上了烛火,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盏油灯,可瞧着却还是十分的光亮。程思薇坐在灯下,那忽明忽暗的灯光将她的一张脸照得有些飘忽不定,那眉眼似乎忽然苍老了几分。

  “全部打听清楚了?”程思薇扬眉:“怎么可能?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有这般作为?我还真是不相信。”

  “他们都说那肖三花是得了豫王世子的青眼,才会这般顺风顺水的,现在就连豫州城的知府都捧着百香园,不时的要派管家去那铺子采买东西呐。”黄妈妈弯腰道:“她能借着豫王世子的势做成这个样子,确实也算不错。”

  程思薇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不错又如何?出身决定了一切,她再聪明,如何能将自己的手掌伸到朝廷里去?就算将百香园开遍大周各处,她还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乡下丫头,如何能跟严三小姐相提并论?”

  黄妈妈连声应着:“可不是这样?”

  “只不过……”程思薇的眉头聚在了一处:“她要这般会做生意,倒也不是不可取,到时候我还需要不少银子替非儿去活动……”

  黄妈妈眼巴巴的望着程思薇:“夫人的意思是?”

  程思薇摇了摇头:“不妥当,银子是一码事,我想要银子,自然可以去拉拢那些看好非儿的官员,不见得就要靠她,再说了,不过小小的一间食杂铺子,又能赚得多少银子,我还没有看在眼里。”

  见她有些反复,黄妈妈决定闭嘴不说话,现在主子的心思越来越难测了。

  “不是说她大舅刘阿大跟她有过节?你去找她大舅,给他十两银子,”程思薇微微一笑,美艳的眼角显出一丝凌厉的光:“让他想方设法将那肖三花骗到僻静地方去,再让咱们的护院去动手,到时候万一被人发现,也可以说是他大舅因为私人恩怨下的手。”

  “夫人,你想要杀了她?”黄妈妈身子抖了抖,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姐,怎么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杀人……若是说她要杀了安国侯夫人或是秦王妃,那是为自己姨娘报仇,倒也说得过去,可现在要杀的,却是一个并无冤仇的乡下丫头,连鸡都不敢杀的黄妈妈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一阵阵发冷。

  “我哪里说要杀她?”程思薇瞧了一眼黄妈妈,缓缓道:“我只是想让护卫去教训下她,在她的小脸蛋上划两道印子,她破了相,我就不相信非儿还会要她。”

  黄妈妈抬头望了程思薇一眼:“破相……只怕也不大好罢?姑娘家毁了容,以后就不好嫁人了。”回想着肖姑娘那水灵灵的脸孔,真的跟花朵儿一样,黄妈妈就有些不忍心,好好的姑娘家,要被毁容!

  “妈妈,你莫要这般优柔寡断,你还准备要我作甚?难道鞠躬作揖的将她迎进门来?”程思薇咬牙道:“我还没让护院杀她,已经是对得住她了!谁叫她一味死缠烂打,只将非儿迷得神魂颠倒!”一想着那乡下丫头这只手接了她一千两银票,转背就继续gou搭着简亦非,弄得他大年三十都跑豫州城来过了,程思薇就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黄妈妈垂手站着,不再说话,程思薇挥了挥手:“快去!她这样的小丫头,喊得一个护院过去,应该也就绰绰有余了,莫说还有他那大舅帮忙……只是为了万无一失,你派两个护院去罢。”

  “是。”黄妈妈愁眉苦脸的走了出去,轻手轻脚的来到护院的门前,敲敲门,喊了两个护院出来:“李大海,赵二郎,夫人有桩事情要你去办。”

  三个人站在角落里边,嘀嘀咕咕好一阵子,赵二郎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何一定要将那肖姑娘脸孔划伤?警告几句也就是了。”

  黄妈妈大喜:“我知道你们两人心好,这才特地找来你们商量。我觉得若是将肖姑娘的脸划伤,即便她成不了咱们公子的妻室,可咱们公子心里头还是会记挂她,会觉得对不住她,到时候更怨恨夫人了。”

  李大海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

  黄妈妈见着两人都跟自己一样有同感,也很是欢喜:“我觉得,咱们不如好好劝劝肖姑娘,要她权衡利弊,明白想要嫁进简家,这是不可能的。夫人已经属意严三小姐,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她进门,还不如趁着年轻貌美,赶紧去找个好人家嫁了。”

  李大海与赵二郎点了点头:“妈妈说得及是,咱们只消拿刀子出来吓唬吓唬她,乡下丫头哪里见过什么世面,自然就会退缩了。”

  “可不是,有劳两位了。”黄妈妈笑容满面:“我这就去找她大舅去,你们在客栈里头等我的信儿。”

  


  ☆、82


  “三花。”

  彦莹抬头一看,刘阿大正一脸谄媚的站在那里:“三花,大舅找你有事情哩。”

  刘阿大怎么回来百香园找自己?彦莹瞥了他一眼,初二跟着肖大娘去了城南姥姥家,那阵子刘阿大还板着脸不跟自己说话,怎么才十来日的光景,他就换了一张脸?

  “大舅,有啥事情,你就直说呗,没见我这里忙着?”彦莹趴在柜台上算账,今日十一了,东大街的铺面已经陆陆续续的都开业了,走亲访友的人也没有原来那样多——拜年拜到初七八,扫了碟子倒了盘,也就是说到了初八,到外边走亲戚的人就少了,碟子盘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吃光了,不用再添。

  现在东大街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繁华,铺子里头生意开始忙不过来了,百香园还没有招到合意的新伙计,彦莹就暂时来搭把手,帮帮忙。

  “三花,我想求你个事情哩。”刘阿大陪着笑脸道:“我给你来做伙计,中不中?”

  彦莹皱了皱眉头:“大舅,我说过了,我这小庙里请不起大舅这尊菩萨。”她望了一眼刘阿大:“你继续去找你东家呗。”

  刘阿大哆哆嗦嗦道:“三花,是大舅错了咧,你就饶了大舅呗,大舅诚心诚意为你干活,还不行吗?”

  彦莹冲着刘阿大笑了笑:“大舅,你帮我去守鱼塘,中不中?一个月二两银子。”

  听着彦莹似乎有松口之意,刘阿大脸上有不悦之色:“咋说的哩,怎么要大舅给你去守鱼塘?也太寒碜了些!怎么着也该给个体面活儿!”

  “可我想来想去,也就这个事情大舅可以做了。”这百香园肯定是不能让刘阿大插手进来的,每日里要过手这么多银子,还不知道他会不会从中耍鬼,若是他一定要死打蛮缠,那就让他去守鱼塘,吹吹西北风:“大舅,你不做就算了,还有不少人抢着想要来做哩。”

  守鱼塘又不是件难事,只要每日在那里睡着,白天到鱼塘里走上两圈就行,大木守得尽职尽责,每日还帮她杀两回草呢。她原来都只给大木一两半银子的工钱,后来见着大木勤恳,给他涨到了二两,要是刘阿大去守鱼塘,她还真不想给他二两银子——肯定做得不如大木好。

  “三花,你真不打算帮大舅一把哇?”刘阿大哭丧着脸,一手捏紧了荷包,里头装了一个银锭子,重重的一块,沉甸甸的躺在那里,将荷包往下头拉。

  他原来还想着,要是外甥女识相,给他安排一个好事情做,他就把那十两银子退给那个管事妈妈,可现在瞧着彦莹这般执拗,他心里头也来了气,眼珠子转了转:“三花,大舅知道你对我有成见,这么着,我到风雅酒楼定间房子,大舅请你吃个饭,就当赔罪,咱们甥舅两个把以前的恩怨给勾了,怎么样?”

  彦莹笑了笑:“大舅,我跟你有什么恩怨呀?你就莫要破费了。”

  “不不不,一定得赏脸去,大舅知道你心里头埋怨我哩,你不答应去,我这心里头就有个疙瘩,总是放心不下。”刘阿大笑得十分虚伪:“咋啦?你就不赏脸?”

  瞧着刘阿大堆着笑容的脸,彦莹心中忽然警觉了起来,这刘阿大为何一定要将自己喊了去吃饭?风雅酒楼,自己听都没听说过,还不知道门朝哪边开呢!刘阿大在那酒楼定间房子?他有什么企图?为何会舍得去酒楼订房间?这里边绝对有问题!

  彦莹眯了眯眼睛,朝刘阿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刘阿大有些窘迫:“三花,你咋啦,咋啦?跟不认识大舅一样了。”

  “大舅,我还真不大认识你了。”彦莹冷冷一笑:“我那大舅,据说是个小气得要命的,如何会这样大手大脚的请我去吃饭?我真不相信。”

  刘阿大的额头上滴滴的流下了汗珠子,他伸手将衣领口子撑了撑,让呼呼的冷风灌到里头去:“你这死妮子,大舅诚心向你赔罪,你还不相信!”

  宁掌柜在旁边听了一阵,他也不大弄得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见着一个做舅舅的这般求一个外甥女,实在有些不像话,他赶紧劝了一句:“肖姑娘,有话好好说哩,这位毕竟是你大舅,你总得要给长辈几分面子。”

  刘阿大见有人帮自己说话,心里头高兴,眯着眼睛直乐:“掌柜的说得不错,三花,你就受了大舅这份诚意吧。”

  刘阿大越是坚持,彦莹越是觉得有问题,她很想知道,风雅酒楼里会有什么古怪,刘阿大是绝不会平白无故这样执意喊自己去酒楼的,说不定里边布置了人手,想要将自己揍一顿好出了他一口闷气?彦莹想到这里,朝刘阿大笑了笑:“大舅,好,我去,你先在酒楼等着,到吃午饭的时候我再过来。”

  “好嘞好嘞。”刘阿大见彦莹答应,总算是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头:“那我可去酒楼等你了,在和字号包间,你千万要来哇!”

  彦莹点了点头:“大舅,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肯定会放在心里,你自己有啥事情,先去做了吧。”

  刘阿大瞧了彦莹一眼,见她笑嘻嘻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怀疑的神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头想着,果然这丫头还是嫩了些,背着手得意洋洋的走了出去。

  “姐夫。”彦莹朝龚亮招了招手:“你去知州衙门一趟。”

  “去知州衙门?有什么事情?”龚亮跑了过来,看了看那迈步走出百香园的刘阿大:“难道大舅……”

  “不用说,他肯定有问题。”彦莹笑了笑:“那般爱财如命的人,你以为他舍得花银子请我到酒楼里喝酒?里头肯定有蹊跷。”

  龚亮的脸色一变,脸色露出气愤的神色来:“我去找他说个明白!”

  “不用,姐夫,你去知州衙门,请林知州派几个衙役到那风雅酒楼,把和字号包间旁边那间给订了,我订一桌酒菜请他们吃,他们只要多多注意旁边和字包间的动静就行。”彦莹撇了撇嘴:“我若是不去,他那狐狸尾巴怎么会露出来?我又如何知道他下回又会怎么暗中设计我?不如让他的盘算过了明路。”

  龚亮听了点点头:“三妹,我这就去。”

  跑到知州衙门,守门的衙役听说是百香园的肖姑娘派来的,毕恭毕敬道:“你跟我进来,我就引你去见林知州。”

  林知州初七从老家回来,初八正式开始务公,新春佳节,万民和乐,还没什么大事让他操心,他每日里在衙门里闲坐到午时就回府用饭,等着歇息一个时辰再来衙门。最近几日,他都在整理年前收到的信件,看看要不要回信。他先将公务信函看过,再看私信,里边发现有同门师兄寄来的一封信,打开一看,不由得喜上眉梢。

  他这位师兄是家里有关系的,林知州巴结他也巴结得紧,所以虽然那师兄跟他一样是知州,可他逢年过节也没忘记送些节礼过去,保持密切联系,为的就是想要通过他探听风向。这封信里,那师兄写到,最近听闻京城里有人在向吏部推荐他,估计明年总归能调动了。

  林知州看得眉飞色舞,那师兄写得有板有眼,说推荐他的人极有背景,并非亲口推荐,而是转让旁人推荐的,绕来绕去,仿佛落到了镇国将军府上边。

  林知州捏着那信纸想了好半日,镇国将军府为何会有人去推荐他?左思右想,忽然眼前一线光亮,豫王妃不就是镇国将军府里出来的吗?看来自己巴结那肖姑娘真没巴结错,豫王世子果然还是有些作用。

  “老爷,百香园肖姑娘派了个伙计来找。”一个衙役站在门口行礼禀报了一声:“要不要带进来?”

  “快些带进来!”听说彦莹派人过来,林知州眉开眼笑:“别耽搁了肖姑娘的事情!”

  龚亮走了进来,将今日刘阿大过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林知州听了大怒:“今日敢打肖姑娘的主意!赶紧的去将那刘阿大捉拿了来!”

  龚亮赶紧行礼道:“林大人,且莫要着急,我们东家说,她就想看看刘阿大究竟要做什么,先不忙抓他,想请几个衙役大哥到风雅酒楼和字包间旁边替她观场,免得吃了亏。至于衙役大哥们的酒菜钱,算在我们东家身上。”

  林知州赶紧摆手:“哪里能让肖姑娘出银子!”他赶紧吩咐了一声,命豫州城里身手最好的几个捕快带着几名膀大腰圆的衙役赶到风雅酒楼去:“肖姑娘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要是她掉了一根汗毛,你们几人就等着挨板子好了!”

  几个衙役听着说是去保护彦莹,个个点头:“大人请放心,我们会尽力保护好肖姑娘的!”

  这肖姑娘,实在是会做人,今年过年的时候,知府衙门上上下下,都送了一只烤鸭,一坛红油罐头,虽然说知州大人到时候肯定不会让她亏本,可也要她想得到这些,她可是人人送到,不管官职高低,个个都有份。

  “龚亮兄弟,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肖姑娘出什么事的!”几个人走到风雅酒楼门口,瞧着门口的伙计笑了笑:“来个包间!”

  第二百零七章交锋

  日头慢慢的爬到了中天,金灿灿的阳光从打开的窗户透了进来,照在桌子上边,暖洋洋的一片。刘阿大靠在窗户边上往外看,脸上有几分焦急。

  酒楼里飘荡着一种浓郁的香味,刺激着他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着,望了望桌子上摆着的几样酒菜,他舔了舔舌头,不敢直视对面坐着的两个汉子。

  “你那外甥女怎么还没有来?”李大海有些不耐烦,等了这么久,也不见那个什么肖姑娘过来,这样枯坐着,也太没意思了。

  “我那外甥女儿,实在狡猾。”刘阿大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窗户外边,虽然说彦莹答应得好好的,可腿脚生在她身上,自己也不能去将她绑了过来:“两位,你是不知道她呐,油滑得跟那泥鳅一样。”

  李大海与赵二郎相互看了一眼,两人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夫人交代要他们将那肖三花毁容,自己还觉得不忍心下手,可没想到这肖三花竟然是不上当,直接不过来,自己与黄妈妈商量着要劝说她离开公子,也只是空想而已。

  两人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难道还真要你下手去毁了她的容貌不成?顷刻间,那匕首冰冷的刀鞘上已经有了一层细细的水气,冰凉凉的贴在掌心。

  “来了,来了!”刘阿大忽然欢喜的叫了起来,手指了指风雅酒楼外边:“那个穿淡黄色棉袄的就是她。”

  风雅酒楼的位置很偏,虽然挂着酒楼的名号,可实际上也就两层楼,跟东西大街比较远,在这里吃饭的人,家境算不上太好,但也不会太差,这酒楼的生意也只是差强人意,门口进出的人不多,所以坐在窗户边上,一眼就能将往酒楼里走的彦莹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生得不错。”赵二郎感叹了一声:“难怪公子看上了眼。”

  李大海耷拉着两根眉毛:“总要肯听咱们劝才好,要不是这白玉一样的小脸蛋,划上几刀子……也怪可惜的。”

  刘阿大听着吃了一惊:“两位,难道不是想揍她一顿出气?你们要动刀子?”虽然他痛恨彦莹,可还没想到要用刀子伤害她,刘阿大瞬间就吓了一跳,额头上“蹭”的一声冒出了一层汗。

  “闭嘴。”赵二郎呵斥了一句:“还不快些将她哄进来。”

  “是是是。”刘阿大脸上有些变色,弯着身子走了出去,朝门口的彦莹喊了一句:“三花,在这边,这边!”

  彦莹抬眼看了看上边,微微一笑:“哟,大舅,你在那里呢。”她转脸问了下身边的伙计:“上头几个包间?都满了吗?”

  伙计笑着点头:“二楼有五个包间,今日订出了三个,其中有一个,还是几位官爷订的哪,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事儿,赶趟一般的来了!”

  彦莹听了这句话,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匕首,迈步走了上去。刘阿大站在门边,笑着点头:“三花,咋这么晚才过来哩?”

  “不晚啊,现在才快午时,正是吃饭的时候。”彦莹笑着往包间门瞄了一眼:“大舅,何必这样破费,咱们就到大堂里吃个便饭就成。”

  刘阿大见彦莹不肯进去,有几分紧张:“饭菜都已经上齐了,你便别再推托了。”

  彦莹微微一笑:“那我也不跟大舅客气了,大舅先请进。”

  刘阿大伸手将门推开一半:“三花,一道进去,别这样客气。”

  彦莹侧着眼看了下,就见着一片衣裳角从门那边露了出来,她冷笑了一声,一只手抓住刘阿大的手腕,一只手停在腰间:“大舅,那咱们一道进去。”

  刘阿大慌神喊了一句:“三花,你抓我的手作甚?一道进去也不至于要……”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彦莹抓住他往前一推:“你走前边!”

  刘阿大只感觉到脖子上凉飕飕的一片,惊得两条腿发软,哭丧着脸喊了起来:“三花,别下重手!”斜着眼睛见李大海与赵二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挣扎着喊道:“两位爷,快些救我!”

  彦莹一只手抓住刘阿大,一只手抓住匕首挟持住了他,对着李大海与赵二郎怒声喝道:“你们两个,与刘阿大合谋,所为何事!”

  李大海与赵二郎见着被彦莹识破了行藏,也吃了一惊,两人抬眼看了过去,就见对面的姑娘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两条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不仅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之色,相反还充满了萧杀之气。

  “肖姑娘,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李大海很诚恳道:“我们是想来劝劝你的。”

  彦莹见着李大海那神色,似乎不像作伪,再打量李大海与赵二郎,见两人也不像那种獐脑鼠目的歹徒,但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你们来劝我?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家夫人。”赵二郎摇了摇头:“肖姑娘,你生得如此聪明伶俐,何愁找不到好夫婿,何必一定要纠缠我们家公子呢?”

  听到这话,彦莹瞬间知道了是谁派过来的,她将匕首轻轻从刘阿大的脖子那边划了过去,刘阿大杀猪一样叫了起来:“三花三花,大舅错了!大舅看了他们有刀子,不敢反抗啊,你就饶了大舅吧!”

  彦莹轻蔑的笑了笑:“大舅,你还不值得我动刀子去坐大牢!”她用匕首背狠狠的在刘阿大的脖子上敲了敲:“你要是再敢打我的主意,我保证,不由我出手,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阿大听了这般声色俱厉的话,唬得全身一抖,匆匆忙忙的弯腰钻了出去,才到了外头,就被人捂着嘴拖到了旁边的包间。

  “肖姑娘,真是好胆色。”李大海见着彦莹那动作一气呵成一般,不由得也喝了一声彩:“我们刚刚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彦莹微微一笑:“我想,你们的夫人一定是弄错了。”

  赵二郎一怔:“夫人弄错了?怎么说?”

  “我根本没有缠着你们家公子,又何来要劝我离开?”彦莹手里拿着匕首没敢放松,脸上却是笑靥如花:“我家里的事情忙得团团转,哪里有时间去纠缠你们家公子?”

  “可是……”李大海有些不相信:“我们家夫人是这般说的……再说,难道你就不想攀上我们家公子,嫁进高门大户里去享福?”

  彦莹哈哈一笑,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揶揄:“难道我生在豫州乡下,就非得要巴结着你们家公子?我现过得有滋有味,铺子生意好,每年能赚不少银子,一家老小吃得饱饱,穿得暖和,我为何一定要削尖头嫁到高门大户里边去?再说了,若你们公子姓简,大家好像没哪家世家姓简,那他也算不得是出身高门大户吧?”

  李大海与赵二郎面面相觑,这位肖姑娘说得振振有词,而且说得确实也没错,简家哪里又算高门大户了?不过就是一幢宅子,带一个小小的农庄,吃穿不愁罢了,跟这肖姑娘比,家世也没好到哪里去。若不是自家公子年轻有为,现在就在朝廷当了官,这么说着他与眼前的肖姑娘还真是门当户对哩。

  “肖姑娘,你真是这么想?莫要骗我们,我们家夫人很厉害的,你骗她,她肯定会一眼识破,以后说不定还会对你不利,你可要三思啊!”李大海望着彦莹,心里也是怜惜,他有个十岁大的女儿,也是生得这般粉嫩,见着彦莹不免多了几分同情:“像肖姑娘这样的条件,何愁找不到好郎君?”

  彦莹想了想,简亦非老娘这两个手下,还算是心慈手软的,至少没有粗鲁的拿出刀子来,可若是自己拒绝,总怕也得不了好处,而且即便自己这次答应了,指不定他老娘见了简亦非依旧还来找自己,下次派几个杀手过来,自己毫无防备就被咔嚓了,这也就太惨了。

  叹了一口气,彦莹朝赵二郎道:“你们家夫人在哪里?我想找她谈谈,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心病,自然只能我去解了。”

  李大海和赵二郎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不如你去向我们家夫人说个清楚,让她放个心。”

  “这样极好,还请二位大叔带路。”彦莹朝李大海与赵二郎行了一礼:“小女子感激不尽。”

  “走罢。”李大海一招手:“你跟我来,我们家夫人住在福来客栈。”

  彦莹笑着大声反问了一句:“可是豫州城最大的那家福来客栈?像你们夫人这般有钱的贵夫人,自然会要住最好的房间罢?”

  赵二郎得意道:“那是自然。”

  “那我可得去见识见识,我是乡下丫头,还从来没去福来客栈住过呢,只听说那里边摆设豪阔,最好的那房间里的家具都是花梨木做的。”彦莹啧啧赞叹:“那可真是要有钱人才能住得起。”

  “那是。”赵二郎蹬蹬蹬的走了下去,彦莹走在中间,李大海殿后,一前一后将她领着往外边走了去。

  “快,福来客栈!”旁边包间钻出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拖着烂泥一般的刘阿大:“这人我先带会衙门,等着大人来处置他。”

  第二百零八章相见

  福来客栈果然是豫州城最好的客栈,名不虚传。

  彦莹跟着李大海与赵二郎走进院子里,就见那青石板子上雕刻着一朵朵的莲花,一直延伸到了后院里边去。前院住的人看起来只不过是寻常人等,身上穿着的衣裳也不过如此,可是咵过月亮门进了后院,就发现这里头的风景截然不同。

  且不说这后院里布局的大气,就是那栽种在院子里的树木,看起来都是经过精心修剪的,虽然还是正月,可这院子里却是郁郁青青的一片,看着绿意葱茏生机盎然。

  “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先去找了黄妈妈,让她向我们家夫人通传。”李大海嘱咐了彦莹一句,跨步走了过去,二楼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穿着绿色掐腰棉袄的年轻姑娘,见着李大海过来,赶紧从楼上走下来。

  彦莹心中暗道,看来简亦非他娘还有不少的排场呐,护院、丫鬟、管事妈妈,也不知道她身后究竟站了个什么人,能这样养着她,什么东西都不缺。

  对于做外室,彦莹心底里是很不屑的,可是简亦非他娘一定要选这条路子,自己这个做晚辈的也没资格对她说三道四。毕竟在大周,一个单身女子想要将自己的儿子拉扯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或许简亦非他爹很渣,将他娘给抛弃了,他娘年幼的时候相信真爱,执意要将儿子生下来,不惜与家族决裂,孤身带着简亦非漂泊,情不得已才做了旁人的外室。

  彦莹轻轻叹息了一声,莫怪简亦非的两如临大敌,她辛辛苦苦抚养长大的儿子,现在却被别人拐走了,她心中肯定不快活,变着法子想要来挑刺。

  “肖姑娘、肖姑娘!”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彦莹转过脸来,就见上回送银票过来的妈妈正在自己面前站着,眉眼间全是焦虑:“肖姑娘,你怎么要来找夫人!这、这不是……”黄妈妈瞧着彦莹,有些发慌,几乎要说出,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只是她担心吓着彦莹,这才没有说下去。

  “妈妈,我来找夫人,将这事情说清楚,难道不应该?总比被夫人时时刻刻惦记着,想要如何整治我比较好。”彦莹和气的朝黄妈妈笑了笑:“妈妈,你莫要担心我,且替我向夫人通传下。”

  黄妈妈盯着彦莹看了好半日,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肖姑娘,你莫要太倔强了!”可她也没有再说多话,只是转身往二楼上走了过去,不多时她站在走廊上朝彦莹招了招手:“你上来,夫人答应见你。”

  彦莹轻手轻脚走了上去,黄妈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将她引入了一个房间,屋子里头有一套黑色的家什,瞧着很简单,可那明晃晃的面板一瞧就知道用料不错,漆水也好。屋子中央的雕花座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淡红色三镶三滚的衣裳,一块绣着缠枝牡丹的十样锦披帛挂在臂弯,让她显得格外高贵。

  这是简亦非的娘?怎么瞧着这般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一张瓜子脸,眼睛虽然不是特别大,可那眼眸转动间,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就如那春日里的湖水,滟滟生波。

  “夫人。”彦莹朝程思薇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若不是我知道了夫人的身份,肯定不会相信你就是简公子的母亲。”

  程思薇没有出声,只是在上下打量着彦莹,她本以为自己会见着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姑娘——只不过是生得好看些的乡下姑娘罢了,再怎么样也脱不了那小气的底子——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乡下姑娘,却让程思薇觉得有几分迷惑。

  虽然她穿的不是绫罗绸缎,不是最时新的衣裳款式,可这粗布衣裳却怎么样也掩盖不住她那如美玉一般的气质。程思薇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声,莫怪非儿这般心心念念,这肖姑娘果然是与众不同。

  “夫人,我今日冒昧求见,是想说清楚我与简公子之间的事情。”彦莹见程思薇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丝毫没有羞怯,只是含笑回望着她:“我想夫人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罢?”

  程思薇这才慢慢点了点头:“不错,最近我一直在想这问题。”

  “夫人,你这般花容月貌,也定然是心地善良。”彦莹先给她送上了一顶高高的帽子,但言语间却带着些许揶揄:“上回担心三花没银子用,还特地让你那管事妈妈送了一千两银票过来,实在也太仁慈了。”

  程思薇听了一愣,没想到这乡下丫头竟然直接提起上次自己拿银票收买她的事情,忽然间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受,似乎被人抽了一个巴掌。

  “你怎么还有脸说!”程思薇的手紧紧抓住了座椅的扶手,心中的怒气开始蔓延:“你拿了银票,为何不遵守诺言?”

  彦莹笑得十分甜蜜,一双眼睛弯弯,就如天边的新月:“夫人,我收银票的时候答应了那位妈妈,我是不会再去找简公子的,我也做到了,那里有不遵守诺言只说?”

  “做到了?”程思薇有些受不住,一只手抓住了膝盖上的裙子:“你竟然说做到了?那为何我的非儿回来问我要聘礼,说要到你家来下聘?”

  “夫人,我答应不去找简公子就没有去找他,至于简公子寻到豫州城,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夫人何不去与简公子说清楚,反而来豫州城与三花纠结?”彦莹很真诚的对着程思薇道:“夫人,我要种菜养鱼,还要来百香园卖货,哪里还有什么时间想着法子去纠缠简公子?你莫要弄错了,不如好好劝劝简公子,让他别来找我。”

  程思薇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这乡下丫头在胡说些什么!自己的非儿还要来纠缠她?她斜眼看了看彦莹:“肖姑娘,你也将自己看得太重些罢?我的非儿,年纪轻轻已经位居四品,京城里有不少小姐都想着要嫁他,未必他放着那么多高贵美貌的小姐不要,却要来纠缠你这黄毛丫头?真真好笑!”

  “夫人,在你的心里,当然简公子是千好万好,可是三花却觉得自己也是千好万好。”彦莹昂着头看了看程思薇,慢慢悠悠坐到了旁边一把椅子上:“夫人,你现在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与我说话,我却想问你一句,你比不比得上我?”

  程思薇花容月貌的脸孔几乎要扭曲起来,她咬着牙道:“我比不上你?比不上一个乡下丫头?你这般狂妄,竟然拿自己和我来比!”

  “夫人,三花自己养活自己,做事亲力亲为,从不用奴仆伺候,在家里孝敬父母友爱姐妹,在村子里与村民和睦,铺子里头关心伙计,凡是与我相处之人,都个个赞我心地纯良,又心灵手巧。”彦莹毫不客气将自己打大肆夸奖了一番,然后转眼看了看程思薇,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夫人,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会坐在那里处尊养优,高高在上的训斥他人,你可能与我相比?再说,我瞧着夫人这般尖刻,肯定也不会太厚待下人,夫人,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院子里的下人,可会个个赞你?”

  程思薇被彦莹这几句话呛得不能出声,一只手抓着膝盖上那柔软的云锦,差点有想将那块布扯烂的感觉。好半日,她才缓缓道:“我有银子,他们是拿了我银子干活的,我为何要对他们客气?”

  “我铺子里的伙计也是拿了我的工钱,可我一样对他们客气。”彦莹笑了笑:“夫人,所以这般说来,你比不上我,也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么好,大家都要对你言听计从。”看着程思薇渐渐气歪的鼻子,彦莹格外舒畅,这位夫人自以为高贵,可自己就偏偏不吃她这一套。

  “你……实在是狂妄!”程思薇终于将她那努力维持下的温柔面具给摘掉,手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与我说话?还不快快给我滚出去!”

  黄妈妈站在一旁慌了神,赶紧捧着茶盏递了过去:“夫人,喝口茶!压压心火!”一边埋怨的看了一眼彦莹:“肖姑娘,你也太放肆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彦莹压根没有将程思薇发怒放在心里,她笑吟吟的朝程思薇点了点头:“有人欺辱我,一只脚踩到我的头上来了,我还要默默忍受,唾面自干?夫人,我肖三花虽然出身乡野,可却不是没骨气的。你三番两次派人来寻我的祸事,难道我就不能直抒己见?”

  “废话少说,以后你绝不能再跟我的非儿来往,即便是他来找你,你也不能搭理他!”程思薇吸了一口气:“我跟你说,若你还是一意孤行,仔细我对你不客气!”她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抬起头来,脸上全是笑容:“今日我派了两个护院去找你,本来是要他们在你的小脸上划几刀,只可惜两个没用的家伙,竟然将你放过了,回头我可饶不了他们!”她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彦莹,只想看看她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彦莹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很快活,程思薇一怔,大怒:“你这乡下丫头,疯了不成?怎么还在笑!”

  “夫人,你说的话,已经被人都记下来了呢,还请夫人跟我到豫州公堂上去一趟,我们请知州大人来断下案。”彦莹指了指门外:“夫人没见外边的阳光都没原先光亮了?”

  程思薇将信将疑往外边看了一眼,就见本来该是有金灿灿阳光的走廊上,有一道道黑色的人影。

  彦莹笑了起来,声音很清脆,就跟那铃铛随风摇晃一般,悠悠的钻进了人的耳朵。

  第二百零九章送客

  “外头是什么人!”程思薇怒喝了一声,为何会没有人通传,,就涌上来这么一大帮子人,瞧着外边的黑影,那肯定不止一个。

  “我们是豫州州衙的衙役,特地来保护肖姑娘的。”捕头在外边听了一阵,已经明白了究竟是一回什么事情,原来有位公子看中了肖姑娘,想要娶她,可他老娘不同意,来找肖姑娘的麻烦了。

  捕头与衙役顿时愤愤不平,肖姑娘多好的一个姑娘家,竟然还被嫌弃了!她哪一点不好?生得好容貌,还这样能干,又将周围的人笼络得个个满意,这位夫人怎么还来挑三拣四?只是他们气愤归气愤,可却不好插手,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也只能到外边听着,若是肖姑娘遇到什么危险,就赶紧出手相救。

  听得正起劲,这边彦莹将他们行藏喝破,一群人只能冲了进来:“这位夫人,你竟然想要毁去肖姑娘容貌,实在是有些不对,还请夫人跟我们去知州衙门走一趟,将这事情说个清楚。”

  程思薇的脸色渐渐发白,没想到这乡下丫头竟然还有这样一手,埋伏了人在旁边,诱着自己把实话说了出来,然后再动手,这样自己就无处可逃了。黄妈妈站在旁边,见着捕快衙役进来,也自是慌了神,赶紧一步走到程思薇面前:“你们这些人瞎了眼?可知我家夫人身份?”

  捕头愣了愣,上下打量了程思薇一番,只觉得她与豫州城富户里的主母又有些不同,故而稍微收敛了些狰狞的神色:“这位夫人是什么身份来头,还请说个清楚,免得我们捉人的时候粗鲁了些。”

  程思薇眼睛转了转,什么来头?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孀居的妇人而已,要是这时节把秦王的名头报出来,只怕万一被小人得知,报奏皇上皇后,说秦王在外沾花惹草不思国事,只怕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秦王花了大半辈子的心思就会被毁于一旦。

  豫王宠个朱侧妃,还有人告去皇后娘娘那边,皇上将他传进宫里训斥了一通,自己的身份还只是不能见光的外室,如何能举着秦王这把大伞到外头招摇?她望着站了一屋子的捕头衙役,忽然就没有说话的兴致。

  “各位官差大哥,这位夫人与我有些误会,我与她好好解释一番,将误会解开就好,大家还请退到门外,这事情,就由我与夫人两人解决。”彦莹瞧着程思薇那模样,心里知道她有苦衷,走上前来将一干衙役遣了出去,这才对程思薇笑了笑:“夫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身份比我高贵,可此时却说不出自己的出身,三花看着,咱们还是别来计较谁更高贵了,大家都差不多。”

  程思薇一口气憋在前胸,呼呼的撑得脸都有些发红,只是发作不得。就听彦莹轻声道:“我听简公子提起过夫人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即便他没有见过父亲,可一样却还是长大成人了,夫人真是功不可没。只是,三花觉得,夫人能这般坚持将简公子抚养长大,是因着心底里有那份执念,喜欢着那个人,是不是?”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就如流水般,听得程思薇有些缓不过神来,仔细一琢磨,却又是百感交集,这乡下丫头虽然说得不尽对,可有些话还是触及到了她内心深处的那根弦,一点点的颤动了起来。

  桌子上的花瓶里插几支腊梅,红色的枝条上点缀着黄色的花蕾,一点点淡淡的清香在小小的屋子里挥之不去,偶然能听到簌簌的响动,一朵小花从枝头坠落,掉在了程思薇的手背上。

  她是曾经深爱过那个人,这才为了他一再退让,可是没想到这种退让却让她吃尽了苦头。早知道会是这样,因为她的忍让而失去了他们的孩子,无论如何她也会坚持将那件事情闹大,可现在一切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只能抚养别人的孩子,而且还要为这个孩子全心全意的打算,来不得半点马虎。

  “夫人,三花觉得,这情之一字,实在不知道缘何而起,可却又能让人心心相印,越来越近。我与简公子相识一段时间,两人都觉得对方是自己最中意的那个人,也已经相互承诺要相守一生,夫人又何必苦苦阻挠?我想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子,不希望看到他有幸福美满的生活,夫人你说是不是?”彦莹见着程思薇没有出声,知道她已经被自己的话打动,站起身来,说得真诚:“三花还请夫人放下成见,好好再考量下我与简公子之间这段感情,不必急急忙忙就想一棍子打死。”

  程思薇冷冷的哼了一声:“肖姑娘,你不必花言巧语,我已经自有打算。”

  “我没有花言巧语,这只是我心底的想法,夫人自有打算就请自便,三花就等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彦莹朝程思薇行了一礼:“我百香园里事情多,就不陪夫人说话了,夫人一路好走。”

  “肖三花,你站住!”程思薇气得全身都发起抖来,这乡下丫头,竟然根本没将她放在心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己还没跟她说清楚呢!

  “夫人,你是闲人,请体谅下我这个忙人。”彦莹根本没有停下步子,只是从容不迫的往前边走了去,刚刚到门口,却被人抓住了手腕:“三花!”

  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白色的长袍上有着点点泥水印子,似乎有人在上头画了图案一般。他的神色很紧张,两道剑眉锁紧在一处,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她。

  彦莹朝着简亦非笑了笑:“怎么你又回豫州城来了?你娘刚刚还和我说,要我别缠着你哩。”

  简亦非着急得满头都是汗,他拉了拉彦莹的手:“三花,你别生气,我娘是没有想得通罢了,你这样好,她一定很喜欢你的。”

  彦莹点了点头:“不错,她很喜欢我,喜欢到指使两位大叔骗我去酒楼,想要毁我的容呢!”一想着程思薇那轻描淡写的说到要给自己脸上划两道,彦莹就心里有气,自己刚刚跟她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堆,可看起来简亦非他老娘根本就没有改变态度。

  “毁容?”简亦非脸色一变,拉着彦莹便冲到了程思薇面前:“母亲,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真是卑劣,简亦非气得实在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看起来雍容华贵的母亲,竟然会用这般恶毒的法子。

  “我只是想想,他们又没动手。”见着简亦非眸子里的怒火,程思薇目光闪烁,尽量躲避他的注视:“非儿,天下好姑娘千千万,你又何必一定要属意于她?”

  简亦非将彦莹的手紧紧拉住,不让她逃开,眼睛深深的望着她的脸孔:“三花,你别理会我母亲说的话,我说过,今生今世我只娶你,咱们好好的过一辈子。”

  程思薇见简亦非不搭理她,只顾跟彦莹说话,气得几乎要发狂:“非儿,你就忘记了母亲吗?你难道忘记了那时候母亲是怎么样抚养你的吗?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将你从一尺来长的婴儿养大成人,可你现在却只惦记着旁的女人?”

  听了这话,简亦非一怔,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程思薇说的也是实情,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受尽辱骂,村子里的孩子追着他骂野种,有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母亲偷偷的到别人的田地里捡些零落的稻穗回来,有时候连稻谷皮都没来得及剥去就扔到锅子里煮了吃,那些日子,随着程思薇的话语,慢慢的浮现在眼前,让他的心猛的一沉,好像呼吸都有些困难,更别提开口反驳。

  “夫人,过去受的苦,确实该被简公子记在心里,你也应当受他尊敬。可这一切,却不是你拿来要挟他的筹码。”彦莹见着简亦非一脸痛苦的表情,心中也怜惜他,这亲情与养育之恩压下来,他也有很多的心理负担,可是自己不能退缩,既然他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一边,自己也该想法子替他纾解一二:“我已经与夫人说过了,我们两人心心相印,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的过一辈子,夫人若是真正心疼你的儿子,难道不该祝福他?为何还要千方百计的阻挠?”

  “这……”程思薇语塞,她为什么要阻挠?还不是想利用简亦非,让他成为自己回王府的助力?若是简亦非能娶那严三小姐,以后前途自然不可估量,又岂是跟这乡下丫头过粗茶淡饭的日子能比得上的?

  “母亲,三花说得对。”简亦非这时也已经回过神来,琢磨琢磨彦莹的话,只觉得很有道理,母亲为何不能放下成见,与他们一道快快活活的过日子?“母亲,你放心,我与三花成亲以后,会好好供养你,弥补你以前受过的苦难。”

  “非儿!”程思薇惊叫了起来:“难道你就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母亲,儿子别的事情都可以听母亲的,唯独这件事情,”简亦非抓紧了彦莹的手:“儿子早就说过了,今生儿子只娶肖姑娘,请母亲不要一意孤行的反对。计算母亲反对,那也没有用处,我不会娶别人,我的妻就是肖三花。”

  彦莹很快活的朝程思薇眨了眨眼睛:“夫人,听亦非说你也不过是住在乡下的宅子里头,我也并不是很向往要住到那宅子里头去。夫人若是不允许我住进去,那我便跟亦非住处来就是,我们开几块田,种菜种地,日子肯定会不错。”

  既然简亦非都已经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今生只娶自己,彦莹决定不再假惺惺的做戏,索性将简公子那客套称呼给撇去,亲亲热热的喊起亦非来、简亦非听着彦莹这般说,也连连点头:“母亲,跟三花在一起,日子过得很快活,你要试试才知道,要不是你搬到三花家里住一段时间,体会一下那快活日子?”

  “黄妈妈,赶紧去结账,咱们回京城去!”程思薇“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捂着胸口揉了揉:“非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83


  淡红色的云锦拖过冰凉的地面,程思薇那纤细的身子被阳光照着,在青砖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黑影,从背后瞧着,她显得那般孤单,似乎已经被这世间抛弃。简亦非站在那里,心里头有些难受,可他却没有追过去,因为他更不想失去心爱的姑娘。

  “非儿。”站在门口,程思薇喊了一声:“你难道还不跟过来?”

  前边仿佛是一片荆棘,她站在荆棘地的边缘,不敢伸脚,唯恐踏上去,就会将脚掌刺出千百个孔来一般。

  简亦非站在那里,看了看程思薇的背影,又看了看彦莹,十分的为难。

  彦莹微微一笑,拉着简亦非就朝前边走了过去,呶了呶嘴:“你扶左边,我扶右边。”

  简亦非会意,心头轻松,还是三花好,母亲这般刁难她,她都不介意,还愿意和自己一道去扶着母亲出门,这样心地善良的媳妇,哪里找去!一手扶住程思薇的左边胳膊,一边兴高采烈道:“母亲,我们来扶你。”

  程思薇本来暗自高兴,心里想着,毕竟简亦非还是不敢拂逆了自己的意思,可转脸一看,缺见彦莹也站在自己一侧,笑微微的望着自己,她的手正搀扶着自己的胳膊,与简亦非一左一右的站着,不知情的看见了,保准以为他们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

  “肖姑娘。”程思薇的胳膊挣扎了下,可没想到彦莹的手劲大,就像有把钳子夹住了她的胳膊,无论程思薇怎么用劲,都摆脱不了。偏偏彦莹还要对她笑得甜蜜:“夫人,我送你出门,你好不容易来豫州城一趟,我怎么着也该客客气气的招待一番,只是夫人肯定嫌我招待不周,那也只好送着夫人回去了。”

  程思薇折腾了两下,最终放弃了,只能由简亦非与彦莹一左一右的扶着她走去马车那边,马车夫刚刚得了信,说要回京城,一眨眼就见程思薇已经被自家公子和一个陌生姑娘扶了出来,十分奇怪,夫人这动作也太快了些,他还没来得及套好马车呢!

  这边车夫急急忙忙在套车子,那边彦莹笑着朝程思薇行了一礼:“夫人,下回让亦非带你来我家小住几日,你或许会感觉到那日子才过得舒服。”

  前不久还义正词严的跟自己争辩,这阵子怎么又嬉皮笑脸的在与自己话别,这乡下丫头的脸变得实在快。程思薇站在那里,一肚子的火气,可却又拉不下脸来呵斥彦莹,更别说她旁边还站着个一脸痴恋的简亦非。

  不多时,车夫已将马车套好,黄妈妈也在前边柜台结账,几个伙计殷勤的过来替程思薇半东西上车:“夫人好走,下回还过来玩玩,夏天的豫州天气凉快,有不少贵人到这边来消夏哩。”

  程思薇冷着脸上了车,一个回应都没有,黄妈妈笑着点头:“一定的,一定过来。”

  马车夫一甩鞭子,两匹马拉着车子慢慢走了起来,简亦非拉着彦莹的手往客栈外边走了去:“三花,真是对不住,没想到我母亲竟然会来找你。”

  彦莹白了他一眼:“你快些把你母亲搞定,省得她下回花钱买通几个杀手来拦截我。”

  简亦非只觉身上有些发冷,打了个哆嗦:“我母亲不是这样的人。”

  “呵呵。”彦莹笑了笑,简亦非是没有听见程思薇说的话呢,她本来是想将她容颜毁去,幸亏那两个护院心地仁慈,并未照办。

  “三花,你放心,我这就回去跟她说个清楚,不管她同意不同意,我都娶你,咱们早些成亲,好不好?”简亦非见彦莹的眉目间有一种生疏的神色,心中发虚,一把抓紧了彦莹的手:“我不管她怎么说,我只娶你。”

  “要是她坚持不答应呢?”彦莹笑了笑:“要是她不给你办亲事,那又怎么办?”

  “这……”简亦非想了想,很坚定道:“三花,那我就不管她了,总之我一定会娶你,成亲以后咱们再回去接她来同住,她也没得办法了。”

  “嗯,只要你心意坚定就好。”彦莹冲简亦非笑了笑:“我不在乎你娘是怎么看我的,我只在乎你的感觉。”

  “三花,你难道就不相信自己?你这样好的女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好不容易遇到了你,我又怎么会将你放过?”简亦非很真挚的望着她,声音一点点热烈起来:“每晚我都在想你,有时候都想得睡不着觉,我想我病了,这病的解药就是你,只有我们成了亲以后,我这病才会好。”

  彦莹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女人,恭喜你,选对人了。”

  简亦非拉了拉她,彦莹轻轻朝前边一扑,就倒在了他怀里,他伸出手围住了她,她抬眼望着他,两人抬眼对视,头顶上落下淡黄色的腊梅,小小的一朵落在彦莹的鼻尖,就如给她那里贴了一个花钿。简亦非低头过去,用嘴轻轻一擦,那朵腊梅已经噙在他嘴里,他微微的将花朵贴上了彦莹的唇瓣:“好香。”

  冰凉的花瓣与火热的唇瓣凑到一处,彦莹觉得自己的心头忽然就想烧起了一把火,简亦非越来越放肆了,虽然这福来客栈的后墙很安静,可也不是没有人过来玩耍的,她匆匆踮起脚尖,用力咬了简亦非的嘴唇一口:“哼,叫你放肆。”

  简亦非猛的抱住了她,用力将她揉了揉,似乎要揉进自己的怀里一般,远远的瞧着,两人好像已经成了一团。马车上探出头来的黄妈妈赶紧将软帘放下,将头缩了回来,面红耳赤,难改公子这般心心念念,那肖姑娘也实在是大胆,这青天白日的,竟然没羞没臊的在和公子缠绵,都不怕人瞧见!

  “妈妈,怎么了?”程思薇正靠着身子在马车壁上,听着响动,睁开了眼睛,见着黄妈妈那模样,不由得有些奇怪:“为何慌慌张张的?”

  “老奴刚刚瞧见了一对猫儿抱成一团哩。”黄妈妈低声道:“开春了,它们出来玩耍。”

  程思薇嗤嗤一笑:“可不是发春了?”笑声一落,又想到简亦非的亲事上头,咬了咬牙:“真没法子对付那个丫头了吗?”

  黄妈妈低声劝道:“夫人,你便放手罢,莫非真要将公子逼走?我瞧着他是不可能不娶肖姑娘的了。”搂也搂了,抱也抱了,还……亲上了,不娶她还娶谁?好在这肖姑娘聪明伶俐,也生得美貌,只是出身低贱一点罢了,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姓肖的大家,让她挂到那家,弄出个什么关系来,这样也能说得过去,全了脸面。

  程思薇没有出声,只是将眼睛又闭上了。

  她今日一败涂地,被一个年纪的小丫头给打败了。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可说起话来却是那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而且她并不是胡搅蛮缠,每一句话都占着理,容不得自己反驳。程思薇的手指划过了胸口,那时候的自己,若是有她一半机灵,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自己已经三十好几,可却被一个黄毛丫头质问得哑口无言。程思薇心中气闷,挑开软帘让外边的冷风钻了进来,脑袋蓦然清醒了许多,眼睛一瞥,见到了骑马伴在马车一侧的简亦非。

  “母亲。”简亦非弯下腰来,将马车软帘举起些:“儿子向你赔罪。”

  程思薇撇了撇嘴:“你一门子心思都在那肖姑娘身上,不是口口声声的说要娶她?怎么现在又来给我赔罪了?”

  简亦非有几分无奈:“母亲,儿子知道你疼爱我,想要给儿子娶个高门大户的姑娘,可我就喜欢肖姑娘,况且我和她,不也是门当户对?母亲,咱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只是有一幢宅子,肖姑娘还有一座后山呢。”

  这句话堵得程思薇好半天开不了口,又听着简亦非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母亲,你以儿子为傲,自然以为肖姑娘配不上我,可儿子瞧着,自己还配不上肖姑娘呢。”

  这都是些什么话!程思薇抓紧了自己的手指,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虽然简亦非并不是她亲生,可在她心目里,自己这儿子算是人中龙凤,天地英才,没想到他却这般贬低自己。

  “母亲,肖姑娘要我送了节礼给母亲,我已经放在家里了,回去以后你瞧瞧,就知道肖姑娘有多么心灵手巧了。非儿以为,娶妻当娶贤,像肖姑娘这样难得的人,儿子是绝不会将她错过的。”简亦非一手攀着软帘,一边低声劝解,无论如何,他也要将母亲心上这个疙瘩化解了,让母亲心甘情愿接受三花做她媳妇。

  鸭绒被摸在手里就像云彩一般,分量只有自己盖的被子一半,可手放到里边,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暖,好像贴着手背慢慢的延伸到全身。程思薇望着那床被子,有几分吃惊:“这是那肖姑娘自己做的?”

  “是。”简亦非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是大花与肖大娘做出来的,可这鸭绒的点子却是彦莹想出来的,错不了。

  程思薇摸了摸那绣得密密麻麻的针脚,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没想到那肖姑娘还当真心灵手巧。”

  黄妈妈端着热好的烤鸭走了进来,瞬间,屋子里头香气四溢。

  “母亲,你再来尝尝三花做的烤鸭。”简亦非见着程思薇脸上带笑,兴致勃勃的伸手将托盘接了过来,用玉箸夹起一块鸭肉,放在调料里头蘸了蘸:“保准母亲吃了还想再吃。”

  “有这么好吃?”程思薇白了简亦非一眼,张口刁住了那块肉,稍微嚼了嚼,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相邀

  春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站在山头望着,肖家村仿佛被蒙在一层轻纱里边一般,彦莹头上带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正带了一群人在进行树木修剪。

  春天是最好嫁接的季节,万物复苏,生机盎然,这个时候雨水足,日照也充足,树木生长很快,成活率也会更高。去年秋日,彦莹已经规划了一批树木,分片种植,分片管理,今年她准备更大规模的将植物移栽,分成几个园地,这样采摘果实就容易多了,而且树木开花的时候,成片成片都是这种树,看起来更壮观一些。

  “三花,三花,知州衙门的高主簿送帖子过来了!”肖老大慌慌张张的奔了过来:“你快些回去吧。”

  彦莹交代了大木一声:“大木,我刚刚教你那样做的,你试试看,等会我再回来瞧瞧你削下来的砧木能不能用。”

  大木有些紧张:“那些树不会被我全砍坏了吧?”

  彦莹拿起自己削下来的一段砧木给他看:“你瞧瞧,就照着我的法子去做,不要手软,削坏一两根也没事,这山上的树多得是哩。你不练手,怎么能学会?”

  大木点了点头,瞧了瞧旁边的二木:“你刚刚都看会了吧?咱们一起来试试。”

  彦莹微微一笑,扶了下斗笠就往山下走,四斤老太家的几个孙子,干起活来可卖力气,比自家那个水生堂弟要踏实多了。

  大木给她守了大半年鱼塘,今年她将大木调到了山上,让他跟着来学树木管理,先前一段日子忙着移栽管理,今日才开始教他们嫁接,刚刚教了选砧木,这又有事情来了。

  虽然说越忙就说明生意越好,可现在彦莹觉得自己的帮手还不够,恨不能快快培养几个出来,等着带上手了,她才能放心放意去京城。

  许宜轩已经连续写了两封信过来:“百香园装修弄好了,农庄那边也等着你来整治,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现在是二月底,农庄那边非得要动手才行,否则就会误了农时。彦莹赶忙写了回信给许宜轩,拜托他派人去照着自己回信里交代的去做,承诺到三月中旬一定会到京城。

  也不知道京城的农庄那边,菜地弄得怎么样了。彦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虽然她心里明白,豫王妃会很留意很积极的派人去帮她打理,可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自己亲自到场才行。就比方说她曾经问过许宜轩,那农庄里有稻田多少,菜地多少,果树多少,许宜轩一概不知,只是说有个很大、很大的农庄。

  在小老百姓眼里,或许农庄有一百亩地就是很大的了,可在许宜轩眼里,或许要一千亩才算得上,她没亲临其境,自然无法估量。

  彦莹踩着铺了青砖的小路往前边飞快的走着,不多时便下了山,才踏出门,就见着不远处的那个大湖。湖面上已经有了一片嫩绿的荷叶,叶子出水还不是很高,但看上去一片青青翠翠,微风一吹,波纹缕缕,就如一道绿色的利剑般将湖水劈成两半,伴随着鱼儿跳出水面,点点波澜。

  彦莹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到了夏天,这荷塘边就是纳凉的好处去了,荷风阵阵,竹露清响,夹杂着流萤点点,耳畔还有声声蛙鸣,真是个水晶琉璃宫,称心如意馆。

  大步走回了家,却是高主簿带着肖经纬过来了。见着彦莹回来,高主簿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弯着身子递上了一张帖子:“肖姑娘,我们家大人想要你预订你们家的荷塘一日。”

  彦莹拿着帖子打开看了看内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林知州真是识趣,生怕自己承包了山头鱼塘没收益,赶着送了一张帖子过来,出一百五十两银子要将这后山与鱼塘租用一日,他要邀请豫州士子来肖家村踏青。

  “林大人实在是礼贤下士!”彦莹拿着帖子赞了一声。

  高主簿赶紧点头:“可不是,大人那日还准备当场发些盘缠给豫州城的一些士子,都是因着家里贫穷不能去省城赴考的。”

  “啊呀呀,大人这般仁义,真是豫州百姓之福。”彦莹笑着拿了一块银角子放到高主簿手上:“多谢主簿大人替我送帖子过来。”

  高主簿站起身来,笑眯眯的捏着那块银子摸了又摸:“肖姑娘,那还请三月二日做些准备,大约会有七八十人过来。”

  彦莹点了点头:“知道了,高主簿尽管放心。”大花三月三日出阁,林知州将这日期定到三月初二,倒也是是刚刚好,十分凑巧。

  这林知州真是在照顾自己生意呢,一百五十两银子,七八十个人,自己准备十桌酒菜,也不过七八十两银子,剩下的就是净赚了。当然了,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彦莹估计着,他该是想为自己博名声。今年正逢科考之念,豫州城不少秀才在准备参加秋闱,一心想能鲤鱼跳龙门,十年寒窗苦,一朝登帝阙。

  彦莹心里头连声赞了林知州几句,前世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官,要么就清正廉洁得不似凡人,要么就奸诈贪婪,可是自己到了大周,才遇到这种真真实实的官吏,既有私心,可却也不是一味的巧取豪夺,还是会为旁人着想,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彦莹望着坐在那里的肖经纬,笑了一笑:“姐夫,你怎么回来了?”

  肖经纬望了一眼二花,有些害羞,脸色有些发红,二花瞧着他那模样,吆喝了一嗓子:“肖经纬,有什么话直说,别羞羞答答跟娘儿们似的!”

  “知州大人问了我一件事情……”肖经纬说过这一句,忽然又转了话头,七拉八扯的说起林知州赞助穷士子赶考的事情来:“我们知州大人真是个好人!他自己是穷书生出身,也知道这读书的艰苦,这才想出这样的善举来!唉,实在难得。”

  彦莹见着肖经纬那敬佩的模样,不由得嗤嗤的笑了起来,林知州资助那些无钱进京赶考的书生,一方面是助人前程,另外一外面也是想为自己的仕途多铺几根线,指不定里边以后还有用得着的人。而且他这人也是奸猾,非得要到游春那日当场发放资助银子——这还不是想着做了善事不能不留名,总得让世人知道?

  林知州肯定不会自己掏腰包来付这春日游宴,这笔银子会从户部里收缴的公中银两来开支,可私人赞助,却是要从自己腰包里掏银子的,虽然林知州有私心,可还是在做好事。彦莹望了一眼肖经纬:“姐夫,你先别着急说林知州,先说说你回来作甚?”

  肖经纬眼睛只是朝二花身上看:“知州大人昨日找了我,问我去不去赴秋闱。”

  “那你去不去?”二花瞅一眼肖经纬:“想不想?”

  肖经纬顷刻间垂头丧气:“我……考过两回咧。”

  十三岁进了学,爷爷肖文华摸着胡子笑:“经纬,继续考,等着你三元及第。”

  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被肖家村里的人夸为“神童”,肖经纬头脑发热,赶着去考了一次,结果榜上无名,后来十六岁上头又被先生撺掇着:“经纬,你历练三年,也差不多可以下场了,试试罢。”

  肖经纬得了先生鼓励,信心满满下了场,可依旧名落孙山。他有些彷徨,一度怀疑自己进学是不是学政大人一时眼花,勾错了名字,否则自己怎么练习四年,却连个尾巴都没有摸到?

  在书院里再念了一年书,家中伯伯叔叔们不高兴他折腾银子,将他喊了回来干农活,直到去年,通过简亦非的关系,这才去知州衙门里做了个文书,才做了大半年,现在又听着林知州问及要不要下场科考,肖经纬有些迷惘。

  若说是不动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天下读书人有谁不希望自己能蟾宫折桂?琼林殿里赐宴,锦袍加身,状元帽上杏花俏,一朝看尽长安花,何等意气风发?

  只是肖经纬因着已经受了两次打击,渐渐的没了信心,即便得了林知州的寻问,也是心上心下。现在见着二花问他去不去,更是没了主意:“我……当然是想的,只是我怕考不上被人笑话。”

  “笑话有什么要紧的?有机会走得去试试。”二花伸手拍了拍肖经纬的肩膀:“要是我年过书,朝廷准许女子赴考,我非得去不可。”

  “考不起怎么办?”肖经纬愁眉苦脸:“这都是第三次了。”

  “考不上就继续回来做文书呗,这有啥?”彦莹在一旁直叹气:“姐夫,我就要带着二姐去京城开铺子了,你呆到豫州不挪窝,总不好吧?”

  肖经纬呆呆的张大了嘴巴:“啥?二花跟你去京城?”

  彦莹点了点头:“可不是?许世子写了几封信过来催着我过去,我想着过了三月三就动身,我二姐等着跟你成亲以后就过来帮忙哩!”

  肖经纬有些慌神,搓了搓手:“那我非得去参加秋闱才是了。”

  “那是当然。”彦莹笑了笑:“姐夫,我们也不说要你状元及第,至少也要能过秋闱。”她估量着肖经纬的才学最多也就能过了秋闱,运气若好,中个进士,哪怕是同进士,也是难得的了。

  这过了秋闱就是举人,即便是春闱榜上无名,也可以去到吏部先挂个名,准备补缺,京城的官邸里若是少个什么知事主簿的,也可以选了去做,虽说是八品九品的官,可毕竟入了官家,以后得了机会就可以慢慢的升了。

  “好,我去试试。”肖经纬点了点头,望着二花,一脸坚定:“二花,我一定会来京城参加春闱的,你在那里等着我。”

  第二百一十二章春社

  山岭郁郁青青,树上繁花重重,粉白粉红,似乎望不到头,微风一吹,千万点飞红零落如雨,人从花树下经过,身上也染上些许芳香,走出树林回到荷塘之侧,依旧有余香袅袅。

  湖的周围坐着一排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根钓竿,正聚精会神的望着水面,湖畔有一座茅草屋,旁边架着一把极大的伞,伞下坐着林知州,手里也提了一根钓竿,眼睛却没盯着那浮子,只是在不住的往周围打量。

  “经纬,你妻妹真是能干,这后山和这个荷塘,被她这一整饬,就变了个模样。”林知州望着那一池莲叶,赞了个不停:“去年这水面还只能见着几根芦苇呢。”

  肖经纬赶紧点头:“可不是,我岳父家全靠她呐。”

  “经纬,听说你妻妹就要去京城了?”林知州有些紧张,他也是风言风语的听说,肖姑娘要去京城开铺子,好似是与豫王世子一道合伙做生意。一想着自己的同门写来的信,林知州心里就如有一团火,热烘烘的,怎么着也该攀着这根线往上爬才是。

  “林大人怎么也知道三花要去京城?”肖经纬点了点头:“说过两日就动身呐。”他有些恋恋不舍,二花也要跟着去,他岂不是不能经常见着二花了?

  “这真是胸有大志!”林知州连连赞叹:“我看肖姑娘日后必成大器!”

  肖经纬没出声,现在三花不就已经成了大器?带着全村的人在赚银子呐!难道林大人的意思,是要成更大的大器?一想到遥远的京城,肖经纬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和三花比,可真是愧颜,男子汉大丈夫,还只能窝在这小小的豫州城里头,眼巴巴的望着三花带了二花去京城闯荡。

  彦莹在山上忙完了嫁接,已经差不多是午时初刻了,这才赶着到鱼塘这边来。今日天气好,她决定将午饭就摆到鱼塘旁边的那块草坪上头。

  彦莹早就做好了准备,用竹子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四壁都有镂空的格子纹,从里边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她采了不少鲜花过来做装饰,还扯了一根藤蔓过来种着,将几根房梁缠绕到一处,绿意盎然。

  饭菜很简单,每桌标配一盆活鱼,一只烤鸭,一碗猪脚,一盆口蘑炖鸡,然后其余几个都是素菜,包菜韭黄木耳白菜红萝卜等等。鱼汤熬得雪白,里边放了一层豆芽打底,又添入大块酸菜,吃上去酸爽可口。烤鸭肥而不腻,配了好几种风味的调味料,自己想用哪种,即可自取,口蘑炖鸡本来是油汪汪的一片,彦莹将鸡汤上边的黄色浮油都撇了去,瞧着清亮亮的一罐子,尝起来鲜而不油。

  士子们拿了筷子夹菜吃,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味道委实好,比豫州城酒楼里的饭菜还要好!”

  有人惊奇的问彦莹:“肖姑娘,你怎么不去酒楼做厨娘哇,这手艺,保准东家会看重你,每月的银子可是足足的!”

  彦莹笑了笑:“各位就莫要夸三花了,不过如此而已。”她的志向可不是做厨娘,彦莹望了望一碧如洗的山头,心中有几分骄傲,经营自己的田地,总比去酒楼听人使唤要好。

  林知州听着那些士子们建议让彦莹去做厨娘,不由得好笑:“你们让百香园的东家去做厨娘?可不会将眼睛擦亮些?”

  “百香园的东家?”不少人惊讶的望着彦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百香园在豫州城里几乎是人尽皆知,大家都说百香园里卖的东西好,个个称赞,可对于这群只知埋头读书的士子来说,他们并不知道这百香园的老板就是面前这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百香园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林大人莫要太夸奖了。”彦莹谦虚的笑了笑:“哪里比得上各位锦心绣口,满腹经纶。”

  听了这话,有人踌躇满志的笑了起来:“肖姑娘倒也有自知之明。”

  在一旁打帮手的四花有些不乐意,哼哼唧唧道:“三姐,你只是说得谦虚,你瞧瞧那群人,这般不客气的照单全收了!”

  有个士子离得近,耳朵也尖,听着四花抱怨,不由得哈哈一笑:“小丫头,我们总比你三姐要多读些书,你就不要不服气了!”

  四花手下没停,将桌子上一片狼藉的碗筷收到了桶子里,朝着那人笑了笑:“你比我三姐多读些书?多读有什么用,做起文章来,写起诗来,不见有我三姐好。”四花很不屑,那些人只不过是嘴巴里说得神气,哪里比得上自家三姐?三姐不仅会做生意,还会指点二姐夫念书哩!

  自从下定决心去参加秋闱,肖经纬便去向林知州辞职,这文书虽然没什么太多事情做,不过是誊写下卷宗,记录下材料,可毕竟还是要个人做,他既然准备温书迎考,自然就不能再到衙门里呆着了。

  林知州十分和气:“你只管去书院念书,每日腾出一个时辰做事就行,休沐也照常,不必来补时辰了。”他还着该怎么巴结彦莹,肖经纬是她姐夫,给他方便,彦莹肯定会记在心里,林知州洋洋得意的摸摸胡须:“你多回肖家村去跟你妻妹讨教讨教,她脑袋灵活,还可以指点你一二。”

  林知州本义是想要肖经纬去告诉彦莹,自己是如何厚待她的家人,可肖经纬却实打实的听了进去,他想起上回给肖家姐妹去报信的时候,彦莹就曾经指出过他说的话不切题,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现在知州大人又如此推崇她,看起来三花的学问真真是好。

  肖经纬感激涕零的回了肖家村,憨憨的找彦莹来学做策论时疏:“三妹,就连林大人都夸你文章好,让我来请教你呐。”

  彦莹听了心里头好笑,这林知州,本意不是如此罢?只不过肖经纬做文章确实还欠些火候,自己给他指出些不足之处来也是好的。彦莹思索再三,将自己语文老师讲作文的那一套拿了出来:“文章要有破有立,须得虎头凤尾……”

  以前高中写论述文,跟大周的书生们些时疏策论有些类似,只不过他们更强调遣词造句。肖经纬用词的功底很扎实,欠缺的是清晰的立意、切入点选得不够。而且他做文章有个缺点,只会正面论证,不会反面论证,或许在他心里,只有真善美,没见丑恶。

  “姐夫,你的文读下去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欠缺点力道。”彦莹拿着文章指指点点:“你瞧,你说要用这法子来治国,必得天下太平,可你难道不觉得很空乏?”

  肖经纬小心翼翼的望着她:“空乏?怎么说?”

  “就好比一个人只会说好话,别人见过一面就会忘记,你的文章里必须有一些发聋振聩的言语,这样才会让阅卷之人觉得精彩。”言语给他举了一个例子:“比方说,你想要呼吁变更青苗税,那你必须先痛陈现在税制的弊端,民不聊生民心思变……”

  肖经纬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好像还未到此程度。”

  彦莹有些气馁:“姐夫,你觉得看风景,是一马平川的好,还是有层峦叠嶂的好呢?”

  二花在旁边都忍不住了:“肖经纬,你个死呆子,听三花的,保准没错!”

  肖经纬对于二花历来言听计从,连连点头:“好好好,以后我这样写。”

  “有时候你还可以写点名言警句……”见肖经纬一脸迷茫,彦莹赶紧进一步解释:“就是那些知名人士说过的话。”

  肖经纬满脸痛苦:“有时候也想着要引经据典,可就是一时记不起来,心里有如蚂蚁在爬,可不管再怎么爬也想不出来哇!”

  “写不出来你就编呀!”彦莹叹气:“你难道不会说,某某曾云……”

  “这也行?”肖经纬被彦莹说得一愣一愣的:“阅卷恩师会不会发现是我编的?”

  “他能记住那些知名人士的每一句话?我才不相信。”彦莹摇了摇头:“你自己说,你能全部记住?”

  肖经纬露出迷惑的神色:“我试试看。”

  照着彦莹的指点,他写了一篇策论给夫子看,夫子看过后大为惊奇:“经纬,你这些日子进步神速!”

  肖经纬得了夸奖,这才放下心来,一心一意照着彦莹的法子去做,肖老大一家听了也是惊奇,家中姐妹更是将彦莹看作了神仙般的人物。二花感激不尽:“三花,那老神仙的宝书里还有教人做文章的哩!”

  “有那么几条。”彦莹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回答。

  二花叹气:“若是多几条,那就更好了。”

  四花不知道这宝书的故事,只是觉得自己的三姐天文地理,无一不知,现在听着士子看轻彦莹,所以心中有气,眼睛侧目,颇有些挑衅的口气。

  那士子听了以后脸拉得长长:“你姐姐每日脸朝黄土背朝天,还能写出诗来?莫要说笑话了,想要给她贴金也不是这样的。”

  四花生气的跺了跺脚:“你不相信就算了。”

  旁边有人充满讥讽的语气道:“等会有赛诗会,让你三姐也来写诗瞧瞧?”

  众士子听了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人家字都认不全,你还让人写诗?真是笑话。”

  “三姐,三姐!”四花气呼呼的朝彦莹跑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吟诗

  “跟他们争执个啥子,我没有念过私塾,只不过隔着窗户听了些课,哪里能和他们相比?人家才是博学多才!”彦莹正陪着林知州在说话,见四花嘟着嘴巴跑过来,伸手刮了刮她的脸:“快些去收拾了桌子,他们马上就要赛诗了。”

  写诗自己还真不会,背几首诗来艳惊四座倒是有可能,但彦莹觉得没必要,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农村丫头,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小姐,需要点亮这附庸风雅的技能,她朝四花笑了笑:“还不快些去。”

  四花嘟嘟囔囔道:“三姐,我听你念过诗,可好听。”

  彦莹一怔,自己干活的时候,心情一高兴,扯着嗓子唱了几句,竟然就被四花当成作诗了,她笑了笑:“那是三姐在瞎说,哪里能拿出来献丑?别想这么多了,快些去收拾。”

  林知州对彦莹这般有自知之明还是比较满意,笑容满脸道:“肖姑娘果然是个稳当人,知道自己的深浅,像你这样的人,如何会不成功?做起事来定然是能做一件成一件的,”

  彦莹笑着点头:“大人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林知州笑着添了一句:“肖姑娘得许世子照顾,去了京城以后,自然会要被去邀请参加游宴的,肖姑娘不如多念些诗书,也好做些准备。”

  这也想得真远,京城的游宴,哪里轮得上自己一个小丫头混进去的?再说了,即便能混进去,她不去凑热闹也就是了。她朝林知州点了点头:“多谢大人好意,三花一定抓紧时间多看看诗书。”

  “我年幼时曾写过一卷诗集,虽然不是大家之作,自以为倒也是可圈可点,我回头让人送了过来,肖姑娘看看若是觉得好,还请替我献给许世子,请他……”林知州斜着眼睛看了看彦莹,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原来是想要自己替他说好话,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彦莹笑着应承了下来:“三花一定给大人办到。”不就是送本诗集给许宜轩去看?也不是件什么麻烦事儿,行李中多带一本书也重不到哪里去。

  赛诗会上士子们纷纷展露才华,众人奋笔疾书,将今日游春之感化作文字,寄于笔端,那竹屋外边的墙壁上张贴的诗作越来越多,慢慢的竟然满满的一墙。林知州笑着对彦莹道:“今日是在肖姑娘的后山游春,这评审,就由肖姑娘来定罢,彩头就由我来发便是。”

  林知州心里想着,自己要借机送几十两银子给肖经纬,若是自己出面去点了他,只怕旁的士子不服气,不如让彦莹来评点一番,她是个机灵人,自然知道自己的用意是什么。

  众位士子吃了一惊,纷纷望向了彦莹,这农家姑娘,知道品评诗歌?彦莹瞧着众人一幅疑惑的神色,微微一笑,走到了那都墙壁面前,开始看起那些诗来。

  “肖姑娘,你的字认得全不?”有人在后边小声说了一句,众人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彦莹回头瞥了他一眼,认认真真回答:“十之八九还是识得的。”

  大周用的是繁体字,她开始才过来真有些认不全,后来借了肖经纬的书看了看,不认识的字自己连蒙带猜,或者请肖经纬教自己,过了一年,差不多也就认全了。掌握了繁体字以后,彦莹才发现这繁体字比简体字可实在得多,有时候一个字从它的字形就能看出其中的含义,这还真正是文化的传承沉淀。

  “识得?你念一首看看?”有些将信将疑:“否则怎么能证明你有评点的能力?”

  林知州有些担心,肖姑娘……会不会不识字?那他这个知州的面子往哪里放?后来想着她来知州衙门推销红油罐头时,在领银子的收据上头签的是自己的名字,这心才略略放了下来,又听着彦莹抑扬顿挫念了一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彦莹随便念了一首,念完之后摇了摇头:“一般,一般。”

  前世她学过的诗歌都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佳作,字字句句都是精致异常,哪怕是白描的手法来写诗,也是极其有韵味的,现在念到这一首诗,自然觉得大为逊色。

  作诗的士子脸色通红:“肖姑娘,你又知道些什么,竟敢非议!”

  “这位公子,既然林大人要我做评点,我自然就可以说出自己的感想,这做诗顶顶要紧的就是讲求意境,另外就是用词用典,公子觉得你这意境又在哪里?”这位士子的诗作就是简单描述了一下春景,然后抒发了下自己快乐的心情,在彦莹看来,真跟前世的小学生日记有得一拼。

  “意境?”那士子喃喃道:“你一个乡野村姑,知道什么意境?”

  彦莹一点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位公子,你觉得我这两句又如何,可有意境?”

  顷刻间,草坪上站着的众人顿时都直了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彦莹 ,就是林知州都有些站不住身子,一只手扶住了桌子,手指不住的敲打着桌面:“好诗,佳句!还请肖姑娘补齐几句!”

  彦莹摇了摇头:“不过是偶然有感而发罢了,这作诗岂能强凑!”这是晏殊写的词,可不是诗,她若是想改了作诗,只怕是会狗尾续貂,还不如就这样算了。

  “肖姑娘说得是!这才是得了这作诗的真谛!”林知州大为赞叹,想到自己竟然还不知深浅的说要送了自己以前写过的诗集给彦莹,这不是鲁班门前耍大斧?林知州只觉得自己的脸皮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见彦莹念了一句诗便将全场士子压住,四花在旁边心里舒服得要命,笑得眉眼弯弯:“我说过了,我家三姐会作诗!”

  彦莹朝众人一点头:“我哪里会作诗,只是会看诗罢了,众位公子写得都不错。”她一排看过去,点了三首出来,其中并无肖经纬。

  林知州此时已经全然没了想拍马屁的心思,他望着彦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心中暗道,这位肖姑娘,只怕是以后会要鲤鱼跳龙门哩,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赚钱毫不含糊,没想到这文才也如此高,自己可得好好攀着她这根线才是。

  过了两日,豫王府派来的人到了,接了彦莹去京城。

  来的管事妈妈见着肖老大一家每人手中拎了一个大包往马车上堆,连连摆手:“不用带这么多东西过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肖大娘一愣,举着包裹道:“这四时衣裳什么的,总要带几身过去。”

  管事妈妈笑道:“大婶子你就放心罢,我们家王妃已经替肖姑娘做了不少衣裳呢。”她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彦莹,心里头感叹,听着从别院回来的丫鬟婆子们议论,世子爷看中了一个乡下丫头,为了她还将秀云给赶走了,现在看来这肖姑娘可真是比秀云长得水灵,瞧着也是一副聪明模样,难怪世子爷会喜欢她。

  她可是瞧着秀云长大的,也知道她有这份心思,大家也都以为秀云肯定要做世子爷的屋里人。可没想到世子爷来别院躲流年以后,这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就变了卦。听说王妃本来要将秀云发卖的,后来还是几位管事妈妈一力做保,这才将她留下,只是不再服侍世子爷,在王妃院子里做些粗使活计。

  听跟着去别院的丫鬟说,秀云是得罪了这位肖姑娘才被罚的,可罚她的是王妃,却不是世子爷,看来这肖姑娘也得了王妃的欢心,入了她的青眼,管事妈妈暗自拿定了主意,一路上要小心照顾着。

  肖大娘听说王妃给彦莹做好了衣裳,心里沉甸甸的一块,心底里那个想法慢慢的钻了出来,一点点要将她吞噬。莫非三花真是那王妃的女儿不成?肖大娘死命的攥着包袱,一颗心上上下下,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三花,你全部带着去罢,王妃好心给你做了衣裳,可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这里边有几件衣裳是林知州送来的,他一片心意,你还是莫要拒绝了。”肖大娘执意将包袱塞到了车上,心中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似乎只有将自己给彦莹做的衣裳全带上,她才稳当些。

  彦莹抓住肖大娘的手笑了笑:“阿娘,我隔几个月就会回来一趟,你莫要担心。”

  肖大娘眼圈子立刻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悠悠的快掉了下来。她掀起衣裳角儿擦了擦眼泪:“三花,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莫要逞强。”

  彦莹点了点头:“我知道咧。”她朝着二花笑了笑:“二姐,你便好好的在家筹备亲事,等着成了亲就到京城来。”

  二花爽快的答应了一声:“中,我肯定要来帮你。”

  早两日肖文华还跑过来嘀嘀咕咕,说什么她成亲以后就是肖经纬的人,肖经纬在哪里她就该在哪里,怎么能撇了肖经纬去京城。她都懒得跟他说,只丢了一句:“村长,你只能管到你孙子,别来管我。”

  肖文华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后来肖经纬赶着过来将他拉了回去:“爷爷,我觉得二花这样做很好,我一定要秋闱高中,明年去京城找她!”

  


  ☆、84


  马车辘辘作响,单调得无以复加,两条长长的车辙留在灰白色的官道上。春风渐渐,将锦缎软帘瞧瞧吹起,从那一角漏进了金灿灿的阳光,也漏进来缤纷的色彩,那是路边的绿树红花。

  彦莹端坐在马车里,微微有些疲倦,停停走走的快五天,这才走到京城的近郊。以前每日坐了肖来福的骡车去豫州城,一点也不觉得累,这长途与短途真是区别甚大。

  “肖姑娘,快到京城了。”辛妈妈撩开些侧帘,指着前边那道隐隐约约的青灰色城墙:“那边是皇城根儿了。”

  彦莹好奇的将头凑了过去,就见一线青灰色的墙高高伫立,蜿蜿蜒蜒,似乎看不到尽头,肃穆的立在那边,显得很是端庄。官道上的车比早几日多了些,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路边挑担骑马的行人也多了不少,不时有扁担擦到马车壁上,发出细微的兹啦之声。

  “这京城的城墙比豫州的城墙似乎要高了许多。”彦莹默默望着那道城墙,心里揣测是不是这修筑城墙也有规定的尺寸。

  “那是当然,天子住的地方,可不是寻常州郡能相提并论的。”辛妈妈眉开眼笑道:“肖姑娘到豫王府就知道了,豫王府的大门可比寻常人家的大门要宽得多。”

  肯定会要比寻常人家的门宽,要不是怎么叫做高门大户?彦莹笑着点了点头:“妈妈说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呢。”

  辛妈妈十分自豪的挺了挺胸:“肖姑娘,等会你就能见到了。”

  彦莹本以为豫王府的马车只是接她到百香园那边,没想到辛妈妈说王妃要她先去豫王府,她还有些事情要交代。彦莹心里知道豫王妃是着急想见自己女儿,也没有推托,反正今日不见,明日豫王妃也会变着法子喊她过去的,不如自己主动送上门给她瞧瞧,顺便感谢一下她出手相助。

  马车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见了马车上有豫王府的表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辛妈妈出去答了几句话便放行了。彦莹掀开侧帘瞧了瞧,只见着城门口那里银色的盔甲,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京城的街道比豫州城的不知道要宽了多少,并排走四五辆马车都毫无压力。刚刚过了城门口没多远,街道两旁全是店铺,到处都是人,熙熙攘攘的走着,从侧帘那边望过去,就见着各色的簪子,乌黑的头发。

  马车从热闹的街道穿过,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慢慢拐到了一条街上,这条街铺面不多,而且后边全有一道道的矮山墙,矮山墙里又忽然蹿出了高高的墙垛,似乎将这条街道围了起来,一层层的似乎如莲花花瓣。

  “这个地方全是贵人们住的,能在这街道上住着的,身份可不同一般。”辛妈妈指着前边一个小巷子口道:“豫王府的后门就是从这里过去的。”

  彦莹下了车,跟着辛妈妈从那小巷子里慢慢朝前边走了过去,院墙实在太长,走了一大圈才绕见一道乌黑的门槛,有两个婆子坐在那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在说闲话,见者辛妈妈过来,两人都笑着站了起来:“老姐妹,回来了?”

  辛妈妈笑道:“可不是?差不多有十来日没在府里头,也不知道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

  一个婆子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就如一朵开残的花,两只眼睛挤了挤:“还不是原来那点事情,鸡毛蒜皮的,都见怪不怪了。”

  旁边那婆子丢了一粒瓜子壳儿:“呵呵,现在可比以前要不同了些,自从皇上皇后娘娘传了王爷过去,这府里头,就不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辛妈妈脸上路露出了欢喜颜色:“毕竟皇上圣明,皇后娘娘也维护着咱们王妃。”

  彦莹站在旁边听了两耳朵,婆子们津津乐道的这事情,她虽然不是很清楚,可听了辛妈妈那话,意思就是说豫王妃得了好处,心里倒也为本尊的亲娘感到高兴,豫王妃大方和气,希望她的日子过得顺心顺意就号。

  “老姐妹,这个姑娘是进府来做丫头的不成?”一个婆子像是忽然发现了彦莹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道:“好个水灵丫头。”

  辛妈妈朝那婆子摆了摆手:“人家可是做大生意的!王妃这次喊她过来,就是想请她来一块合伙做生意哩!下次肖姑娘来找王妃,还请老姐妹通融下。”

  彦莹笑着从荷包里摸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银角子,亲亲热热往两个婆子手里塞了去:“两位妈妈辛苦了,拿了去打点酒喝。”

  “哎哟哟,这怎么敢当!”两个婆子捏着银角子只是笑,顺势将门打开些:“肖姑娘,请进。”

  豫王府里边实在大,绕着那个湖泊走了好半日,才见者一堵矮山墙,粉白的墙壁,黑色的瓦片,瞧着很是清爽。看门的丫鬟见辛妈妈引着彦莹过来,笑着将她们迎了进去:“王妃一直在盼着妈妈回来呢,这下总算是放心了。”

  穿过前院中庭,总算来到了豫王妃的住处,朱红色的曲廊回合,屋檐下边的横梁上雕琢着精致的花纹,走廊下边挂着一排鸟笼子,有丫鬟抓着粟米在喂鸟,见辛妈妈过来,眉眼盈盈的奔道面前:“王妃刚刚还让我去角门边看了一回!妈妈可算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偷眼打量了一下彦莹:“这就是肖姑娘?”

  辛妈妈啐了她一口:“多嘴多舌的小蹄子!也就是在王妃院子里说说便是,若是到外头去说三道四,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那丫鬟扭了扭身子:“哪能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侧妃娘娘眼睛只顾往咱们院子里头瞄!”

  “知道就好。”辛妈妈瞪了她一眼,这才朝彦莹弯了弯身子:“肖姑娘请进。”

  门口立着一个打门帘的丫鬟,一手将那闪着金色光芒的帘子给擎了起来,彦莹瞅了一眼,那门帘是上好的金丝绒做成的,果然是王侯府邸,这门帘子的料子都如此考究。

  豫王妃坐在屋子中央,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春山行乐图,工笔描绘,惟妙惟肖,若不是她坐在椅子上,远远看着仿佛人在画中一般。见者彦莹进来,豫王妃有几分激动,手指捻着衣裳的里子,发出了轻微的细响,李妈妈赶紧朝站在一旁的丫鬟呶呶嘴:“还不赶紧给王妃换杯茶。”

  彦莹走到前边,朝豫王妃行了个礼:“多谢王妃提拔。”

  豫王妃的脸微微发红,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彦莹,真恨不能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好好的抱着她,感受到女儿那久违的亲热之情。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沉着声音问道:“肖姑娘,一路辛苦了。”

  “豫王府的马车宽大,也不辛苦,再说还有辛妈妈一路照拂,实在顺利。”彦莹笑着将辛妈妈夸奖了一番:“三花是第一次出豫州城,什么都不知道,幸好有辛妈妈在一旁指点,方才明白了不少东西。”

  豫王妃喜滋滋道:“妈妈去领五两打赏银子。”

  辛妈妈偷偷瞧了一眼彦莹,心道这肖姑娘真是机灵得很,知道投桃报李,自己刚刚在角门替她说了说,这下马上就有回报了。

  “肖姑娘,百香园已经装修好了,农庄那边也按照你说的将田地收拾出来,就专等你来主理了。”豫王妃的手藏在衣袖里,不住的打着哆嗦,极力的压制着自己那亢奋的情绪,佯装平静的问:“这次带了多少东西过来?要不要再去接一转?”

  彦莹恭恭敬敬道:“这次装了三车货,还要两日才能到京城,这两日我打算去京城转转,看看自己的东西定个什么价位才好。”

  豫王妃连连点头:“那肯定要比豫州城卖得贵些,这京城里有钱的人多着呢。”

  “可不是?”豫王妃的贴身丫鬟秀月笑着道:“可以翻个倍吧?”她偷偷打量了王妃一眼,心中暗道自己主子大概是不想跟朱侧妃争宠,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做生意上头?自己可要表现得机灵些,像辛妈妈那样,轻轻松松就得了五两银子呢。

  “翻一倍?”彦莹有几分吃惊:“京城的人再有钱,也不会个个都愿意做冤大头的吧?我想着稍微提一点就算了。”

  豫王妃显得格外积极,兴致勃勃道:“上会回你让简护卫送过来的烤鸭很好吃,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只?五两银子总要吧?”

  “五两?”彦莹睁大了眼睛:“哪能卖五两?我想着卖二两也就够了。”豫州的百香园卖一两五,到京城卖个二两,也算是补足了差价,这五两银子,也实在太多了些,谁会花五两来买一只鸭子?

  “五两都不能卖?那还能赚多少银子?”豫王妃摆了摆手:“以后我来帮你联系卖家,五两银子一只!”

  站在旁边的丫鬟婆子都大吃了一惊——王妃,这是要亲自下场做生意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预备

  阳光从明当瓦上漏了下来,照在豫王妃的脸上,让她的脸孔发出莹莹的光亮来,这时候的她,完全不似一个将近四十的妇人,瞧着还有些许小孩子的神态,仿佛对做生意很是向往,一脸期待。

  彦莹暗自叹气,这豫王妃想给自己女儿补偿的心思也太急切了些,这般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好,做得太过了,人家指不定会起疑心。放到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可这里是豫王府,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如何能这般意气用事?

  “三花感谢王妃好意,只是这做生意还需慢慢来,不能急于求成,三花先照着自己的方法来经营百香园,若是没有起色,再来找王妃罢。”彦莹笑着朝王妃行了一礼,话里有话:“三花知道王妃想给世子爷多攒点媳妇本,可也不是这般着急的。”

  旁边站着的丫鬟婆子听着彦莹这话,个个“嗤嗤”的笑了起来:“肖姑娘,你说话实在有意思,我们家世子爷娶媳妇的银子早就准备好了,哪里需要你来帮着赚!”

  豫王妃听着彦莹这话,忽然有几分醒悟,自己是表现得太急切了些,这院子里头虽说都是自己的人,可若是遇着个嘴巴把不住门的,将这事情说了出去,那朱侧妃心细,指不定还会从里边咂摸出什么门道来,还是谨慎些好。

  “肖姑娘这般有志气,倒也是难得。”豫王妃笑着望了彦莹一眼,一只手紧紧的捏着茶盏盖子:“我也是每日住在这深宅大院里头,难得出去透口气,想着寻些新鲜事情做做。”

  李妈妈在旁边附和着道:“王妃,你这也是太闲了些,不如慢慢的访着,看看京城里哪家贵女适合做咱们府里的世子妃才是!”

  豫王妃有几分惆怅:“可不是呢,瞧着轩儿年纪渐渐的大了,也该替他留言了。”

  这话题总算是转了过去,彦莹微微一笑:“王妃,还请派位妈妈带我去百香园一趟,我得到那边瞧瞧去。”

  “李妈妈,你带着肖姑娘去百香园罢,等会还送她去田庄瞧瞧。”豫王妃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彦莹不肯放开:“看看还要不要带几个丫鬟去收拾整理下肖姑娘的住处。”

  豫王妃给彦莹安排的住处就在百香园后边的小院子里头,百香园外边是繁华的大街,里边却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瞧着被精心收拾过,靠着墙新栽了一排桂花树,屋子的墙壁很明显是重新粉刷了一遍,白色的墙面里还掺杂着一些淡黄色的香料,闻着十分清新。

  外边的百香园不如豫州城的大,可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么大的一个铺面,已经难能可贵了,彦莹心里头想着,若是生意好,就将那二楼装修起来,这样也就能多出一层铺面来了。

  “肖姑娘,这掌柜与伙计,世子爷都给你挑好了。”李妈妈带着彦莹看了一圈,来到了后院,指了指一间屋子:“这边是肖姑娘住的地方,王妃已经替肖姑娘准备了四时衣裳,若是少了,跟我说一句,我自然会给肖姑娘去添置。”

  彦莹推开柜门,就见一柜子都是衣裳,手摸着过去,全是柔软光滑,绫罗绸缎,各色各样,就如天上的彩虹,几乎要将眼睛都看花。彦莹咧嘴笑了笑:“妈妈,够了够了,我哪里穿得了这么多,这样精致的衣裳,我也用不上。”

  李妈妈笑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肖姑娘,莫要说用不上,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那就等有机会再说吧。”彦莹笑了笑,将衣柜的门关上:“还请妈妈带我去农庄一下,我带了不少菜种,要赶着去下了地。”

  李妈妈见彦莹说得急切,也不敢怠慢,赶紧领着她往外边走,刚刚出了大门,就见着几个人急匆匆的过来了,为首的正是简亦非与许宜轩。

  “哼,妈妈也不派人跟我来说一声!”许宜轩气呼呼的朝李妈妈瞪了一眼:“国子监又没多远!幸亏我推算着肖姑娘今日该到了,派了长随回府打听了下!”

  李妈妈连声赔罪:“世子爷,还没来得及。”

  彦莹赶紧上前一步,笑吟吟道:“都是我着急想要来看百香园呐,不干妈妈的事。”

  许宜轩这才将脸色放松了些,笑着看了彦莹一眼:“怎么样?我亲自来看了好几次,那些工匠着实可恶,竟然想偷工减料,被我狠狠的骂了一顿才老实了。”

  “许大哥费心了。”彦莹朝他点了点头:“这里头收拾得很好。”

  “那还用说?”许宜轩连忙邀功:“肖姑娘,早两日我跟师父一起,两人将这百香园又重新清扫了下。”

  简亦非在一旁憋了好半天,现在听着许宜轩总算是提起他来,这才开腔:“三花,你这百香园弄得这般好,宜轩实在是出了大力气。”虽然是在表扬许宜轩,可简亦非说话的口气,却是以三花未婚夫来的,心里头十分得意。

  程思薇虽然开始坚决不同意他的亲事,可最近她似乎消沉了许多,每次回家,母子俩都避而不谈这门亲事,在简亦非心里,母亲该是默许了,他洋洋得意的计划着,等送了日子过去,三花就可以开始备嫁了。

  “多谢多谢。”彦莹朝许宜轩望了一眼:“我现在要去田庄,你也一道去?”

  许宜轩兴高采烈:“那是当然,我可得替你去镇镇场子。”

  简亦非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的站到了彦莹的身边,一脸快活的看着她,饶是彦莹大胆,可也禁不得他这般双目炯炯的注视,狠狠横了他一眼,将脸转过去。

  “三花!”简亦非傻乎乎的笑着喊了一声:“今日要不要我帮你去种菜?”

  “我也去!”许宜轩跟着讨好卖乖,看得李妈妈好一阵担心,世子爷这究竟是准备做什么?难道他还要跟他师父抢肖姑娘不成?瞧着肖姑娘那眼睛,只是望着简公子,偶尔应付般看看自己世子爷——世子爷肯定是没戏了。

  一行数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不多时便到了京城郊外的田庄。田庄门口种着两棵大槐树,大门上还写着三个字:悠然居。

  许宜轩得意洋洋的指着那扇大门道:“那是我娘亲笔写的字!”

  这田庄是豫王妃的陪嫁,当年镇国将军府打发了她五处田庄,以这一处最大,有良田,有池塘,还有新整出来的菜地。彦莹站在门口瞧了瞧,只觉得一片碧色望不到尽头一般,心里很是满意。在京城,要找出这样一个大田庄来,可真是难得,更难得的是,一年只要交五千两银子,这租金实在是便宜。

  “肖姑娘,你不用真交五千两银子,一年交个两三千两,我会替你去和我母亲说。”许宜轩实在热情:“你又能赚多少银子,哪里要交这么多租金的?”

  彦莹哈哈一笑:“既然已经说好五千两,我自然要交这么多,可不能赖皮。”

  几个人站在田庄门口正往里边走,庄头急急忙忙的迎了出来:“世子爷安好。”

  许宜轩指了指身边的彦莹:“这位肖姑娘将这田庄租了下来,她就是你们的新东家,以后什么事儿你都得听她的!还有这个,姓简,是小爷的师父,是……”他停了停,心里头还是有些酸溜溜的,决定不将他是彦莹未婚夫的身份说出来,只是介绍了一下简亦非的官职:“我师父现在已经是朝廷正三品的官儿了,你可要当心些!”

  虽然已经决定不搀和到师父与肖姑娘的事情里边去,可许宜轩心里头总有些微微的小别扭,单独见着简亦非或者是彦莹,他都没什么别的反应,可两个人肩并肩的站在他面前,还是会有些发酸。

  庄头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世子爷这般介绍简公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从那公子的目光来看,肯定跟这新东家有密切的关系。他瞧了瞧彦莹,见这位新东家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水灵灵好模样,心中微微有些疑惑,这小姑娘家,租偌大一个田庄,倒也是一件稀奇事儿。

  “庄头好,贵姓?”彦莹笑着瞧了瞧那四十来岁的汉子:“还请庄头大叔多多照顾。”

  “我姓莫。”莫庄头领着彦莹往里边走:“肖姑娘要求整理的菜土都已经开了出来,还有几个大烤炉,也已经砌了出来。”

  “有劳莫大叔了。”彦莹走到菜地那边瞧了瞧,就见那边一块一块的菜地相邻,很是整齐,有一半菜地已经种上了菜蔬,这是上回彦莹让人捎过来的种子,青青翠翠的一片,还有一半,灰褐色的泥土很明显是刚刚翻新不久,土坷垃都刨得细碎,正适合种植。

  “莫大叔,麻烦喊些庄户过来,我来教你们种这些菜籽。”彦莹拎了两袋子菜种,这些菜蔬有特殊的种植要求,她怕庄户们种坏了,所以特地准备自己来做示范。这些菜籽都是她精心挑选过了的,颗颗饱满强壮,种出来的蔬菜肯定会味道好产量多。听说京城这几日天气好,若是好天气能持续下去,等着再过十多日,这菜就能上市了。

  莫大叔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彦莹手中的菜籽道:“肖姑娘,这种菜,不是洒了菜籽到地里便是?”

  彦莹微微一笑:“莫大叔,这里边可有不少讲究呢。”

  若是随便种蔬菜,一样能长出来,可是那深耕深种,与这浅耕又效果不同,这密种与间隔大小适中,效果又不同,两种不同的菜蔬夹杂着种,与单种一种,又有不同,这里头的窍门实在不少,又如何能随便种植?

  第二百一十六章田庄

  裙子高高的挽起在腰间,两条淡绿色的裤管被风吹着不住的扇动着,贴在细白的脚踝上,瞧着就如两片绿色的树叶包住了洁白的花蕾。李妈妈见了大惊失色:“肖姑娘,快将裙子放下来!”

  彦莹低头看了看,淡红色的裙子还坠在膝盖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当:“妈妈,我未必还穿着裙子种菜不成?”

  李妈妈讪讪道:“肖姑娘,这京城不比豫州,还是要守些礼节。”

  彦莹十分不解,看了看自己的裤管:“我这不穿着裤子吗?”她又没有露出不该露的地方,李妈妈也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她在豫州的时候,还将裤腿卷到大腿上边,两条小腿就这样露在外头哪!幸亏本尊刚刚出生就被换了出去,要不是自己穿到一个娇滴滴的郡主身上,这也不能做,那样也不能做,保准会要被憋死。

  “妈妈,不必讲究这么多。”简亦非赶紧将长袍一撩:“三花,没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来帮你种菜。”

  李妈妈见着简亦非也将袍子系到腰间,手里拿了把锄头,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不禁没了话说,见着许宜轩也准备撩云锦袍子,大惊失色:“世子爷、世子爷!”

  许宜轩脸一拉:“妈妈,你又怎么了?”

  “世子爷,你可不能去那菜地呀,到处都泥巴,仔细鞋子弄脏了!若是让世子爷也下地干活了,回府以后王妃还不知道要怎么样责罚老奴呢!”李妈妈一脸沮丧,真是弄不懂,世子爷怎么就对种地这般有兴趣了?

  “哼,小爷还挑过粪哪!”许宜轩很是骄傲:“肖姑娘,你给我作证,是不是?”

  彦莹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儿。只是现在种地人手够了,许大哥你就不用过来了,我也只是教他们怎么怎么种,不会要花太多时间,你且到菜地旁边等等,我马上就好。”

  “哦,这样。”许宜轩有些讪讪,本来想问,为何我师父跟着你去菜地你又不拦着他,可想来想去,简亦非与自己,身份毕竟不一般,顿时没了精神。

  李妈妈见彦莹及时出声制止,心里头倒也觉得满意,这肖姑娘还是善解人意的,真是要世子爷下地帮她干活,这话传了出去,若是给王爷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臭骂。她站在旁边弯腰道:“世子爷,你还是到旁边歇息着罢。”

  许宜轩有些不高兴,可彦莹明确表态不让他来帮忙,也只能闷闷不乐的坐到了一旁,旁边几个长随赶忙替他去沏茶:“世子爷,稍微歇会气就好了!”

  彦莹将庄户喊到一处,亲身示范该怎么样种植菜蔬。那些庄户们听了彦莹的话,个个都是惊讶不已,这新东家瞧着年纪轻轻,可这做起农活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好像是经年的老农夫一样,而且她提出来要间杂种植,也让他们觉得很是新奇,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种过菜,想种的时候,洒一大片种子,一块地里全是一色的菜,今日听了,方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

  彦莹交代了如何种菜以后,将种子分给庄户:“你们拿着去种好,这几日我会教你们怎么样护苗,怎么样沤肥,怎么样让这菜蔬长得更好些。”

  “肖姑娘,”莫庄头见着彦莹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也不免钦佩,他指了指远处那一片稻田,很认真的询问:“这种水稻,可有什么讲究?”

  彦莹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京城这边一般只种一季稻子,我现在想着要种稻麦双熟才好。”

  、

  豫州靠近长江,算是大周中部地区,有种单季稻的,也有种双季的,肖老大勤快,即便是那地在山脚处,算是旱地,他都硬种了两季出来。旱地不如水田,土质也不好,彦莹去年春天就开始研制开发新的稻种,这样也能水稻增产一些。

  前世里有袁隆平院士发明了杂交水稻,将稻子的产品翻了好几倍,解决了世界的吃饭问题,彦莹心里头知道,这杂交水稻不是这般好培植的。袁院士也是很偶然在海南找到一株特别的稻子,将它与一般水稻杂交以后得出稻种,再继续不断研究探索,这才将产量丰富的杂交水稻培植出来。

  去年春天,她就开始在地里寻找不同的水稻苗,希望能找到稍微强壮些的稻种。她知道虽然运气不是从天而降的,可机遇总是更喜欢来敲有准备的人的门,她在地里头转了一大圈,终于在稻子快要扬花的时候找到了几株比较强壮的稻草。

  她拿了这几株稻草与肖老大田地里的稻草进行授粉,开始在一块小小的田里培植稻种,最后那一季稻子收割的时候,她收获了颗粒饱满的稻子。

  虽然这跟前世种植的杂交水稻还相差甚远,每一根稻穗上头结的谷粒也少了差不多一半,可这毕竟已经是很大的成功,肖老大见着那稻株都啧啧称赞:“三花,这稻子怎么种出来的?为啥都这般大,比我那地里的要结实多了。”

  彦莹笑着道:“还会更好呢。”

  秋季那一次播种,她又找出了几株比较强壮的稻种,与自己春季培植出来的进行杂交,这一次收了下来,比春天那回又稍微好了一些,只是还没达到彦莹心中想要的那种程度。她知道想要开发新品种,不是那般容易,地域的一致性让她寻找不同稻种变得很困难。

  按着道理,去南方找稻种是最佳的途径,可她现在还没去南方的条件,只能慢慢的在北方摸索了,京城与豫州也隔了一段距离,不知道在这边能不能找到与豫州那边稻田里不同的稻株来。

  去年收获的稻种,她留了一半给肖老大,自己带了一半到京城来,今年她要好好的再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在这边找出合适的稻株进行培植。她望了望远处的田地,看起来好像庄户们还没有动静,那稻田还是一块块的紧成一板,也不知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犁地下种。

  “什么?稻麦双熟?”莫庄头吃了一惊:“京城这边的天气,只怕是不适合。”

  北方气候冷,往往要等到六月末七月初才开始下稻种育秧,比南方迟了足足两三多月,布谷鸟叫的时候,这还没开始犁田,土结成板板了哩。莫庄头疑惑的看了看彦莹:“肖姑娘,天气不够暖和,下了种子也不会发芽。”

  “没事,我自然有方法。”彦莹笑了笑,她准备做个育秧的棚子,只要里边气候合适,秧苗出来了,平素下稻种的时候,这边就插秧,刚刚好能赶着种完稻子,到了八月份收了稻子,然后就将稻田改成菜地,等着十一月份种小麦了。

  “肖姑娘真有法子?”莫庄头激动了起来,平常都只种一季,潮湿的水田种稻子,旱地里就只能种一季麦子,现在要是能种稻麦两季,收成可就高了差不多一倍,这是看得见的银子呐:“肖姑娘,你要我怎么做?只管吩咐,我一定照着肖姑娘的照办,绝不会出差错!”

  彦莹点了点头:“我正想要和莫大叔说这件事情呢。”转脸看了看简亦非,彦莹扬起手来:“亦非,你过来,咱们去稻田里转转!”

  简亦非正和庄户们一道在洒菜籽,听着彦莹喊他,赶紧从菜地里抽身出来:“三花,要是做什么?”

  “我要你帮忙,去砍几根竹子过来,然后把它削成长长的篾片儿。”庄户人家做这事情没有简亦非快,他那内力武功,拿来做这事刚刚好合适。彦莹望着简亦非,得意的笑,自己找的这个夫婿实在是好用,什么都能来一手。

  许宜轩听着说去砍竹子,赶着跑了过来:“肖姑娘,我也去,行不行?”他满脸盼望的看着彦莹,说得可怜巴巴:“我跟着师父去练武还不成吗?一手劈一根竹子!”

  彦莹瞧着他那可怜样儿,笑着点了点头:“你跟你师父去玩吧,小心扭了腰!”

  “哼,小看小爷!”听到彦莹答允了,许宜轩心里头高兴,飞快的跟上了简亦非:“师父,你等等我!”李妈妈见许宜轩跑开了,有些慌神,也摇晃着身子跟了过去,身子不住的一摆一摆,就如追着去照顾幼雏的老母鸡。

  莫庄头见着许宜轩对彦莹这般小心翼翼,更是有些敬畏之心,这位肖姑娘可是来头不小,就连世子爷都对她这般巴结。他陪在彦莹身边,小心翼翼问道:“肖姑娘,要不要先去看看烤鸭炉子?”

  彦莹点了点头:“你带我过去看看。”

  一排新建的房子,约莫有六七间屋子,莫庄头推开一扇房门,就见里边砌出了四个圆圆的烤炉,屋子的一边还修了几个柜子,里头全是木炭,这边还有一个精致的黄油橱柜,里边放着一些坛子碟子,这是用来装香料的。

  彦莹打开炉门,身手探了探空间,大小正合适,与她标明的尺寸差不多,一个炉子约莫能同时烤上三十来只鸭子。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多谢莫大叔,砌得刚刚好。”

  见着彦莹点头,莫庄头这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指着那些木炭道:“按着肖姑娘吩的咐,全部买的是果木炭。”

  彦莹笑了笑:“莫大叔,你替我到庄子里头选几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我有事情要给她们做。”

  第二百一十七章筹划

  山脚下有一丛竹林,挨挨挤挤的一大堆,往那竹林里瞧着,幽深一片,似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好像有人在唱歌一般。

  许宜轩跟在简亦非身后,走到竹林里头,低头一瞅,就见地上有一根很细的竹笋,顷刻间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肖姑娘去年跟人抢着挖小笋子的事情马上浮在眼前。许宜轩抬眼望了望前边,简亦非正聚精会神砍竹子,他得意的一笑,弯腰揪住那根笋,拼命往外一拉,小笋子“咔嚓”一声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手上就只有一点点笋子尖尖了。

  “宜轩,你在做什么呢?”简亦非听着后边有响动,转过头来,看着许宜轩将一截东西往身后藏:“那是什么?”

  许宜轩连连摆手:“师父,我弄着玩呢,你别管我,赶紧砍竹子拖回去。”

  “哦。”简亦非也没搭理他,继续拿着刀子砍竹子,不一会儿就剁了好几根,用绳子捆好,飞快的拽着就往回走。这边许宜轩也在李妈妈的协助下,挖了几棵小笋子出来,笑眯眯的用衣裳前襟兜着跟了过去,心里头暗自得意,肖姑娘看到了这些小笋子,肯定会高兴,去年那不还跟别人抢着挖小笋子呐。

  简亦非拖着竹子走到了屋子那边,将竹子放到地上:“三花,够了不?”

  彦莹瞧着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这么多竹子,不仅能做出一个育秧的大棚来,还能做几个种菜的棚子,她还准备培植一些反季的菜蔬,以后冬日里也能吃到新鲜的青菜了。

  莫庄头赶紧喊了庄子里头几个会做篾匠活的过来,和简亦非一起开始削片儿:“赶快些,肖姑娘要有用处哩。”

  这时许宜轩与李妈妈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肖姑娘,你瞧,我挖了不一些小笋子!”

  这京城的天气比豫州要冷,这个时候就有小笋子了?彦莹有几分吃惊,看了看许宜轩手中拿着的东西,真是小笋子,再抬头一看,见许宜轩神色殷殷,笑着赞了他一句:“不错,等会我拿了这小笋子炒菜给你吃。”

  许宜轩高兴得一双眼睛弯弯:“肖姑娘,是不是做那酸笋炒肉末哪?”

  彦莹摇了摇头:“做酸笋还得十多日功夫才得好,只不过我今日依旧能做出些酸笋的味道来。莫大叔,厨房里头什么东西都齐全吧?麻烦捉一只鸡一只鸭过来,还去割些猪肉,卖些豆腐,我来准备午饭。”

  莫庄头听着彦莹吩咐,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去准备,彦莹走到菜地里瞧了瞧,这北方天气冷些,好多菜才长出几片叶子,只有那大白菜已经很是饱满了,还有那长叶韭菜与香葱大蒜,因着能耐寒,郁郁葱葱的一片。

  彦莹割了两颗大白菜,又摘了一些韭菜香葱与大蒜,走到厨房那边,灶台旁边已经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那里拨弄着柴火,见着彦莹进来,赶紧站了起来:“东家好。”

  “叫什么东家呢,怪别扭的,你们就叫我肖姐姐便是。”彦莹笑着将菜篮子放了下来,朝她们两人看了看:“你们是不是莫大叔的女儿?长得有些像。”

  两个小姑娘笑了起来:“是。”那个年纪大些的,点了点自己:“我叫莫春妮,她叫秋妮。”

  莫春妮瞧着不过四花那般年纪,秋妮略微小些,不过隔的岁数不会太大,两人望着彦莹将小笋子剥下一层层的壳,十分好奇:“肖姐姐,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我要拿这个做好吃的菜,你们帮我一起剥壳吧。”彦莹笑着将一根小笋子递到了秋妮手中:“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这个东西做出来的菜不好吃。”春妮很诚恳的望着彦莹:“我娘说了,这笋子最是吃油,没油水做出来不好吃呐。我们家原来吃过一次,干巴巴的,还有些麻嘴。”

  “那你等会尝尝我做的小笋子,看看好不好吃。”彦莹将剥好的小笋子放到盆子里,用冷水泡上,里边倒了些许醋,又加了点盐,然后开始洗韭菜香葱。秋妮蹲在那里看了看那盆子水,伸出手去摸了摸小笋子:“我阿娘不是这样弄的。”

  春妮将柴火点起,开始煮饭,不一阵子菜也弄齐整了,彦莹站在灶台边开始炒菜。那只鸡拿了清炖,只可惜现在口蘑还没出来,只能天几颗金丝蜜枣,鸭子切碎炒了个青椒碎碎鸭,豆腐依旧做成麻辣口味,小笋子这次还是炒肉末,只是没有了那种酸味,可因为用醋和盐泡过,吃起来脆生生的,还入了盐味,爽口得很。

  许宜轩吃的心满意足,抹着嘴儿道:“肖姑娘,我好久没吃过你弄的饭菜了。”

  彦莹笑着瞅了他一眼:“以后想要来百香园蹭饭菜吃,让长随提前送个信过来,保准让你吃得满意。”

  简亦非在一旁以男主人的口吻道:“宜轩,你跟我说也一样。”

  许宜轩点了点头:“师父,我知道。”心中有几分惆怅,师父就是师父,比自己厉害多了,一出手就把肖姑娘变成了自己的未婚妻,自己还是世子爷呢,肖姑娘根本就没朝自己多看一眼。

  用过饭以后,彦莹让莫庄头将庄子里的人都召集了过来:“我有话要跟大家说。”

  仔细清点了下,田庄里大大小小的约莫有三百多人,彦莹算了下,勉勉强强刚刚好够用。她打算分几大组,每组挑个能干的人做头目,替她管理好手下的人,这样她就不用劳心劳力的一个个进行指点了。

  三百多人站在大坪里头,黑鸦鸦的一大片,彦莹和气的笑了笑:“各位,今日找你们来,我有事情要跟大家说。”

  庄户们好奇的望着这年纪轻轻的肖姑娘,不知道她准备说什么,他们在这田庄多年了,以前都是莫庄头负责来收租子,每年差不多要交一半收成上去,剩下的一半勉勉强强能养家糊口。怎么今年忽然就换了个主儿,听莫庄头说跟豫王府关系密切得很。

  实在有些想不通,这肖姑娘喊了他们来做什么?管他东家是谁,不还是跟原来一样,种些庄稼菜地,养些鸡鸭喂喂鱼,好歹也能将嘴巴糊住?若是运气好,自家孩子被豫王府的人看上了,选了去做丫头小厮,每个月还能拿一两银子的月例,也是额外的收益。只是现在肖姑娘一来,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各位,我承租了这个庄子,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赚钱,而且还要带着大家一道赚钱。”彦莹望了望那些木然的脸孔,心里头知道,自己一定要将他们的兴趣引起来,否则庄户们没做事的热情,少不得会事倍功半。

  “什么?带着我们赚钱?有这样的好事?”庄户们有几分惊讶,纷纷朝彦莹瞥眼望了过去:“怎么赚钱哇?”

  见众人来了兴趣,彦莹微微一笑:“大家莫要着急,且听我将事情说清楚。”

  她问了莫庄头这些庄户人家是怎么养家糊口的,结果发现他们与肖家村的村民性质不一样,他们大部分都不是自由人,被束缚在这租地上,所以工价可以压得低一些。

  彦莹有些惊诧,这田庄跟京城近,要找事情做也不是没有,这些人怎么就能安安心心的在这庄子上住着?就没想着要去改变自己的生活?既然这些庄户人家都喜欢安安分分的呆在庄子里边,那自己给他们开出稳定的工钱,想来他们肯定会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去做。

  望着那一张纸渴望的脸孔,彦莹将自己的打算略微说了一下:“若是大家都能达到我的要求,那么我会按日期给工钱,成年男子六十文钱一日,女子五十文,孩子三十文,一个月结算一次。”

  “什么?还能给这么多银子?”庄户们听了彦莹的话,一个个来了精神,嘁嘁喳喳的议论了起来:“肖姑娘,你莫是哄人的吧?”

  “我肖三花说到做到,绝不会欺骗大家,但我的要求必须达到,若是没有达到,或者做错事情,我会扣发工钱,莫要拿怪我没提前说。”彦莹望了望渐渐平静下来的人群,朝他们笑了笑:“我的要求很简单,大家也都能做到,你们莫要担心。”

  听着彦莹说了下那些要做的事情,庄户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外乎还是种田种菜养鸡养鸭的,只是好像跟他们的方法有些不一样。

  莫庄头等着彦莹说完,跳到前边道:“大家好好跟着新东家干活,新东家说要咱们地里种稻麦两季哩!”

  人群立即沸腾了起来:“稻麦两熟?怎么可能?”

  彦莹平静的点了点头:“我说可以稻麦两熟,那就肯定能种两季!”这大周的京城实际上并没有太北边,只要抓紧些,这气候完全可以稻麦两熟。听着莫庄主的意思,以前是秧苗跟不上,育秧的时间有些晚,所以跟着那小麦种植也晚了些,现在若是能提前育出秧苗,扥个着天气一暖和就马上插秧,完全来得及。

  “肖姑娘,你莫要开玩笑了,俺知道南方种双季稻,云州那边可以稻麦双熟,可人家是老天爷赏饭吃,咱们也眼馋不来的,咱们京城这边,要到六月才能下种育秧,那时间就足足晚了两三个月,哪里能种出稻卖双熟出来!”有人怀疑着看了彦莹一眼,这新东家该不是被人骗了吧,连下秧的时节都不知道,就跑过来嚷嚷着要种两季庄稼,怎么可能?

  “我保证大家四月初就能有秧苗!”彦莹朝莫庄头笑了笑:“今日还请莫庄头根据庄户自己的意见,将他们划成十个组,每个组给我挑一个可靠的人出来,我明日再过来跟这十个人来交代一些事情。”

  


  ☆、85


  三月的春风格外柔和,吹着马车的帘幕不住的晃动着,从车厢里瞥眼看出去,能见着旁边有骑着马的几个人。

  许宜轩一身淡紫衣裳,紫金冠在夕阳里不住的闪着亮光,他旁边的简亦非,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只是那衣裳上头已经有了些许泥巴的痕迹,灰色的一个个点子,好像溅在花瓣上的雨点。

  今日许宜轩与简亦非两人陪了她大半日,彦莹心里头琢磨着,明日可不敢让他们再这样做,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能够这样闲散?她擎了窗帘,朝外边喊了一声:“许大哥,你带着人回王府去吧,别送我了。”

  李妈妈在一旁连连点头:“可不是?世子爷再不回府,只怕王爷回来了见不着世子爷会不高兴。”最近皇上让几位王爷都去内阁那边帮着理事,似乎是要看看众人的才干,豫王每日早出晚归的守在内阁那边,可回来的时候总要问一句许宜轩,顺便考究下他的学问。

  这件事情在李妈妈看来,既是好事,又有些令人不安的地方。

  以前豫王对许宜轩根本没这般上心,最近忽然生变,只怕是他为了想夺那太子之位,这才过来巴结王妃,要知道镇国将军手里握着兵权,在拥立太子这事上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朱侧妃父亲至今不过是一个三品的官,娘家没有王妃这么大的背景,所以就显得逊色了不少,最近瞧着她似乎憔悴了几分。

  可是豫王这般重视世子爷也未必是一件好事,以前朱侧妃根本没有将王妃与世子爷放在眼里头,每次见着王妃都将头抬得高高的,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她那儿子从出生到现在,都是被豫王放在手掌心里宠着的,更可气的是那儿子实在聪明,又被朱侧妃交得嘴巴甜甜,豫王回府就要将他抱到膝盖上头,跟他笑着说话。

  去年王妃去别院看望世子爷,不知道是谁向皇上皇后告了状,说王妃是被朱侧妃逼着去了豫州别院,皇上皇后大怒,将王爷喊进宫里训斥了一顿,命他速速将王妃接回豫王府。王妃回来以后,一直觉得这事儿蹊跷,这么多年豫王对她冷冷淡淡,为何到这个时候才捅到皇上皇后那边去,很显然就是那些想要争宠的王爷们做的。豫王妃心里又喜又悲,也十分忐忑,就如一只护崽的母猫一般,将腰背弓了起来,随时准备着对付那朱侧妃的招数。

  最近王爷盯得紧,世子爷没以往那般好玩了,每日里也没那么多快活的笑容了,直到今日这才真正欢喜了大半日,现在听着肖姑娘打发他回去,这脸色马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李妈妈叹息了一声:“世子爷,赶在王爷回来之前,好好去温书,免得王爷到时候又责怪你,指不定那四公子还会在旁边添油加醋……”

  朱侧妃的儿子,在豫王的子息中排行第四,豫王府里的人都喊他四公子。

  许宜轩不耐烦的抓着缰绳带了带,咬着牙道:“哪一日我非得拿檀弓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那个死孩子,总是抓着他的错处向豫王告状,有时候还会无中生有,豫王斥责下来,他都没有反驳的机会。

  “临阵磨枪也没什么用处,又怎么知道王爷会考什么书册?不如自己先向王爷说说你今日学到的东西,免得他挑三拣四。”彦莹趴在车厢门口给许宜轩出主意:“若是我,肯定就会告诉王爷,今日学了有关于农业方面的时疏策论,然后还可以将田庄里的事情结合说说,比方讲不是有一首什么诗来着……”

  皱了皱眉,彦莹努力的想要挤出那几句话来:“我也不太记得了,里边好像有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这两句呢。”

  许宜轩眼睛一亮,张口就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是不是这首?”

  彦莹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但只记得里边有这两句罢了。许宜轩轻轻又念了一遍,忽然间大喊了一声:“这主意妙,我都能跟父王说说这农耕之事了。”

  旁边简亦非赶着又教了他一句:“宜轩,你还可以用太史公自传里那句话呢,意思也差不多,只是含义更深一些。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还记得否?”

  彦莹听着简亦非文绉绉的念出这几句来,有些云里雾里,她心里头琢磨着,这几句好像就是说这天地万物的变化都是循序渐进的?也只是暗自在揣测,却不敢说出来,就见着许宜轩无比兴奋的点头:“师父,你这立论好,我想想该怎么与父王去说。”

  李妈妈见着许宜轩高兴,虽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也替他开心:“世子爷有把握就好,咱们赶紧回王府去。”

  许宜轩这次没有坚持,只是看了一眼李妈妈道:“有没有给肖姑娘准备两个丫鬟,她一个人住在百香园,就怕她心慌。”

  “我才不会心慌,这丫鬟就免了吧,我还不习惯被人伺候,只觉得她们碍手碍脚的。”彦莹笑了笑,前世自己承包山头的时候,带着一条狗每天守在那小木屋里头,也没见害怕,这百香园正在大街上,旁边还有民居,自己还怕什么。

  “不行,一定要给你送两个丫鬟过来。”许宜轩说得很是认真:“你总得要几个跑腿的帮手不是?”

  李妈妈也连连点头:“那是当然。世子爷,你放心,这事情王妃早就想到了呢,特地选了秀珠与秀文过来伺候着肖姑娘呐。”好不容易将肖姑娘喊到京城来了,王妃自然会妥善安排,怎么会让她太过劳累?早就已经预备下了丫鬟,只恨不能一气儿拨十多个过去伺候,要不是自己拼命劝说,王妃总怕要点一堆人去百香园呢。

  “秀珠秀文?”许宜轩偏着头想了想:“好像是两个能干的?”

  “自然能干,不能干王妃肯定不会派她们过去,世子爷你便放心罢。”李妈妈笑得脸上跟开了花一般,好说歹说才将许宜轩稳住,让几个长随送着他回去。瞧着许宜轩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道拐角,李妈妈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算回去了。”等着转过脸来,见着彦莹正笑微微的瞧着自己,又有几分不安。

  “肖姑娘,怎么了?”李妈妈见彦莹笑得有几分古怪,问得也小心翼翼。

  “没什么。”彦莹继续朝她微微笑,笑得李妈妈越发的忐忑了。

  彦莹刚刚在想着李妈妈实在太辛苦,要装出不同的脸孔对着不同的人说话,若是自己告诉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想得高兴,不由自主就笑了起来,却将李妈妈惊住了。

  马车行驶到百香园已经是暮晚霞满头的时分,夕阳正沉沉的往西边落下去,晶莹透明的红色,就如那红心咸鸭蛋一般,彦莹吧嗒吧嗒了嘴巴,怎么看着什么东西都像是能入口的呢,难道跟许宜轩这吃货呆了大半日,也变成了吃货?

  百香园的门开着,彦莹走了进去,就见院子里边坐着两个丫鬟正在说着闲话。李妈妈吆喝了一声:“秀珠秀文,怎么还没生火做饭菜哪?”

  那两个丫鬟吃了一惊,赶紧站了起来,低着头道:“妈妈,我们没在厨房里做过事情。”

  “没做过事情也要做,难道是让你们两人来做大小姐的不成?”李妈妈一拧眉头,两个丫鬟赶紧应了一句:“是是是,妈妈别生气,我们这就去做饭菜。”

  彦莹哈哈一笑:“妈妈,做饭菜这事情慢慢来,今日我先做着,以后再教她们,逼着不会做饭菜的人去做饭菜,只怕是吃不下口。”

  李妈妈将声音放舒缓了些:“肖姑娘对你们好,你们要只好,赶紧跟着肖姑娘学着,千万别偷懒!”

  秀珠秀文感激的望了彦莹一眼,两人都恭恭敬敬道:“我们一定会勤快的。”

  来妈妈又说了几句训勉的话儿,彦莹在旁边瞧着,心中暗道,不愧是豫王妃面前得脸的管事妈妈,这些丫鬟见了她都是诚惶诚恐,没有半句反驳之词。

  等着李妈妈走了,彦莹才笑着对两个人道:“以后咱们在一块别分什么主子奴婢的,喊起来很别捏,我就直接喊你们的名字吧。”

  秀珠秀文有些惶恐不安:“这怎么行,王妃说了要我们来伺候肖姑娘,肖姑娘就是我们的主子了。”

  “我说了不用这般喊。”彦莹皱了皱眉头,也不跟她们两人多说,转脸瞧了瞧跟在身后的简亦非道:“你要到这里吃晚饭?”

  简亦非讨好的凑了过来:“三花,我以后都要到你这里吃饭!”

  彦莹一伸手:“交饭米银子。”

  简亦非将荷包解了下来:“都给你,以后我的月俸全放到你这里。”

  “你娘会怎么说?”彦莹白了他一眼:“以前你的月俸不都拿回去给她收着了?”

  “我娘那个时候说攒钱给我娶媳妇,后来她连聘礼的银子都不给我,我自然不能再给她了。”简亦非看着彦莹,笑得十分舒心:“再说了,我这月俸,不交给媳妇,还交给谁去?”

  秀珠与秀文在旁边听着只觉得有意思,睁大了眼睛朝简亦非身上看,这位公子瞧着穿着打扮,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为何却娶了肖姑娘做媳妇?

  彦莹见她们两人好奇,大大方方道:“他是我的未婚夫,我现在还算不上是他媳妇,只能说是未婚妻。”

  简亦非苦着脸赶上前一步,抓住了彦莹的胳膊:“三花,你可不能不要我。”

  第二百一十九章温室

  这些日子,彦莹几乎要忙晕了头,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分身乏术,若不是方嫂与她男人带着她妹妹一家过来,彦莹怀疑百香园开业还得要推迟。

  铺子里事情其实不很多,喊了掌柜的与伙计过来,交代一番该如何摆放货物、商品如何标价、如何推销买卖、开业前三日如此让利酬宾之类,其余就没太多事情要说了。方嫂她们两家人是同着三辆货车一道过来的,一进来就笑:“二花在外村雇了一大批人,紧赶慢赶的才将货做出来呢。”

  彦莹早就划算好了,这要供应两个铺子的货物,光只靠肖家村的人去挖小笋子肯定不够,所以她让二花在百香园打了收小笋子和蕨菜的牌子,去壳小笋子,四文一斤,新鲜的蕨菜,两文一斤这样就能腾出人手来专心做酸笋和红油罐头,今年肖家村就没有出现跑到后山去挖小笋子的热闹场面了——这后山现在已经被彦莹买了下来,也没多少人去挖了。

  二花雇了不少人手,一次赶出了大批的红油罐头,酸笋、香菇、口蘑、木耳,再加上新开发出来的红油豆豉之类的,差不多有一千把坛,跟着水果罐头和烤鸭腊鸡送到了京城。彦莹指挥着伙计们卸了货放到仓库里,另外摆了一些上架,看了看铺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坛子,感叹着道:“这开铺子真是一件累人的活。”

  方嫂点了点头:“可不是呢,主要是还要从豫州城运过来,就更为难了。”

  彦莹笑着摇了摇头:“以后咱们自己做,就能省一笔运费了。再说那烤鸭,路上面过这么长时间,哪有现烤现卖的好吃?”

  “那倒是。”方嫂表示赞同:“这进口的东西不能放太久,放太久了自然味道就淡了。”

  “这次运的两百只烤鸭,我价格压得低一些,算是开业酬宾,赶紧甩了,等着新货出来才调价格。”彦莹心中合计,豫王妃说五两一只,肯定是不现实的,京城的人再有银子,人家也不是白痴,如意酒楼卖二两银子一只,自己到这边卖,最多不过二两五钱,开业这三日,急着将烤鸭给甩卖了,价格定个二两一只也就行了。

  彦莹切了一只烤鸭出来,稍微加热了下,伴了调料给掌柜和伙计们尝个鲜味,几个人吃了都啧啧赞叹:“东家,这鸭子味道实在好,肯定能卖得好。”

  彦莹笑了笑:“以后还有味道更好的呢。”

  她领了方嫂与她妹妹金嫂两家人去了田庄,让她们在那里安顿了下来。金嫂也是厨娘出身,是去年年底由方嫂介绍着来彦莹这边做事情的,专管着做红油罐头与水果罐头。因着她原先就熟悉这行当,做得十分上手,而且还能帮着彦莹来调试味道,算得上是个得力的帮手。彦莹吩咐方嫂管着做烤鸭,金嫂管着做罐头,这两桩大头安排妥当,总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方嫂与金嫂的男人都是典型的庄稼汉子,踏实肯干事,方嫂的男人去年就已经和肖老大一道守着后山,彦莹考察了一阵子,发现他为人老实,就教他中口蘑木耳香菇这些菌子,现在来了京城,就由他继续管着这些,至于金嫂的男人,就让他管理养殖业,鸡、鸭、猪、鱼这些,全部由他来管,莫庄头挑出来的那些组长就归做了他的下属。

  莫庄头开始一点都不相信彦莹,只觉得那日过来,不过是她夸大其词罢了,等着过了几日,见彦莹将田庄里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由得开始信服了起来。最近几日彦莹带着人将几个大棚里的土全部松了几遍,耙平耙烂,然后挑了些种谷出来晒着,就等着浸水选种以后就可以下种了。

  育秧棚里边上蹲着一大排人,大家都好奇的望着那圆拱拱的棚子,不住的指指点点:“不知道这个是啥东西,肖姑娘要拿着这东西育秧不成?”

  彦莹笑而不语,莫庄头在旁边吆喝着:“看什么看,还不干活去!”

  “瞧瞧,真想瞧瞧!听说东家过几日就要下种了,也不知道长得出来?”庄户们围在那棚子旁边,嘀嘀咕咕,虽然现在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可是一想着过不久就要从里边钻出嫩绿的秧苗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彦莹卷起裤管下了地,弯着腰检查了下这田里的情况,地本来很干,最近让人灌水到这里头,已经很潮湿了。她查看了几个棚子,最后来到一块小一点的田地里,这块地与那几个棚子隔开了些,彦莹准备种植自己从豫州带来的稻种。

  挖起一块泥巴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边闻了闻,彦莹点了点头,差不多这两日就可以下种了。莫庄头站在田头瞧着彦莹的举动,只是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位肖姑娘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难道这泥土里还能闻出什么不同的气味来不成?

  彦莹抬起头来,看了看站在垄上的几个人,微微一笑:“莫大叔,以后你们若是想要一块地产六七石稻谷出来,那就要帮我仔细照顾着这秧田。”

  “什么?六七石?”庄户们都大吃了一惊:“肖姑娘,你没有弄错吧?”

  风调雨顺的年头,一块地能产出四五石就顶天了,肖姑娘怎么就说得恁般轻巧?一开口就是六七石,而且,关键是她还说能种稻麦两熟,这、这、这能增加多少收益哇?

  众人眼攀攀的望着彦莹,有人使劲抹了一把口水——东家画的这个饼实在太大了!闻着香喷喷的,真想吃。

  “我说了能产六七石就可以产六七石,只要你们细心帮我照顾着,就算今年产不出这么多,明年肯定能够。”这次她带过来的种谷或许还不足以让这田庄都种上高产粮食,等着春天这一季稻子收了以后马马虎虎就够了。

  而且,若是运气好,能在这边寻到颗粒饱满的稻株继续杂交授粉,这产品改良以后,产量就会更高。彦莹笑着看了看那些庄户们急切的脸:“大家不要着急,只管等着看便是。”

  “我们相信肖姑娘!”那些庄户人家全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日子,每年耕作出来的粮食,交了一半,剩下一半勉强只够自己吃用,现在听着竟然能多收这么多稻谷,惊喜得都快说不出话来。

  彦莹交代了莫庄头一番,让他取出自家准备种植的种谷来,先帮他将那些种谷筛选了一遍:“这种谷不是越多就越好,种植也要有个密度空间,就好比若是你生了十个儿女,大家都抢着要东西吃,结果谁都会吃不饱。”

  她将一些空瘪的谷子挑了出来,然后将稻谷倒入清水中,莫庄头睁大了眼睛:“肖姑娘,这是做啥子哩?”

  “浸水选种。”彦莹笑了笑,没想到大周竟然还不知道用这种方式来选种呢:“这个要浸二十个时辰,你好生看着时间,等着我来加料,都弄好了以后就能催芽了。”

  莫庄头听着彦莹说的话,有些云里雾里,但是看着彦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也相信了几分,反正这田庄都已经被东家租了下来,到时候种不出稻谷来,大家都齐心不交租子就是——谁让她胡乱来指点的?

  彦莹这边安排好了事情,然后让金嫂带着春妮与秋妮到外边山头上去瞧瞧,看看小笋子和蕨有没有长出来,光靠着豫州城做罐头送过来,这可不是一回事儿,得自己加工生产才是,否则这运费加进去,成本就高了不少。

  金嫂转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只怕还要过几日,下一场雨以后才能长出来。”

  彦莹想了想:“没事,搁着好了,先卖完了豫州城送过来的再说。”

  做红油罐头不一定要用腌制过的酸笋,从山上挖了小笋子,洗干净,晾干,再切丝切片,伴了盐和辣椒,加入香料,微微放两三日就能用了,所以倒也不担心罐头卖空,青黄不接的问题。她朝着春妮秋妮笑了笑:“以后你们喊人去挖小笋子和蕨菜,我出钱收,两文一斤。”

  春妮与秋妮眼睛都亮了:“真给钱?”

  “那是当然,只不过要先做好你们每日要给我做的事情,若是那事情做不好,只顾着去山上挖小笋子,那我可没钱给。”彦莹朝她们两人笑了笑:“还可以让你爹娘他们跟亲戚说说,让他们去挖了小笋子和蕨菜卖到我这里来,只不过要说清楚,要赶嫩的摘,老了的我可不要!”

  春妮与秋妮抿嘴笑着点了点头:“好的好的,我们去跟爹娘说说。”

  交代好了事情,彦莹便回了百香园,铺子明日准备开业,这时候掌柜与伙计们正忙忙碌碌的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伙计拿着抹布使劲在擦那些坛子,筐子一个个摆得整整齐齐,里边虽然还是空的,但完全可以预见明日里头就有各色各样的青菜。

  田庄里的菜蔬目前还只出了包菜大白菜和红萝卜白萝卜,那些金贵一些的菜样只出了韭菜花菜与黑木耳,口蘑韭黄韭白这些,还得等过几日才能有货上市,只不过彦莹也不期待开业的第一日就能卖太多东西,所以倒也不介意。

  “东家,明日是啥时候的吉时?”赵掌柜从柜台后探出身子来:“我们啥时候过来?”

  “辰正时分,你们辰时初刻到吧。”

  第二百二十章震惊

  按说一个小铺子开业,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放几挂鞭炮热闹热闹,若是东家阔绰的,还会请一套鼓乐过来,敲敲打打一番。

  可是这百香园开业,真是让人的眼睛看直了!

  百香园剪彩,彦莹想来想去,决定不去打扰许宜轩,这可是在京城,一切还是小心些为好,不要太招摇。她与简亦非商量了一阵,决定自己拿把剪刀将那大红花球咔嚓一声给剪了——怎么说自己也是百香园的东家,两个铺子开业,自己都没摸过剪刀,实在有些亏。

  简亦非点头赞成:“可不是,自己剪彩还不是一样的?我去喊一套鼓乐过来,明日热闹热闹也就行了。”

  两人这样商量好了,只准备简简单单的开个业就行,可是情况大大出乎彦莹的意料。

  辰时初刻,掌柜与伙计们都到了,将田庄里送来的菜蔬进了筐子,收拾了一番差不多挨到了辰正时分。听着外边鼓乐齐鸣,知道是简亦非喊的鼓乐来了,彦莹赶紧带着众人从里边走了出去。

  跨出铺子,彦莹一愣,就见一辆极其豪阔的马车停在百香园门口,李妈妈站在马车的旁边,一只手掀开帘子,一边从里头扶出了一位盛装丽人。

  豫王妃过来了!

  彦莹震惊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一个王妃,竟然给家小铺面来捧场,这说出去,自己也太有面子了,也不知道旁人会如何议论豫王妃呢!

  豫王妃穿着一套缂丝衣裳,元宝领上头繁繁杂杂的绣着波浪纹,衣裳中间有极其精致的团花,颜色艳丽,绣得栩栩如生,若此时有蝴蝶蜜蜂,肯定会追着过来,在花瓣上稍作停留。

  “王妃安好。”彦莹慌忙朝她行礼:“王妃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豫王妃笑意盈盈,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彦莹看:“肖姑娘,你这百香园开业,我自然是要来捧场的。”

  “这怎么敢当?”彦莹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看街道两旁的人慢慢往这边走了过来,不由得心中叫苦连天,王妃不要这样表现得急切好不好,若是有人起疑心,去调查她的身世,指不定王妃与自己就都有危险了——事情做得再周密,就怕有心思的人。

  “肖姑娘,你不用这般惊慌。”豫王妃安抚的看了彦莹一眼:“今日我过来,王爷也是同意了的。”

  彦莹更是不解,嘴巴张得老大,不知道这豫王爷又是为何,竟然同意豫王妃来给她的铺子凑热闹。看起来自己的脑回路实在不够用,在豫州城马马虎虎还能唬到一些人,到了京城,跟那些心里弯弯道道多的人相比,自己可就相形见绌了。

  豫王妃见着彦莹那呆呆的样子,微微一笑:“肖姑娘,今日你请了剪彩的人没有?”

  彦莹摇了摇头,将自己手中的剪刀拎了起来:“我准备自己剪的。”

  “我来毛遂自荐,肖姑娘可否答应?”豫王妃脸上的笑意深深,一双眼睛急切的望着彦莹:“肖姑娘,你只管将这事儿交给我。”

  还能说什么?自己难道还能拒绝?彦莹心中暗自叹气,将剪刀交到了豫王妃手中:“那就有劳王妃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好奇的望着豫王妃乘坐的那辆马车,众人议论纷纷:“瞧见没有?马车帘子上那标记清清楚楚,豫王府的马车!”

  “可不是?这妇人该是豫王妃了,瞧她戴的凤钗可是七尾的。”有人似乎对于这皇家的规矩颇有研究,说得头头是道:“皇后娘娘戴九尾凤钗,贵妃和王妃都是七尾,能将七尾凤钗戴在头上,这豫王府里没有第二个,哪怕是得宠的侧妃也不行。”

  “这百香园的东家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豫王妃过来给她剪彩?”大家的目光望向了彦莹,更是个个惊奇:“瞧着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历。”

  “瞧着穿的衣裳,也不像是大户人家里头的小姐。”有人疑惑的指着彦莹,低声说道:“你瞧瞧,她身上穿的是花布衣裳,连茧绸都不是!”

  “哎,早就听说豫王与豫王妃都平易近人,亲近百姓,今日瞧着,果然不假。”有一老者连连点头:“现在圣上正准备遴选太子,豫王这般亲民,若是能选为太子便好了,等他登基为帝,肯定是仁爱天下。”

  “老丈,莫议国事!”有人拉了拉那老者的衣袖:“咱们心里头知道就够了。”

  旁边有人嘟嘟囔囔:“豫王确实亲民,难不成还不能说上几句好话?”

  正在嘀嘀咕咕,旁边又来了一队鼓乐,带着鼓乐过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公子,围观百姓都张大了嘴巴:“又来了一队鼓乐!”

  铺子开业,一般都只请一队鼓乐,请两套鼓乐的,这东家就十分有钱了。众人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彦莹,心中十分不解,瞧着这年轻姑娘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主儿,怎么就这般出手大方哩?

  鼓乐齐鸣,豫王妃拿起剪刀,笑容满面的将红绸花球给剪开,将两截绸布交到彦莹手中,目光殷切:“肖姑娘,开业大吉。”

  彦莹笑着回答:“托王妃的福气。”

  铺面门板打开,站在门边看热闹的人一拥而入,豫王妃惊诧的望着那些人挤到铺子里头去,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来了这么多人买东西,肖姑娘,你这生意一定兴隆。”

  彦莹心中苦笑,豫王妃是养在深宅里头长大的,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世故,新铺子开业,大家都是来看个新鲜,现在瞧着一窝蜂的涌进去一大堆人,不见得个个会买,十个里边只怕就一个能掏银子的。

  “王妃,进去坐坐,外头风大。”彦莹望了一眼带着鼓乐过来的简亦非,朝他笑了笑:“亦非,这里就交给你了。”

  简亦非点点头:“三花,你放心,有我在呢。”

  豫王妃望了望简亦非,又看了看彦莹,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的神色:“肖姑娘,这简公子和你……似乎……有些亲昵?”

  “简公子乃是我的未婚夫婿。”彦莹见着豫王妃那关切的神色,有些纳闷,这本尊的母亲是不是还想给她包办婚姻啊?瞧着她那紧张的模样,似乎好像有些担心自己会遇人不淑,恨不能将她好好敲打一顿的感觉。

  “肖姑娘就订亲了?”豫王妃有几分怅然,忽然觉得自己口里有一种苦涩的滋味。她的孩子若是没有被换出去,这阵子也该轮到自己帮她相看夫婿了,可现在她却悄悄的将亲事订了下来,自己竟是后知后觉。

  原来,一念之差就让她失去了这么多,人生的快乐似乎被抽走了一大半,好像没有个盼头。豫王妃望了望简亦非,这人她认识,原本是秦王府的亲卫,被许宜轩吵着,她将他聘了做拳脚师父。

  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即便她遗落在乡间多年,可依旧是一颗明珠,哪怕明珠蒙尘,但还是有这那般璀璨的光华。过去那么多年,自己没能参与到女儿的生活里去,既然老天安排了与她重遇的机会,那自己好歹要给她一些关怀,能让她过得更舒服一些。

  “王妃,我订亲了。”彦莹笑着朝豫王妃点了点头:“亦非和我情投意合。”

  “是吗?”豫王妃有几分怅然,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肖姑娘,我与你内室说话。”

  彦莹望了望铺子里边人挤人,实在想留下来看看场子,无奈豫王妃已经开口,自己不好拂逆她的意思,只能笑着答应:“王妃且先去后院坐坐,我到外边看看就进来。”

  百香园里全是人,大家都只是在好奇的看着,很少有人去柜台付账,彦莹倒也不着急,这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在豫州城开业的时候,还是李老爷派了几个托儿来买东西,京城里头,人生地不熟,她也没有去请托,就这样卖着看看效果。

  不少人围在菜篮子前边,望着那一朵朵的花菜,不住的在问那伙计:“这是什么菜?怎么就没看见过?”

  伙计热情得很:“客官,这是我们百香园才有的菜品,叫做花菜,你要不要买一颗回去煮菜试试?”

  “这东西能吃吗?怎么吃?”有人伸手摸了摸:“这般硬,能咬得烂吗?”

  彦莹走上前一步,笑微微道:“各位客官,这花菜是小女子用心培植出来的,可以用来炒五花肉吃,也可以用醋辣椒凉拌,味道十分可口,而且吃了以后,对人的身体也有好处,不信大家可以瞧瞧我,是不是肌肤显得很细嫩?我可没有搽过粉的!”一边说着,彦莹一边伸手擦了擦脸:“真没搽粉。”

  虽然花菜有没有美容的功效她并不知道,但是跟大周百姓说营养丰富之类的话,他们只怕是听不懂,只能最直观的用自己的面容来做广告了。

  “真这样有用?”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拿着花菜看了又看,抬头仔细望了望彦莹:“吃这花菜,真能让脸皮变嫩?”

  彦莹毫不犹豫的点着头:“真是这样,以前我的脸上黄气可重了,现在都没了。”

  那妇人吞了一口唾沫:“那好,给我买几颗试试看。”

  “这位嫂子,买几颗放久了只怕会坏,你一次买一颗,觉得味道好再过来买。”彦莹很热心的给她挑出了一颗:“四十文钱一斤,价格也不便宜呢。”

  “只要吃了有用,四百文钱一斤也要买!”你妇人弯腰自己挑了一颗:“给我买两颗,下回吃了好我再来买。”

  第二百二十一章大吉

  万事开头难,有了一个人带头买东西,旁边的人似乎也受了感染,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从荷包里掏铜板出来买菜了。彦莹抬头看了看那前边挂着的一排烤鸭,不少人在问价格,却没有人让伙计取下来。

  毕竟要二两银子一只,对于一般般的人家来说,可是一笔大银子了,光只是听伙计说好吃好吃,可却没能亲自尝到滋味,自然不敢贸然下手。彦莹皱了皱眉头,吩咐伙计从架子上取了一只,拿着就往后院走,刚刚跨出一步,就瞥见门后有一个浅红色的身影,极力的在往后边缩,只是露出了一小截群袂,一看就知道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浅红色的衣裳?那不是豫王妃?后院中间还站着她的两个贴身丫鬟,见着彦莹跨步进了院子,两人的脸上都有些尴尬的神色。

  彦莹心中微微发酸,看来豫王妃是舍不得进去,躲在门后偷看她呢,这隐藏在心底里的母爱,真是让人唏嘘。她假装没有注意到豫王妃,拿着烤鸭直接走去了后院那边,经过两个丫鬟身边,朝她们笑了笑:“王妃可在屋子里头歇息?劳请两位姐姐去通告一声,我先去厨房将烤鸭弄热拿出去给客人品尝以后再去陪她。”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道:“肖姑娘只管去,秀月自然会告诉王妃的。”

  彦莹拿着烤鸭走进厨房,先将烤鸭削成薄薄的片状,然后稍微加热,又调了几碟子调料,这才端着走了出去:“各位,今日我就请大家来尝尝这烤鸭的味道。”

  她用筷子夹了一片烤鸭,盏了蘸调料:“谁能吃辣的?”

  有人伸出手来,抓住那烤鸭肉就往嘴里送,大家都将视线转到他脸上,就见那人嚼了两下,脸上露出了一种惊讶的神色来:“好吃,好吃。”

  彦莹这才松了一口气,用拿烤鸭蘸了蘸甜的调料:“谁愿意试试甜的?”

  “甜的?菜也能做成甜味?”大家都觉得很新奇,望着彦莹筷子上那烤鸭肉,就见金黄的一片,瞧着实在诱人。

  有人禁不住馋虫,伸手将那鸭肉抓了往口里塞:“咦,这甜味的也好吃。”

  彦莹笑着指了指那个大茶盘:“有五种口味的调料呢,大家都过来尝尝!若是觉得好吃,可以带一只回去。百香园开业酬宾,前三天里头烤鸭二两银子一只,还赠送调味料,过了三日以后就要二两五钱一只,调味料也要收点小碎银子了!”

  听着彦莹这般说,不少人涌上前来,抓住烤鸭肉在调料盘子里蘸着吃了起来,真是风卷残云一般,不一会儿,那烤鸭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豫王妃在门后瞧着那些人抓烤鸭吃,十分心痛,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不过二两银子一只,这般舍不得买,就只知道白白的蹭着吃!”见着烤鸭柜台那边围了一群人,却好像没人想要出钱买烤鸭,豫王妃将秀月喊了过来:“秀月,你赶紧去买一只烤鸭进来。”

  秀月摸了摸荷包:“王妃,我没带这么多银子。”

  豫王妃有几分生气:“出门怎么能不带银子?赶紧去找李妈妈!”

  李妈妈身上的银子还是带得足,听说王妃要买烤鸭,心里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赶紧走到前边铺子里头去,朝伙计喊了一句:“给我来两只烤鸭!”

  大家回头一瞧,就见一位穿着青灰色褙子的婆子站在那里,瞧着似乎不起眼,可今日一出手就是两只烤鸭,不由得个个羞愧,自己只知道站在那里吃白食,闻着烤鸭香喷喷,却舍不得花银子来买。

  正在犹豫间,就见外边走进了几个男子,直奔烤鸭这边过来:“伙计,给我来只烤鸭!”

  李妈妈一愣,这几个人,不是自家世子爷的长随?她拿了烤鸭望外边走了去,就见街对面许宜轩与简亦非并排站在那里,鼓乐又多了一套,还有一队舞龙耍狮子的。

  这百香园的开业的排场真是大,李妈妈走到了许宜轩身边,弯腰行礼:“世子爷。”

  许宜轩见她手中拎着的鸭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是我母亲让你去买烤鸭的?我和她是想到一处去了。”

  李妈妈点头道:“还不是母子连心?”她将烤鸭放到了马车里边,这才请了许宜轩往里边去坐:“世子爷别站到街上,风大,仔细受寒。”

  简亦非拍了拍许宜轩的肩膀:“你进去,这外头有我看着呢,等鼓乐完了我就进来,你先去陪你母亲。”

  许宜轩得了这话,才放放心心往铺子里头走,此时百香园里已经开始有人在买东西了。人都有趋群性,每做一件事情都要有个带头的,只要有人开了个头,自热就会带动一批。百香园里卖的东西样样都好,只是还未曾被人得知而已。

  彦莹让伙计在中间的货架上摆出一溜碟子,每个碟子里都倒了些红油小菜,上边放着精致的小汤匙,配着那细白精致的瓷碟子,瞧上去格外赏心悦目。许宜轩走到架子旁朝彦莹嘿嘿直乐:“赶紧给小爷送两坛罐头去豫王府,我在京城好久没吃到这红油罐头了,嘴实在馋着呢。”

  “世子爷想要吃,我自然要送给你,哪里能收你的银子?”彦莹知道许宜轩是想做托儿,笑嘻嘻的朝他行了一礼:“等会每一样都带一坛子回去。”

  豫王妃在门后瞧着两人说话,心里头很是欢喜,这两人真是怎么看怎么配,许宜轩虽然还有些天真,可却比那简亦非不知道好了多少。见着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院走了过来,豫王妃赶紧挪开几步,带着丫鬟们走到树下边,假装在欣赏园中风景。

  “母亲。”许宜轩兴致勃勃的走了过来:“你瞧瞧,百香园生意多好,你跟肖姑娘合伙开铺子,肯定不会亏本的。”

  豫王妃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可不是吗?我日日在深宅里头呆着,却没想到这做生意竟然是这般有意思,都恨不能站到铺子里头跟肖姑娘一道卖东西呢。”

  “王妃金尊玉贵,哪里能做这样的事情。”彦莹赶紧出言阻止,豫王妃来剪彩也倒罢了,还亲自站到铺子里头卖东西,这事情说出去,实在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指不定以后京城那些贵人圈子举行宴会啥的,会将这事情当笑话儿说呐。

  “我们王妃也不过是口里说说罢了,肖姑娘你可别当真。”秀月扶着豫王妃站在那里,接着彦莹的话说了下去,心里头却只觉得好笑,王妃这么多年谨小慎微,没想到现在却越来越拎不清了,如何想到要去亲自做买卖的!

  许宜轩却有些不以为然:“这又如何,又不是每日都来卖东西,偶尔为之,自有一番乐趣、”他挽住豫王妃的手,兴致勃勃:“昨日儿子表现得好罢?没想到父王竟然还让母亲来给肖姑娘剪彩。”

  彦莹扬了扬眉:“我正奇怪这事情呢,如何王妃会纡尊降贵的来给我这小铺子剪彩?”

  “还不是我的功劳。”许宜轩洋洋得意:“昨日回去,我父王考究学问,我就照着你教我的去做,提前跟他说了那些话儿,还顺带发表了些见解……”

  彦莹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许宜轩,他能有什么见解?若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来看,许宜轩确实是个不错的,可要是站到父母的角度来看,许宜轩就有些不成材了。虽然彦莹不知道他的学识水平如何,可瞧着他一心只顾着玩耍,那也不过如此而已。

  “肖姑娘,你可不要不相信!”许宜轩见着彦莹眉眼间有一种微微的疑惑,鼻子哼了一声:“我又不是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跟父王说了去乡间的感受,然后把农业的作用大大的宣扬了一番……”

  “这样也行?”彦莹忍住笑,朝许宜轩点了点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我父王开始有些不高兴,好像我跟着你去田庄,失了身份,我就跟他据理力争,去田庄亲近百姓是件好事,得了庄户们的心,他们就会更加卖力的为我们做事情。就像我母亲对肖姑娘你好,那你也会尽心尽力为她赚银子,是不是?”许宜轩说得眉开眼笑:“我还背了那段民为重君为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父王听了你欢喜,说我的功课大有进益。他问到你开铺子的事情,我说是我在豫州别院结识的好友,他也没说多话,反而让我母亲今日来给你剪彩呐。”

  彦莹听了许宜轩这通解释,这才放下心来,豫王让王妃来给她的婆子剪彩,一是看在许宜轩的面子上,再来该是想要得民心罢?刚刚豫王妃剪彩的那阵子,她听着周围的人隐隐约约在议论,有人在赞扬豫王与豫王妃平易近人,亲民,就连一家小铺子开业,王妃都能过来剪彩,实难可贵。

  或许是到了立太子的要紧关头了罢?要不豫王怎么会吩咐王妃做这样的事情?还不是想给自己博个好名声?彦莹望了一眼豫王妃,见她神色温柔的望着自己,心里头也是百味陈杂,看起来王妃对自己的女儿,终是有一颗慈母心。

  


  ☆、86


  繁忙的第一日总算过去了,彦莹与赵掌柜盘了下底,发现也卖出了将近三百两银子,若是按着二分之一的利润来算,赚了一百多。彦莹心里头知道得很清楚,绝对不止赚了一半,只是她故意将这利润说少了些,免得赵掌柜拿出去宣扬,以后百香园就不好做生意了。

  京城究竟还是京城,尽管自己东西卖得贵,可还是有人来买,虽然里边有不少东西是许宜轩和简亦非发动了亲朋好友过来捧场的,可里边真正的顾客也不少。而且彦莹觉得只要是有人愿意来买,她的东西做出口碑来了,这声音就会越发兴隆。

  豫王妃午时之前就已经回府,临走之前恋恋不舍的抓住彦莹的手道:“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彦莹垂头,不敢再看豫王妃那殷殷的目光,轻声道:“多谢王妃看重。”

  豫王妃见彦莹不肯抬头看自己,心中惆怅,扶了秀月的手上了马车,微微掀起一点侧帘,贪婪的望着彦莹那张莹莹如玉的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妈妈坐在旁边不言不语,秀月却有些自作聪明道:“王妃可是觉得那肖姑娘跟咱们世子爷有些关系不寻常?奴婢看着,世子爷很是喜欢肖姑娘呢,等着世子爷娶了世子妃以后,可以将肖姑娘抬进府里来做侍妾。”

  豫王妃很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李妈妈在旁边训斥道:“秀月,你也在王妃面前伺候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知道规矩了?这事情哪里是你来想的,岂不是僭越?”秀月的话虽然没说错,可要紧的是,她却并不知道彦莹是豫王妃的女儿,还拿她当乡下丫头在看。

  秀月打了个哆嗦,赶紧跪了下来向豫王妃赔罪:“王妃,奴婢知错。”

  豫王妃没有搭理她,只掀开了一点点侧帘往外边看,慢慢的不见了彦莹的身影,这才怅然若失的将侧帘放下,转脸见着秀月跪在那里,有几分惊诧:“秀月,你跪着作甚?”

  秀月低着声音道:“奴婢知错,奴婢不该胡言乱语。”

  “知错就好,以后管住自己的嘴巴。”豫王妃瞥了她一眼:“起来罢。”

  秀月喜出望外,磕了个头爬起来,静静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豫王妃一脸温和的神色,心中暗道庆幸,幸亏自己跟的主子是王妃,若是跟了那朱侧妃,这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彦莹将豫王妃送走以后,回到铺子里头来,赵掌柜与伙计们都准备要走了,彦莹朝他们笑了笑:“今日忙得没喘过气来,过两日我来烧一桌菜,请各位痛痛快快吃一顿。”

  赵掌柜与几个伙计都很是感激:“多谢东家了。”

  简亦非忙里忙外的将百香园的铺面上了门板,他力气大,一次能抱过去两三块,安门板的速度也快得很,才一眨眼的功夫,铺门就被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侧面一扇出入的小门。

  铺子里头瞬间就黑了不少,只有几线斜阳从门板里透了进来,一道道微微发黄的光亮。简亦非与彦莹面对面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好一片沉默。

  “三花,咱们什么时候成亲?”简亦非好半日才憋出了一句话来:“我……我想每日都跟你在一起哩。”

  彦莹冲他笑了笑:“你自己选日子送到我家去,难道还要我来指定日子不成?旁人肯定都说我恨嫁了。”

  简亦非听了这话,心里头高兴,悄悄伸出手来拉住彦莹的手:“等你二姐成亲了以后咱们就办亲事,怎么样?”

  彦莹撇了撇嘴:“你娘呢?她怎么说?咱们成亲总要拜高堂的,到时候她冷着不出来,咱们还怎么拜堂成亲?”

  “这……”简亦非捏紧了彦莹的手,低声道:“你莫要管这么多,我总会说服她的。若是她执意不肯答应,那我就去你们家拜堂,拜你父母就够了。”

  “嗯,你倒是有勇气。”彦莹哈哈一笑,去肖家村成亲,那意思不是入赘了?简亦非他娘要是知道了,保准鼻子都会被气歪。

  “什么勇气不勇气呢,我就想着咱们要好好的在一起。”简亦非很诚挚的拉住了彦莹的手,朝她走近一步,轻轻将她拥在怀中:“咱们不是说好要过一辈子的,我才不管是入赘还是娶亲,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便好。”

  彦莹点了点头,将脸贴住简亦非的下巴:“说得不错,我可得要好好奖励你。”

  简亦非的呼吸有几分急促,两人的鼻子越来越近,几乎能感触到对方那温热的气息,这时后门忽然响了,一股强烈的阳光照了进来,两人转过头去往门口一望,就见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那里,背着阳光,看得不太清楚,但彦莹瞧着那体型,该是豫王妃派来服侍她的秀珠。

  “秀珠,有什么事情?”彦莹扬声问了一句。

  秀珠眯了眯眼睛,刚刚从阳光充足的地方走到这黑屋子里头,实在有些不适应,忽然听着有人说话,更是惊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肖、肖姑娘!我是想来寻你问问什么时候烧饭菜。”

  彦莹甩开简亦非的手往后院走了去:“现在就弄。”

  简亦非无比幽怨的看了那不速之客一眼,心里头盘算着,要不要将她和那秀文点了穴道,不让她们到处乱跑,自己才好与彦莹安安心心的亲热一番。

  跟着彦莹走到了厨房,彦莹朝候在那里的秀文道:“你与秀珠去收拾下屋子,这厨房里有我与简公子就够了。”

  秀文应了一声,赶紧推门走了出去,还很善解人意的将厨房门给带上,简亦非见着厨房里只有自己与彦莹,这才全身舒服了些,走到彦莹面前笑嘻嘻道:“这个秀文比那个秀珠要机灵多了。”

  彦莹抬眼望了他一下:“何以见得?”

  简亦非猛的将她抱住,一双手就如铁钳一般:“她知道出去的时候将厨房门给关上。”说完了这句,他猛的将脸贴了上来:“三花,我好想亲亲你,这么多日不见你,想得慌。”

  “哪有这么多日,咱们这些日子不是天天见着了?”彦莹笑着挣扎道:“废话等会子再说,我们先弄饭菜!”

  简亦非飞快的在她嘴唇上啄了下,本来想听彦莹的话松开她,可彦莹的嘴唇实在香软,他没办法就这样蜻蜓点水般飞走,他的脸刚刚离开一点点,又猛的贴了回来:“三花,我再亲一下……”

  亲一下之后就有亲两下,慢慢的两人抱在了一处,完全忘记了要做饭菜这码子事情。

  “三花,你真好看。”

  “我一直就好看,你才知道?”

  “你确实是一直好看,可我是越看你越好看,没有谁能比得过你。”简亦非眼睛里如有一团火焰,灼灼的炙热着她的肌肤:“怎么办?以后要是咱们成了亲,我会不会每日都只是想看你,不想去务公?”

  “怎么可能?”彦莹哈哈的笑了起来,这不过是热恋时说的傻话罢了,再不正常的人在成亲以后就会正常了。她推了推简亦非:“快帮我来洗菜烧火,我都听着外边院子有脚步声不住的走来走去,想必秀珠秀文肚子饿了。”

  简亦非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夕阳西沉,厨房里光线也逐渐阴沉了下来,他赶紧走到一旁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彦莹将油灯点亮,开始弄起饭菜来。

  厨房的屋顶上袅袅的冒出了白烟,秀文与秀珠站在树下,望着那白烟,两人咽了下口水:“总算是开始做饭了。”

  “可不是?”秀珠愁眉苦脸道:“都这个时候了,肖姑娘与简公子怎么就一点都不饿呢,我忙里忙外的一整天,肚子早就空了。”

  秀文撇嘴笑了笑:“人家有人家的事情,才不会饿!”

  “不是都说咱们世子爷喜欢肖姑娘?现在来了个简公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简公子不是咱们世子爷的拳脚师父?然后就跟肖姑娘这般亲热了?”秀珠皱着眉头道:“这肖姑娘可真是有一手,两个人都牵着不肯放!”

  “秀珠!你别胡说八道!”秀云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你还记得秀云吗?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切记,切记!”

  秀珠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但想着现在已经沦为粗使丫头的秀云,终究还是没敢再说,恹恹的甩了下手道:“呆到这里可真没有出路,原先还能指望着王妃开恩,指个管事或是长随配了,现在被甩到这百香园来,还不知道以后出路在哪里。”

  “这里不是挺好的?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提心吊胆有人暗地里煽风点火,也不用担心被朱侧妃捉住错处挨板子。再说,我瞧着肖姑娘也是个直爽人,在她手下做事挺好的。”秀文说得兴致勃勃:“我很喜欢呆在这里。”

  秀珠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从她的神色来看,很是不以为然。秀文瞧着她那神色,知道她心里头不得劲,也不再劝她,只是匆匆忙忙的往厨房那边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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