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百香园那边生意可好?”豫王妃斜靠在美人榻上边,一只手撑住了脸,一只手拿着一只荷包不住的在把玩着:“你问过秀珠秀文没有?”
李妈妈站在一旁,恭恭敬敬道:“听秀文说,每日里还是有人上门买东西的。”
“这都是什么话儿!”豫王妃猛的坐了起来,一只手捏住那荷包的一角,脸色有些不快:“妈妈这话里边的意思,是说生意不好了?”
“老奴只是照着秀文的话回禀王妃的,至于是个什么样子,老奴也不大清楚,要不是老奴明日去百香园帮忙一日,看看那生意的情况?”李妈妈望着豫王妃那张不开心的脸,小心翼翼劝道:“王妃,肖姑娘初来乍到这里,人家也不大熟悉,再说京城里那么多铺子,百香园的那些东西还没有打出名气来,人家自然不会去那里买了。”
“百香园里的东西很好。”豫王妃的语气里有些不高兴:“我觉得那烤鸭,那红油罐头,还有那些菜蔬,样样好吃,京城里头的人是怎么了?莫非都没长眼睛,舌头尝不出味道来?”她用两只手恨恨的拉扯着荷包穗子,一根淡黄色的绣线掉到了她的衣裳上,宝蓝色的群裳上头挂着一抹淡黄,十分显眼。
这荷包里头有几张银票,豫王妃一直在打主意,怎么样悄悄的塞给彦莹。她生怕自己做得鲁莽,彦莹不会接她的银票,所以十分苦恼:“妈妈,你说,我怎么样才能将银票送给肖姑娘?这平白无故的,她该不会要吧?”
“那是肯定。”李妈妈点了点头:“我看肖姑娘很自强自主,若就是这样塞给肖姑娘,她一定会拒绝的。”
豫王妃皱起了眉头:“哎呀呀,这该怎么办?怎么办?”有银子都送不出,这可真是一个难题。她站起身子来,推开茜纱窗户往外边看了看,院子里的桃花已经开了,粉红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被春风一吹,那花瓣就上下纷飞了起来,如一层淡淡的烟雾。
“妈妈!”豫王妃忽然激动的喊了一声,把站在一旁的李妈妈吓了一跳:“王妃,怎么了?”
“我有一个主意!”豫王妃的脸上有一丝激动的神色,她将窗户关上,轻轻朝李妈妈招了招手,在她耳边说了一串话儿,然后眉开眼笑的望着李妈妈:“妈妈,你说这样可好?这不是在给肖姑娘送银子吗?”
李妈妈也乐得眉开眼笑起来:“还是王妃主意多,这样就妥当了。”
“妈妈快去百香园,跟肖姑娘说说这件事儿。”豫王妃急不可耐,伸手推了推李妈妈:“还请肖姑娘做好准备。”
“是。”李妈妈笑着应了下来,一阵风般走了出去。
百香园的大门打开,里边有十来个顾客正在挑选东西,彦莹跟赵掌柜站在柜台后边,看着伙计们招呼客人。她看了看货架里的菜蔬,这些东西卖得还是快,一般每日送来的东西都卖完了,可百香园的大头,红油罐头与烤鸭,销路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好。
开业十来日了,除了开业第一日挣了一百多两银子,其余都只有七八十两左右,虽然说这收益其实也还不错,可这是在京城开铺子,完全不该只是这个数,这还比不上豫州城百香园的收益呢。
彦莹心里头琢磨着,这客人不多的原因,该是百香园的名气还没有打出去,她低着头拿毛笔在纸上写着计划,这样下去不行,她要想些法子,让伙计们到京城街头去推销,让大家都知道百香园的烤鸭与红油罐头。
“肖姑娘,肖姑娘!”正在一边想一边写,就听着有人喊她,抬头一看,却是豫王妃身边的李妈妈。彦莹放下笔,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妈妈,今日怎么过来了?”
李妈妈朝彦莹点了点头:“肖姑娘,王妃要我带话过来。”
彦莹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豫王妃这是母爱大发还是怎么着?她好像想要弥补这十多年缺失的母爱,盯她这百香园盯得很勤,李妈妈三天两头的要来一遭,虽然有时候并不找她来说话,可她却知道,李妈妈向秀珠秀文打听这铺子的经营情况。
今日索性要带话过来,还不知道这位王妃又在想什么了。
“肖姑娘,有桩大好事要告诉你。”李妈妈拉着彦莹站在角落里,脸上全是笑:“王妃听说百香园生意不大好,想助肖姑娘一臂之力。”
“王妃打算怎么做?”彦莹挑了挑眉,该不是准备送银子给她花吧?
“现在桃花开得正盛,王妃准备办一场桃花宴,里边用的菜肴主打就是百香园的烤鸭,还要顺便推荐百香园的红油罐头与时新菜蔬。”李妈妈说得眉飞色舞:“来参加桃花宴的,都是大周的高官家眷,他们尝到味道好,自然会让自己府里的管事来百香园买东西了。”
这些高官,不少人是在捧着豫王的,看在豫王府的面子上,自然是要照顾百香园的生意,王妃可是费尽苦心,想要替肖姑娘做宣传呢。
彦莹一愣,没想到豫王妃竟然会想出这样的点子来,这也真是一种营销手法。她点了点头:“王妃实在是太仁心了,还记着我这小铺子挣不挣钱。妈妈回去以后替我谢过王妃,就说三花感激涕零。”
李妈妈笑着拿出了一张单子来:“肖姑娘,王妃今日就会派请帖,十日以后开桃花宴,还请肖姑娘准备好各种食材,到时候可别没东西送。”
彦莹笑着接过了单子:“那是当然。”
李妈妈又拿出一张烫金请帖来:“王妃说,那日请肖姑娘也一道参加游宴,她要将肖姑娘介绍给各府的夫人们。”她打量了彦莹一眼:“肖姑娘,那日你挑件好看些的衣裳,别穿这种深色衣裳了,姑娘家不该将自己打扮得好看些?肖姑娘颜色好,只管挑了那些粉嫩的颜色上身,那就更是人比花娇了。”
彦莹忍着笑,点了点头:“好好好,我那日一定穿件粉嫩衣裳过去。”
李妈妈见彦莹答应了下来,欢欢喜喜的回豫王府去回话了,彦莹站在铺子门口,见着她那件灰蓝色的褙子渐渐消失在人群里,心中万分感慨,豫王妃也算是用心的了,虽然当初她不得已抛弃了自己的女儿,可心里头还是装着她的哪。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深蓝色的半臂,里边露出了一双浅蓝色的衣袖,下边穿着一条半截裙子,下边露出两条深蓝色的裤管。自己这么瞧着,确实是很土气,难怪李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穿一件粉嫩衣裳过来。彦莹捻着衣角看了看:“好吧,既然豫王妃不想我穿得破旧,那我也不能丢了她的脸,好歹要选件好看的衣裳穿了过去。”
掐着指头算了算,跟桃花宴还有十日,自己先去打打底子,可别一定等着豫王妃的桃花宴,彦莹喊了一个伙计过来,让他去书肆买些纸张和画粉过来,伙计摸了摸脑袋:“东家,你要买这些作甚?”
彦莹将一个银角子交到他手中:“叫你去,你便去,别问这么多,我自有用处。”
不多时,伙计便将那些东西买了回来,彦莹抱着宣纸往自己屋子里头走,让秀文与秀珠替她研墨:“把墨汁研得浓浓的,这些画粉都去调好颜色。”
秀珠吃了一惊:“肖姑娘,你还会画画不成?”
彦莹点了点头:“也会几笔。”她的画,可跟这大周的山水画不同,她跟着美术老师学过素描,学过一些油画的皮毛——美术老师叹着气道:“你可以不用学了,你没这绘画的灵气,还是去画简笔画好了。”
美术老师教他们画油画先让他们临摹风景,本来是诗情画意的图片,在彦莹笔下,全是简单抽象的线条,她画得最好的是那些蔬菜瓜果,要是画人,保准那张脸不是像西瓜就是像冬瓜。
被美术老师嫌弃以后,彦莹开开心心的画起简笔画来,这东西容易上手,丝毫没有压力。她提起笔来,轻轻勾勒了下,一只半圆的盘子就出现在眼前,秀珠歪头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大明白的笑容:“这是什么?”
秀文研着墨,细声细气道:“肖姑娘还没画呢,别着急。”
彦莹不理睬他们两人,拿着笔尽情的涂涂抹抹起来,不一会儿,那纸上就出现了一只烤鸭,正堆在盘子里头,肥肥的一盘。
“这不是咱们百香园的烤鸭吗?”秀文高兴的喊了起来:“肖姑娘画得真像。”
“画什么画得像?”门口传来简亦非的声音,他大步跨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彦莹画的烤鸭,啧啧称赞:“三花,你画得真好,就像活的一样。”
“简亦非,马屁不是这样拍的,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彦莹拿着笔指了指简亦非:“别动,我把你也画上去。”
寥寥几笔,烤鸭旁边出现了一个垂涎欲滴的男子,一双眼睛盯着烤鸭,似乎要冒出绿光来。简亦非走过来看了看,老大不高兴:“三花,我没有那样馋嘴吧?还有啊,我的脑袋怎么是圆不圆方不方的了?”
☆、87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一片,中间不时有马车辘辘而过,车子上的车夫不住的吆喝着:“让开,让开些!”
御道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那边住着不少达官贵人,街口有一排铺面,每家铺子里都挤满了人,生意很好。彦莹坐在板车上边,见着那些铺子里黑压压的都是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若是自己的百香园也能有这么多客人,那可是要赚翻天了。
赶车的伙计将车子停住,回头看了看彦莹:“东家,这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了。”
彦莹点了点头,跳下车来,将车子上那块广告板子志起来,然后把红泥小火炉给扔了几块木炭进去:“点火。”
街上行走的人见着彦莹的举动,都不由得有几分好奇,大家纷纷停了下来,往这俩板车旁边看。彦莹一点也不害羞,落落大方,吩咐跟在身边的秀文秀珠:“你们将砧板架好,将那准备好的烤鸭拿出来。”
刀子动得飞快,金黄色的烤鸭成了薄薄的肉片,彦莹将那一堆烤鸭肉片放在一个盘子上摆出花的形状来,碟子边缘装了几朵桃花做点缀:然后将那碟子放到小火炉的铁架子上,然后大声吆喝了起来:“大家来尝尝这桃花烤鸭!百香园的桃花烤鸭,味道鲜美,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彦莹的声音叫得很大,将那路边的行人都吸引住了,不少人在她的摊位上驻足观望,对着那广告牌子指指点点:“百香园?怎么就没听见过?”
“百香园在大周各处都有分号,今年才来京城,还请京城的各位父老乡亲赏脸!”即便现在还只有豫州城有一家百香园的分号,可彦莹一点的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将百香园包装成一个“知名”品牌:“大家尝尝看就知道了!”
烤鸭已经冒出了微微的热气,彦莹让秀文与秀珠将碟子移开,上边用竹签子扎住烤鸭肉片:“大家尝尝看,有五种不同的调料呐,什么味道都有,尝尝,尝尝!”
这样到大街上来叫卖的,大周的百姓可还是头一遭见着,有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婆子站在摊位面前,笑着问道:“真不要钱,随便我尝?”
彦莹点了点头:“大婶,当然是真的,随便尝,不用钱!只是也不能一个人就将烤鸭全尝了,多多少少留些给旁人试个味道!”
秀文在一旁笑着说:“大婶,你该是严尚书府家的管事妈妈?”
那婆子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我是豫王府的丫鬟,上回跟着王妃去严府赴宴,见着那边有身份的管事妈妈都是穿这种颜色样式的衣裳,所以这才猜着妈妈的身份。”秀文说得十分坦然,既然王妃派她来帮着肖姑娘做事情,自己当然要尽心尽力,将豫王府这招牌打出来,只怕是有人会肯卖面子。
“竟然是豫王妃的贴身丫鬟?”那婆子惊讶的看了秀文一眼,心中有些琢磨不透,这豫王妃的丫鬟怎么跑到大街上来卖烤鸭了?“恕老婆子眼拙,没看出来。”
秀文笑得甜甜蜜蜜:“妈妈,你尝尝这烤鸭的味道,保准好吃!买几只带回去罢,可是新奇呢,大家吃了都会说好,老爷夫人一定会好好打赏你的。”
婆子被秀文说得心动,走上前去,拿着签子签了一块鸭肉,蘸着一点香辣口味的调料吃了一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这烤鸭味道果然好,肥而不腻,肉又紧致,还吃起来满口都是香喷喷的,入了味!”
旁边的人听着那婆子这般说,赶紧也伸手来取竹签子签鸭肉吃,吃过以后,个个都说好吃,有人问道:“姑娘,这烤鸭多少钱一只?”
“今日优惠,二两银子一只,过了今日到铺子里头去买,可就要二两五钱了。”彦莹笑着望了那人一眼:“怎么样,大叔,要不要买一只回去?”
那人摸了摸荷包,想了一阵子,这才做了决定:“给我来一只,还帮我包两种调味料。”
彦莹手脚麻利的从箱子里头拖出一只烤鸭,用油纸包好,然后又包出了两抱调味料递给那汉子。接过银子,彦莹伸手指了指那广告招牌:“这位大叔,我们百香园的铺子开在朱雀街,里边还有不少新鲜好吃的东西,比方说红油罐头。”
秀文赶紧从另外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只细白瓷坛子出来:“大叔,就是这种,就着下饭下酒是最好不过了。”
那瓷坛子做得极其精致,细白的外壁光滑无比,找不到一个窟窿,上边还团团的画着各色花卉,粉色的花朵,碧绿的花叶,嫩黄的花蕊,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围观的人瞧着那瓷坛子,个个都惊叹:“恁般精致!”
“这红油罐头和烤鸭都是我们百香园主打的产品,在大周,除了我们百香园,还没有被的铺子做这买卖呢。”彦莹将瓷坛子的盖揭开,瞬间一种浓香就随风散开了去,直扑扑的钻进了围观百姓的鼻孔里。
“能不能也给我尝个味儿?”那严尚书府的婆子笑着问彦莹:“若是好吃,我买几坛回去给我们家三小姐下饭,这些日子她胃口不大好,什么都不想吃,这人瞧着就瘦了不少。”
彦莹点了点头,用小汤匙舀了一点点出来放到碟子里头:“大婶,你尝尝。”
那婆子尝了一口,不住的点头:“好好好,我买两坛回去。”
彦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这现场的广告还算做得到位,总算是有人带头来买东西了。她弯腰寻了两种不同口味的瓷坛子出来:“大婶,你瞧瞧,这上头都有字呢,这个白底红花的坛子,上头写了美味酸笋,这个黄底红花的,是美味口蘑。”
那婆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若是我们家公子小姐吃了觉得好,以后我再去你们百香园买。”
有人开了个头,旁边围观的人不由得有些意动,有人尝了尝红油酸笋,也赶紧喊着道:“我也要一坛,这味道实在好!”
到御道街这边卖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彦莹带出来的三十只烤鸭与三十坛红油罐头都卖光了,还有不少人很遗憾的站在她的板车旁边,一个劲的追问:“你们百香园里头卖的,可是跟这些一样?”
彦莹点了点头:“一样的,价格也一样,只不过今日是优惠酬宾,明日去百香园卖,可要涨价了。”
“走,走,走,赶紧去朱雀街买去!”有几个人吆喝着,一晃就不见了身影。围观的人见着彦莹这里已经要收摊了,也慢慢的散了去。
“肖姑娘,京城里肯定有不少人知道咱们百香园了。”秀文很是高兴,帮着彦莹收广告牌子:“也亏得肖姑娘有心,怕他们不认识朱雀街三个字,还特地画了一只红色的鸟儿呐。”
彦莹十分得意:“那是当然。”
虽然在外头站了两个时辰,这脚有些酸痛,可毕竟还是达到了自己的预期效果,明日自己就不亲自上阵了,让秀文秀珠和伙计们一道去金水街那边去做做宣传,这几日内,一定要把京城繁华的地段都走遍。
收了摊子,几个人一道往回走,秀珠与秀文坐在板车上窃窃私语:“那妈妈真是严尚书府的?你见过?”
“我真见过,去年秋日我跟王妃出去的那回见过的。”秀文很笃定的点了点头:“她自己不也说是严尚书府的管事妈妈?”
彦莹坐在一旁听她们说闲话,心里头好像有些熟悉的感觉,严尚书这名字,好像有谁曾经在她耳边提起过。她努力的想了想,模模糊糊的,好像又不记得,也知道是什么时候听到过这个名字。甩了甩脑袋,彦莹嘿嘿一笑,管他什么尚书,只要肯出银子买东西就行。
邱妈妈拎着两坛红油罐头走进了主院,院子里头有丫鬟正在踢毽子玩,见着邱妈妈走了过来,好奇的围拢来:“妈妈买了两个瓷坛儿回来了?哟,真是精细。”
“我可不是买瓷坛儿,我是买了好东西回来!”邱妈妈兴冲冲的捧着红油罐头走了进去:“夫人,我今日上街,买了好东西回来了。”
严夫人靠着椅子坐在那里,满脸愁容,听着邱妈妈这般说,将身子坐端正了些:“妈妈买了什么回来,这般高兴?”
邱妈妈赶忙将那两个坛子端到了严夫人面前:“夫人,你瞧瞧这个。”她揭开了一个坛子盖,一阵浓郁的香味便从坛子里钻了出来,严夫人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这叫红油罐头,是下饭菜!”邱妈妈喜滋滋道:“我瞧着三小姐这些日子胃口不大好,今日特地上街去寻了这个来,味道实在好,保准咱们三小姐能吃得下饭!”
严夫人听了也欢喜不尽:“现在快到饭时了,赶紧去喊了三小姐过来,让她试试你买的这个红油罐头。”
这些日子,自己最宝贝的女儿怎么就茶不思饭不想的了,每日里都不用吃什么饭,人越来越瘦,脸上也没了光彩,问她怎么一回事,她只是摇头不肯说话,都快让把严夫人给急死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忧思
香闺帷帐低垂,红绫被面上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胳膊,肌肤丰润。
“小姐,仔细着凉。”床边站着的丫鬟很细心的将那截胳膊塞回了被子:“这若是要着凉了,那该怎么好呢,又要每日里头吃药了。”
床上的那人发出一丝细细的声音:“我只觉得心窝子里头热,一身汗,想将胳膊放到外头凉快凉快。”说完,那胳膊又任性的伸了出来,压着红绫被面,白碜碜的有些吓人。
床边站着的丫鬟叹了一口气,望了望身边的同伴,两人都是愁眉苦脸,三小姐最近每日里头神思昏沉,喜欢在床上呆着不肯下来,好不容易下了床,去园子里赏花的时候却脾气大得很,总是要各种各样的找碴子,她们现在都已经不敢大声说话。
去年三小姐还是好端端的,怎么一开春就这般变化,实在让人有些想不通。两人垂手在床边站着,心里头诚惶诚恐,三小姐千万不要伤风,若是得了风寒,夫人又该将她们拎去教训一通,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三小姐,该起床吃饭了。”门口走来了一个婆子,对着内室喊了一句:“夫人说有好东西要给三小姐吃呢。”
两个丫鬟如释重负,赶紧将帐幔挽了起来,伸手扶出了严三小姐:“小姐,别让夫人久等了,奴婢给你梳洗了赶紧去主院那边。”
严三小姐拉长着一张脸,没有吱声,任凭两个丫鬟给她梳洗打扮。她望了望菱花镜里头的自己,一张脸消瘦了不少,尖尖的下巴就像用刀子刮过一般,不由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母亲只知道买好吃的好玩的给自己,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心里头究竟要什么。去年那位奉命来送及笄礼的简公子,剑眉星目,她一看见他,心里头就喜欢上了,只是母亲却很不以为然,与她说起简公子,才开口透了一丝风儿,母亲只是皱眉摇头:“艳儿,我打听过了,那简亦非家境实在太差,没有父亲,只有一个寡母,他怎么能配得上你?快些莫要再提起这个名字!母亲自然会替你去物色一个好的。”
严三小姐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母亲口口声声说那简公子配不上自己,可自己却是最中意他,偏偏母亲那口咬得很紧,半分让步都不肯做。她想着是父亲邀请那简公子来参加自己的及笄宴,父亲应该是中意简公子的,可她如何好意思开口与父亲说起自己的亲事。
心里有怨气,憋着发散不出来,每日里闭上眼睛,似乎就能见着简公子那张俊秀的面容,严三小姐的心病越来越重,这人也越发憔悴了。
被丫鬟们扶着走去了主院,严夫人见着她那模样,大吃了一惊:“艳儿,你怎么成这样子了?”原来娇滴滴的女儿,跟花朵儿一般,现在却是脸色蜡黄,无精打采。早三日她给自己来请安的时候,还不是这模样,怎么病了几日就如此憔悴了。
“母亲,艳儿身子有些不适。”严三小姐坐了下来,没精打采的望了一眼桌子上头摆着的那些碟子盘子,也没见着什么新鲜东西,更是有几分不快,斜签着身子坐在那里,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三小姐,你尝尝这个。”邱妈妈托着两个碟子从旁边侧门走了过来:“看看这味道怎么样。”
严三小姐抬眼看了看,就见邱妈妈将两个碟子放在了桌子上边 ,碟子里一汪红色的油,里头浸着一团东西,尖尖的就如宝塔一般堆在那里。
“这是什么?”严小姐有了点兴趣,那东西闻起来委实香浓。
邱妈妈笑着道:“三小姐,这个叫美味酸笋,这一碟是美味口蘑。”
严三小姐拿起筷子,挑了几根放到嘴里尝了尝,忽然眼睛一亮:“这东西真爽口,只不过有些辣,赶紧拿饭来,我要压压这辣味。”
严夫人听着女儿说要盛饭,高兴得眉开眼笑:“这小菜真是不错。”
严三小姐好奇的挑了半个口蘑放到嘴里嚼了嚼,只觉得柔软滑嫩,香辣爽口,不由得连连点头:“母亲是哪里买来的?这味道真不错。”
邱妈妈赶紧邀功:“京城新开了一家百香园,里边卖的都是新鲜东西!老奴瞧着那烤鸭也是极好的,只不过看着三小姐似乎胃口不大好,所以才没敢买这些油腻的。”
“烤鸭?怎么弄的?”严夫人听了也是惊讶:“我怎么就没听说过。”
“夫人,那烤鸭味道实在是好!今日百香园推了烤鸭在街上卖,切了一只让人尝味道呢,老奴试了下味儿,真心好吃!”邱妈妈瞧着严夫人一脸好奇,笑着道:“要不是老奴明日去百香园买只烤鸭过来?只不过是价格有些小贵,要二两五钱银子一只。”
“咱们府里头就差这二两五钱银子不成?”严夫人横了邱妈妈一眼:“若是好吃,多买几只,一只哪里够,府里头这么多院子。”
邱妈妈弯腰道:“谨遵夫人吩咐,明日老奴就去买。”
这次午饭严三小姐多吃了几口,严夫人瞧着喜在心里,她拉着严三小姐的手道:“艳儿,你可得快些好起来,今日接到了豫王府的帖子,邀咱们去赴桃花宴呢。”
京城贵人圈里头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开游宴,十有八九其实就是想要相亲,哪家有适龄的儿子女儿,一般就会广邀门第差不多的人来参加游宴,好替自己选媳妇或是女婿。豫王世子今年要满十六了,虽然说年纪还小了点,可豫王妃或许就想多看两年,自家的艳儿年纪与她相当,指不定还能入得豫王妃的眼呢。
“桃花宴?”严三小姐叹了一口气,这些宴会实在是无聊,不过是大家凑到一起说说闲话罢了。她攀着身边的花枝摇晃了下,心里忽然又朦朦胧胧的升起一份期待,她托人打听过了,那位简公子现在已经青衣卫的统领,算起来也是正三品的官 ,不知道豫王妃会不会发请帖给他?
严三小姐的一颗心砰砰的乱跳了起来,或许会?毕竟他也是正三品,应该也能勉强挨到这圈子的边缘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那一支花朵,咬紧了牙齿,心中的期待越来越大,好像一片迷雾,将她的脑海全部占据,眼前再也看不到满园春色,只见一片柔和的粉色里有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
“艳儿,艳儿?”见自己女儿呆呆的站在那里,严夫人有些担心,连连喊了两声。严三小姐转过脸来,似乎如梦初醒:“母亲,你帮我做件新衣裳好不好?”
见着女儿的脸上顷刻间有了光彩,严夫人心里头很是高兴:“艳儿,去参加游宴,当然要穿新衣裳,母亲还要给你去买一套新首饰呐。”
“母亲真好。”严三小姐亲亲热热挽住了严夫人的胳膊:“我知道母亲最疼我。”
严夫人慈祥的看了她一眼:“我不疼你,还疼谁去?”自己生了两个女儿两个儿子,长女七年前已经出阁,两个儿子也都娶了媳妇,现在自己只用操心这个小女儿了,至于那些姨娘们生的庶女,到时候看看老爷的意思,马马虎虎嫁个凑合的人家,大不了打发一副妆奁,还用不得自己这般操心。
“妈妈,等会就去喊了那珍珑坊的绣娘过来给小姐来量身。”严夫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今日真是春光晴好。
“肖姑娘,这是珍珑坊的绣娘,王妃让我领她们给你来量身的。”李妈妈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人,一个手里抱着木盒子,还有一个则拎了一个布袋子,见着彦莹一脸奇怪的神色,两人笑道:“肖姑娘是刚刚来京城?我们珍珑坊给人做衣裳,都是要上门量了尺寸,比着身子做的。”
彦莹有几分无奈——不是说随便挑一件衣裳就好,怎么还钻出两个绣娘来给她量身?只是王妃这一片好意自己也没办法拒绝,人都已经登门来了,总不好冷着脸说不用做。她叹息了一声:“妈妈,王妃实在太仁心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李妈妈站在一旁笑道:“王妃也只是怕那日肖姑娘见夫人们穿着不合适,这才让绣娘们来给你量身的。肖姑娘,参加豫王府的桃花宴,王妃又要将你介绍给各府的夫人,万一穿得不对,岂不是丢了王妃的颜面?你就别想多了,赶紧量身罢。”
两个绣娘已经将软尺拿了出来,替彦莹仔细的量了下身子,两人不住啧啧的称赞:“肖姑娘身段儿真好,腰那么细,肩膀也窄。”
彦莹站在那里随她们摆弄了一阵,总算是量完了,才出了一口气,一个绣娘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本册子:“肖姑娘,你挑个样式,我们马上回去给你做衣裳。”
原来这大周也有这时尚杂志了?彦莹很感兴趣,拿着画册翻了翻,就见上边有约莫上百套衣裳,看得她头晕眼花。看到最后,根本不住地哪一套更好,她随意指了一套简单些的:“就做这一套罢。”
“肖姑娘好眼力!这衣裳虽然看着样子简单,可穿出来却是最衬身段的!”两个绣娘笑着收拾了东西:“过三日我们就会将衣裳送过来给肖姑娘试穿,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合身,还来得及去改。”
“有劳两位嫂子了。”彦莹扶着门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她很难想象自己穿着那么繁杂的裙裳会是个什么样子。
第二百二十八章游宴
春风拂过大地,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绿色的草地上点缀着粉白的落花,正随着春风在朵朵起舞。桃花夭夭的开得繁盛,枝头上点缀着累累的花朵,桃林里能听见少女的欢笑,还不时传来吟风颂雅的声音。
豫王府北苑里有一片桃林,远远望着,如霞似锦一般,厚厚的压在枝头,还未走近,就能闻到花香,随着那春风拂面而来,让人心醉。
彦莹跟着秀珠秀文往那桃林那边去,两人回了王府,很是兴奋,一路上见着昔日的伙伴,不住的打着招呼。彦莹走在她们两人身后,见着她们快活得跟小鸟儿一般,不由得喟叹,究竟这两人已经习惯了王府的生活,在百香园里头哪见着她们这般快乐的笑脸。
豫王妃正坐在花厅里头与一帮夫人们说话,脸上挂着笑容,其实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时的往花厅门口望一望,只盼着快快见着彦莹——不知道她穿上华裳是什么模样?肯定是精致如画。
自己的女儿,本来就该珠围翠绕绫罗绸缎,只因着当年母亲的主意,自己的一念之差,就将她扔在了乡野,自己虽然不能明面上关心她,就在暗处给她照顾罢。豫王妃抓紧了茶盏盖子,笑着和自己的妹妹长定伯夫人说话,心中却是十分焦急。
“王妃,百香园的东家过来了。”李妈妈从外边走了进来,行了一个礼:“王妃可愿见她?”
“喊她进来。”豫王妃强忍住心中的激动,尽量说得平静些:“我正想将她介绍给各位夫人。”
长定伯夫人吃了一惊,疑惑的看了姐姐一眼,只觉得有些蹊跷,豫王府的桃花宴里怎么会邀请一个做买卖的生意人?这种场合,哪里是那种人能涉足的?花厅里的夫人们也有这般疑问,一个个都望向了豫王妃,脸上都有疑惑神色。
豫王妃毫不在意,坦然道:“百香园的东家,是个年轻姑娘。”
夫人们更是惊诧了,一个年轻姑娘开铺子?这倒是闻所未闻。由听豫王妃道:“这位肖姑娘是我那轩儿的好友,这百香园便是他们两人合伙开的。”
“哦,原来是这样!”夫人们连连点头:“原来是许世子的朋友。”
口里虽然表示了解,可不少夫人们心里头却迅速的算计了起来,豫王妃为何要将这位肖姑娘引荐给大家?难不成还想要这商家女做王妃?不可能,商户的女儿,如何能配得上王府世子?可豫王妃此举又是何意?大家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一个个盯住了花厅的大门,想要看看这位肖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入了豫王妃的青眼。
就见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跟着李妈妈从门口姗姗的走了过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高腰儒裙,樱桃红的交领,上边绣着波浪形的水纹,水纹上边还有珍珠镶嵌,仿佛就是那被阳光照射着的点点水珠,正在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来。
领口那处有两条樱桃红的飘带,系出一个花球,两条飘带随风而舞,正垂在她的腰间。裙裳是湘水月华裙的那种款式,越是往下边,那裙裳的颜色便更深,群袂处,绣了一圈缠枝芙蓉花,那花瓣上边夹杂金丝阴线,闪得人的眼睛似乎都睁不开。
这是一个商户之女?众位夫人们都很迷惑,竟然能穿得起这般华贵的裙子!再看她的面容,十分娇艳,一双眼睛仿佛能说话一般,水灵灵的,眼珠子转一转,似乎就有那艳艳的波光随之而动。头发简单的梳了个如意髻,上头簪着一支碧玉簪子,还插了一朵粉白色珠花,干净利落,很是清爽。
难怪豫王妃要这般郑重的介绍她给自己,众位夫人忽然觉得有几分了解,原来这位肖姑娘不是一般的商户之女,看起来许世子收她做侍妾是十有八九的事情了。
“各位,这就是百香园的东家,她那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京城里捎见的,味道也很好,我今日这桃花宴,多数东西都是来自百香园的,各位夫人尝了若是觉得味道不错,不妨去她铺子里买了回去给家人尝尝。”
众人听了豫王妃这般说,全愣住了,豫王妃这口气,其实是给这位肖姑娘在拉生意,根本就不是她们想象的那样。严尚书夫人觉得自己得了个开口的机会,赶紧笑着说道:“王妃,这可真是巧,早几日我们家的管事妈妈还买了百香园的东西回来呢,那红油罐头和那烤鸭都很好吃,还有一些菜蔬,我是见都没见过呢。”
“严夫人,味道可好?”豫王妃听着这话,心里头高兴,眉眼弯弯。
“王妃,不瞒你说,我还是头一遭吃到这般好吃的鸭子!那红油罐头我家艳儿最是喜欢,每日吃饭都要盛上一小碟子,要不是都吃不进饭!”严夫人望着彦莹,笑得格外和蔼:“我还在想究竟是谁这般心灵手巧,能做出这样的好东西来,原来竟然是这般美貌的姑娘,也是难怪了。”
听着严夫人赞彦莹,豫王妃心里头高兴:“严夫人说的是,我刚刚吃到的时候也觉得吃惊呢,根本没想到有人会做出这般好吃的东西来。”
被豫王妃与严夫人这般一唱一和,花厅里的夫人们个个感兴趣起来:“真是这样?等会能吃到严夫人说的烤鸭和红油罐头否?”
豫王妃笑着点头:“那是当然,今日我准备得足,大家到时候便可以尝到鲜味了。”
彦莹微微笑着站在一旁,心里头暗道,豫王妃这广告做得不是一般的好,比她推着车子去街头打广告效果不知道好了多少。这花厅里的夫人们全是有权有势的人家里的当家主母,随便吩咐一句下去,自己铺子里就能增加一大笔收入了。
上回严尚书府那位邱妈妈头一日买了两坛红油罐头过去,第二日又赶着来买了十来只烤鸭,还买了一些新鲜的菜蔬,瞬间自己就有三十两银子进账。若是这花厅里的夫人都回去吩咐自己的管事来买东西,只怕每日能卖出五六百两银子呢。
“母亲!”就听兴冲冲的一句,身影晃动之间,许宜轩已经跨步走了进来:“听说肖姑娘来了?”
豫王妃点了点头,转眼望着彦莹只是笑:“你看看你还认识肖姑娘吗?”
许宜轩大步走到了彦莹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肖姑娘,你今日实在是美,我从来没见你穿这样的衣裳过!这衣裳比你以前穿的好看多了,以后你就每日穿着这种衣裳就好,以前那些,赶紧都扔了。”
彦莹微微一笑:“许世子,三花每日都要做事情,哪里能穿这样的衣裳?今日不过是要来豫王府参加桃花宴,这才选着穿上的。”
许宜轩“哦”了一声:“你说得也是。”他看了看彦莹,眉开眼笑:“不过你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听着这番对话,花厅里不少夫人都有些叹气,还在盘算着要将自己女儿嫁进豫王府来,没想到这许世子心里头已经有个人了。有些夫人却想得乐观,不过是个商户之女,肯定是做不了世子妃的,只要自己女儿能做世子妃,这侍妾姨娘的有什么了不起,哪家府里没有几个?
“肖姑娘,我带你去赏花。”许宜轩朝豫王妃行了一礼:“母亲,我带肖姑娘到外边去转转。”
豫王妃含笑望着站在眼前的许宜轩与彦莹,心中暗自赞叹,这可真是一对璧人,要是肖姑娘能变成自己的媳妇就好了,日日能见着她,还能听着她甜甜的喊自己“母亲”。唉,只可惜肖姑娘竟然已经跟那简亦非订亲了,让她变成媳妇这事儿也只能在梦里想想算了。
在花厅里说说笑笑一阵,有夫人提议:“咱们出去赏花罢,顺便去看看年轻人。”
各位夫人会意,纷纷点头:“说得是,咱们也该去看看那些年轻人,看着他们玩得开心,我们也觉得年轻了好几岁!”
豫王妃站了起来,跟在众位夫人身后往花厅外边走,长定伯夫人走在她身边,低声问道:“大姐,你可是想将那肖姑娘给宜轩做侍妾?”
“怎么可能!”豫王妃有几分气愤,她的女儿怎么只能给别人做侍妾!可是转念想,彦莹现在不过是个开铺子做生意的,这身份去配许宜轩,可是千差万别,不由得有几分沮丧,眉头紧蹙,心里头老大不痛快。
长定伯夫人见着她那模样,赶紧笑道:“大姐,我不过是问问而已,你莫要生气,一个商户的女儿,怎么能进豫王府,哪怕是做侍妾,只怕也不够格。”
豫王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停下脚步看了看前边,贵夫人们走得很快,差不多快走到桃林那里了,这里只有她与自己的亲妹妹长定伯夫人。她转过脸去望向长定伯夫人,压低了声音道:“三妹,你能不能将那肖姑娘收了做义女?”
长定伯夫人吃了一惊:“大姐,你说什么?要我收那肖姑娘为义女?”她望了望豫王妃,有些摸不透自己的长姐究竟准备做什么。
豫王妃眼神有几分迷茫,但瞬间又清明了起来:“我只是喜欢这个肖姑娘罢了,可你也知道我跟你姐夫的关系,只怕是他不会同意我收个义女。”
长定伯夫人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朝前边走了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相逢
桃林那边有一条朱红色的曲廊在花海间露出了琉璃瓦的屋顶,映着阳光,飞檐画角,光彩夺目。曲廊里头站着不少年轻小姐,带着贴身丫鬟正在赏花,不远处有年轻的公子,正用那爱慕的眼光在往这边看。
许宜轩陪着彦莹往这曲廊里走了过来,一边兴致勃勃的向她介绍园内桃花的品种:“我听着那花匠说,这园子里有好多品种呢,你瞧这边就有几株不相同的,是不是?”
彦莹攀着花枝看了看,见着那花朵是重瓣,层层的围了三叠,花的颜色有些偏粉色,不由得笑了笑:“这是千瓣桃红。”伸手指了指那边一株:“这棵是绛桃,那边的是垂枝碧桃。”
许宜轩露出了佩服的神色来:“肖姑娘,我就知道你懂桃花。”
曲廊里一群小姐见着许宜轩陪着彦莹过来,心里头都有些不服气,听着彦莹如数家珍一般指着那些桃花说品种,心里头更是有些不舒服,有人嗤嗤笑道:“这位姑娘,你是胡编的罢?欺负我们都不懂?快去喊了花匠过来,让他听听,究竟是不是这样。”
彦莹微微一笑:“各位不相信便不相信,何必还要找人来求证?”
那些小姐听着彦莹这般说,更是认定了她是在欺世盗名,胡乱说些话儿让许世子佩服。众人都纷纷攘攘道:“不行不行,一定要弄清楚才是。”
有好事的丫鬟赶紧替主子去跑腿,到处去寻那花匠,不多时,就见一个穿着葛布衣裳的人走了过来,朝许宜轩行了一礼:“世子爷,找我何事?”
许宜轩有些不高兴:“我又没喊你过来。”
花匠吃了一惊,指着带她过来的丫鬟道:“这位姑娘说世子爷找我。”
“她要你做啥你就做啥?”许宜轩横了那花匠一眼:“她要你去跳湖轻生,你去不去?”
花匠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世子爷,垂头丧气站在那里不吭声,这时一位小姐开口道:“你是豫王府的花匠?你来说说看这桃花都有些什么品种?这里有个自以为是的,好像说她能分辩出这桃花的品种来呢。”
彦莹见着那群小姐似乎一定要跟自己作对,也懒得跟她们谦虚,笑了笑道:“花匠大叔,我来说说这些桃花的品种,你看是不是说对了?”
花匠听着这声音实在好听,就如那空谷黄莺一般,不由得抬起头来,就见世子爷旁边站着一位小姐,衣裳华贵,眉目如画,不由得愣愣的点了点头:“小姐请说,我听着。”
彦莹指了指那千瓣桃红道:“这花朵是粉红,三层重瓣,是千瓣桃红,对不对?”
花匠连连点头:“正是。”
“这边是绛桃,这个是垂枝碧桃,没错罢?”彦莹朝前边走了几步,指了指左边一排桃树,连连摇头:“这大花白碧桃与小花白碧桃种到一处,却不如分开种的好呢。”
“小姐,这话怎么说?”花匠也来了精神:“我只将它们全叫白碧桃,没想原来还有这般讲究。”
彦莹笑了笑,这小花白碧桃的花瓣是椭圆形,花萼花较少,树枝是灰褐色,常常有绿色斑点,而这大花白碧桃开的花朵不仅大,而且花瓣是圆形,枝条呈绿色,上有细细的绒毛。这两种桃树结的果实味道也有些不同,大花白碧桃的果实更大些。
许宜轩站在彦莹身边,听着她娓娓道来,不由得敬佩万分:“肖姑娘,你比我们府上的花匠都知道得多哪!”
彦莹笑了笑:“我不一直是在乡下长大的?以前每日里头都是种花种树,还要跟着我阿娘阿爹出去种田,看着看着也就明白了。我这真不算知道得多,不过是自家有桃花树,碰巧知道而已,花匠大叔才知道得多哩!”
围在彦莹身边的那些小姐们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来:“原来只是个乡下丫头,我说怎么就认识桃树!”
“你听她竟然喊父亲叫阿爹,实在太乡土了些。”有小姐嘻嘻的笑着:“肯定家里没有请过教养娘子,要不是怎么会满嘴胡言乱语。”
许宜轩听着那群小姐凑到一处嘁嘁喳喳的在议论,气得眉毛都要竖了起来,彦莹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许大哥,我本来就是个乡下丫头,她们又没说错,何必与她们争执?”
“三花!三花!”一条身影飞快的从远处奔了过来,那白色的长袍飘逸的扬起,露出了一双黑色的皂靴。彦莹心里头忽然高兴了起来,简亦非怎么也过来了?
简亦非跑到了彦莹与许宜轩面前,气息平稳,彦莹暗道,不愧是练武出身的,跑这么快还气息匀称。简亦非脸上全身兴奋的神色,笑着对彦莹道:“三花,我听着宜轩说你要来参加桃花宴,我也要了一张帖子,可今日事情实在太多,刚刚才忙完。”
“你当然要先忙正事了。”彦莹朝他笑了笑:“走,咱们一道看桃花去。”
“好,咱们去那边看看。”简亦非点了点头,与许宜轩一道陪着彦莹往前边走,从那一群小姐身边经过时,就听有人羞答答的喊了一声:“简公子。”
简亦非转过脸去,就见一位年轻小姐正在望着他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他有几分茫然,这小姐瞧着好像是有几分眼熟,可他根本记不起究竟是谁家的小姐了。
“简公子!”严三小姐心里一慌,难道简公子不认识自己了?她赶紧上前一步,行了个半礼,这才羞答答道:“简公子,去年你来尚书府赴了及笄宴。”
简亦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是严三小姐,难怪有些眼熟,他赶紧点了点头:“严三小姐!”刚刚打了个招呼,忽然又想起那诶在肖家村的后山,彦莹为了严三小姐的事情还有些介怀,连忙转过脸来去看彦莹,见她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更是心里头发慌:“三花,这就是我上回告诉过你的严三小姐。”
“听你说过。”彦莹笑着瞥了简亦非一眼,抬腿就往前边走:“你陪她说话罢,我跟许世子到前边去看桃花了。”
“三花、三花!”简亦非心中一急,伸手扯住了彦莹的衣袖:“你等等我。”
这一伸手,严三小姐的芳心顷刻间碎了一地,她颤着声音道:“简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旁边几位小姐看出些门道来,知道严三小姐似乎对这位姓简的动了心,可那姓简的却喜欢那个乡下丫头。众人原本与严三小姐也不过关系泛泛,可此时却出奇般统一了口径,同仇敌忾一般:“这乡下出来的丫头就是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下跟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有人用手帕子掩住鼻子,不住的娇呼:“怎么这里忽然就好臭?是不是哪只满身烂泥的阿猫阿狗跑过来了?”
许宜轩大怒:“你们这群长舌女子,全给我……”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彦莹制止了:“许世子,这舌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些贵家小姐都是豫王妃拿了请帖请过来的客人,若是许宜轩让她们滚,这话传出去,豫王妃也不好做人。
彦莹笑嘻嘻的望了那一群小姐一眼:“几位说得没错,我就是从乡下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就是满身臭味,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那金子银子,不会个个都喜欢我,我只要我的未婚夫婿喜欢我就够了。”她拉了拉简亦非的衣袖:“亦非,你喜不喜欢我?”
简亦非毫不犹豫的回答:“喜欢!”
“那你嫌不嫌我臭?”彦莹朝他瞥了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脸:“臭不臭?”
简亦非实在配合,索性将脸贴了过来,轻轻的从彦莹脸颊边擦了过去:“哪里臭?真香!”
那群小姐们赶紧伸手捂住了眼睛:“真是有伤风化,莫要污了我们的眼睛!”
“我们又没让你们看,谁让你们站到我们面前的?”彦莹朝着那群惊呼连连的小姐们冷笑了一声:“你们说我臭,就离我远一点便是,方才都是你们自己跟了过来的,实在怪不得我熏了你们娇贵的鼻子。”
许宜轩在一旁大笑:“肖姑娘,我一点都不嫌你臭,我们一道去前边赏花便是。”
严三小姐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摔到地上,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了她:“小姐,咱们去那边栏杆上坐着歇息罢。”
“扶我去找母亲。”严三小姐有气没力的说了一句,慢慢的走开了去。站在曲廊里头的一群小姐们都好奇的望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那边渐行渐远的三个人,实在想不通这里头究竟有一段什么样的故事。
这姓简的公子究竟是谁家子弟?以前好像没有见到过他。他生得如此俊秀,以前若参加过京城的游宴,自己肯定不会忘记。那群小姐们面面相觑,低声问道:“你们谁认识那姓简的公子?”
有几个人想了想道:“只在严三小姐及笄宴上见过一面,可却不知道他的身世。”
“咦,怎么会这样,实在是蹊跷!”众人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百思不得其解,能去参加严三小姐及笄宴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可为何他却没在游宴中露过面?
有人细声道:“何必聚到一处议论男子,羞也不羞?还是去看桃花罢。”嘴里说着,眼睛却依旧盯住那边的身影不放,心中的好奇愈发大了。
☆、88
“三花。”简亦非跟在彦莹身边走,打量着她精致的衣裳,不住的憨笑着:“你穿成这样,最开始我差点没认得出你来,走近了见着你的脸才确定。”
“怎么样?我穿这衣裳好呢,还是穿以前的衣裳好?”彦莹举起衣袖,长长的水袖拖沓得很,将她的胳膊掩藏在里头,好像都伸不直一般。
“这衣裳好看。”许宜轩抢着赞美:“肖姑娘穿上这衣裳,满园的小姐没有一个比你更像高门贵女的了。”
简亦非咧嘴呵呵的笑:“我还是觉得你穿以前那衣裳更合身一些,这样瞧着,三花已经不是原来的三花了。”
彦莹点了点头:“我更喜欢我原来的装扮呢,若是我天天到这种场合来,非得闷死不可,下回我再也不来了,管那些夫人小姐们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我也听不到了。”
简亦非点了点头:“是没有必要,以后咱们都不来了。”
许宜轩在旁边皱了皱眉,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也没觉得多不好,现在听着彦莹与简亦非都说这游宴不好玩,他也觉得很无趣,只是不想说太多话,怏怏的跟在了后边默默的走着。
“世子爷,肖姑娘,王妃找你们哪。”前边有丫鬟迎了过来:“快跟奴婢去北苑罢。”
北苑的偏厅里摆了几十张大方桌子,桌子旁边团团的坐满了人,这里头厅里是夫人小姐们坐的,站在门口瞧过去,就见着花花绿绿的一片,那颜色此起彼伏,就如海上的波浪在上上下下的翻动,头上手上戴着的各色首饰被透进来的阳光照着,闪闪的发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桌子中间是一个白底嵌金色条纹的大盘子,里边摆着一只鸭子,瞧着似乎很完整,但仔细一瞧,却能看出那鸭子肉已经被切开,一片一片的,中间还有缝隙。大盘子里有几个精致的小碟子,里边放着几色调料,有红有黄还有绿色,分外鲜艳。
彦莹站在豫王妃旁边,拿筷子夹起一片鸭胸脯上的肉,放到那调了蒜蓉的海鲜酱碟子里头蘸了蘸,然后放到了豫王妃的碗里:“王妃,你喜欢吃清淡些的,那请尝尝这个口味,应该合适。”
豫王妃听了这话,一阵心头发暖,有个女儿可真好,就如穿了件贴身小棉袄一般。肖姑娘还不知道她便是自己的女儿,若那时候不将她送走,此时自己该多有福气。她拿起玉箸来,夹着那片烤鸭肉送到嘴里头嚼了嚼:“好香,好嫩。”
在座的夫人们听着豫王妃夸赞好吃,都有些跃跃欲试,回头吩咐站在一旁的丫鬟:“给我也夹一片。”
彦莹笑微微的指着那几个碟子道:“大家都可看好了些,这里有五种调料,香辣酱、麻辣酱、芝麻酱、花生酱和海鲜酱,各自口味不同,若是喜欢清淡些的,可取芝麻酱、花生酱与海鲜酱,若是口味重,香辣麻辣请自取。”
“这吃个烤鸭,还有这么多讲究?”有夫人啧啧称奇:“肖姑娘可真是心思缜密,能想出这么多花样来。”
“夫人谬赞了。”彦莹垂手站在豫王妃身后,心中暗道,这才五种口味,算得了什么,前世调味的酱品,别说五种,就是十五种都能弄得出来,那些猪肉酱牛肉酱,夹着肉脯,那味道才叫好。只可惜这大周禁杀耕牛,想吃牛肉酱那边为难了。
丫鬟们将调好的烤鸭肉送到自家夫人的碗里,众人吃过以后,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原来这鸭子也能做出这般味道来。”
“这烤鸭,什么都不用调都能吃。”这批烤鸭是这两日彦莹亲自烤制的,为了将这名气打出来,自然不能疏忽。她赶紧趁热打铁的推销自己另外的产品:“或者蘸着我百香园里的红油罐头,也很美味。”她用筷子指了指啊两碟子开胃小菜:“各位夫人可以试试。”
旁边几桌的小姐们纷纷朝这边侧目,有人嗤之以鼻:“哼,原来是巴结上了豫王妃,难怪这般神气活现。”
“还不是一个乡下丫头罢了。”有小姐低声道:“每日在泥巴里头摸爬滚打的,巴结上了豫王妃,这下子飞上枝头变凤凰,穿着那般华丽的衣裳,还带着碧玉簪子呢。”
“不过也是今日罢了,等着出了豫王府,谁还认识她?”一位小姐高傲的瞥了彦莹一眼:“大家快莫要说那乡下丫头了,她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觉得不忿罢了。”有位穿着淡绿色衫子的小姐望了望那边的严三小姐,低着声音道:“好歹严三小姐也是跟咱们一块儿长大的,没想却被这个乡下丫头扫了面子,咱们总得想些法子捉弄下她,让那乡下丫头出乖露丑才好。”
“可不是?没见许世子与那位公子都这样护着她,好歹也要让他们瞧见她的不足,也晓得这乡下丫头哪里是能跟咱们坐到一处攀交情的。”有位小姐手里拿着筷子夹了烤鸭肉停在嘴边:“下午咱们哄闹着要她弹琴作诗,看她该如何应对?”
“好好好,这主意不错。”桌子旁边的人都连连点头:“满身臭味的乡下丫头,也敢混到这桃花宴里来,少不得让她出丑才是。”
吃过饭以后,下人们在桃花林那边收拾出一块空地来,将桌子椅子都搬了过去,把饭后点心以及各色的果酒饮品摆了上去,众人跟着豫王妃到了桃花林那边,就见微风一过,飞红万点,宛若仙境。
有夫人笑道:“这般春光,岂可辜负?不如让孩子们来助助兴儿。”
旁边众人点头应和:“可不是?”
这游宴里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公子小姐们的才艺表演,这打着游宴的幌子开的相亲大会,不把自家儿子女儿优秀的一面展现出来,那这么多年潜心钻研的琴棋书画岂不是毫无用处?有些小姐生得不大好,也只能通过才艺能让自己获得美名,议亲的时候方才更能容易些。
今日豫王府开桃花宴,众位夫人早就卯足了劲头想要自己的女儿入了豫王妃的眼,十日之前接到请帖,个个都将女儿打扮了起来,有些还花钱请士子们做好了桃花诗,让女儿们熟记于心,就等着今日来出风头了。
豫王妃见大家都兴致勃勃,从善如流道:“那就有劳各府公子小姐了。”
这话一出,实际上就是表明可以大显身手了,各府小姐们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望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一群年轻公子,羞答答的将脸又低了下去。
平章政事府柳大人的孙女率先弹了一曲古琴,她是跟着京城曹大家学过多年,弹得十分好听,那琴声清婉,缠缠绵绵,似乎能将身边落下的桃花都弹回枝头上去。园中的鸟儿听着这般悠扬的琴曲,一时间都忘记了啼鸣,园子里除了这袅袅的琴声,什么也听不见。
“这般精彩的琴声,实在是精妙!”豫王妃等着柳小姐弹完琴曲,笑着赞了一句:“这京城要数出会弹琴的小姐,柳小姐可是头一位了。”
柳小姐压制住心头的兴奋,羞答答的朝豫王妃行了一礼:“王妃过奖了。”
柳小姐弹过琴以后,其余的小姐们都不敢下场弹琴——她弹得这般好,后边还有谁愿意去献丑?众位小姐都有些埋怨的望着柳小姐,心中暗道她实在太不讲客气了,这般急急忙忙的上去,就是想堵着她们不要再出手?
有一位小姐看了看站在豫王妃身边的彦莹,微微一笑:“肖小姐,你如你去弹一曲?”
旁边的小姐们顿时醒悟了过来,纷纷点头:“肖小姐一看便是心灵手巧的,快些弹一曲让我们也来学学。”
彦莹本来正在魂游天外的想着自己百香园里该增加些什么新品,忽然间就听着一片嘈杂的声音,仿佛有千万只乌鸦在自己耳朵边上呱呱乱叫,定了定心神,就见众位小姐拿着嘲弄的目光在看自己,当下便明白她们是打着主意想让自己出丑。
“众位小姐这般看得起我肖三花,实在是感激。”彦莹很平静的看了她们一眼,一点也不避讳的将自己平常做的事情说了出来:“三花最擅长的是种田种花做饭做菜,最不擅长的就是弹琴唱曲儿,各位若是想要听三花弹棉花,那三花就弹一曲给大家听,只是到时候你们耳朵难受就莫要怪我。”
“肖小姐,你就别谦虚了,不如弹一曲听听。”有小姐执意要彦莹上去:“不管怎么样,大家在一起,一道高兴高兴也是好的。”
那边许宜轩见那些小姐们捉着彦莹不放,老大不高兴:“肖姑娘不会弹琴,你们干嘛一定要她去弹琴?我看不如让李公子来弹一曲,他的琴艺可是一等一的好。”
李公子乃是礼部尚书家的儿子,自小便习古琴,精通音律,在京城鼎鼎有名。他也早在等着这上场的机会,听着许宜轩提到自己,也不推辞,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走到了古琴后边,闭目凝神,开始伸出手指来拨动那琴弦。
众位小姐见着话头已经被转了过去,十分不快,只是李公子都下了场,她们也没办法,只能在旁边低声商议:“咱们让她作诗。”
等着古琴古筝笛子琵琶都弄完了,有人提议道:“今日这桃花开得如此好,不如咱们来作诗写写这大好春光。”
各位夫人也是赞赏:“对,作出的诗还可以出一本集子,就叫桃花集。”自己可是花了银子买了诗的,怎么着也要显摆显摆自家闺女的才气,如何能就这样埋没了?
笔墨纸砚都送了过来,公子小姐们围在桌子旁边,开始冥思苦想,彦莹站在那边看着在场众位公子小姐那副模样,心里头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写出些什么诗句来,瞧着那模样,似乎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香炉里白烟袅袅,以一炷香为期,这时间也有些短,这就跟前世那限时作文差不多了。彦莹瞧着那些小姐们拿着笔写得飞快,不由心中暗自赞赏,果然大家闺秀就是与平民家的丫头不同,瞧那神色,竟是可以七步成诗了。
豫王妃望着彦莹笑了笑:“肖姑娘,不如也去写一首诗?”
彦莹赶紧摆手:“我哪里会写什么诗?王妃就莫要让我出丑了。”
“你不会写?”豫王妃似乎有些困惑:“怎么我听林知州说,你写的诗作极好,那日在你后山结社作诗,你写了两句就将全场士子都给镇住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指点
这林知州可真是会抓住一切机会往上头凑,想要攀上豫王府这根线,挖空心思将可以搭得上线的都说了出来。不消说这肯定是他写信告诉许宜轩或是豫王妃的。彦莹苦笑一声,朝豫王妃道:“不过是写着玩罢了,也没什么好的,林知州太夸大了些。”
“肖姑娘莫要自谦了。”豫王妃望着彦莹,十分高兴,肖姑娘不愧是自己的女儿,即便是在农户家长大,也遮掩不住她的光华,竟然无师自通的会作诗了,若是自己请教养娘子好好的培养着她,还不知道会如何惊才绝艳呢。
“这原本就是实话。”彦莹朝豫王妃欠了欠身子:“那么多公子小姐下场作诗,珠玉在前,我怎还敢去出丑?王妃便饶过我罢。”
正在说话间,就听那边一阵喧哗,有两位小姐似乎言语不会,正在拌嘴。豫王妃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那边是怎么了?”
李妈妈赶紧奔了过去,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不一阵子便围了一大群人,正在嘀嘀咕咕的说话,就听里边有人阴阳怪气道:“为何你们两人做的诗是一模一样的?难道是昨晚做梦的时候预先一起做了不成?”
旁边有人高声笑了起来,就听一个小姐恨恨道:“肯定是她偷看了我的诗!”
另外一个伶牙俐齿:“还不知道谁偷看了谁的!我好端端的在这边,你的眼睛不住往我纸上瞄呢,当我没看见?”
“你胡说八道!”前边那个十分气恼,就听着咣当一声,似乎是将砚台给砸了。
李妈妈赶紧分开众人走了过去:“两位小姐想到一块去了,这也是一件好事儿,这说明两位小姐都是聪明伶俐,对于诗词十分用心。”
众人听着李妈妈这般牵强附会的解释,个个笑而不语,这两人做的诗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只有一个原因,肯定是两府花钱买诗,而那士子十分无赖,一首诗竟然卖了两个主儿,这不是一个女儿嫁两个郎?现在撞到一处,这情形就十分尴尬了。
偏生两位小姐又不肯承认是请了旁人代笔,只是坚持说这是自己写的诗,就这般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现在王妃身边的贴身妈妈过来了,大家也不敢再多说,只是心中鄙夷了一下,纷纷散开。
“王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两位小姐因为对方不欣赏自己做的诗,故而争执。”李妈妈叹着气走了回来,那两位小姐可真是出了大丑,只是自己也不好说出去,只能想个法子遮掩一二。
豫王妃听了好奇:“竟然有这般事儿?肖姑娘,”她望了望彦莹:“不如你去瞧瞧看,她们的诗写得怎么样?”
彦莹暗自叫苦,只不过豫王妃竟然开口吩咐了,自己也不好再推托,只能跟着李妈妈走了过去,那两位小姐已经将刚刚写的诗团了个团子扔在一旁,见着彦莹走过来,两人都竖起眉毛瞪着眼睛:“你过来作甚?”
“听说两位小姐醉心于诗作,因为讨论诗歌争执了起来,王妃让我来向两位小姐学学如何作诗。”彦莹朝她们两人笑了笑:“还请两位小姐指点一二。”
两个人脸上都很难看,异口同声道:“你自己去写一首给我们看看!”
旁边一群人哄笑起来:“何小姐张小姐说得不错,肖小姐,开始让你弹琴,你推托了,现在写诗可别再推了,总要写几个字罢?莫非你不识字?”有人掩嘴吃吃的笑:“我倒忘记肖小姐的出身了,肯定是目不识丁,如何还能写诗?”
李妈妈站在身边,听着那些嘲笑心里头有些难受,这肖姑娘本来该是金枝玉叶的小郡主,只是命运多蹇被扔在了乡野山村,这阵子受尽嘲笑,就如一只绵羊被扔到了狼群里一般,实在让人怜悯。她叹了一口气:“肖姑娘,不如你随便写几句罢。”
上回见过肖姑娘写契书,那字写得很好看,绝不是目不识丁的人,多多少少写几个字,糊弄过去也就是了。李妈妈殷勤的将墨汁磨浓,递过了一支笔:“肖姑娘,试试看。”
彦莹本来不想跟这群小姐计较,可见着她们个个有不屑的神色,心中也有些薄薄的怒意,见李妈妈已经递了毛笔过来,她也不再推辞,拿起笔来想了想,就在纸上写了两句:“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
小姐们见着彦莹竟然动笔了,一个个只觉惊奇,围拢来看了看,顿时没了言语。李妈妈虽没念过书,只识得几个字,可见着众人脸上的那神色,便知彦莹肯定做得好,欢欢喜喜跑到豫王妃身边:“王妃,肖姑娘的诗写得可真好。”
豫王妃听了心中欢喜:“果真是会作诗的!”
“母亲,我早就说过,肖姑娘的诗写得很好,林知州上回来的信里还写了,她只做了两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却将全场的人都镇住了!豫州城里的士子们写的诗没一个能比得上肖姑娘写的!”许宜轩已经写了一首,丢了笔寻到简亦非,拉着他过去找彦莹,却听着李妈妈说彦莹在作诗,心里头欢喜不胜:“师父,咱们去瞧瞧肖姑娘的诗。”
简亦非没有说话,可早就拔腿往那边走了过去,许宜轩赶紧也跟了过去:“师父,等等我。”
彦莹提着笔站在那里,有些踌躇,从旁边那些小姐们的反应来看,这首诗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看来自己是可以大大方方的写下去了,可是后边这两句实在有些不合时宜,她一时间就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写下去。
她本来是想写“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可却有些担心这诗已经有了,因为上次她听林知州念过“映日荷花别样红”,就疑心着这平行的异世时空里,是不是有穿越者已经来过,要不是怎么林知州会念出这个句子来呢?所以她想了想,选了一首比较偏僻些的,只希望不要被人看出来。
现在瞧着这诗是没问题的了,彦莹拿着笔开始写下边这一句:“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春风不用媒。”
旁边的人都沉默了下来,不多时有小姐愤愤道:“肖小姐,你也太不知羞了,竟然在这诗里用这样的句子,你这是思春了不成?就想着嫁人!”
彦莹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我已经订亲了。”
那小姐一愣,没了话说,旁边有人轻轻一笑:“订亲了也不必这般招摇,我们这里也有订过亲的,可没有人像你这般没脸没皮。”
这是准备围攻她了?彦莹扫视了众人一眼,见着她们脸上个个有着不屑的神色,微微有气,即便自己是一个圈外人闯了进来,她们也用不着这般排斥自己罢?莫非自己一定要扮出一副弱小的模样来,随便她们欺负,这才会让她们称心如意?
彦莹冷笑了一声:“这春天到了,思春难道不是正常的?我敢想敢写,这是坦荡,然而有些人只是放在心里头想,却不敢说出来,这种岂不是更阴暗?”
小姐们发出了一阵惊讶的吸气声,有些人后退了一步,就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彦莹,这肖姑娘怎么这样没脸没皮的,竟然开口说出“思春”这样的话来!
“各位养在深闺,自然是听不得这样的话,我们在乡下可是听惯了,若是冒犯了各位,三花在这里陪个不是!”彦莹笑了笑,伸手拈起桌子上边一朵落花,轻轻吹了吹:“我们百香园以后会有好的胭脂水粉卖,还有遮臭的香粉香水,什么狐臭口臭都能遮住,各位小姐可以去我们铺子瞧瞧!”
她抓起自己写的诗,揉成一个团子,正准备往地上扔,旁边伸出了一只手,将那纸团子拿了过去:“三花,送给我。”
彦莹笑着看了一眼简亦非:“你要?”
“我当然要,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要留着。”简亦非将那纸团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看了看上边的四句诗,连连点头:“三花,你写得真好,真好。”
桃花林里瞬间有一种浓浓的酸意泛滥开来,两人这般若无其事的说着甜言蜜语,让站在一旁的小姐们全被泡在了酸水里边,不少人打量着简亦非,见他穿着锦缎衣裳,头上的簪子是白玉雕琢的,瞧着该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心里都有些疑惑,这简公子怎么就被那乡下丫头给捞到手了?
简亦非指着最后两句道:“三花,我最喜欢你这两句。”
“为什么?”彦莹看了一眼周围,小姐们的眼神就像小刀一般嗖嗖的飞了过来,她心中只觉得爽快,准备彻底忽视她们,拉拉仇恨值。
“嫁与春风不用媒,这句写得最好。不用媒人才好啊,喜欢就喜欢了。”简亦非想到了自己艰辛的求亲之路,心有戚戚焉,要是不用媒人,他早就将三花娶回家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挑衅
“肖姑娘,没想到这般文采出众!”豫王妃拿了彦莹写的那首诗看了又看,眉眼里头全是笑意:“我要将这诗好好的裱起来,挂到我的内室。”
简亦非张大了嘴巴,有些哀怨的望向彦莹,这是他媳妇写的诗,自己还没拿热,就被豫王妃给抢了过去!彦莹朝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要诗么,还不容易,自己再默写一首给他就是了。
夫人们见了彦莹那首诗,也是服气,这肖姑娘的诗可写得真好,没得挑!只是有位夫人在旁边尖声一笑:“肖姑娘,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彦莹有几分不解:“还请这位夫人明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旁边有人忽然醒悟了过来,有人点头应和:“是不是事先出了银子请人做了诗,你来默写一下而已?”
豫王妃有些不快:“肖姑娘初来乍到,去哪里找人帮她写诗?”
“王妃,你是不知道了,这京城专门有替人作诗的士子,专靠这个混饭吃呢。”有夫人笑吟吟的望着彦莹道:“肖姑娘这般伶俐,肯定会想得到这一招。”
彦莹微微一笑:“众位夫人要给我扣上这罪名,我也无话可说。”她们说对了一半,这诗本来就不是自己做的,只不过自己可没出银子请人做。
“肖姑娘,不如你再作一首诗,写旁的花卉的?”长定伯夫人见着大家都在嘲笑彦莹,心里忽然也有些微微的怜惜,自家长姐刚刚还和自己说,要自己收了肖姑娘做义女,看起来肯定是很喜欢这肖姑娘的,自己也得替长姐找个台阶下。
“长定伯夫人说得是,肖姑娘,你再即兴写一首旁的诗,那边可说明你不是花银子买诗了。”花银子买过诗的人都知道,一般全是买应景的诗,就像今日桃花宴,大家买的全是写桃花的诗,断然不会去买写别的花卉的诗,那完全是不切题了。
“肖姑娘,你写一首咏蔷薇的诗如何?”有夫人刁难的看了彦莹一眼,这蔷薇可要到初夏才开,她也不至于准备到了夏日罢?还不知道夏日的游宴里头有没有她的份儿!
彦莹见着一群夫人对自己穷追猛打的,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就写一首咏蔷薇的。”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彦莹想了想,这首诗她马马虎虎还记得,就是记不准中间有几个字,只不过反正不是考试里边默写佳句,别人也不知道原句是什么。她挥笔写下了这几句,让李妈妈将那张宣纸捧到了豫王妃面前:“王妃请看。”
这首诗在夫人们手里传了一遍,大家低头看着那首诗,一个个成了闷嘴葫芦,谁也不说话,其中有一个犹自不甘心,望了彦莹一眼:“那你再写一首咏牡丹的?”
彦莹又好气又好笑:“夫人,你说什么我就要写什么不成?三花尊敬各位夫人,照着你们吩咐的写了一首咏蔷薇的,这应该就够了,如何还一而三再而四的刁难我?三花只是个乡下丫头,可也知道人要有骨气,各位夫人虽然尊贵无比,可也不能这般对我这乡下丫头发难。夫人,恕三花这次就不遵命了。”
彦莹回复得不亢不卑,软里带硬,夫人们听着有些人羞愧有些人吃惊,这乡下丫头可真是口齿伶俐,实在让人捉不住半分错处。豫王妃笑盈盈的望着彦莹,心里暗道,自己的女儿就是不同凡响,几句话说得那些夫人们顿时成了哑巴。
“肖姑娘,师父,我带你们去钓鱼。”许宜轩在旁边见着彦莹将一众夫人镇住,心里头实在高兴,兴致勃勃拉了简亦非与彦莹就往旁边走,夫人们这才注意到那穿着白袍的简亦非,个个侧目:“王妃,这位年轻公子是哪家府上的?”
豫王妃犹豫了下,这才道:“这位公子父亲早逝,说出来夫人们恐怕也不认识,他原本是我轩儿的拳脚师父,现在已经是青衣卫的统领。”
夫人们默默一轮,这青衣卫的统领是正四品的官儿,尤其难得的是,因着这职务的特殊性,他经常能见着皇上,若是能得了皇上欢心,指不定哪一日就被提拔了,青云直上。有几位心思活络的夫人当下便打算了起来,这人虽然没了父亲,可前途无量,自己再好好考察下,看看能不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豫王妃见着众人脸上表情各异,心中欢喜,要是有夫人看上了简亦非,用法子见他弄过去做女婿才好,这样自己也可以琢磨着将自己女儿与许宜轩凑成一对了。
桃花宴后,彦莹百香园的生意大好,每日里都有不少管事过来买东西,一买就是三四十两,眼睛都不眨一下。赵掌柜每日收银子收到手软,笑得合不拢嘴:“东家,这般下去,我们下个月只怕是要涨工钱了。”
彦莹开业前就跟藏柜伙计们说话,若是这每个月的利润到了五千两银子,那就可以提工钱,每个月每人多一两银子,赵掌柜早些日子只是唉声叹气,这每日里头就挣了七八十两,离那五千两还少了一大半呢,看起来是没指望了,可没想到忽然间这生意就好了起来,有时候一日都快挣到两百两,这让他实在是惊喜万分。
这还是个开始呢,彦莹笑了笑,最近每日平均起来都有一百五六十两银子,自己还没弄麻辣烫与烧烤,还有些时新菜蔬没有上,水果罐头去年已经卖光,现在还没得卖的份儿,只能等着初夏一到上新品。
后山那边请了个酿酒的师傅来准备酿果子酒,今年嫁接了一大批果树,等着挂果的时候不仅有新品的果子,还能味道甘美的果子酒了。彦莹的手拨着算盘珠子哗啦啦的响,心里格外高兴,好像就见着银子不住的往自己口袋里跑一般。
要在京城做生意,本来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但是俗话说得好,朝廷有人好做官,现在有个豫王妃罩着自己,这生意肯定不会差。彦莹乐滋滋的看了一看铺子里边,心中琢磨着,下个月开始扒那楼上收拾出来,夏天主打卖果汁饮品,秋冬春天主卖烧烤麻辣烫,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呐。
“肖姑娘。”李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彦莹赶紧笑着迎了过去:“妈妈过来了。”
“我们家王妃派我过来问问,肖姑娘铺子里的生意有没有好转。”李妈妈看了看百香园,里边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长随正在挑东西,心里头就有了数儿,她满脸笑容道:“看起来还不错。”
彦莹点了点头:“多亏王妃帮忙,现在每天快赚到了一百四五十两银子了。”
李妈妈听着也是高兴:“那比原来可是好多了。”
“可不是,彦莹实在感谢不尽,下个月我就把这两个月的分红银子给王妃送过去。”彦莹笑吟吟道:“虽然不多,但求王妃不要嫌弃。”
李妈妈愣了愣,旋即又缓过神来:“肖姑娘,你现在才是开业时分,该少了银子,还是等过了这几个月再说罢。”
彦莹心里知道这原因,可口里依旧推托:“哪里能这样,我下个月定然会给王妃送银子过来,只要她莫嫌少了。”
李妈妈将这话带了回去,豫王妃吃了一惊:“肖姑娘说要将红利银子给我送过来?”
“是,她是这样说的。”李妈妈如实回禀:“肖姑娘说现在铺子里生意好多了,每日能赚到一百四五十两银子,她说下个月将分红送过来。”
“她自己拿着银子用便是,我这里又不少银子!”豫王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圈子红了红:“难怪她只穿那粗布衣裳,也不买什么首饰,还想着要分红利银子给我!妈妈,你怎么不跟她说,我不要她的银子!”
李妈妈低声道:“王妃,若是一个人无缘无故对老奴好,老奴心里也会有怀疑,肖姑娘这样做,才是正理儿!王妃去年就已经借了五万两银子给她,现在又白白的给她一个铺面,由不得肖姑娘反倒会觉得有疑问了,不如就拿着她的红利银子,也好让她心安。”
“可……”豫王妃眼里有些许泪光:“我怎么忍心让她吃苦!怎么忍心让她在外边忙着给我来挣银子!”
“王妃,不如这样。”李妈妈贴近了豫王妃的耳朵,低声道:“你不如将肖姑娘给的银子全部放到旁边,等着肖姑娘成亲的时候全部给她,就说是贺礼,她也就没法子拒绝了。”
豫王妃脸上露出欢喜神色来:“还是妈妈主意多,这样极好。”她靠着美人榻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明日我要进宫去看看母后,”停了停,她添上了一句:“让肖姑娘帮我送几只上好的烤鸭过来。”
李妈妈愣了愣:“王妃,莫非你想……”
“要是这烤鸭能进宫,肯定不止二两五钱银子一只,至少要卖五两。”豫王妃现在完全没了王妃的那份雍容华贵,反而像一个小家主妇般在斤斤计较:“一只多赚二两五,一百只就能多出二百五来,若是一千只……”她眉开眼笑:“总得要让肖姑娘多挣银子才好。”
第二百三十三章进宫
江南四月已经到了晚春,花团锦簇渐渐变成绿肥红瘦,可这京城却刚刚好是盛春美景,到处都是桃红柳绿,鸟语莺啼。
走在弯弯曲曲的抄手游廊里,屋檐下边挂着一个个精致的鸟笼,满眼望去都是开得正盛的花朵,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豫王妃跟在两个内侍一个姑姑身后往长乐宫走了去,一脸愉悦的神色,不时的跟身边走着的姑姑说着话。
“娘娘近日可好?”豫王妃笑微微道:“也有一段时间未曾进宫面圣了,心里头总是挂念着。”
走在旁边的姑姑殷勤答道:“娘娘最近身子全好了,整个人精神多了。”
“这就好,我一直挂念着,心里头还在寻思着要不要递牌子进宫侍疾。”豫王妃的手藏在衣袖里,用力捏了捏那轻柔的衣料,笑着道:“娘娘凤体安康,我们也就放心了。”
几个人慢慢的走着,穿过那朱红的抄手游廊,不多时便到了长乐宫,从宽阔的大门进去,踏着步步生莲的汉白玉地板,穿过那绿色毡毯一般的草坪,来到了长乐宫的主殿。王皇后坐在大殿中央,旁边站了两个宫女,正在替她念着话本小说。
“哪有这样的事情!”或是听到了有些不实在,王皇后摇了摇头:“这都是在胡说八道,自己捏造出来的,谁见着这般破旧的世家?一个院子里住着这么多公子小姐?谁家不是分院子住的?那种住到一块的,定然是破落户儿!”
“娘娘,豫王妃来了。”那掌事姑姑走了进去,朝王皇后行了一礼:“还带了好东西过来呢。”
豫王妃走到王皇后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如雪参见母后,愿母后凤体安康顺心如意。”
王皇后笑眯眯的望了豫王妃一眼:“你起来罢。”
这儿媳妇是她瞧着最合意的,跟她扯起来,当年是她亲自给豫王挑的,虽然有些私心,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知书达理,又生得一脸福相,更重要的是她心宽,待人和气,别的王府里头,时常是鸡飞狗跳,只有豫王府平平安安,也没见出什么幺蛾子。
上回她得了密报,听说豫王喜欢朱侧妃,将自己的王妃冷落了,豫王妃被挤着去了豫州别院住着,望皇后这心里头就难受。她是太子妃出身,夫君登基以后被封为皇后,一路都是正室的身份过来的,对那些侧妃侍妾不免就有些看不起,现在见着豫王妃被朱侧妃挤去了别院,自然心中有气,喊了豫王过来,狠狠的责骂了一番,命他快去将豫王妃接回来:“皇儿,若母后不疼你,母后便不会骂你!你那王妃出身高贵,相貌不差,性子又好,比你那朱侧妃好上了百倍,你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现儿你父皇正准备选太子,你还要在这节骨眼上断送自己的前途不成?”
豫王是王皇后最小的儿子,在宫里的时候最得宠的,听着王皇后这般时候,心里忽然就醒悟到了一些事情——照着母后的意思,这太子之位他肯还有份?当即赶着认了错,飞快的派了人去豫州将豫王妃接了回来。
“母后,如雪今日进宫,主要是来探视母后凤体,另外就是想要进献几样新鲜东西给母后。”豫王妃笑盈盈的朝李妈妈看了一眼:“把东西送上去。”
李妈妈举起一个大篮子,毕恭毕敬交到那掌事姑姑手中,掌事姑姑又拿着走到王皇后身边,将那篮子放在桌子上头,把盖子打开,从里边抱出了几个小瓷坛子。
王皇后瞟了一眼,不禁笑了起来:“如雪,你是要给母后送坛坛罐罐不成?这坛子宫里头多得是。”她摸了摸瓷坛子:“哟,倒也算细致,这花儿也活灵活现的。”
“母后,如雪想进献的,不只是坛子,是这坛子里头的东西。”豫王妃走了过去,亲手将坛子盖揭开:“母后,这里边的是开胃小菜,用膳的时候挑一点放出来吃,很能下饭。”
坛子盖一揭开,里边的香味便飘了出来,王皇后闻了闻,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不错,闻着这味道怪香的。”
豫王妃伸出手来,将篮子里的一个大油纸包拿了出来:“母后,这东西您应该没尝过,是京城才出的新品。”
掌事姑姑将那大油纸包拿了过来,揭开一点纸皮,就看见金黄酥嫩的一片,再揭开些,,看见了一张扁扁的嘴,轻轻“咦”了一声:“这是鸭子?”
豫王妃笑容可掬道:“对,鸭子,烤鸭。”
“烤鸭?”王皇后也好奇起来,御膳房也做过不少种类的鸭子,可这烤鸭,却是头一遭听说呢。她伸着脖子看了看,就见那鸭子肥肥的盘着,光是瞧着那油光光的鸭皮,就很有食欲。她笑着点头道:“好好好,今日午膳本宫就来吃这烤鸭。如雪,你留下来陪本宫用午膳罢。”
“多谢母后赐饭。”豫王妃心中欢喜,朝王皇后行了一礼:“母后怜惜,如雪感激不尽。”
“你是镇国将军的长女,自然要有些气势,怎么反被那朱侧妃给压了一头?”王皇后看了一眼豫王妃,见她神清气爽,满脸欢颜,一点都不像被人欺负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就这般逆来顺受,拿出当家主母的威风来,我不要你去学那程思素,可该管的还是要管,怎么能让一个侧室在你面前起跳?”
豫王妃满脸羞愧:“母后教训得是。”
她不是不想去打压朱侧妃,怎奈豫王的心在她那边,自己若是打压她,只怕豫王会更恨自己,想来想去,豫王妃觉得只能让,至少让豫王维持那表面上的平和。去年豫王派人将她从豫州接了过来以后,对她和许宜轩都脸色好了不少,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晚膳必然要在主院用,而且还经常喊了许宜轩过去考究他的学问,对朱侧妃与她那儿子,倒是不如以前这般看重了。
要是换到以前,豫王妃肯定会欣喜若狂,感激涕零,可是现在她却一点都不在意了,她的心思仿佛已经发生了转移,全心全意的在替她的女儿作打算。
从豫州别院回来,她就开始忙着在自己的铺面里挑出一间来,位置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太好了旁人或许会起疑心,说三道四,太差了又担心彦莹赚不到银子,想了好半天,才定下朱雀街那边的铺面。
当时那租铺子的人还没到期,她少要了一个月租金,直接将那人从铺子里赶了出去,按着彦莹跟许宜轩说的格局,将铺面重新整改成了她想要的模样,然后又把一个离京城近的田庄腾了出来,让他们赶着收拾出菜地,赶着盖了几排屋子,里头铺上稻草和牛粪伴着的泥土,厚厚的铺了一层——她也不知道彦莹这样做的意思,可只要是彦莹说了,她就赶着让人照办,一切准备都要提前做好,等着自己女儿到了京城就能开始上手了。
等着彦莹过来了,豫王妃就更忙了,每日里将府里的事情交代清楚以后,细心了头便是在想着百香园的事情,她日日想要去百香园看彦莹,可又怕被人瞧出破绽,只能咬牙忍着,听着李妈妈回来报告:“今日肖姑娘穿的是一件樱桃红的衣裳,让她显得肌肤白皙。”
“她那肌肤跟我年轻时一样,都是白得跟羊脂玉一般。”豫王妃嘴角浮现出笑容:“怎么样,她没有累着罢?还是那般瘦?”
在豫王妃的心里,现在全部被自己重新找到的女儿占据,可她却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只能在一旁默默的关注着她,而且这关注还不能太显形,只能靠自己的贴身妈妈去替她照顾。桃花宴上彦莹陪了她大半日,心里头实在是满足,真恨不能日日开宴将她喊过来陪自己——可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她只能枯坐在王府里,心里默默的想念着她,闭着眼睛不住的回味着彦莹那巧笑嫣然的模样。
“母后,这烤鸭是一个年轻姑娘做的,她心灵手巧,实在是难得。”豫王妃坐在那里,望着王皇后微微斑白的头发,不知为何,忽然说出了一句这样的话,刚刚说出来她便有几分懊悔,痛恨得想要咬自己的舌头,怎么又把彦莹给带出来了?
“哦?”王皇后笑了笑,眼睛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神色:“你怎么认识她的?”
豫王妃有几分尴尬,低声道:“轩儿去年到豫州别院避流年,认识了这肖姑娘,她心灵手巧,会做不少好吃的东西,还在豫州城开了一家叫百香园的铺子,专卖烤鸭红油罐头,轩儿见生意很好,就喊了她来京城,合伙跟她开铺子,对半分成。”
“本宫就说呢,怎么听着旁人传了闲话,说你给一家铺子去开业剪彩了,竟是这个缘故。”王皇后点了点头:“本宫想着里头该有些什么关系,却没想到是这关系。”
“母后……怎么也知道这事情了?”豫王妃有几分提心吊胆,父皇母后在京城里布下了多少眼线呢,自己去给百香园剪彩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这样做得了民心,不是个亏本买卖。”王皇后目光如炬的望着豫王妃,嘴角出现一丝笑意:“是老四要你去的罢?他现在可真是会想主意,我听着旁人都在赞他和你都很亲民,若是老四能继位,定然是明君呢。”
豫王妃唬得脸上色变,跪倒在地:“母后恕罪。”
☆、89
豫王妃的眼睛看着黑色的水磨地板,汗珠子不住的往下边掉,她的手抖抖索索的放在自己膝盖上,心里头实在有些吃惊,王皇后最后这句话,好像是在挖苦讽刺?
汗不住的从背上渗了出来,粘着衣裳,湿哒哒的一片,豫王妃跪在那里,脑子里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样将皇后娘娘那句话给遮掩过去。
豫王原先好像很闲散,根本没有这个挣太子之位的心思,可从去年开始他就渐渐的变了不少,也逐渐的注意自己的言行,这次去百香园,还真是他点头同意了的,自己原来还在疑惑究竟为什么会这样,现在听着皇后娘娘一说,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慌什么慌。”王皇后的声音听上去并无尖锐冷漠,淡得就像那三月山头的绿色,轻轻一抹,似乎就能擦去:“起来罢。”
豫王妃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低头站在那里,不敢回到自己座位上头去,就听着王皇后忽然笑了一声:“如雪,你可真是不禁吓。”
这句话听着有些戏谑的意思,豫王妃迟迟疑疑的抬起头来,就见王皇后正微微的在笑:“如雪,皇上总是要选太子的,老四这样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本宫还想夸奖他做得好呢。皇上最不喜欢的是好大喜功的人,最喜欢的是脚踏实地,你难道不明白?”
豫王妃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从皇后娘娘这话的意思来看,约莫是说豫王做得好?而且她那意思,竟然有支持豫王之意,这真是让她惊喜万分。
豫王想做太子,自然要人支持,她的娘家镇国将军府可是稳稳当当的一座靠山。难怪这些日子他对自己好,将那朱侧妃冷淡了,还不是因着自己娘家权大势大?豫王妃心中有几分微微的苦涩,但旋即又努力将那抹苦吞了下去,现在她有一个逐渐懂事的儿子,还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上天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主殿里的气氛已经有所好转。王皇后吩咐豫王妃坐下,问起了京城的新鲜事儿:“今年都有谁开了游宴?是否热闹?有没有在游宴里遇着好的小姐,轩儿年纪见长,也该替他留心着世子妃了。”
豫王妃这才彻底轻松了下来,选着几桩新鲜事情说了一遍,又告诉了王皇后,她的桃花宴里,有两位小姐做的诗是一模一样的。
王皇后听了哈哈一笑:“这不用说都是花了银子买的。”
“只不过这桃花宴上,如雪却见到了两首好诗,实在写得好。”豫王妃想到了彦莹写的那两首诗,不由得满心都是骄傲自豪,眉眼间也有了生动的神色。
“好诗?”王皇后也十分感兴趣:“你念来给我听听。”
豫王妃赶紧将那两首诗念了出来,一个宫女执笔将它们誊录下来:“王妃,是不是这些字儿?”
豫王妃瞅了瞅,提笔将“烟”字改成了“嫣”:“这就对了。”
宫女将那宣纸送到王皇后那边,王皇后眯了眯眼睛看了下,抱怨道:“裁春,你这字怎么写得小了些,本宫都有些看不清了。”
裁春笑道:“奴婢一直写这样大小的字,娘娘,你再仔细瞧瞧。”
王皇后叹息一声:“不是你的字写小了,是本宫的眼神不济了。”
她将宣纸拿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神色来:“小白长红越女腮?这句话可写得真好,活灵活现的哪!那桃花不是有白的有红的?这小白长红倒也罢了,这越女腮是怎么给他想出来的?以人比花,生动得很,而且没有一丝做作的痕迹,实在写得好!”
豫王妃听着王皇后赞赏,心中欢喜不尽,连连点头:“可不是,这份心思,也实在是是难得了,作为一个农家姑娘能写出来,更是难得。”
“什么?农家姑娘写的?”王皇后拿着那张宣纸凑近了几分,又仔细瞧了瞧:“我还以为是哪位才高八斗的士子写的呢!”她将宣纸放了下来,好奇的望着豫王妃:“这农家姑娘叫什么名字?她可曾念过书的?”
豫王妃高高兴兴道:“就是跟我轩儿一道开铺子的那个,姓肖,听说她曾在私塾里听过几耳朵,但却未曾跟着教养娘子念过书。”
王皇后惊叹:“这就是天生聪明了!”
“可不是?在场那么多高门大户的小姐,自小便跟着教养娘子饱读诗书,却没有一个能写得出这般好诗来,这也只能说老天爷赏了一副七巧玲珑心给她!”提到彦莹,豫王妃眉眼间全是笑:“母后,你是没有见着她本人,若是见着她了,才知道什么叫美人!”
人人都有敝帚自珍的心理,自己的孩子总是最好的,何况彦莹还这般出色,豫王妃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丝毫没有羞惭的心理,只是狠狠的将彦莹夸到了天上去。
“哟,还真有这般人才?下回你带她进宫给本宫瞧瞧,本宫好久都未曾见过才色俱佳的年轻小姐了。”王皇后笑着看了看下边那首诗:“怎么忽然又去咏蔷薇了?这时候只怕蔷薇架子上头还只有几个芽苞子呢。”
“这首是旁人不相信她的诗才,另外出了一题,她只略略停了片刻,就已经得了这四句诗。”豫王妃笑得各位开心:“母后,最后那一句,写得实在好,满架蔷薇一院香,这可真贴切。”
王皇后连连点头:“确实如此,下回带她进宫来,本宫还真想看看这位肖姑娘了。”
“是。”豫王妃低下头,心里十分高兴,若是彦莹能入得了王皇后的青眼,给她讨个什么封赏,这样一来她下半辈子就好过日子了。
午膳的时候,豫王妃亲自为王皇后布菜,学了彦莹那模样,夹了鸭肉往调料碟子里头蘸:“我记得母后最喜欢吃芝麻酱,先试试这口味。”
这芝麻酱是彦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纯芝麻榨出油来,将口蘑等研成碎末,与那些香料掺杂到一处,还加上鹅油糟过的猪肉丁,然后再拌到一处封到坛子里头,过了半个月,就可以取出来供食用了。
王皇后夹起那片鸭肉尝了一口,眼睛睁大了些:“这是鸭子?怎么就这般好吃了?”
豫王妃得意洋洋的笑:“母后,真是鸭子,烤鸭。”
“得得得,这哪里是寻常鸭子味?而且这肉好像也变了不少,里头紧了些,可咬着却嫩,不像是鸭肉。”王皇后摇了摇头:“如雪,你快说,这究竟是什么肉?”
“母后,真是鸭肉,就是那位肖姑娘亲手烤出来的,百香园有卖,五两银子一只。”豫王妃赶紧帮着彦莹推销:“虽然贵了些,可对得住这味道。”
“五两银子哪里贵?”王皇后看了身边站着的掌事姑姑一眼:“莫忘,上次你不是听着他们议论说,御膳房采买的鸡子,都是一两银子一只的?”
那掌事姑姑点头道:“老奴也是偶尔听到他们这般说。”
“你瞧瞧,这鸡子都要一两银子一只,这烤鸭五两银子一只,自然很便宜了。”王皇后自己伸出筷子来夹了一片烤鸭肉:“这几个碟子里头是什么调味料?我都来试试。”
豫王妃听着王皇后竟然说这烤鸭不贵,心情大好,欢欢喜喜道:“若是母后喜欢吃这烤鸭,我让人隔几日送几只进宫来。”
王皇后根本没工夫跟她说话,她夹着鸭肉在海鲜酱的碟子里试了试,又夹了一块在香辣酱里头蘸了蘸,六十来岁的人就如孩童一般新奇,将五个碟子都试了一遍:“唔,这些调料都很好吃。”
“母后喜欢吃就好。”豫王妃放了心,即便自己不送进宫来,王皇后也会下懿旨让御膳房去买。王皇后喜欢吃的东西,宫里头肯定要尝个新鲜,自然会有不少嫔妃也想试试味道,这宫里头有这么多人,隔三差五的吃烤鸭,也会是一大笔收益了。
再三宫里的御膳房都出来采买百香园的烤鸭,这百香园的名气就更大了,豫王妃心里头美滋滋的,今日进宫可是一举两得,不仅替彦莹推销了烤鸭,还为她挣得了露脸的机会。
回到豫王府已经是申时,豫王正站在中庭里,背着手在看花,见着豫王妃从外边走了过来,有几分惊诧:“你去哪里了?”
豫王妃没有像以前那般回避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我进宫觐见母后去了。”
“见母后?”豫王有几分紧张眉头,微微皱起:“你和她去说了些什么?”现在正是挑选太子的关键时候,自己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这蠢女人,难道是去向母后告状了?这大半年来自己对她不错,难道她还不满足?
两个人磕磕绊绊的过了大半辈子,当年的那种意气用事已经逐渐被光阴消磨。少年时不更事,总觉得为了心头的那点朱砂痣可以将这世上的一切都抛弃,挣脱了这么久,蓦然发现所谓的情与爱,都只不过是幻像。
朱熙真并不见得有多爱他,她爱的只是自己的身份与权势罢了。
人到中年才领悟到这个残酷的现实,豫王不由得自己怜惜了自己一番,好在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自己还可以赶紧补救——想要当太子,顺顺当当登基,没有镇国将军府的支持,如何能够?
这时再来看自己的王妃,才发现她是如此贤良温柔,拿她和几个嫂子相比,自己的王妃才是这世上难得的好人。
(鸡子,就是鸡蛋~~)
第二百三十五章和好
两人面对面站在中庭的桂花树下,夕阳从绿叶见漏下一些光影,斑驳交错,打在两人的脸上,那点点金黄不住的在跳跃。
豫王妃抬起眼来,望了望豫王,嘴唇边露出一丝略带讥讽的笑容:“王爷,你且放心,你对我这般好,我还用得向母后去告状不成?”
豫王被她说破心事,有几分尴尬,讪讪道:“本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会忽然想起要进宫去觐见母后的。”
“母后对我这般好,情同母女,我进宫去探望她,有何不可?”豫王妃笑了笑,转身就往后院走了去,轻飘飘的扔下了几句话:“王爷,这不都说百事孝为先吗?你现在终日忙着在平章政事那里学着治国,这尽孝的事情也只能我去做了。”
豫王呆呆的站在那里,瞧着豫王妃从容不迫走到屋子里头去的踪影,嘴皮子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李妈妈本是跟着豫王妃往屋子里头走,见着豫王妃跨过了那月亮门,赶紧转过身来,飞快的跑到豫王身边,低声道:“王爷放心,王妃进宫是在替王爷谋算,在皇后娘娘面前,绝无半句诋毁的言辞。”
豫王听着这话,忽然心里头有些发虚,想要说些什么,可一个字也想不出来,他朝李妈妈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且去罢,好生服侍着王妃。”
望着李妈妈走得风快的背影,豫王呆呆的站在那里,心里头百味陈杂,自己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真是对不住王妃,可王妃却没有一丝怨言,只是默默的在这主院里替他打理好内院,将一切都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宠着朱侧妃,也不见她为这事情拈酸吃醋,也不曾为难过朱侧妃,吃穿用度丝毫没有少半分,倒是朱侧妃经常向自己索要精致首饰和价格不赀的珍宝。她没有像那秦王妃一般,将后院侧妃侍妾的肚子都管住,现在自己有好几个儿子女儿,在几个兄弟里头,子女算是最多的。他那哥哥秦王,到现在才两个儿子,长子似乎病入膏肓只是在拖时日,而次子才半岁多,实在是子息艰难。
若是父皇从子息的角度来考虑,他更是多了一分胜算,想到这里,豫王深深懊悔起来,这么多年自己对王妃实在太过了些,也亏得她还这般温温柔柔,一心只是在为自己打算。豫王想了想,背着手走进了后院,以后他一定要好好的对她,不仅仅是因为她背后有镇国将军府,更因为她值得自己好好对待。
天边新月如勾,一点点淡淡的星子不住的在眨着眼睛,彦莹与简亦非两人搬了椅子坐在树下歇息,一边说着闲话。
“三花,今日豫王妃进宫去了,我从宫里出来,见着了豫王府的马车。”简亦非伸长了脚抵住树干,轻轻一踢,树叶纷纷的落了下来。
“豫王妃进宫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儿媳妇去看望婆婆,天经地义的事情。”彦莹手里没闲着,正在拿着绳子结网,她准备结一张绳床,挂在两棵大树之间,到时候自己可以舒舒服服的躺着歇凉了。
“这可跟你想的不一样,这皇宫岂是能随意进的?我想豫王妃肯定有她的目的。”简亦非沉思着:“最近朝堂上可是有些变化的。”
“变化?还不是几个皇子都在抢那太子的位置?”彦莹嘻嘻一笑:“这些都是他们的事情,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没啥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若是豫王能被立为太子,那你这铺子里的生意以后会更好。”简亦非将脚放了下来,开始帮彦莹整理起那一堆绳子,一边低声道:“现在大家都看好秦王与豫王,也不知道究竟谁会做太子。”
“秦王做太子,可能会对你好一些?毕竟你是从他府里出去的。”彦莹转着眼睛想了想,旋即哈哈一笑:“豫王做太子你也不差呀,你不是许宜轩的拳脚师父吗?啧啧啧,简亦非,我这才发现你可真会站队,脚踩两只船呀!”
“三花,你可别这样说我,我是哪边都没站队的,我是青衣卫,是皇上的人。”简亦非有几分紧张:“这话咱们两人说说也就是了,可别到外头去说。”
“我知道,现在不就咱们两人吗?”彦莹瞧着简亦非那谨慎的模样,也收敛了笑容:“咱们在一起莫谈国事,就说说咱们的小日子该怎么过。”
“就该这样。”简亦非点了点头:“我总在想着该怎么辞去这青衣卫的职务,每日里瞧着那些龌龊的事儿,心里头气愤,可又不能自己动手去除掉他们,有些花了银子打点通了,什么事都没有,有些交到刑部,可又被走脱了,瞧着心里头都膈应。”
彦莹没有出声,这贪腐之事,古已有之,人都有私心贪欲,再怎么抓都难得断根。明明朱元璋当年抓贪官很厉害,有些贪官被抓到以后,将他们的皮剥了下来,让别的官员背到背上到处走,想要起警示之用,可贪官却依旧层出不穷,就连朱元璋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这贪腐之事如何屡禁屡犯!”
青衣卫这职务,虽然直属皇上,其实也颇有些危险,不如让简亦非辞了,跟着自己一道来开铺子做生意。彦莹心中默默想着,哪日找个好借口,让他去上个辞呈,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准许。
“三花,你不同意我这主意?”简亦非见彦莹没有吭声,将脸靠过来了些:“你难道不想我来帮你开铺子?”
“自然是想,可这伴君如伴虎,你总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去递辞呈,免得皇上龙颜大怒,咔嚓一声……”彦莹将手里的绳子放下,眼睛盯住了简亦非:“不管怎么样,咱们做事一定要面面俱到,我……只盼你平平安安。”
这话忽然就戳中了简亦非的软肋,他伸出手来抓住彦莹的手:“你放心,我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先想想你,三花会不会让我去做?这么想一下,头脑就冷静了。”
彦莹微微一笑:“这样很好。”
“三花,我真恨不能睡一觉,睁开眼睛咱们就能拜堂成亲了。”简亦非的手心有些热,抓住彦莹的手抓得更紧了:“现在总觉得每日都漫长得不到头一般,没事的时候就眼巴巴看着那日头,只希望它快些落下去。”
“简亦非,你真是个傻子。”彦莹哈哈一笑,伸手刮了刮他的脸:“你就这样想跟我成亲了?”
简亦非请人看了个黄道吉日,今年九月十八,已经派人去豫州城找吴媒婆,让她给肖老大送日子过去了。这可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前世是女汉子的她来到大周朝,竟然能遇着一个这般合适的人,要与他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生活真是玄妙。
简亦非一把抓住了彦莹的手,放在脸旁贴住:“三花,我真心想快些与你成亲,每日晚上我都舍不得走,只想就这样坐在你身边。每晚上回去,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就觉得一片冰凉,那滋味真是难受。”
他没敢告诉彦莹,每晚上做梦还见着她了,有一次做梦,还见着彦莹抱着他的脖子,主动将嘴唇贴过来亲吻着他的脸颊,又痒又酥麻,让他直舍不得睁开眼睛。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见着枕头旁边有几根淡灰色的毛发,拿起来看了看,还在琢磨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毛发掉落,耳边传来喵喵喵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一只麻灰色的猫正在床的那一边,双目炯炯的看着自己,那瞳仁是个黑亮的半圆。
难道昨晚是这东西在舔着自己?简亦非狂叫了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那猫很委屈的望了一眼,这才不慌不忙的弓着腰踱着八字步走开了。
不,他不再要孤孤单单的跟这该死的猫睡在一张床上,他要搂着三花在怀里,舒舒服服的睡着,两人不时的说说悄悄话,还可以……简亦非的脸颊不由得发烫:“三花,我想……”
彦莹瞧着他那模样,心里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不禁微微的笑了起来,每次简亦非亲她之前,都要问过她:“三花,我想亲亲你,可不可以?”“三花,让我亲一下,就一下,好不好?”“三花……”
这简亦非做别的事情爽快利落,唯独在这男女之事上显得格外优柔寡断,想要亲她,不是该很霸道的将她一把搂在怀里,饿虎扑食一般的将她擒住?彦莹看着简亦非渐渐红了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又想要亲我了?”
简亦非很羞涩的点了点头:“三花,你答应不?”
彦莹站起身来,伸腿踢了简亦非一脚:“你可真是个呆子!”
“啊?”简亦非见着彦莹似乎要走开,心中一急,赶紧也站了起来去拉她的手:“三花,你莫要生气!”
微微的月色下,少女的眼眸灼灼,似乎有两潭春水一般,简亦非心中一荡,不由自主抓紧了彦莹的手:“三花……”
“你还要问什么?”彦莹又好气又好笑:“你问呀,问呀!”
简亦非这时候才幡然大悟,猛的将她拉到了怀里,一张脸迅速的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