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恶卦
静室里摆着一个佛龛,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盘坐在那佛龛之前,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双目微微的闭着,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听着外边的脚步声,他慢慢睁开了研究,朝彦莹与简亦非笑了笑:“施主请坐。”
静室里摆着几个蒲团,彦莹他们三人坐了下来,就听那慈心大师问道:“三位施主是来问什么事情的?”
那妈妈抢先道:“我是想替我那生病的儿子来问个吉凶,他们两人是来合八字的。”
慈心大师缓缓开口道:“那我先合了八字。”
彦莹心里暗道,这慈心大师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罢了,身在这深山古寺,可却轻而易举被人收买,随随便便就能昧着良心说谎话——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呢?这分明就是披了一件高僧的袈裟招摇撞骗嘛。
简亦非将两人的八字报了出来,慈心大师闭着眼睛,手指不住的在掐来掐去,彦莹饶有兴趣的望着他,心里想知道这老和尚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样的批文来。
“施主……”慈心大师睁开了眼睛,脸上有为难之色:“你们两人这八字……”
简亦非兴致勃勃:“是不是天作之合?”
彦莹暗自叹气,瞧着那慈心的脸色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亏得他还说得这般兴致勃勃,她很平静的望了一眼慈心大师,低声道:“大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慈心大师见着彦莹这般平静,忽然间却是语塞,好半日才缓缓道:“你们两人这八字,分开看倒是大富大贵之命,可因着彼此富贵命太硬,凑到一处却呈两败俱伤之势,少年夫妻不能到头,命中无子,而且三年内必会有血光之灾。”
这命中无子深深的刺痛了彦莹的心,若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糊里糊涂与简亦非成亲了,那以后生出来的孩子都会是痴傻的智障儿,那跟无子又有什么两样?她的脸瞬变得惨白一片,一双手微微的颤抖起来,莫非这慈心大师说的是真话?
“不可能!”简亦非惊跳了起来:“大师,你在开玩笑罢?我们原来合过八字,我与三花以后会恩恩爱爱一辈子,花开富贵到白天,怎么你说出来的,全然不同?”
慈心大师脸上看不出半分悲喜之色,静静道:“我推算出来是这样的八字,至于施主相不相信,那也只能看你们自己了。”
彦莹站起身来,默默的走了出去,简亦非赶紧追了过去:“三花,三花!”
慈心大师睁开了眼睛,念了一声佛号,朝那妈妈道:“为了这个八字,老衲又不知要折损多少修为。”
那妈妈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银票,笑着道:“我们家夫人每年在这普济寺不知道捐了多少香油钱,大师只不过说一句话,行个方便而已。那位肖姑娘已经不想跟简公子在一处,大师这样做也只是成全了她。”
慈心大师接过银票,双目微闭:“施主你去罢,我要好好念几日经文才能洗去我今日造下的口业了。”
那妈妈笑着退身出去,遥遥见着那边有两道纠缠的身影,赶忙追了过去:“肖姑娘,简公子!”
简亦非双手拉住彦莹,不让她往前边走:“三花,你不能丢下我,咱们不是说好要过一辈子的吗?你怎么能半途就撒手了?”
彦莹心中凄然,忍住眼泪对简亦非道:“亦非,你没听见慈心大师说吗?咱们两人八字不合,若是结为夫妻,肯定会有血光之灾!我只愿你这一生好好儿的,不愿瞧见你遭这般罪过,你放开我,咱们这亲事还是别再提了。”
“不行,我不放手!”简亦非大喊了一声,眼睛里出现了几根红色的血丝:“凭什么,凭什么那老和尚几句话,你就要把我丢了!”
严夫人的贴身妈妈这个时候追了过来,听着简亦非的喊叫,赶紧帮着彦莹来劝他:“简公子,慈心大师算命可是出了名的准,你可别小看了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肖姑娘自己也不愿意再与你在一处,你又何苦再纠结呢?”
“你走开!”简亦非气呼呼的朝那妈妈喊了一句:“这里没你的事儿!”
“亦非!”彦莹听着简亦非那气急败坏的口气,心中更是难过,她从来没听过简亦非用这种语气跟旁人说话过,看起来他真是急红了眼睛。自己何曾想让他如此难过?可是形势不得已,只能快刀斩乱麻,否则以后痛苦终身。
“三花!”简亦非抓住彦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难怪他今日一早起来就有些不好的预感,现在竟然应验了!“三花,我不管那老和尚怎么说,我就是要娶你!”
“亦非,咱们不能违背天命,还是听了慈心大师的话,你另外再找一个妻子吧,现在以你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何必一定要来纠结这段没有将来的感情?你没听慈心大师说的吗,我命中无子!”彦莹心中痛苦,可却还要打起精神来劝说他,真是如刀割一般,旁边的那贴身妈妈听了都觉得唏嘘,只不过这事儿关系到自家三小姐,她也只能在旁边跟着彦莹劝简亦非:“简公子,你想开些,天下的好姑娘多着呢。”
“天下的好姑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娶三花!”简亦非将彦莹的手捉得紧紧的:“三花,那老和尚肯定是在胡说八道,咱们别理睬他!”
几人的争执声将几个路人引了过来,大家都好奇的望着简亦非与彦莹,听了个大概意思,众人纷纷劝道:“这位公子,这事情可不能儿戏,你须得慎重!慈心大师肯定不会算错的,你跟这位姑娘有缘无分,不如趁早放手。”
彦莹低头望着青石板地面,心中委屈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任由简亦非将她的一双手越抓越紧。今日一定要做个了断,她不愿意以后两人终身痛苦,堂兄妹成亲算得上是乱伦,最最重要的是他们生下的孩子会是怎样,彦莹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位公子,你也不用着急!”有个大婶瞧着简亦非与彦莹那般痛苦,好心给他们出了个主意:“你们不如花些钱,请慈心大师给你们化解,只要你们两人中间有一个改了命,这八字就不会不合了。”
简亦非猛然转头,脸上全是惊喜:“这位婶子,你说的可是真话?”
那大婶连连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我们村里有个有钱的,家里儿子得了重病眼见着活不成了,请那算命的说是熬不过去了,后来他花了重金让慈心大师替他改命,后来就慢慢的好了,现在还娶了媳妇生了娃呐!”
“原来如此!”简亦非心中欢喜,朝那大婶行了一礼:“多谢大婶指点。”
彦莹一把拉住了他:“亦非,你要去作甚?”
“我要去找慈心大师,不管花多少银子,我都要让他替我改命,要改出一条和你八字相合的命来!”简亦非一脸坚毅的神色:“三花,咱们一道去找慈心大师!”
彦莹瞠目结舌,这戏可没法演下去了。还去找慈心大师,又要花一大笔银子,这实在是浪费,嫌钱多不成?
那严夫人的贴身妈妈也是目瞪口呆,见简亦非那般坚定,知道用八字不合这条法子是行不通了。她默默的转过身去,从人群里挤开,得赶紧回府去告诉夫人这事儿,可得另谋他途才行。
简亦非拉着彦莹就往慈心大师的静室闯,外边站着的小沙弥拦住了他们两人:“大师已经闭关,现在不见客,还请两位施主回去罢。”
“不行,我非得要见慈心大师不可!”简亦非目光灼灼盯住那小沙弥:“你去跟慈心大师说,我不见到他,我就不走!”
彦莹叹了一口气:“亦非,咱们回去,犯不着送银子给旁人。”
“不,我一定要改命,要不是咱们八字不合,到时候说不定会害了你。”简亦非手心有几分炙热,从他的掌心传了过来,一直传到了彦莹的掌心,她只觉得全身温暖,朝简亦非抬腿一笑:“亦非,我不信这个八字了,我们就信豫州城合的那个八字好了。”
简亦非惊喜的瞪大了眼睛:“三花,你想通了?”
彦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一颗泪水掉了下来:“只是若我真的无儿无女,你母亲肯定也会让你纳侧妃抬侍妾,那咱们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三花,你说的什么话!你生不了孩子也没事,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我早就说过,这一辈子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你难道不相信我?要不要我在菩萨面前再发个毒誓?”简亦非举起手来:“我简亦非在此发誓,若是今后……”
彦莹含泪将他的手拉住:“亦非,不用发誓,我相信你。”
只是不能要孩子……不能要孩子……彦莹的脑袋一片纷纷乱乱,或许不要孩子就能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第二百五十七章纠结
山风拂面,一匹白色的骏马驮着一男一女,飞快的在山间奔跑,前边的额少女面若春花,后边的少年俊朗英武,瞧上去真是一对璧人。
“三花,咱们再别提慈心大师给咱们算八字这事情了,原来在豫州城的时候,那相士给咱们算的八字,不是说佳偶天成?咱们又何必信那老和尚的话,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欺世盗名而已,我倒觉得豫州城那相士是大师。”
彦莹已经比原来放开了些,只是依旧还有些忐忑,不生孩子是一码事儿,可与自己的堂兄成亲,她还是觉得有一道坎。她有些羞愧,分明知道简亦非是自己的堂兄,可为何还能对他有那份男女之情?他坐在自己身后,在耳边呵出温热的气息,令她竟然有些心上心下的不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自己连道德伦理都顾不上了吗?
“三花,你怎么不说话?”简亦非现在倒是心情不错,一只手轻轻搂住了彦莹柔软的腰肢:“你竟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千万不能出尔反尔!不能生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不要孩子便是,或者到你姐妹那里过继一个过来,放在咱们名下养着。”
彦莹缓缓的点了点头,旁人的孩子与自己的孩子终究不一样,可她却没那勇气,敢拿孩子的一辈子去赌,她办不到,这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不如就按着简亦非说的,以后到姐姐妹妹那里过继一个来算了。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事儿暂时算是放下了,心里忽然舒畅了许多,将脸孔埋在一双手里擦了擦,泪痕已干——既然老天爷让她别无选择,那也只好勇敢去面对了。
回到铺子里头,生意很好,伙计们招呼着客人都快忙不过来了,彦莹从马上翻身下来,快步走到铺子里边,忽然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一般,全身充满了力量。昨晚那种愁云惨雾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只有挣钱才能让自己精神奕奕,彦莹咧嘴一笑,自己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财迷,不仅自己喜欢挣钱,带着肖家几姐妹个个都奔跑在致富的大道上。
简亦非站在一旁,见彦莹脸上有了原来那熟悉的笑容,总算是放下心来:“三花,我现在去卫所,晚上再回来,你可不能不让我进门!”
彦莹朝他笑了笑:“你去吧,我等你。”
简亦非高高兴兴的离开了百香园,今日可真是将他吓了一大跳,那个该死的老和尚,竟然说那么凶险的话,害得三花差点要把他给扔了,幸亏自己意志坚定,这才让三花回心转意。简亦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心中依旧在疑惑,自己要不要出些银子改了命,要不是三花心里总有个疙瘩。
骑着马慢慢往前边走了去,就见街角坐着一个人,小小的摊位前边挂着一幅布做的招牌,上头写着几个大字:“铁口神断”。简亦非勒住马,愣愣的看了看,那坐在摊位后的相士殷勤的招呼着他:“这位公子,看相算命,不准不要钱!”
简亦非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你真算得准?”
相士哈哈一笑:“我在这街道上给人算命看相十多年了,要是看得不准,还能在这里摆摊不成?”他偷偷打量了简亦非一眼,一瞧这位公子就是个愣头青,竟然还来问自己算不算得准,谁还会说自己算不准不成?
这算命看相,三分是从那《周易》里学来的,七分却是靠察言观色善于说话,只要摸准了那来看相算卦的人是怎么想的,顺着往他那边说,这算出来的东西不说别人相信十分,至少也有七八成准的。
相士瞧着简亦非的穿戴,又瞧着他那犹豫的神色,心里头想着自己可是来了金主儿了,怎么着也要从这公子口袋里掏些银子出来才是。
“这位公子,我见你骨骼清奇,气度不凡,日后定然会出人头地。再看你这眉间有隐隐黑气,却该是最近有所变故。”相士胡诌了两句,总要打点香饵将这条大鱼钓起来才是。
简亦非大惊,这相士怎么知道他与三花的事情有变故呢?莫非真是高人?他赶紧点头:“大叔,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是遭了变故。”
相士嘿然一笑,扭了扭脖子:“我看得出来。”这年轻公子眉头紧锁,看到自己摊位时两眼迷茫,忽然又亮了起来,说明肯定是有什么烦心事,想问个卦看看。这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事情,算不得什么神奇。
“大叔,我想要你帮我合个八字。”简亦非想了想,他倒要看看别人的八字批文是怎么写的,那老和尚说的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和三花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到了他嘴里就这般凄惨了。
原来是要合八字,相士摸了摸胡须,得意的笑了起来,这公子肯定是喜欢上哪位姑娘,家里头不让娶,他心中不甘,想看看两人的八字究竟合不合——就连人家姑娘的生辰八字都拿到手了,还挑剔什么!这公子的父母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相士心里想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自己可得将他们的八字说合得妥妥当当。
简亦非将两人的八字一报,相士掐着指头念念有词的算了一阵,忽然抬起头,两只眼睛里放光:“这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八字,再好也不过了!夫妻白头偕老,多子多孙,富贵无比!”
“真的?”简亦非瞪大了眼睛,这话怎么跟那老和尚的完全不同了?
“公子,我不会说假话,你只管相信便是。”相士心中叹气,刚刚他算了下,这对八字真是相合,那公子家里为了拆散他们两个,肯定是买通了人说他们八字不合:“公子,若是有人说这两个八字不合,肯定是骗你的,千万莫要相信。”
“大叔,你说得对,肯定是骗我的。”简亦非点了点头,伸手去摸荷包,忽然间就呆住了,他的银子全在三花那里,荷包里头只有十几个铜板呢。
想了想,他从腰间解下挂着玉珏:“大叔,我出来得急,没带银子,先将玉珏放到你这里押着,就回去取了银子给你。合个八字,十两银子够了吗?”
那相士听了打了个哆嗦,这富家公子出手就是阔绰,十两银子,够他好几个月的吃用了!他咧嘴笑道:“够了,够了!”
简亦非赶紧骑马回了百香园,彦莹正在指挥着伙计般东西上二楼,见简亦非又回来了,不由得十分惊奇:“你怎么就回来了?只怕是还没去青衣卫的卫所吧?”
“三花,给我十两银子好不好?”简亦非有些尴尬,摸了摸脑袋:“我欠了人家十两银子。”
“什么?”彦莹看了一眼简亦非:“你骑马踩伤人了?怎么好端端的忽然问着要十两银子?是要拿了去赔人家?”
“不是不是!”简亦非摆了摆手,嘿嘿的笑:“我刚刚请人给咱们合了八字,那看相的大叔说咱们这八字是天作之合,夫妻白头偕老,儿孙满堂!三花,你看看,就那老和尚说咱们八字不合,其余人合出来的都是好得不行。”
彦莹叹了一口气,取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给他:“你再也莫要乱花钱让旁人去合八字了,我不信那慈心大师说的话还不成吗?”这十两银子赚起来也为难,偏偏简亦非全然不当一回事,大手大脚的给扔了出去。算命看相不就是嘴巴皮子一碰,几句话就能赚出这十两银子来,也就简亦非这呆子才愿意给。
简亦非拿了银子喜滋滋的回到了相士那里,把银子给他,将玉珏换了回来,走的时候还冲着那相士嘿嘿的笑了个不停,看得那相士都有几分莫名其妙,赶紧低头看了看那个银锭子,莫非那公子给的是假银子?他掂量了下重量,又用牙齿重重的咬了一口,看了看没有铅胎印子才放了心。
刚刚一到卫所,手下就向他禀报:“方才秦王派人喊简统领回王府去,说有事情找。”
简亦非皱了皱眉,不用说,肯定是他母亲又在闹着要他搬回秦王府去了。虽然之前在秦王府做了几年亲卫,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住回去,他觉得住到王府里,自己觉得全身不自在,一见着秦王妃,又觉得格外尴尬。
秦王妃死了儿子没多久,秦王就这般大张旗鼓的将母亲接回了秦王府,这让简亦非感觉非常不好。他宁可相信自己的父亲死了,母亲寡居在乡间,也不愿意见着母亲做为一个掠夺者,闯到旁人的家里,去破坏那份原有的安宁。
将心比心的想,若是母亲是秦王妃,她处在那样一个位置,她会是什么感觉?简亦非觉得自己不能再往秦王妃伤口上撒盐,尽量不在秦王妃面前出现。再说他喜欢跟彦莹住到一处,喜欢百香园中那无拘无束的气氛,一点也不喜欢秦王府里那阴沉的氛围。
只不过秦王喊他回府,他也不能不去,简亦非只能策马去了秦王府,出乎意料,他在主院里只见到了秦王与秦王妃两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抗拒
主院的大堂前边站着两个打门帘的丫鬟,门口悬挂的琉璃珠串门帘不住的在晃动,一点点晶莹的倒影在地上跳跃着,时而扑到了人的脸上。两人偷偷的往屋子里瞧了瞧,用极低的声音道:“王爷……好像发火了。”
“可不是,声音都抬高了!”一个穿着淡红色衣裳的丫鬟眨了眨眼:“大公子把王爷给气坏了。”
“怨不得王爷生气,大公子一直不肯住回府里头来,这话传出去都不好听,大公子这不是在嫌弃咱们秦王府不成?”那穿淡绿色衣裳的丫鬟轻轻哼了一声:“我原先瞧着大公子很聪明,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还真是傻。”
“快莫要说了,指不定谁就要出来了。”穿淡红衣裳的丫鬟拉了拉同伴,两人站在了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可两只耳朵却竖起来,尽力想听听里边在说什么。
秦王的脸黑沉沉的,就如锅底:“我已经派人问过了,你根本就没有在青衣卫的卫所住,为何不愿意回秦王府住?未必秦王府还不如百香园不成?”
简亦非大大方方道:“秦王殿下,百香园的东家是我的未婚妻,最近她遭人胁迫,所以我住在那里保护她。”
“为何还喊我秦王殿下?我是你爹,你该喊我父王!”秦王几乎要咆哮了,他有几分绝望,自己先后死了两个儿子,而这个儿子却不愿意认他,一直喊他秦王殿下,听起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旁边端坐着的秦王妃见着秦王那生气的样子,心中无比舒畅,现在她与秦王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在她最伤心难受的时候,秦王竟然将她的庶妹带回了秦王府,而且还抬了她做侧妃!这消息传回安国侯府,她的母亲安国侯夫人气得差点没有晕过去,捂着胸口一个劲的哼哼唧唧,当年竟然没有斩草除根。
当年以为这位庶妹应该会不在人世,或者不敢再回京城挑衅了,可没想到十八年后,她却带着儿子走进了秦王府,这让秦王妃实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偏偏每日里这个侧妃还要到她面前来不住的晃悠,借着请安的名头让她心里边不舒服。
秦王妃的手紧紧的抠住了座椅的扶手,牙齿咬得紧紧,她恨程思薇,更恨秦王,这个薄情寡义的东西,他从来就没有一份真心,对于旁人,他都只是利用。她瞧着秦王被简亦非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十分舒爽,同时也颇感诧异,这程思薇的儿子,似乎对荣华富贵一点都不感兴趣,竟然坚持到外边住,不愿意住回秦王府来。
“未婚妻?”秦王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三个字吸引了过去:“什么未婚妻?你什么时候订亲了?”
“回王爷的话,亦非去年便已经订亲,婚期是今年的九月十七,只有四个月了。”提起自己的亲事,简亦非很高兴,笑眯眯的向秦王介绍起彦莹来:“我的未婚妻子是一个农家姑娘,她……”
“农家姑娘!”秦王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怎么自己儿子这般死心眼?原来以为他身份变了,就会对那个什么农家丫头不闻不问了,没想到他还在与她来往!:“一个乡下丫头妄想要嫁进秦王府?这怎么可能?你赶紧将这门亲事给退了,我已经替你找了一门好亲事,等着过几日便派媒人去提亲。”
“退亲?”简亦非吃了一惊,他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我这一辈子是要跟三花在一起的。除了她,我谁都不娶。”
“这婚姻大事可由不得你!”秦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这是古来的道理,你休想自作主张!”
“王爷,你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却说起什么父母之命来了,岂不是有些牵强?”简亦非听着秦王竟然不准许他的亲事,心里一急,那话便冲口而出:“我想我的亲事我自己可以做主,多谢王爷关心。”
“你……”秦王愤怒的看着简亦非:“即便你说我没有权力来过问你的亲事,可那严三小姐却是你母亲看好的,你不尊重我,难道也不尊重她?这么多年来她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成人,你就不想想她的辛苦?”
“我会尽力去说服母亲,我一定要娶三花,王爷不必再劝我了。”简亦非站在那里,昂着头,一双眼睛清亮亮的,没有半分杂质一般,看得秦王有些退缩,他转过头去,气哼哼的对着秦王妃道:“过两日你去喊个官媒过来,给他去严尚书府提亲!是那位三小姐,你可别记错了!”
秦王妃本来好好的在看热闹,没想到事情忽然落到了自己身上,望着秦王气冲冲的背影,她嘴角浮现起一丝笑容来,没想到也有人能将他气成这样,真是大快人心。她抬眼望了望简亦非,见他还站在那里,脸上有着一丝愤怒的红色,心里微微一动,如果自己帮助他娶到了那农家丫头,既能扫了秦王的面子又能让程思薇倍受打击,这可真是一箭双雕。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轻声问道:“简统领,你是不是想娶那农家姑娘?”
简亦非点了点头:“那是当然,还请王妃不要替我安排媒人去尚书府提亲,我只喜欢三花,我这一辈子是要和三花过的,旁的女人,我一个都不要。”
秦王妃听了这话有些动容,她无奈的看了简亦非一眼:“可是你父亲却安排了我去做这事情。”
“王妃,我知道你心地善良,能不能放过我?”简亦非朝秦王妃行了一礼,直起身来,说得很是真挚:“我知道王妃现在肯定很讨厌我,毕竟因着我母亲做了这不光彩的事情。母亲是生我养我的人,我本不该这样说她,可亦非却觉得她实在做得不应该。所以亦非不愿意回秦王府住,更不愿意让王妃心里不舒服。亦非对那所谓的世子之位根本没有肖想,只盼着能早日辞了青衣卫的职务,帮着三花一起去种地做生意。”
“什么?”秦王妃微微动容:“你竟然不想做世子?”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傻子?眼见着秦王只有他一个儿子了,他还不想做世子?只怕是故意这般说的。
“是,王妃,这是我的真心话,亦非一点也不想做那个世子,亦非只想着能跟三花一起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王妃若是觉得不放心,尽可以选收养王爷侍妾们的儿子,从小便养到膝下,到时候他肯定会将王妃当成他亲生的母亲了。等着那小公子长大,王妃便为他请立世子即可。”
秦王妃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简亦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来他早就这样想过了,他果然没有说假话,是真心真意在为自己打算,没想到程思薇这个贱人竟然还生出了这样好的儿子来,可真是歪瓜出好种了。
“既然你这般替我盘算,那我也投桃报李,替你想个主意。”豫王妃笑吟吟的朝简亦非点了点头:“你走近些,咱们小声说话,可别被旁人偷听了去。”
静妈妈赶忙走到大堂门口,伸着脖子看了看外边,将两个打门帘的丫鬟赶远了些:“蠢站在这里作甚?还不去给那些鸟喂点粟米!”
两个丫鬟正在探头探脑,被静妈妈一嗓子吼着缩了脖子飞快的往旁边走,静妈妈将门给关上,自己守在门口,一双眼睛不住的透过门缝往外边瞟。
“简统领,王爷已经交代了这件事情给我,若我不去做,王爷肯定会发脾气,到时候我也没办法,只能替你去尚书府提亲。而且若是你这样一味坚持着要跟那农家丫头成亲,对你那未婚妻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王爷一生气,怕几个人将她捉了……”秦王妃抬眼看了下简亦非:“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简亦非打了个哆嗦,秦王虽然瞧着和气,但也不是没有做过那斩草除根的事情,秦王妃说的这话确实有可能发生。他的心立即提了起来,忽然间觉得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冷,还有一种想要拔腿跑回百香园去见彦莹的冲动。
“可是你也别怕。”秦王妃微微一笑:“我现在有个法子,就看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简亦非眼睛一亮:“还请王妃指点!”
“这事情,必须有一个地位高的,能压得住你父亲的人出面才来摆平。”秦王妃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见简亦非显得有几分着急,拿着茶盏盖子磕了磕茶盏口子:“我是你父亲的妻室,肯定不可能有那本领,要让他父亲不再反对,一定要是他害怕的人,你说呢?”
简亦非眼睛一亮:“我去找皇上!”
“错了,皇上又怎么会管你这些事情?指婚什么的,难道不该是皇后娘娘的事?”秦王妃将茶盏放到桌子上,慢慢的站了起来:“你母亲要进王府做侧妃,是要皇后娘娘点头的,如果皇后娘娘答应给你指婚,将那乡下丫头指了给你,那你父亲就没有办法了,只能乖乖听命,任凭着你去娶她了。”
“多谢王妃指点!”简亦非想了想,很是开心,王妃真是足智多谋,才这一会子功夫就想出了一个好点子:“明日我就去找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愿不愿意召见你还是一回事,但你也只能尽力去试试了。”秦王妃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冷冷的笑容,真希望这简亦非能求了皇后娘娘替他指了那个农家丫头给他做媳妇,到时候她可要好好看看程思薇那张脸,会拉长成什么样子!
☆、95
阳光刚刚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点点暖暖的金色洒在碧绿的草地上,长乐宫院墙旁边的一排石榴花已经开出了鲜红的花朵,就像一团火般在枝头燃烧。宫墙大门那里站着两个宫女,正在相互簪着石榴花。
“这花儿簪到头发上边,显得人格外精神了。”一个宫女笑微微的望着同伙:“你头发真好,青鸦鸦的一片。”
那个宫女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不过是姐姐说得好听罢了。”
两人正在说话,就见那边跑来一个小内侍,手里攥着一张名剌:“青衣卫统领简亦非求见皇后娘娘,还劳两位姐姐通传一下,看皇后娘娘愿不愿意见他。”
“简统领?”一个宫女将名剌拿了过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皇后娘娘送进去。”
王皇后已经用过早膳,正由裁春扶着在园子里头散步,身边跟着莫忘姑姑。见宫女拿了名剌进来,有些奇怪:“怎么一大早的就有人要来见我了?”
低头看了下名剌,上边写的是青衣卫统领简亦非。王皇后轻轻“咦”了一声:“这不是秦王认回来的那个儿子?为什么还姓简?怎么没改姓名?”
莫忘姑姑在一旁想道:“娘娘,这改姓名不该是要皇上先赐了名字,然后等着吉日将名字记入皇室玉牒里边?哪里有这般快的。”
王皇后拿着名剌想了想,也笑了起来:“这倒也是,还得要先昭告祖宗呢。”她将名剌举起来凑到眼睛边上,见着上边还有几行字,很是诧异,这名剌上边一般就写官职姓名,很少写别的东西,为何这张名剌上边还写了好几行细细的字?
“裁春,你念念,本宫有些看不清楚。”王皇后将名剌交给了裁春:“看看上头都写了些什么?”
“皇后娘娘容禀,久闻娘娘心地慈善,众人都云乃是观音转世,救苦救难,亦非现有急事一桩,唯盼娘娘能出手相助……”裁春慢慢的念了下去,心中不由得好奇,这位简统领是怎么了,到底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竟然在名剌上头向皇后娘娘求助。
“什么?”王皇后颇为诧异,简亦非向她求助?
简亦非是秦王的儿子,也是她的孙子,他做青衣卫有几年了,自己在最近才见到他几面。王皇后对于这个半路跑出来的孙子,既觉得新奇,又有些陌生,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才好。
忽然从陌生人变成了亲人,这其中的变化太快,快得王皇后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只不过单单从这人才来说,她还是比较满意简亦非的,武功不错,听说也有文才,在她的孙子里边,算是冒尖的了。
“娘娘,见还是不见?”裁春将名剌上的那些话给念完,把名剌交到那守门的小宫女手中,望了一眼王皇后:“若是娘娘不见他,便可以让他走了。”
王皇后沉思了下:“见罢,本宫闲着也是闲着。”
简亦非很快就来了,一声白色的长袍飘飘,瞧着十分抢眼,长乐宫里的宫女们都悄悄的在偷看着他,脸上飞起了红云:“真是一表人才。”
“见过皇后娘娘!”简亦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望着坐在那里的王皇后,心中充满了希望:“亦非今日求见娘娘,是有要紧的事情,还望娘娘莫嫌亦非吵扰!”
王皇后微微一笑:“起来罢,你是我的孙儿,何必说得这般客气!”见着简亦非站在那里,玉树临风一般,王皇后不由得心中有几分赞赏,这个孙子,是个不错的。
“多谢娘娘宽厚!”简亦非见王皇后十分和气,心中绷得紧紧的弦松了些:“娘娘,我是想来求娘娘给我指婚的。”
“什么?”王皇后吃了一惊,没想到简亦非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说到指婚,难道不是秦王或者是秦王妃过来求她指婚,哪里有自己跑过来求指婚的?她望了望简亦非,见他神色焦急,微微一笑:“亦非,你且说给本宫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又为何如此着急,闯到长乐宫里来要本宫给你指婚?”
“娘娘,我去年就与一位姑娘有了婚约,可秦王殿下一定要我将亲事退了,另娶他人,亦非不愿意,可又没办法违背秦王殿下,只能求皇后娘娘开恩给我指婚,这样秦王殿下就不能逼我了。”简亦非抬手作揖:“还望娘娘成全!”
王皇后生了几分同情,难得遇着一个情投意合的,若是就这样罢手,那也是可惜。“亦非,你原先订亲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为何你父王一定要你另娶他人?可否是家世不合?”
“皇后娘娘,我以为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家世什么,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三花虽然是农家姑娘,但我与她心心相印,已经发过誓今生一定要娶她为妻,而且还派了媒人提了亲,就连成亲的日期都定下来了。”简亦非诚挚的望了王皇后一眼:“还请娘娘成全。”
王皇后吸了一口凉气,莫怪秦王要让简亦非另娶他人,原来他那未婚妻竟然只是个农家姑娘,这身份也太不相称了。可瞧着简亦非那坚定的神色,她又有几分为难,易得无价宝,难觅有情郎,这里有个情比金坚的男子,自己莫非还要去拆散这一对不成?
“亦非,不如这样,你不必将亲事退了,同时也聘了你父王说的那家小姐,本宫给你做主,两头大,断然不会让那小姐欺负到你自己挑的那位妻室身上,如何?”王皇后叹气,本来这平妻就要比正妻地位低,可是现在瞧着两边都不可能让步,不如就她来做个和稀泥的,将这事儿这般摆平就是。
“娘娘。”简亦非大急:“我这一辈子只娶三花,旁的女人我都不要!我们说好了,要两个人过一辈子,我不会再有旁的女人。”
“什么?”王皇后更是吃惊:“你只娶一个?以后不会再抬姨娘侍妾?”
简亦非坚定的点了点头:“我有三花一个就够了,不必再看旁人。”
“噫,这世间竟然还有这般痴情的男子!”王皇后不由得赞了一声,这大周的高门大户里头,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养着?简亦非现在的身份是秦王的儿子,她的孙子,到时候肯定也是会有不少女人的,可没想到他竟然一个都不要!王皇后不由得对与简亦非订亲的那个姑娘感兴趣起来:“亦非,你的未婚妻是谁?本宫想见见她。”
“娘娘。”简亦非有几分着急,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见三花?莫非想将她抓起来,一顿板子打死?他哀求的望着王皇后道:“三花忙得很,恐怕没时间。”
莫忘姑姑在旁边呵斥了一声:“娘娘想见她,是她的福气,哪能推三阻四!”
简亦非耷拉着脑袋,小声道:“百香园里忙得很,她真的忙不过来。”
“亦非,你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见见她,看她配不配得上你,若是能配得上,那我就给你指婚。”王皇后看出了简亦非的担心,和蔼的笑了笑:“你别想太多。”
“真的?”简亦非眼睛发亮,激动得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直起身子来,他脸上露出了快活的笑容:“娘娘,我跟你说,是我配不上三花,不是三花配不上我,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莫忘,派人去传那个姑娘进宫来,本宫要见她。”王皇后将身子靠到椅子里,缓缓舒了一口气,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一样,口中喃喃道:“百香园?怎么有几分耳熟?”
旁边裁春笑微微道:“娘娘,您给忘了?上回豫王妃进宫来见您,不是带了两只百香园的烤鸭,还有红油罐头?”
“哦,对,我说怎么这般耳熟呢。”王皇后笑了起来:“原来是百香园的东家,这般心灵手巧,难怪招人喜欢。”
“娘娘,那时候豫王妃还念了那姑娘写的两首诗,您还夸着说好呢。”裁春笑着道:“奴婢给誊写的,只觉得这诗写得真不错,熨帖得很哪。”
“嗯,你一说我便记起来了。”王皇后点了点头:“一首是咏桃花的,一首咏蔷薇的,是不是?”
简亦非站在那里,听着王皇后这般说,心中欢喜,高高兴兴道:“娘娘,你见了三花就知道了,她真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姑娘。”
王皇后见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微微的笑了起来:“那姑娘好不好,本宫自然知道看,你且别这般卖力夸奖她。”
简亦非低头应了一声,忽然间又心上心下起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王皇后指婚,秦王才没有法子再来逼着他娶那严三小姐。一想着那严三小姐,简亦非就暗自叹气,她找旁人不行,怎么非得黏上自己?京城里那边多贵家公子,何必总是盯着他不放!
第二百六十章饮品
百香园里人来人往,不少人赶着早在挑新鲜菜蔬,彦莹正与伙计们一起笑盈盈的招呼客人。御膳房里那几位采买的内侍又来了,这可是大主顾,彦莹赶忙向他们推荐田庄里新出的菜蔬:“这个该没见过罢?最新出来的,叫做茭瓜,肉厚多汁,很是爽口。”
那内侍摸着茭瓜笑了笑:“那就买些回去。”
伙计听了连忙搬了一筐往外边马车上搁:“一筐子四十斤,我们都已经称过了。”
跟宫里就是好做生意,他们根本就不讲价,到时候赚得比自己还要多。彦莹正低头在那本子上签字,就听外边有人尖声细气道:“百香园的东家是谁?快些出来!”
抬起头来,彦莹瞧着几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样的衣裳,脸色白净,瞧着与御膳房这些内侍有些相似。正在疑惑,就见御膳房那几位走了过去与他们打招呼:“福禄,今日你怎么来这里了?”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要这百香园的东家进宫觐见!”那内侍望了望柜台里站的赵掌柜,心中琢磨,该不是东家他爹罢?瞧着他生的这模样,旁边站着低头写字的闺女肯定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刚刚长乐宫里出来人说要他们来百香园传懿旨,几个人好奇,打听了下,那宫女告诉他们说,秦王新认下的儿子向皇后娘娘求指婚,姑娘是百香园的东家,几个人一路上还懿旨在议论这事儿,没想到一个做生意的竟然有这般本事,将那简统领迷得头昏脑转。可现在见着赵掌柜,就觉得他那闺女怎么配得上那英俊的简公子!
彦莹笑着从柜台那边走了出来:“几位大哥,皇后娘娘要见我?”
“你就是百香园的东家?”几个内侍打量了一番,这姑娘生得真水灵,瞧着跟柜台后边站着的她老爹完全两张脸,肯定是随了娘。
“我就是。”彦莹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有什么事情要见我,你们可知晓?”莫非是自己卖的烤鸭好吃,皇后娘娘想要她进宫去做给她吃不成?
“你别问这么多,跟我们走就是。”几个内侍指了指停在街边的马车:“去了就知道了。”
去就去,谁怕谁。彦莹迈开步子就往车上走,几个内侍嘀咕了一阵子:“这位姑娘,你还是去换件衣裳罢?”一件花布褂子,下边是一条淡蓝色的裤子,怎么瞧着都不是去见皇后娘娘的样儿。
彦莹笑了笑:“我又不是那高门大户的小姐,平素穿的都是这样的衣裳,再换也是褂子裤子,几位大哥,咱们就别耽搁时间了。”虽然豫王妃给自己做了好看的丝绸衣裳,可彦莹觉得完全没必要,自己穿得再华贵,还能比过皇后娘娘去?不如就让她见着这般质朴的自己。
几个内侍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吧,就这样进宫去。”反正他们只管传话,到时候皇后娘娘高兴不高兴,他可管不着,难不成还要自己出钱去给这丫头买套好看的衣裳?自己又不是傻子。
马车跑得飞快,不多时便到了后宫,内侍们送了彦莹到了长乐宫门口:“快进去罢,莫要让皇后娘娘等久了。”
彦莹跟着守门的宫女往里边走,她能感觉到两个人正不住在打量着她。她微微一笑,昂首挺胸,你们想看就给你们多看看,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两个宫女见了彦莹这模样,知道她发现自己在偷窥,两人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跨上汉白玉的台阶,一步步的往上走,彦莹见到一旁朱红色的廊柱,主殿有很多扇雕花格子门,只开了两扇,从外边往里边看,就能见着闪闪发亮的鎏金铜兽壶,还有大幅的云母屏风,这皇宫果然是气派得很。
由宫女们引着进去,彦莹无师自通的给王皇后行了个大礼,这礼节全是来自前世电视剧里的画面,她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总之行礼就对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嘛。
王皇后瞧着彦莹有板有眼的给她行礼,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小家子气,不由得也是惊讶,没想到这乡下丫头竟然有这般气度,真是让人不可小觑。
“民女恭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彦莹双手贴在地上,额头轻轻触及手背,慢慢将头抬起来,一双明亮的眸子望向了王皇后,就如那夜空里灿灿的星辰,让这间大殿无形中亮了几分。
“你就是亦非说的那位肖姑娘?起来罢。”王皇后颇感兴趣的望着彦莹,刚刚在等她来的这一段时间里,简亦非已经向她说了不少彦莹的事情,能干,会种田,会炒菜,会做生意,还会想出不少好点子来王皇后听着简亦非这般卖力的夸奖彦莹,只觉他是在吹嘘,可现在才见了彦莹一面,她便心中赞叹,这肖姑娘一瞧就是个聪明灵秀的,从那双眼睛就看得出来。
“回娘娘的话,民女姓肖,家中排行第三,阿爹取了个名字叫三花。”彦莹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恭敬敬站直了身子:“不知道皇后娘娘传民女进宫,有什么事情吩咐?”
一路上想了许多可能性,进了主殿见着简亦非,彦莹顿时明白,肯定是简亦非找皇后娘娘来指婚了。没想到这呆子忽然就开窍了,竟然想到这一招。彦莹望了一眼简亦非,朝他眨了下眼睛,简亦非也望着彦莹使劲的笑,看得王皇后不胜唏嘘。
这是多好的一对儿,瞧上去赏心悦目,十分相配。虽然说那肖姑娘是农家丫头,身上穿的是花布衣裳,可她站在那里,一点都不觉得土气,反而觉得有一种生气勃勃。王皇后朝彦莹点了点头:“我早听说京城里有个百香园,那东家有不少新奇点子,百香园里卖的东西都是大周最新样的,今日见了才知道,原来是这么机灵的人,这才能做出这般好吃的东西来。”
“娘娘过奖了,三花不过是嘴馋,心里想着吃新鲜东西,所以就会不停的去试。”彦莹见着王皇后似乎很感兴趣,笑着道:“三花最近琢磨了些新东西,不知道皇后娘娘想不想品尝,这还没在百香园卖的。”
“什么东西?”王皇后听了有几分心动:“肖姑娘做的肯定好吃。”
“是夏日喝的饮品。”彦莹望了一眼站在王皇后身边的莫忘与裁春:“请娘娘指派个人带民女去御膳房。”
彦莹打算在百香园增加新品,夏日的饮料,只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到哪里去弄冰块。前世有冰箱,一点都不难,拿了格子去制冰就行了,可大周哪有这样的设备?她问了下赵掌柜,才知道有些富贵人家中开了冰窖,就是专供消夏用的。房间里放个盆子,堆一盆子冰,说是能去暑气。
听到赵掌柜这般说,彦莹去豫王府问了问,豫王府果然有个大冰窖,豫王妃听说她准备做新品,二话不说,让王府里每日给她送了一些过来备用,还说要出钱给她在百香园后院挖个冰窖出来。
彦莹听了赶紧拒绝,她不想让豫王妃再替她操心了,自己已经赚了不少银子,应该有能力挖个冰窖了。谁知请了那匠人来问,才知道建个冰窖竟然要差不多上万两银子,她很没骨气的又接受了豫王妃的施舍,到了三伏天,每日由王府送两盆子冰块过来。
彦莹已经研制出了差不多二十来个品种,各色水果奶昔、沙冰刨冰,还有冰激凌,今日她打算做水果奶昔,毕竟王皇后年纪大了,这胃恐怕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奶昔比较温和,而且老年人也该喜欢吃那甜的东西。
裁春没有带她去御膳房,长乐宫有自己的厨房,彦莹进去先问了下有哪些水果,御厨带她去看了下,欢喜得彦莹目瞪口呆,她竟然见到了芒果!这不是在海南那边才有的?为何在这皇宫里见到了?而且还很新鲜的样子,黄澄澄的一片。
芒果奶昔,就是它了。
彦莹将芒果先洗干净,然后去皮,将果肉切成一块一块的,因着大周没有榨汁机,一切只能自己手工来动了,御厨们见着她拿着筷子不住的在搅拌着,都有些好奇:“肖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好吃的。”彦莹拿着汤匙筷子不住的搅拌着,将芒果肉打得碎碎的,拿着筷子一挑,就见一条橙黄色的细丝慢慢的滴落了下来,她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准备好的牛奶,和几块小冰块。彦莹另外又调了一点蜂蜜,因着蜂蜜是利脾胃,对于老年人养生来说是佳品,然后再加入一点切碎的果肉,将奶昔搅拌匀称,装在精致的瓷盏里边,洁白的细瓷映着金黄的奶昔,颜色分明。
这奶昔若是放到冰窖里头搁置小半个时辰,能稍微冻住便更好吃了,可彦莹怕王皇后不能吃太冰的东西,就这样将奶昔端了过去。
“娘娘,这是芒果奶昔。”彦莹托着盘子,跟了裁春回到了主殿,将那盏奶昔放到了桌子上边:“要不要民女先来试试?”皇宫里戒备森严,王皇后肯定不会乱吃别人送来的东西,彦莹拿着汤匙舀了点奶昔,望着王皇后,看自己需不需要以身试毒。
“肖姑娘,裁春是本宫信得过的,她一直陪在你身边,本宫还不相信她?”王皇后笑了笑:“裁春,你跟着肖姑娘忙了这么久,本宫赏你先尝一口。”
彦莹听着暗自叹气,这宫里头的弯弯道道就是多,王皇后分明还是让裁春试了食物,却还打着赏赐她的名头,唉,要是一辈子都要生活在宫里,实在也太累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大悦
黄澄澄的芒果冻看上去软乎乎的,静静的躺在小汤匙里,就如一幅松松堆起的群袂,逶逶迤迤的在那里,轻轻的颤抖着。裁春将小汤匙拿起来,尝了一口,眼睛倏然睁大,嘴里有一种奶香,伴着酸酸甜甜的味道,从喉咙里咕嘟一下的溜了进去。
她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那瓷盏里的芒果奶昔,心中有些遗憾,原来这东西这样好吃,自己没有多舀出一点。王皇后见着裁春的脸瞬间便光亮了,心里有几分好奇:“裁春,这东西很好吃?”
裁春点了点头:“娘娘,奴婢从来没吃过这般好吃的东西,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端过来,本宫来尝尝看。”王皇后听了这话,更是迫不及待,伸手指了指那瓷盏:“瞧着就很好看。”
尝了一口,王皇后的眉毛抬了起来:“果然味道好。”看着站在旁边神态自若的彦莹,她有几分好奇:“肖姑娘,你这东西是怎么做成的?”
“娘娘,刚刚御厨们都看着我做了,以后娘娘要是想吃,尽可以让御厨们做给娘娘吃就是了。”彦莹欠了欠身子:“娘娘,三花能不能讨个恩典?”
王皇后笑吟吟道:“是你跟简统领的亲事?”
彦莹摇了摇头:“娘娘,我想我们两人的亲事,简统领应该已经给您提了,要是我重复提,娘娘听了岂不是觉得厌烦?三花想要求的恩典是,请皇后娘娘给三花写一块百香园的招牌,这样三花也好拿回去宣扬宣扬。”
亲事她一点都不着急,既然王皇后找她来问话,肯定已经有了一定的意向,否则的话,她只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凭啥进了皇宫?现在瞧着王皇后吃得愉快,趁机提出要她给百香园题字,这可是一块金子招牌,连皇后娘娘都称赞的饮品,京城那些勋贵们,肯定会趋之若鹜,自己卖一两银子一杯都会有人来喝。
原来她早就有计划要做饮品的生意,现在看起来,豫州城的百香园只能做新鲜饮品卖了,那冰块实在难弄,成本太大,豫州还没那么高的消费能力,而这京城就不同了,富贵人家多得是,一条街数过去,就见琉璃瓦连在一处,高高低低的山墙里忽然见着飞檐画角,一派繁华景象。
京城里边有不少钱多人傻的纨绔子弟,若是能得了王皇后的墨宝,那些纨绔们肯定会慕名而来——彦莹眼角弯弯如新月,那岂不是会收钱收到手软?
王皇后将那芒果奶昔吃完,心满意足的伸了伸腿:“肖姑娘,你这东西做得实在不错,本宫心情大好,就给你题个字罢。”
“多谢娘娘!”彦莹大喜,行了个大礼,她可真是运气好,将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裁春与莫忘姑姑赶紧取了文房四宝过来,王皇后站起身来,拿着笔,稳稳当当的写了三个大字:百香园,又吩咐莫忘姑姑拿了自己的凤印过来,端端正正的在下边盖上了一个红色印章。
等着墨迹干了,莫忘姑姑将宣纸卷了起来交到了彦莹手中:“肖姑娘,恭喜你,心想事成了。”
彦莹朝王皇后笑了笑:“还不是娘娘心地仁善?以后三花做出什么新品来,一定先捧过来请皇后娘娘品尝。”
王皇后慈祥的笑了笑:“你铺子里生意忙,也难得这般来来回回跑,若是做出了新的东西来,就让御膳房的人通个气,派个御厨去你那里学学就够了。”
“多谢娘娘体恤!”彦莹心中想,自己不过是说句客气话儿,没想到皇后娘娘一听就知道了这意思,不过她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依旧笑嘻嘻道:“民女实在没想到,皇后娘娘近日会是这般体贴人的!”
简亦非在一旁站了很长一段时间,见着彦莹的饮品得了王皇后夸奖,一颗心才落了地,现在见着王皇后又赐了招牌给彦莹,更是高兴,趁着王皇后被彦莹的话捧得欢欢喜喜的时候,他也在一旁开口:“娘娘,那亦非的要求,娘娘答应不答应?”
王皇后瞧了瞧彦莹,又看了看简亦非,点了点头:“你们两人情投意合,又是郎才女貌。倒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若是要将这名好的一对拆散,本宫也于心不忍。莫忘,替我去秦王府下懿旨,本宫要将百香园的肖姑娘赐婚给秦王府大公子。”
简亦非听了王皇后的话,激动不已,猛然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高声呼喊:“皇后娘娘圣明!微臣不胜感激,以后定然好好为皇上皇后娘娘效力!”
彦莹心里头直叹气,这呆子,马上就将自己卖身了,不是说要辞官的?怎么就变成了好好为皇上皇后娘娘效力了?不过念着他现在激动,冲口而出,也不去计较了,以后再慢慢想法子跟这宫廷脱了钩才是。
“起来罢。”王皇后见着简亦非那模样,觉得实在好笑,这简统领真是直肠子的人,看起来自己是做了一桩大好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这般相配的一对儿,本来就该在一起的,若是硬逼着他娶不喜欢的女子,只怕是人间又多了一对怨偶。
裁春将彦莹与简亦非送出了长乐宫,满脸带笑:“肖姑娘,你便安心罢,到时候娘娘也会有懿旨到百香园去的。”
彦莹从荷包里摸出了一个银锭子往裁春手中塞:“多谢姐姐照顾。”
裁春笑着将那银锭子接下,一边低声道:“哪日我跟娘娘告假出宫,到你百香园来喝刚刚这个东西。”
“姐姐看得起,是三花的荣幸。只不过宫里的御厨手艺可能会更好一些罢?”彦莹见着裁春一脸的不屑,不由得有几分惊奇:“姐姐,莫非我说得不对?”
“他们?快莫要提了。”裁春撇了撇嘴:“一直就是那么写菜式,根本就没有新鲜货色,吃来吃去的,都腻了。娘娘每日里瞧着那单子,都不知道想吃什么。”
彦莹想了想,笑了起来:“下次姐姐给我送张宫里的菜谱出来,我瞧瞧还有些什么新鲜菜是娘娘没吃过的,下回再请姐姐替我引荐下,我来做给娘娘吃。”
“那就真是太好了,肖姑娘做的菜肯定也很好吃。”裁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肖姑娘,你要不要司珍局给你做个将果子打成浆汁的东西?我瞧着你拿筷子汤匙打浆,实在有些吃力。”
“司珍局?”彦莹眼角一亮:“他们能做?”
裁春微微的笑了起来:“司珍局乃是天下的能工巧匠共聚之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做各类精致的东西,只要你能想出来,他们就能做出来。”
彦莹激动得都快要屏住了呼吸,天哪,还有这么好的一个机关,这真是百香园的福音!她大力的点着头:“要要要,还请姐姐帮忙,替我定制几样东西。”
榨汁机是做饮品最重要的东西,前世用的都是电动产品,现在这机械产品若是能做出来,至少能比手工榨汁打浆要快了两三倍不止,这样就能节约时间与人工了。彦莹向裁春行了一礼:“多谢姐姐指点,三花到时候另有重谢!”
宫里的宫女姑姑们,很多都要终老宫中,她们没有子嗣,也没有别的念想,只怕唯一能安慰她们的就是银子了。前世她看过一本宫女回忆录,里头就详细的对宫女们的心理做了分析,其中就提到收银子的事情。虽然她们拿了银子也没太多用处,可这却成了一种心理寄托,似乎银子拿得越多,就会觉得越安全。还有一些宫女是存了心思要出宫的,所以也趁着在宫里的时候拼命的积攒银两,等着出宫以后就可以去做富家婆,少不得有人会要来巴结奉承。
彦莹拿不准裁春是属于终身宫女还是会出宫的,但她知道,裁春肯定也是个爱银子的,自己刚刚给她银子,她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连一分推托都没有,这说明她素日里头肯定是拿惯了的。彦莹朝裁春笑了笑:“我等姐姐的信儿!”
裁春微微点了点头:“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
出了宫门,简亦非将马拉过来,抱了彦莹翻身上马,彦莹见着后宫门口的那些将士们都在往这边看,忽然也有些羞怯:“亦非,人家在看我们!”
简亦非哈哈一笑:“我抱我媳妇,关他们什么事?爱看就去看呗!”得了王皇后的懿旨,现在他心里头十拿九稳,再也不怕秦王和他母亲吵着要他去娶那严三小姐,所以这举止也放肆了一点。
彦莹坐在简亦非前边,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柔情,在这带着蔷薇花香的五月,她与自己心爱的男子同乘一骑,在这京城繁华的街道上穿越而过,这是一种最最平淡又最最真实的幸福。她的手轻轻握住了简亦非的,小声说了一句:“亦非,我不放开你,你也不放开我,咱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本来说得很小声,可简亦非是习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要好,听得清清楚楚。他俯下身来,轻轻在彦莹耳边道:“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第二百六十二章接旨
王皇后的懿旨在下午便到了。
彦莹正在铺子里忙活,就听外边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一个伙计探头看了看,就见一队仪仗正朝这边走了过来,最前边是几面旗帜,中间是鼓乐,只是那些人好像跟寻常人有些不一样,与那御膳房来买菜的内侍们有些相像。
那仪仗到了百香园门口停了下来,朱雀街上的行人顿时都停住了脚,好奇的往这边看了过去。就听领头的一个人尖着声音道:“皇后娘娘懿旨到,百香园的东家肖三花,速速出来接旨!”
彦莹从柜台后边奔了出来,皇后娘娘的懿旨可来得真快,她都没想到下午就会过来。她赶紧摸出了一个银锭子放到为首的那个内侍手里:“这位公公,我从未接过懿旨,还请教我该怎么做?”
那内侍笑眯眯的瞧了她一眼:“赶紧摆香案。”
赵掌柜和伙计们抬了张小条几出来,又将关帝爷龛位前边的那小香炉拿了下来,权做了一个香案,彦莹带着百香园里众人跪拜在地,就听着那内侍拿着一张黄绫缎子,开始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大周皇后娘娘手令:兹闻京城百香园肖氏三花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本宫闻之甚悦。今秦王长子简亦非年已十八,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肖氏三花待宇闺中,与秦王长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秦王长子为妻,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周围的人听了方才明白,原来是皇后娘娘赐婚给这百香园的东家!一个商户之女,竟然攀上了秦王府的长公子,这可真是一件令人眼珠子落了一地的事情。大家不住的往彦莹身上瞄,个个低声道:“百香园这东家,实在也是运气好,竟然能嫁进秦王府去。”
彦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双手接过那份懿旨,站起来朝那内侍道:“请公公回去禀告皇后娘娘,她老人家的仁善,我这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以后会做出更多好东西进献到皇宫。娘娘给我百香园题的字,我一定用金粉镶嵌在招牌上边,用碧纱笼的罩子给罩着,时时勤拂拭,让过路的人能见到皇后娘娘的墨宝。”
那内侍嘿嘿笑着:“那是当然,皇后娘娘给铺子题名,这还是头一遭,可见你有多么得皇后娘娘宠爱。”
“皇后娘娘给百香园题名了?”周围的百姓都吃了一惊:“这百香园可真是了不得!”
彦莹笑着指了指百香园外边临街的一架梯子:“各位父老乡亲,六月的时候,我百香园会开发新品,楼上是冰饮烧烤专供,若是大家不了解,过几日百香园会有宣传单子,大家来买东西的时候可以拿一份回去瞧瞧。”
站在一旁的内室看得目瞪口呆,这肖姑娘太会利用时机了,拿着接旨的机会都好好将百香园宣传了一番。不过这百香园确实也算是在京城里做出名气来了,现在京城勋贵宴请宾客,饭桌上没有百香园的烤鸭,都会觉得自家的饭菜不够丰盛。还有那各种新鲜的菜蔬,旁的地方都没得卖,只有百香园才有,也不知道究竟怎么种出来的,另外那些罐头,不管是下饭的小菜罐头,还是那水果罐头,样样好吃,就连一般人家,都会攒着银子买一罐两罐回去解馋。
彦莹笑嘻嘻的将内侍送走,转身开始设计起宣传的纸来,这大周没有前世精致的印刷技术,最多套印几种颜色,就像前世那些门神年画的颜色一样,粗糙得很,可是她也没办法,条件有限,只能尽量设计得合理一些,让那宣传单子看上去清爽一点。
饮品可以分成几大类,一类是鲜榨果汁,一类是奶昔,一类是沙冰刨冰,还可以做各色奶茶。她已经贴着左边的墙修了个楼梯上去,楼上隔出几间雅座,另外的全设计成小圆桌,这样比较不占地方。
烧烤与麻辣烫,她准备到后院搭个棚子,这样就不会把楼上弄得烟熏火燎,而且还能节约空间。彦莹在后院也弄出了一架楼梯,从后边开个门,烧烤与麻辣烫就从这边送过去,方便又快捷。
百香园做的都不是大宗买卖,可别小看了这些东西,小买卖成本低,客流量大,利润也就高了。彦莹拨拉着算盘珠子哗啦啦的响,等着豫州那边送了后山的水果过来,又是一笔大生意,她要不断改良这果树品种,让水果卖相更好,味道更不错,卖的价格也就更高。
田庄这边今年她早半个月带着几个打下手的嫁接了一批果树,桃子梨子李子这些今年是赶不上趟了,苹果倒还是可以见到成效。她找了几丘沙土,种上了西瓜、甜瓜和香瓜,等着天气一热就可以收了。
西瓜耐旱,不耐湿,只要温度适中,日照充足,即便没有人照管也能长得飞快,她准备花大力气培植出前世见到过的橡皮西瓜来,这种西瓜放在室内,在自然条件下能贮存三个月不变质,京城这边约莫要七月底八月初才能吃到成熟的西瓜,若是能研制出这种西瓜来,十一月都能吃到新鲜西瓜,那她就可赚大了。
彦莹拿着笔不住的写着,旁边赵掌柜伸着脖子看得莫名其妙,都不知道她究竟准备做什么,他心里头琢磨着,东家这脑瓜子可真是厉害,里边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稍微动动脑子,那赚钱的主意就出来了。
天色慢慢的暗了起来,街道上的行人也急急忙忙赶着回家去弄晚饭了,彦莹总算是将最近要做的事情列了一份表出来,感觉到无比轻松。她看了看百香园里边,只有两个客人还在凉菜摊子前边站着,铺子里瞬间空荡荡的一片。摆在中间放菜蔬的筐子都空了,就连一片菜叶都看不到了,伙计们正将筐子拿去后院,准备洗干净晾着。
“肖姑娘!”门口传来焦急的声音,彦莹转脸一望,就见李妈妈站在那里,夕阳给她整好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眉目看不大清楚,黑乎乎的一团。
“妈妈今日怎么来了?”彦莹赶紧迎了过去:“可是王妃想要吃烤鸭了?”
李妈妈一把抓住了彦莹的手,压低了声音:“王妃请你过府说话。”
彦莹心中顿时明了,豫王妃肯定是听说王皇后赐婚的事情,她沉默了一下,望着李妈妈的眼睛道:“我不时的去豫王府,不大好罢?”能躲避就躲避,其实她心里也是充满了矛盾,既对将来有着向往,可有些恐惧不安。王皇后下懿旨,只不过是让她无路可退,只能被推着勇往直前罢了,其实从心底里,彦莹觉得自己这做法很不妥当——简亦非是自己的堂兄,怎么能和他成亲?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王妃有重要的事情找你。”李妈妈一脸焦急,她得了这个信儿也是震惊,简直不敢相信王皇后竟然会下这样的旨意,肖姑娘怎么能嫁给简亦非呢?这是绝对不行的!豫王妃更是慌乱,在屋子里不住的走来走去,团团乱转:“妈妈,你快些去将肖姑娘喊过来,我有话要叮嘱她。”
彦莹见着李妈妈那神色,知道自己不去的话,豫王妃肯定会一个人在府里着急,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罢,我去。”
豫王妃站在屋子中央,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见着彦莹走过来,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肖姑娘,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赐婚?”
彦莹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我原以为我与亦非身份悬殊,是不能在一起的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去求了皇后娘娘赐婚,也多亏王妃原先替我向皇后娘娘美言,皇后娘娘赞我聪明能干,又有文才,配得上亦非。”
豫王妃这时懊悔得恨不能将舌头给咬断,自己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来还想给女儿去推销百香园的东西,一时得意,多夸赞了几句,没想到却被皇后娘娘记住了,竟然还给她赐了婚,而那个赐婚的对象却是她的堂兄!
她紧紧的抓住了椅子背,一身的汗,她有几分绝望,要不要将十五年前那事情说出来?可若是说出来,那么她就会身败名裂。豫王妃望着彦莹,眼中有说不出的痛苦,这可真叫一步错,步步错,到了现在,情况已经无法扭转了。
“三花多谢王妃体恤。”彦莹见着豫王妃那痛苦的神色,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只能安抚她,除此之外没有旁的法子:“王妃,有些事情我们瞧着可能是不太好的,可焉知这事情会不会有所好转?只要我们两人情投意合,其余的有什么重要?都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我不想就这样与他错过。”
豫王妃怔怔的望着彦莹,耳边回响着那句话:“只要我们两人情投意合,其余的有什么重要?”反复咀嚼,好像倒是有几分道理。她缓缓问道:“你与那简公子,真的是情投意合心心相印?”
彦莹点了点头:“是。”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妈妈,你别拦着我,我要见我母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门帘一晃,就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从外边奔了进来,原来是许宜轩回来了。
☆、96
许宜轩这大半年长高了不少,原先在豫州的时候,他只比彦莹高小半个头,现在却已经高了差不多大半个头,快长成大人了。他头上束着紫金冠,身上穿了一件深紫色抽纱的外袍,里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根腰带,带上镶嵌着无数宝石,下边垂着一快玉佩,长长的红色流苏垂到了膝盖处,随着他的脚步不住的飘拂着。
“母亲母亲,我听说皇后娘娘给我师父赐婚了!”许宜轩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我要送什么贺礼才好哪?”这话刚刚说完,他便发现背对着他站着的彦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肖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深深的烙在他的心底,即便只是见着她的背影,他也知道是她。许宜轩站在那里,忽然间有些出不过气来的感觉。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漠视简亦非与彦莹成亲的这件事情,可没想到见着彦莹,这才感觉到其实自己还是有些难过。
彦莹转过身来,朝许宜轩行了一礼:“多谢许世子,还惦记着给我送贺礼。”
许宜轩瓮声瓮气道:“我当然要送贺礼了,我是你大哥嘛……你怎么又喊我许世子了?还不赶紧喊大哥?”
彦莹笑了笑:“许大哥,我一时疏忽,又给忘了。”
豫王妃站在旁边,看着许宜轩的一双眼睛只盯在彦莹身上,心中忽然一动,若是肖姑娘能嫁给许宜轩,那……她的眼睛亮了亮,一种说不出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肖姑娘,其实除了简公子,世上还有更多的好男子,例如说……”
彦莹见着豫王妃那神色,如何不知道她的意思?她连忙打断了豫王妃的话头:“王妃,则会世上确实有很多的好男子,可我的心却只记挂着亦非一个,王妃不必多虑,我与他肯定会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两人白首不相离。百香园事情多,我也不打扰王妃了,暂且别过,等着有新品,我再来王府做了给王妃品尝。”
“哦……”豫王妃怅然的站在那里,见着彦莹那坚定的神色,知道事情无法扭转,只能低声道:“那肖姑娘快些回去罢,要好好照顾自己。”
彦莹弯了弯腰,行了个半礼,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许宜轩见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心里有一种浓浓的惆怅,喜欢她却只能将那感情放到心里,极力压制着,想将那份情转化为真正的兄妹之情,真是一件难之又难的事情。
“轩儿,你不是很喜欢肖姑娘的?为何你不开口去说?”豫王妃望着站在面前的许宜轩,顷刻间有些许愤怒,简亦非都敢闯到皇宫里找皇后娘娘下旨赐婚,他怎么就缩头缩脑的不敢放手去做?要是他求到赐婚,自己也不要这般担心了。
许宜轩惊讶的转过脸来,脸上浮起了一丝丝红晕,这青葱少年被说频了心事,忽然就尴尬了起来,他不敢直视豫王妃的眼睛,低声道:“母亲,肖姑娘喜欢的是我师父。”
“她喜欢你师父,你难道不会去将她追过来?现在皇后娘娘下了懿旨,你就没机会了!”豫王妃皱了皱眉,辛辛苦苦将这个儿子养大,结果养成了这样的人,就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不知道去抢夺,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若是他能与肖姑娘成亲,那可是一举两得,既能避开肖姑娘嫁她堂兄的问题,又能听着肖姑娘喊自己母亲。
“母亲,这样不好,师父喜欢肖姑娘,肖姑娘喜欢师父,我怎么还能在中间去破坏他们?”许宜轩摇了摇头,满心感激,母亲对自己真好,知道自己喜欢肖姑娘,即便是她出身农家,她都愿意接纳她,可是强扭的瓜不甜,他怎么能强迫肖姑娘嫁给自己:“母亲,喜欢一个人,便应该是喜欢她幸福,难道不是吗?既然肖姑娘喜欢的是我师父,我又何必去苦苦强求?只要他们两人过得惬意,那我也就心安了。”
豫王妃吃惊的望着许宜轩,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这般为别人着想,实在有些不敢相信。原本以为他是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公子哥儿,有时候会闹些小脾气,有时候还会骄横,可没想到去豫州别院住了一年,竟然会变了这么多。
这大半年来他开始用心读书,不再是那般顽劣,豫王似乎也越来越喜欢他了。而今日他说出的话,实在让豫王妃太震惊,他宁可自己不开心,也希望肖姑娘开心——这种想法实在让豫王妃感动。她望了许宜轩一眼,点了点头:“轩儿,你长大了。”
许宜轩咧嘴笑了笑:“师父他们的日子早就定好了,九月十七,咱们得好好盘算着送份什么大礼给他们。”
豫王妃点了点头:“母亲自然知道,你不用担心。”她慢慢的坐了下来,心里头忽然平静了,没了原来那般焦躁,只要自己女儿过得开心,自己还去管那么多作甚,堂兄又如何?旁人又不知道他们是堂兄妹!豫王妃咬了咬牙,决定将这件事情这般放过,她想要看着自己女儿高高兴兴的,不能再让她觉得难过。
“母亲,你送的礼是代表豫王府送的,我可要单独再送一份,你可别忘记了。”许宜轩叮嘱了豫王妃一句,这才大步走了出去。院子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好像她依然还在那里,许宜轩走在那青石小径上,低头望了望地面,那里有一根红色的绳子,他弯腰捡了起来,这是彦莹扎在头发上的。
拿着那绳子饶在指尖上,许宜轩心中有朦朦胧胧的期待,这是她故意留给自己的吗?一根红色的头绳,就如他那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感情,那般不起眼,可颜色依旧艳丽。他将红头绳紧紧的攥在手里,望了望月亮门,那里早就没有伊人踪影,可他却仿佛还能见着她窈窕的身姿。
“肖姑娘,我不会打扰你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安心了。”许宜轩叹了一口气,朝那月亮门走了出去,青莲色的暮霭冉冉,将他笼罩住,让他的身影与那暮霭模糊成了一片,再也分不出来。
秦王府此时又是一种气氛。
秦王看着那道供在香炉后边的懿旨,一言不发。秦王妃见着他那张沮丧的脸,心中暗自高兴,自己给简亦非出了这个主意,也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本以为皇后娘娘是不会赐婚的,可没想到王皇后竟然赐婚了,而且动作还这般快,快得让她简直没有预料得到。
懿旨传了过来,秦王与程思薇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秦王妃却开心得几乎要合不拢嘴,只要这两人难过,她就心里高兴,她静静的坐在主座上,瞥了一眼程思薇,嫉妒得咬了咬牙。
这个庶妹也只比她小了三四岁,可却保养得宜,瞧着不过是二十多岁的人,而她看上去就是实打实的四十来岁了,若是两人一道出去,指不定旁人还会以为她们是母女俩。秦王妃见着那张熠熠容光的脸孔,心中实在有些愤怒,自从程思薇进了秦王府,秦王连续几天都窝在她的院子里,王府里头那些见风使舵的,都赶着往侧妃娘娘那边讨好去了。
自己决不能让让独宠后院。秦王妃攥紧了拳头,她要去弄两个美人进府,要分去秦王的宠爱,而且还要将她们的儿子养在自己膝下,到时候与那jian人的儿子争世子之位。虽然简亦非说他不想做世子,可焉知他那狐媚的娘会不会替他谋这个位置?自己可要先下手为强,抬几房侍妾,一来显得自己大度,再来也是希望能有个儿子,刚刚出生就抱过来当自己的亲儿子养着,自己下半辈子也就有了指望。
“王爷,这下可是没办法了?”程思薇望着那张懿旨,愁得眉毛都解不开:“难道非儿一定要娶那个乡下丫头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皇后娘娘下的懿旨,你还想抗旨不成?”秦王有些怫然不悦,这个节骨眼的时候,他怎么能做违抗父皇母后意旨的事情?说实在话,他开始只不过是想通过亲事来拉拢严尚书罢了,可严尚书是个老狐狸,轻易不肯表态,即便是娶了他女儿,他也未必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来。
当然只能是接旨照办亲事了,简亦非娶了那个乡下丫头也好,以后想做什么也手脚轻快,不像自己,娶了安国侯府的小姐,有时候想法脾气,还得掂量一二,这王府里多少侍妾不能生儿育女,肯定有她的一份功劳,就连前不久自己那个小儿子夭折,说不定也是她的手笔。
那日风大,可她偏偏坚持要玉美人抱着儿子去给许宜信送葬,小儿子回来以后就感了风寒,不肯进食,终日啼哭不止,请了好几个大夫看都只是说风寒所致。可开了药给他服下,一点起色都没有,反而身子越来越差,捱了半个月,两只小脚一蹬,也跟着他哥哥去了。
秦王站了起来,沉着脸吩咐秦王妃:“赶紧准备办亲事,可莫要怠慢。”
秦王妃笑容满面:“这个不用王爷吩咐,我自然知道,刚刚已经让人去将那园子打扫出来,明日就喊人过来重新粉刷装修。”
“那就有劳你了。”秦王朝程思薇看了一眼:“思薇,回你院子去罢。”
程思薇怏怏不乐的站了起来,委委屈屈的看了一眼秦王,这才慢慢朝外边走了去,她走得很缓慢,那条路似乎到不了尽头一般,到处都是灰茫茫的一片。
第二百六十四章新婚
二楼上边已经快装修好了,墙壁刷得粉白,柜台刷成了绿色与白色相间的格子,瞧上去十分清新可人。彦莹摸了摸那墙壁,这些日子阳光好,已经干透,过几日就能开业了。
二花五月十五与肖经纬完婚,才过了三日就嚷着要到京城来帮她打理铺子,彦莹有几分哭笑不得,二花这敬业精神也太强了,怎么着也该过了一个月再说,要不是肖经纬会怎么想呢。她回了一封信去肖家村,嘱咐着二花到六月中旬再过来:“至少也得全了姐夫的面子,你要是这么早就过来,别人该怎么想姐夫呢。”
许是这封信在路上拖沓了,二花没接到信,在家里等了几日,终于按捺不住,与肖老大与肖大娘商量着:“三妹一个人在京城,肯定很忙,瞧她忙得连我成亲都没来得及赶回来就知道,总要个打帮手的才好。”
肖大娘点了点头:“那是那是,我这心里头不放心哩,都快三个月没见着她,心慌慌的。你去了也好,帮着她招呼着生意,让她别那样累着。”
肖老大吭吭赫赫道:“你跟经纬说了没有哇?你们成亲才半个月咧,就撇了他一个人去京城?这样怕是不好。”
二花耸了耸肩:“我和他说了,他已经答应了,爹,你被担心!”
实际上二花是这样更肖经纬说的:“经纬,我到家里头呆着,你就不能安心看书,这究竟是为什么?”
肖经纬从书里抬起头来:“没有啊,我很用心的在看书。”
二花嘿嘿的笑:“八月就要秋闱了,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用功看书,不要三心二意,不要老是想这想那的!”
肖经纬的脸上泛起了红色:“二花你说得对。”新婚燕尔,他总忍不住想要拉着二花坐到一处说话,说着说着两人就黏糊要一块去了,确实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哩。
“所以,为了让你更专心的学习,我准备过几日就去京城。”二花笑嘻嘻的望着他:“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过几日就去?”肖经纬呆住了,他跟二花才成亲七八日,好日子才开始,他才开了荤,食髓知味,每晚没二花在身边就有些睡不着,现在二花竟然告诉他,马上要去京城!顷刻间,肖经纬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可怜巴巴的望着二花,心中呐喊着:“媳妇,留下来多陪陪我吧!”可也只是在心里头想一想,却不敢开头说出来。
二花朝着肖经纬点了点头:“是,我过几日就要去咧,你到家里好好温习功课,以后没有人打扰你,你会更专心一些。”
肖经纬悲愤的摇了摇头:“二花,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好踏实,你留下来好不好?”
二花扑到肖经纬面前,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肖经纬,我在你身边肯定会吵得你看不成书,那你还去考个啥?你可是考过两次了,这一次一定要考过!”她将脸贴了过来,重重的咬了下他的耳朵:“听话!”
肖经纬被二花强悍的气场给镇住了,只能呆呆的点了点头:“我听话。”
“这才乖。”二花笑嘻嘻的亲了肖经纬一口:“你要想想,只要你考过秋闱了,你就能来京城找我们了,到时候我去送你参加春闱,等着你高中进士。”
二花说的话很有煽动性,一双手又在肖经纬身上摸来摸去的,弄得他有些心猿意马,不住的点着头道:“好好好,你到京城等着我。”一边急急忙忙将脸凑到二花的脸边:“那让我来亲亲你。”
“吧唧”一声,二花重重的亲了肖经纬一口,他立即便云里雾里的弄不清头脑,咧嘴傻笑着:“二花,你身上好香哩。”
二花也不出声,“噗”的一声将油灯吹灭,拉着肖经纬便往床上滚:“我过两日就走了,这些日子好好陪陪你。”
肖经纬被二花威逼利诱,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临别送着二花上马车的时候,眼泪差点流了出来。肖来福瞧着他那恋恋不舍的模样,笑着推了推他:“咋这神情呐,二花不过是去京城帮忙,你也不用这样垂头丧气的嚒。”
肖大娘有些歉意,这才成亲半个月,女儿就走了,倒把女婿一个人扔在家里,可她也没法子,三花那边她也不放心,只能叮嘱着肖经纬:“经纬,你搬去百香园与你姐夫住到一处,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肖经纬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看着马车慢慢的没了影子,这才拖着身子往家里走了去,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还得有三个月才能见到二花,不由得悲从心中来,捏了捏口袋,里边有一张纸,被手一捏,哗啦啦的响着,从口袋里将那信纸拿了出来,看了看上边,是二花写的一句话:“你快些到京城来,等着你。”
把那纸贴在胸口,肖经纬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以后每天拿着这张纸看看,也就跟见着二花一样了。
彦莹没想到二花竟然这么快就来了京城,那日她刚刚从田庄回来,到了百香园坐下还没歇口气,就听着外边有人喊“三花”,抬头一看,就见着二花站在那里,咧着嘴在笑。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象了,揉了揉眼睛,确实是二花,没错儿。
“二花,你咋来了呢?我不是写信让你慢些过来?”彦莹快步走了出去,见着外边有一辆马车,上边装着不少的货:“送了水果过来?”
“可不是?我一个人来也是来,带一车货也是来!”二花指了指那个赶车的把式:“这是来福大哥给介绍的吴大叔,赶车赶得老好了!”她一竖大拇指:“我坐了这么多日马车,一点也不觉得累!”
彦莹朝那吴大叔笑了笑,招呼伙计赶紧出来搬水果,一边问二花:“后山的果子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要比去年大些甜些?”
二花瞪大眼睛不住的点着头:“是是是,那果子比往年大多了,他们都说是你施了法,在那些树枝上吹了吹气,这果子才又大又甜。”
彦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亏你们也想得出来!没见我带着他们将树上都插了枝子?那才是原因!有些树上应该结出不同的果子来了吧?”她将桃树与李树嫁接在一处,就能得出一种新品种,边桃边李,瞧着既像桃子又像李子,黄里透红,颜色鲜艳,吃起来水分足,又甜,将桃子与李子的优点都结合在一处。
“是的,那李子树长出一些不同的果子来了,味道真好。”二花指了指那竹筐里黄澄澄的一大筐子:“从来没吃过这果子呢。”
彦莹笑了笑:“以后还有更多你没吃过的。”她在田庄里也嫁接了一些果树,只是京城气候不如豫州,气温升得慢,雨水也少,估计种出来的果实没有豫州那边的好,她也只暂时先慢慢来,熬上两三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豫州头一年的效果。
二花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块招牌,她扯了扯彦莹:“三花,我刚刚还想问你咧!这招牌你怎么用金粉给烫了字儿?还用这绿色的纱笼子罩着,这也太费钱了吧?你赚了再多的钱也不能这样乱花!”
“二姐,这块招牌可不简单哪,上边的字是皇后娘娘的墨宝!”彦莹哈哈一笑:“皇后娘娘写的字,当然要好生爱惜,要不是怎么对得住她的恩典!”
“啥啥啥?皇后娘娘写的字?”二花掏了掏耳朵:“你莫要吓我!皇后娘娘能给咱们百香园写招牌?”
“真没骗你。”彦莹指了指招牌上边:“我最近将二楼装修了下,准备卖皇后娘娘都喜欢喝的饮品。你来了刚刚好,我就可以提前开业了。”
二花激动得全身打哆嗦,一把抓住彦莹不放:“三花,我没有做梦吧?皇后娘娘喜欢喝你做的饮品,她来你百香园看过了?你做给她喝的是什么?”
彦莹笑着拖了她往楼上去:“皇后娘娘怎么会出宫?我进宫给她做了一次而已。至于是什么东西,你来瞧瞧就知道了。”
走到二楼,有两个伙计正在将摆东西,见着彦莹带着二花过来,赶紧喊了一声“东家。”彦莹指着柜台上放着的那个榨汁机:“帮我打几个水果,就用刚刚送来的梨子。”
伙计应了一声,去取了几个雪梨上来,削了皮切成块,放到那盆子里头,用手摇着那个手柄,就听见盆子里有呜呜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着。二花好奇的望着那个盆子:“三花,这是啥子?瞧着怪好玩的。”
“这可是花了大钱买过来的。”司珍局做这东西,并没有收多少银子,可光是塞给裁春的谢仪,差不多去了三十两,彦莹心道,羊毛出在羊身上,总要在顾客身上回本。
早两日她发了宣传的单子出去,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出来采买,也客客气气的用一个银角子压住宣传单子请他们带回去给咱家的公子小姐:“这可是皇后娘娘钦点的饮品,她老人家喝了都说好,看看贵府的公子小姐们要不要尝尝,我们这百香园二楼已经装修好,不久就要正式对外开放,只是地盘小,一次不能来太多人,想过来尝鲜,可以先来预定。”
宣传单子发出去,效果显著,才过了三日,就有二十多户人家来预订了,五两银子的订座费甩出来毫不手软,彦莹看着自己那狭小的二楼犯了愁,这些大户人家恐怕都是要包间的,自己才隔出几个小包间来,这二十多户都要分时辰安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