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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锦绣   第二百七十五章 洞房

作者:烟秾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03 KB · 上传时间:2015-05-12

  第二百七十五章 洞房

  月亮慢慢的爬了上来,越过了树梢,渐渐的往中天走了去。今日是就业十七,还算是个满月,一轮圆白的月亮挂在乌蓝的天幕上,只有边缘地带有些微微的阴影。

  彦莹将那烤鸭吃完,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看了一眼跟在简亦非身后的一群人,落落大方道:“诸位是来闹洞房的?可想好了什么节目没有?”

  众人忽然间都说不出话来,呆站在那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彦莹冲他们嘻嘻一笑:“你们别想着法子来闹我,一般般的热闹下,大家都可以接受,可太出格了的,我可就不依从了,你们自己商量下,准备怎么闹?”

  前世彦莹也见够几次闹洞房,不少的人闹得很凶,有时候新娘都要被弄得快挂不住脸。虽然她还不知道大周是怎么闹洞房的,但预先警告一下也是好的。彦莹与简亦非并肩站到一处,见着那些人反而迟迟疑疑没有举动,笑着道:“既然你们没什么想闹的,那我自己来个想个点子,你们闹上一闹就可以回家歇着了。”

  众人又吃了一惊……这秦王府的这位长媳,实在也太别具一格了。

  彦莹让秀文拿了一根线系上一个苹果,让一个宾客站在椅子上拿着那根线,苹果不住的在空中晃动:“亦非,咱们每人一边来咬苹果,看看能不能将它吃完。”

  简亦非怜惜的看了她一眼:“三花,你还没吃饱咧?唉,让你受罪了,等会我叫秀文她们找东西过来给你吃。”三花想的点子都是跟吃有关系的,可见她今日是饿狠了。

  彦莹笑了笑,朝简亦非眨了眨眼睛:“我已经吃饱了,只不过饭后该要有水果。”

  那个拿着线的客人已经领悟到了他该做什么,拿着苹果不住的左摇右晃,简亦非与彦莹瞧着那苹果在嘴边,张口去咬,那苹果忽然就被提着跑到上边去了,简亦非与彦莹两人嘴碰嘴的撞到了一处。

  “有趣,有趣!”旁边闹洞房的宾客都纷纷喊了起来:“这个点子倒是好!”

  简亦非与彦莹两人扑了好几次,那个苹果都没有扑着,简亦非有些着急,三花肚子饿了,为啥那人就要这般刁难她哇?他一伸手,猛的点住了那客人的穴道,那人正洋洋得意,准备将苹果提上去,忽然手却不能动了,他大惊失色:“我的手,我的手!”

  “三花,咱们快些吃苹果。”简亦非没有理他,一口咬住了苹果,口里含含糊糊道:“你赶紧咬那边!”

  彦莹一看那客人哭丧着脸,一只手僵着伸在那里,心里顿时醒悟了过来,这人肯定是被简亦非点了穴道,她朝简亦非会心一笑,简亦非实在是有些急智,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招数来。她扑了过去,一口咬住了那苹果,“蹭蹭蹭”的吃了好几口:“现在换了我来咬着,你来吃!”

  两人轮流帮对方咬着,吃了个不亦乐乎,开始那苹果还只是去了一小块皮,现在被他们两人吞得越来越多,慢慢的就见那个苹果只有一小块了。

  “我吃饱了。”彦莹很满足的说了一句,简亦非这才将那客人的穴道解开,将他扶了下来:“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那宾客怨念的看了他一眼:“长公子,你好歹也要跟我说一声,害得我还以为自己的胳膊怎么样了!”

  旁边的宾客见同伴吃苦,谁都不敢再来疯闹,口里说着“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还是早些安歇罢”,一边慢慢的退了出去,转瞬间,屋子里头就只剩下喜娘与秀文秀珠还留了下来陪着他们两人。

  “咱们也该出去了。”两个喜娘大声赞过床以后,朝秀文秀珠使了个眼色:“让公子少夫人歇息罢。”

  顷刻间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简亦非跑到门边上看了看,将门闩给栓上,这才走了过来拉住了彦莹的手:“三花,咱们总算是成亲了。”

  “你怎么就这般着急?”彦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不是老早就说好了会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什么总算不总算?要在一起的人终归会在一起。”

  虽然这样说,可彦莹心中却还是很不踏实,越是到了最后关头,她便越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在心里头的那种羞耻感与罪恶感,与自己的堂兄共度春宵。

  虽然分明知道简亦非是她的堂兄,可她心里却还是依旧想嫁给他,想要和他共处一室,想要他伸手抱着自己,让他宽阔的肩膀接纳下自己的身躯。彦莹心中暗自叹气,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不顾伦理?

  简亦非的亲吻已经慢慢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这一次他并没有问她能不能亲她,而是很主动的将嘴贴了过来:“三花,我好想好想你。”

  彦莹闭上了眼睛,将心一横,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算了吧。她伸手攀住了简亦非的脖子,轻声道:“亦非,我不是在你身边吗?还用得着想?”

  这句话似乎向简亦非发出了邀请,他猛的将嘴唇贴了过来,狠狠的印在了彦莹的嘴唇上:“三花,即便你就在我身边,我一样想着你,闭上眼睛,眼前全是你。”

  他的话语就如那带着细细雨丝的三月春风落在她的心田,让彦莹慢慢忘记了自己的担心与恐惧,她将身子紧紧的贴住了简亦非,什么都不去想,就只是享受着那说不出的激情与温柔。她感觉自己就如一艘航行在海上的船只,被那阵春风吹得心旌摇曳,完全分不清方向,直到一阵尖锐的痛传了过来,她才蓦然睁大了眼睛。

  “三花,怎么了……”简亦非见着彦莹微微皱眉,不由得有些惊慌:“是不是我弄痛了你?都是我不好,我不动了。”

  “傻子。”彦莹吸了一口气,稍微移动了下身子,那种疼痛又慢慢的扩散开来。她咬了咬牙,使劲动了下,那种痛感还在,可慢慢的轻松了下来,她伸手搂住了简亦非的脖子:“你还想不想……”说到此处,她的脸也微微发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简亦非却很敏捷的领悟到她话里头的意思,毫不犹豫的将身子往前边试了试:“三花,不痛了吗?”

  “好像是。”虽然还有一点点微微的痛,可彦莹却还是坚持了下来,没过多久,那阵痛就化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愉快,她就像像那春日开放的花朵,完全绽放了自己,吐露着醉人的芬芳。

  日头慢慢的从东边升了起来,彦莹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身边的简亦非已经醒了,也正在看着她。忽然间她便想到了昨晚那颠鸾倒凤的一幕,不由得有些羞涩,将脸转了过去,不敢看简亦非的眼睛。

  “三花!”简亦非伸手将她抱住:“你怎么了?”

  “我还不习惯跟一个男人睡到一张床上。”彦莹低声道:“你是不是也不习惯?一觉醒来,身边竟然还睡了一个人!”

  “习惯,我已经习惯了!”简亦非伸出手挠了挠彦莹的胳肢窝,他不好意思告诉彦莹,他经常梦见彦莹就睡在他身边,他觉得自己若是将这梦说出来,彦莹肯定会揍他,为了不给媳妇留下不好的印象,简亦非决定还是不说了。

  “公子,少夫人,该起床了,王爷王妃那边还等着你们去敬茶呢。”秀文在外边敲了敲门:“要不要奴婢们进来替公子少夫人更衣?”

  “不用,你们先去准备热水,放到门口便是,我们先还要擦洗下身子。”彦莹朝外边扬声喊了一句,转过脸来望向简亦非:“我想你不会想让丫鬟们看到你的身子吧?”

  简亦非点了点头:“那是当然。”自己的身子只能是被三花看的,那些丫鬟们……还是算了吧。过了一阵子,就听到屋子外边有脚步声,简亦非披了衣裳起床,到门口将那两桶热水提了进来:“三花,我来给你擦身子。”

  两人收拾整理好,穿了衣裳以后将门打开,秀文与秀珠站在外边行了一礼:“恭祝公子少夫人新婚大吉。”身后有几个丫鬟走了进来,走到床边收拾被褥,彦莹脸上微微发红,那床褥上边有几朵鲜红的花,那是她昨晚初经人事的见证。

  那些丫鬟们倒也没大惊小怪,只是低头清理着,有人将床褥抽掉,另外两个丫鬟将床褥铺好,顷刻间床铺上头便整整洁洁的一片。彦莹坐在梳妆台前,斜眼望着那几个丫鬟的动静,心中窘迫,这些事情她一点也不想让别人来做,自己的隐私全部暴露无遗,好像被脱光了衣裳站在旁人面前一般。

  秀文秀珠替彦莹收拾打扮好,啧啧称赞:“少夫人穿着这样的衣裳,戴着这些首饰,显得人更精致了。”

  彦莹站起身来,拉了拉身上那曳地的长裙,只觉得累赘,可却也没得办法,新媳妇第一次去拜见公婆,总得穿得正式些,免得吓了秦王与秦王妃。她在秀文耳边低声道:“替我去熬一副药。”

  秀文理解般的点了点头:“少夫人昨晚用力过度,是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99


  昨日拜堂,彦莹只是隔着那红盖头见着秦王与秦王妃,红纱盖头朦朦胧胧的,她根本就没看清他们究竟长什么模样,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大堂上边坐着三个人,主座上有秦王与秦王妃,左侧坐着简亦非的母亲程思薇。虽然她将自己好好的打扮了一番,珠光宝气,甚是华贵,可瞧上去却依旧还是没有秦王妃那份气势,有些显得小家子气。

  管事妈妈引着简亦非与彦莹走了过去,丫鬟们托了茶盘过来,里边放着几盏热茶。彦莹先给秦王与秦王妃敬了茶,两人都给了打赏的见面礼,管事婆子又引着往程思薇那边去了。

  彦莹心中奇怪,不是说侧妃相当于是大户人家里的姨娘,本来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为何自己还要向她来敬茶?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简亦非,她心中暗道,是不是因着简亦非现在是秦王唯一的儿子,她这才会得此殊荣?只不过不管怎么样,毕竟她是简亦非的亲生母亲,自己总要给简亦非几分面子,还是跟着去敬了茶便是。

  她拿了茶跪跟着简亦非跪了下来,将茶盏举了起来:“还请庶母大人用茶。”

  程思薇听到“庶母大人”几个字,嘴角拉了拉,脸上变了些颜色,这乡下丫头可真是不友善,刚刚进门就用这话来损她。虽然自己是庶母不假,可哪有这般点出来的?她端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满心不欢喜,也不伸手去接,任凭彦莹端着茶盏跪在那里,心里头想着,总得要好好拿捏她一下才行。

  简亦非陪着彦莹跪在那里,见着母亲不搭理彦莹,轻声提醒了一句:“母亲,三花给你敬茶了呢。”

  程思薇半耷拉着眼睛,似笑非笑:“我又不是没看见。”

  彦莹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的跪在那里,她心里头想着,等到她数到十,程思薇还不接茶盏,那她便要站起来了,自己不是泥巴,随她来搓圆打扁,现在跪在,是看着简亦非的面子上头,要是她娘不通气,那自己可不是傻子。

  好半日程思薇还是没有动静,就那么坐在那里,简亦非抬头看了两回,最终再也忍不住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母亲,你为何不接三花的茶?”

  程思薇撇了撇嘴:“她又不是我心里想要的儿媳妇,我为何要接她的茶?”

  彦莹得了这话,赶忙也站了起来:“原来庶母竟然与皇后娘娘意见相左,那不如请庶母进宫去面见皇后娘娘,告诉她老人家,她老人家认可的,你却不许可。”她心中欢喜,正愁没理由从地上爬起来,程思薇倒是自己将这借口送过来了。

  今日新妇敬茶,再怎么着不高兴,也该将这事情圆圆满满的糊弄过去再说,哪有当着秦王与王妃和这么多下人的面上来耍小性子?彦莹昂着头望向程思薇,她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成亲之前遭遇到程思薇万般刁难,这过门才一日便耍威风,这是耍给谁看?

  按理来说,程思薇就简亦非一个儿子,不该是赶紧儿子媳妇拢到自己这边来?现在瞧着程思薇这做法简直就是推着他们往外边走,哪怕是个不聪明的也不会这样做啊,难道她就一点也不顾及到简亦非的感受?不都说母子连心的?怎么她瞧着程思薇这母亲,一点都不像个正儿八经的母亲?是不是简亦非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终南山学艺,所以与她不大亲?

  但即便再不亲,也该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好好与他相处,毕竟她只有简亦非一个儿子,到时候还不得要靠着他?彦莹不解的看了看程思薇,见她脸色很不好,索性将茶盏塞到她手中:“庶母,若是你认同皇后娘娘,那就还请你将这新妇茶给喝了。”

  程思薇的手里莫名其妙就多了一盏茶,她委委屈屈的望向了秦王,想要他来开口说句话,只要他表示了半分不满意,自己就立刻将这茶盏砸了——毕竟这儿媳妇刚刚提到了皇后娘娘赐婚的事情,她若是没得秦王的支持,还真不敢砸这茶盏。

  秦王皱了皱眉头,思薇最近怎么跟原来不一样了,在京城郊外的宅子里时,她是多么温柔可人,现在进了秦王府,给了她侧妃的名分,她反而不那么满足起来。王妃给自己进献了几个美人,她却跟打翻了醋缸子一般,最开始两次他还觉得有些意思,可这吃醋的把戏弄多了,秦王不免有些烦恼。

  王妃知道他想要多几个孩子,这才弄了些美人进来,这也许算是她对自己的一种弥补。无论如何,从这事情上头来看,王妃算是先回到大度的,程思薇只是一个侧妃,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权利来管着他去谁的屋子里头?

  现在新妇敬茶,王妃都接了茶,她却要拿乔做致的,怎么也不知道给非儿留点面子?更何况这个新媳妇是皇后娘娘赐的婚,她不接茶盏,不就是不赞同皇后娘娘的懿旨吗?秦王皱眉望向程思薇:“思薇,你快些将茶喝了罢,让媳妇这般站着,也太不像话了。”

  程思薇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秦王一点都不帮着自己,反而就这样轻而易举将那目无尊长的儿媳给放过了?难道没有看出来她在跟自己呛声?程思薇心里有些难受,可见着秦王不悦,她也不敢多说,将茶盏捧到嘴边,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秦王点了点头,笑着对彦莹道:“你既已经与亦非成亲,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后宅里的事情我不管,有什么事儿你多与两位母亲商量着些。”

  听到秦王用了“两位母亲”这个词,程思薇心中才舒服了些,嘴角微微上翘,朝秦王送了个脉脉的眼波。秦王站了起来,拂了下衣裳袖子:“我还要去与平章政事商议事情,你们自己忙自己的去罢。”

  彦莹等着秦王跨步走开,转向了秦王妃道:“母亲,我有一件事情要与你商量。”

  秦王妃手中握着茶盏,一双眼睛低着往茶盏里看,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就听她声音沉寂如水:“什么事情,你只管说。”

  “这次与亦非成亲,多亏了母亲这般打点周到,三花年轻,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大宗的东西,因此想着那些聘礼还是交给母亲保管罢,否则三花拿着那么多东西,还真是有些心上心下。”

  “聘礼交回给我?”秦王妃抬起头来,有些惊讶:“这聘礼是我们秦王府给你们肖家的,当然是由不来处置。”

  彦莹笑了笑道:“我们家不过是豫州城的农户,哪里值得这么多聘礼?母亲厚爱一片好意,送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可三花也不是不知好歹的,这聘礼实在太贵重了些。母亲还是将聘礼拿回去罢,三花用不着。”

  没想到这乡下丫头不是个眼皮子浅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她竟然一件也不要,悉数归还给自己?秦王妃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彦莹,见她眼中神色坚定,不似作伪,看起来乃是真心真意要将聘礼退回去的。

  程思薇在旁边着了急,聘礼聘礼,虽然名义上是给儿媳妇的,实际上还不是给自己儿子用的,这乡下丫头怎么就如此不识好歹,将一百二十八挑聘礼都要退回去呢?落到了自己腰包里的东西还送出来,可不是傻?

  “媳妇,既然这是秦王府给你的聘礼,你拿着便是,咱们秦王府也不少这点东西。”程思薇一双手绞在了一处,脸上露出优雅的笑容:“这是王妃的一份心意,如何要将这片好意拂逆了呢?”

  彦莹正色道:“庶母大人,三花只是一个农家丫头,还没见识过这么多聘礼,现在我交回给母亲大人打理,还是得请她劳心劳力,正是忐忑不安,庶母大人当然要替三花向母亲大人进言,请她接受了才是。”

  程思薇望了彦莹一阵,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简亦非站在一旁瞧得莫名其妙,三花老早就跟他商量过了,他不是秦王妃的儿子,王妃拿这么多聘礼来,只是不想让秦王府失了面子,成亲以后,她会要将这聘礼悉数退还给秦王妃。当时他听了便十分赞成,不是自己的东西,如何能据为己有?可现在瞧着自己母亲竟然为了这事情怒气冲冲的走了,简亦非心中有几分紧张,赶紧拔腿追了出去,想要与程思薇说个明白。

  大堂里的正主儿只剩秦王妃与彦莹了,她朝彦莹笑了笑:“你说罢,到底想要求我什么?”

  这么大宗的聘礼眼睛都不眨就退回给自己,面前这儿媳妇肯定有什么图谋,否则哪里会这样爽快?秦王妃坚信这世上不会有不贪财的人,要么就是另有原因。

  彦莹一愣,没想到秦王妃竟不相信自己是真心的,她转念一想,微微笑了笑:“母亲大人,我倒还真有事情要求你。”既然秦王妃自己都问出口了,不如就拿这聘礼做垡子,将自己要继续外出经营百香园的事情提出来,希望她能支持自己。

  “你说。”果然是有求于人,秦王妃含笑看了看彦莹,这个儿媳妇倒也是个有趣的,恁般大方,而且根本不买她那庶妹程思薇的账,自己可要好好利用她来打压下程思薇,让她明白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便连她的儿媳妇都敢与她对着干。

  第二百七十七章商议

  “什么?你要继续外出开铺子?”秦王妃皱了皱眉,这个要求有些太出格了,哪有秦王府的长媳还到外边开铺子的?说出去还不会笑掉人家的大牙?

  “是。”彦莹很诚挚的望着秦王妃道:“三花生于村野,长于村野,根本就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家小姐。现在我也成亲了,已经是人家嘴里说的鱼眼珠了,应该能比做闺女十行动更自由一些。想当年我做姑娘的时候就在抛头露面,现在都已经成了人家媳妇了,应当就更方便些了。”

  秦王妃没有吱声,好半日才犹豫着说:“毕竟你现在是秦王府的人了。”

  彦莹笑了笑道:“王妃,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承认我那夫君简亦非是秦王府的长公子?”

  “你……究竟想说什么?”虽然秦王妃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毕竟秦王承认了,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她不想承认也不行,可现在被彦莹这般直截了当的问出来,她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好像自己脸上蒙着的一层面纱被扯掉了一般,一张脸陡然出现在旁人面前,让她有几分不适应。

  “王妃,我的意思是,其实我身份并没有那般金贵,若不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亦非只是一个无父的孩子,我们根本配不起这般泼天富贵,是什么样的人就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种一分地,自吃一口饭,不想呆在秦王府里头蹭吃蹭喝。”彦莹朝秦王妃深深行了一礼:“还请王妃恩准。”

  秦王妃望了她一眼:“你且退下,我再想想。”

  彦莹步履轻快的走了出来,既然秦王妃没有一口拒绝,她便有转圜的余地,这两日暂时派了秀文秀珠去新铺子那边照看着装修,自己抽点时间去田庄一趟,那边刚刚收了水稻不久,已经进入了果树丰收的时节,自己要去看看嫁接好的树木究竟是不是高产,那果子是不是味道要比平常的好一些。

  刚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见简亦非大步从前边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三花,怎么办,我母亲不和我说话了,是不是咱们今日得罪了她?”

  彦莹看了看简亦非,叹了一口气,前世就听人说婆婆媳妇关系紧张的前世是冤家,这世才会继续吵得天翻地覆,让儿子夹在里边受罪,看着简亦非这模样,实在也是难为他了。彦莹摆了摆手:“亦非,你先回咱们院子,我去向母亲赔了罪,咱们再一道出去走走。”

  简亦非有些担心的望着她:“我陪你去母亲那边。”

  “你别去了,你要是去了,你母亲以为你要来为我说话,指不定心里头会更生气。”彦莹推了推简亦非:“你且歇着去。”

  婆媳翻脸,怎么能让儿子在旁边瞧着?少不了程思薇会用孝道拿捏着简亦非,到时候她也不好怎么开口了。要吵就要吵个痛痛快快明明白白!彦莹提了裙子,飞快的往程思薇的院子跑了过去,秀文秀珠在后头一路追赶着:“少夫人,你慢些走,慢些走!”

  瞧少夫人那模样,将曳地的裙子高高挽起,几乎都要到膝盖处了,露出了两条中裤的裤管,白色镶着淡绿色的边子。以前在百香园,少夫人穿着花布褂子大脚裤子没人说她,可现在身份不同了,环境也不同了,秀文有些着急,这可是在秦王府,旁人看了可是会当笑话四处说的。

  彦莹跑得飞快,直到挨近一道院墙,这才停了下来,朝奋力追赶过来的秀文秀珠笑了笑:“别着急,我自然会等着你们。”

  两人喘着粗气将彦莹扶住:“少夫人,走路要娴静些,幸亏刚刚一路过来,没见着几个下人,否则明日秦王府肯定都会议论少夫人走路不合规矩了。”

  彦莹笑了笑,有一个见到了与有是个见到了是一个概念,那些下人们整天闲在府中,总要找些闲话说说,否则怎么打发时间:“看到了就看到了,随便她们说去,我不介意。”若是这些闲话都听不得,如何能做大事?每日里为着这闲话就会要将脑筋伤透。

  程思薇的院门敞开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摆着竹竿儿,有几个小丫头子正在跳格子,见着彦莹走进来,俱是一愣,秀文秀珠喝了一声:“见了少夫人还不请安问号?”

  几个小丫头子这才明白原来面前这位是昨日嫁进府里来的大少夫人,赶紧躬身行礼:“少夫人安好。”

  彦莹冲她们笑了笑:“不必多礼。”

  有个小丫头子赶紧飞奔着脚往程思薇内室去了:“侧妃,少夫人来看你了。”

  程思薇沉着一张脸,很不高兴,黄妈妈在一旁劝道:“既然少夫人好意来看侧妃,侧妃也该赏她脸面,总不能一直这般僵持下去,否则以后见了面也不好说话呐。”见程思薇没出声,黄妈妈朝那小丫头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些去将少夫人请进来。”

  小丫头子折回身去,还只走到月亮门,就见着彦莹从外边一步踏了进来:“少夫人,侧妃请你进去。”

  “多谢你替我通传了。”彦莹朝秀文看了看:“昨日那荷包儿你身上还有带着没有?给这小姑娘一个,让她拿着玩去!”

  秀文从自己身上解下来一个荷包:“先将我的给她,少夫人回院子再给我。”

  “少不了你的。”彦莹点了点头,带着秀文秀珠往内室那边走,小丫头子攥着那个荷包,望着上边绣着的花开富贵,睁大了眼睛:“少夫人可真大方。”等及将里边银锞子拿出来,更是高兴得脸都红了,哼着小曲往前边院子里跑了去。

  彦莹慢慢的走进了内室,见程思薇拉长着脸在那里,不由得“噗嗤”一笑:“母亲大人何必如此介怀!还在生我的气?”

  程思薇一愣,看了看彦莹,没有说话。

  彦莹也不管她,只顾自顾自的说上了:“母亲大人,我知道你刚刚在主院大堂是为着媳妇一句话生了气,是不是?可那里是主院,王妃是秦王府的主母,我自然只能喊她母亲,喊你庶母大人,否则旁人听了,定然会说我不懂规矩。到了母亲这院子里头,我自然要喊你母亲大人了,是不是这个理儿?”

  黄妈妈在一旁点着头道:“侧妃,少夫人说的没错哇,那时候可是在主院。”

  程思薇没有吭声,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彦莹瞧着她那模样,知道她心里头一惊活络了些,不由得暗自点头,这程思薇倒也不算太死脑筋,看起来还是能说得通的。自己来程思薇的院子,并不一定要和她来吵架,都说家和万事兴,为了让简亦非好做人,自己能和程思薇和解就最好,她若是实在不通气,那便怪不得自己要翻脸了。

  “母亲,三花是这样想的,那笔聘礼,即便我不主动交给王妃,她只怕也会想着法子要从我手里拿了去,不如早些将聘礼交还给她,我自己守着嫁妆便是。听下人们说王妃很是厉害,要是我不还聘礼,她心里头不高兴,还不知道她会不会打旁的主意。”彦莹笑着坐了下来,朝黄妈妈笑了笑:“妈妈,可否赐一盏茶给我?”

  黄妈妈慌乱的点了点头:“好好好,烟书,还愣着作甚?赶紧去沏茶过来!”

  这次程思薇终于没有开口反对,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有些不情不愿道:“这聘礼是秦王府给你的,有什么不能拿着的?到了你手里的东西还让它走脱了,你也可真是笨。”

  这口气,明显就软了不少,彦莹听着心里头高兴,看来程思薇还是有转化的可能性,她朝程思薇笑了笑:“母亲,那聘礼除了三个田庄,也没什么值钱的,说着有不少头面首饰,可都不是最时兴款式,不过都是些黄金白银,嵌宝带玉的少。那三个田庄,王妃断然是不会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拿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卖个乖将这聘礼退给她。我不要聘礼也一样日子过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何必到时候去看她的脸色。”

  程思薇“唔”了一声,好半日才缓缓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母亲,何止是几分道理?是很有道理。”彦莹见程思薇已经不再计较聘礼这事情,琢磨了下,索性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母亲,我自己有嫁妆六十挑,虽然东西少,可也足够用了,更何况我还有百香园,那可是赚钱的东西,两三年下来,那一百二十八挑聘礼还不够我看呢。”

  “什么?”程思薇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一个小小的卖菜的铺子,能挣多少银子?你就别变着花样想要我同意你出门去了,秦王府的长媳到外边抛头露面的做生意,这事传了出去多不好听。”

  “母亲,你莫要小看了我这铺子,现在我百香园两层楼下来,每月的收益差不多会有八千多两呢,现在我准备到御前街开一家分号,会比这边这家铺子更大,到时候赚的银子会更多。”彦莹接过烟书第上来的茶,慢慢的喝了一口:“母亲,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打理这两家铺子呢?”

  “一个月就有八千两?”程思薇有些不相信的望着彦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这乡下丫头说大话也说过头了些。

  彦莹淡淡一笑,她还是往小里说,百香园现在根本就不止赚这么些银子,二楼上边差不多是六千多两一个月,下边铺子也差不多有六七千,若是加上田庄的出产,平摊下来每个月差不多能到一万六千两,她在御道街上开的铺面,比现在的铺子要更大,而且御道街那边都是富贵人家,这饮品的收益也会更多些,到时候两边合起来,只怕是京城这两家就要赚到两万多将近三万两一个月呢。

  第二百七十八章和解

  “母亲,我说了有这么多就会有这么多。”彦莹瞧了一眼程思薇,不是说她出身安国侯府,怎么听着每月进账八千两银子就这般激动,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般。她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我现在准备开一家分号,母亲要不要放些银子到我铺子里来分红利?赚了咱们按着投的本钱拆账分,亏了不用母亲管。”

  程思薇挑了挑眉毛,有些疑惑,她倒也听人说过百香园生意好,可却没想到竟然会好沉这样,月进八千两,若自己能到里边分得一千两千的,每年也能有一笔可观的收益了。

  “侧妃,这可是少夫人的一片好意哇。”黄妈妈俯下身子,笑着说道:“侧妃不如那一笔银子给少夫人,让她帮你去打理便是。”

  “你真能做到赚了分账,亏了不用我管?”程思薇瞟了一眼彦莹,心里也慢慢松动了,要是真能这样,何乐而不为?

  “母亲我说话算数,要是母亲不相信,咱们可以立字据。”彦莹朝她笑着点了点头:“要不要试一试?”只要程思薇答应往她百香园里投钱,那她势必不会反对自己出门了,以后跟自己的关系也会密切说,因为她与自己之间有利益捆绑在一处了。

  “那好,咱们立字据。”程思薇想了想:“我拿一万两银子给你,能分多少?”

  彦莹想了想,她御道街那边的铺面租金一个月就是八百两,一年下来租金就是九千多,还要重新装修,添置货架,请掌柜伙计这些人工,虽然说原材料是自己田庄里的,可也得算钱,这样算起来差不多一年要去了三万,程思薇给她一万,差不多是三分之一的样子。

  “母亲,这样罢,我这铺子一年大概是四万的本钱,我给你多一点点分红,你三我七,如何?”彦莹见着程思薇有些怀疑,款款道:“母亲不必担心,到时候我会将那些账目给母亲看的。”

  若是三七分,八千两银子一个月,自己就能分到二千四,程思薇一想着这般美事,心里头就高兴,最终下定了决心:“那我给你一万两银子,你写个字据给我。”

  总算是将这事情搞定了,彦莹心中得意,以后程思薇就要催着自己出门到铺子里去看看了。她将一万两的银票收了下来,然后立了一张字据给程思薇,高高兴兴带着秀文秀珠走回了自己院子。

  简亦非正在后院练剑,见着彦莹回来,赶紧停手擦了擦汗赶上前来:“三花,怎么样了?”

  方才他在院子里头心上心下的,生怕母亲再刁难彦莹,可彦莹让他在院子里头等着,不让他过去,他乖乖听话的回来了。但终究心中不安定,只能拿着宝剑到后院舞了一套,极力想将心情平静下来。

  彦莹朝简亦非眨了眨眼睛,拿出了几张银票来:“你看,这是什么?”

  简亦非接了过来,有些奇怪:“银票?哪里来的?”

  秀珠在旁边掩嘴笑:“侧妃给的。”

  “啊?”简亦非呆呆的望着彦莹,母亲不是很讨厌三花吗?怎么转瞬间就给了她一万两银票?他拿着银票在手里,左瞧瞧右瞧瞧,根本不敢相信这事情。

  “你母亲拿了银票给我,要到我新开的百香园里头分红呢。”彦莹笑着将银票接了过来:“虽然我已经有足够的银子去开第二家,可还是要替你母亲好好打理着她的银子不是?”

  “三花,你真好!”简亦非望着彦莹,心里充满了感动,自己的母亲百般刁难三花,可她一点都不计较,还要帮母亲打理财产,真是让人感动。他拉住彦莹的手,结结巴巴道:“三、三、三花,我真是太、太、太高兴了!”

  这人生在世,能娶到这样温柔体贴又情投意合的媳妇,真是最幸运的事情,简亦非越看彦莹越美,咧嘴笑了个不停:“三花,你不是说要出去走走?是不是想去百香园了?我们一道去瞅瞅。”

  彦莹点了点头,简亦非算是被她培养出来了,现在都会察言观色了,自己才提了个话头儿,他就知道该怎么去做了。彦莹拍了拍简亦非的胸:“你先去洗洗,换件衣裳再说,看你一身的汗珠子。”

  简亦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拎着宝剑就往屋子里头走:“好好好,你且等着我。”

  秀文与秀珠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来:“少夫人,以后我们还会去百香园住着吗?”

  彦莹摇了摇头:“住着恐怕是不行了,只不过你们两人得帮我去打理新开的那一间铺面,早上过去,晚上回来。”

  “真的?”秀文秀珠心里头很是高兴,原先她们在豫王府的时候,走觉得那日子很好过,即便是一个奴婢,身份也要比外边的百姓要高,可是跟着少夫人做了一段时间,这才发现人最宝贵的是自由,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们能挣钱,挣不少的银子!

  “我又怎么会说假话?你们两人帮我好好去打理着,每人管一项,我给你们两人长月例,每人十两,达到一定的利润,我还会额外奖励你们。”

  “啊,这么多!”秀珠高兴得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掌:“我没有做梦吧?少夫人,你真的给我们十两银子一个月?”

  “我还会说假话?瞧你那样高兴。”彦莹淡淡一笑:“十两银子还是小头呢,你管的那一块每个月能赚七千两,那我便另外奖你二十两银子!”

  秀珠蹲下了身子,抱着腿打哆嗦:“另外还有二十两?那一个月有三十两了?”

  秀文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高兴个啥呢,都还没开业,你知道能不能挣那么多银子?瞧你那个样儿!”

  彦莹瞅了秀文一眼,这个丫鬟比秀珠要谨慎得多,可过分的谨慎也不一定是好事情,那开拓创新的思想就会不够。她语重心长道:“月入七千也不是不可能的,咱们朱雀街那边的百香园,两层加到一块,差不多能月入一万呢,御道街的位置比朱雀街要好,肯定效益也会更好些,你们自己想想办法,怎么样将那缺的两千两给赚出来。”

  “月入一万两?”秀文有些疑惑:“刚刚少夫人与侧妃说,不是八千两的?”

  “她是外人,我自然不能前部透露给她,你们两人可是我的心腹,自然要交底给你们。”彦莹朝着秀文笑了笑:“怎么样?两千两银子,能不能想办法赚到?”其实她也没跟两人交老底,可秀文与秀珠听了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少夫人实在是太好了,简直是拿她们当自己姊妹一样看待,秀珠含着泪道:“少夫人,奴婢一定会想法子替少夫人好好的管理百香园。”

  “我知道你们的心。”彦莹伸手拍了拍秀珠的肩膀:“有我在帮你们观着场子呐,不怕不怕。而且……”她笑了笑:“秀文秀珠,你们今年也都十七了,该找个郎君嫁了罢?我瞧着百香园里有几个不错的伙计……”

  秀文秀珠两人的脸瞬间便红了,秀珠低声道:“奴婢的卖身契还在豫王府,奴婢的亲事得由王妃来指。”

  在豫王府里头,亲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即便是和哪个小厮看上眼了,也得先向管事妈妈去提,然后请王妃指了配小子,秀文秀珠两人开始都打算着,若是能熬出头来,自己配个管事,或者是管事的小子,那便再好也不过了。可是瞧着豫王府里的管事,基本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有些儿子到了十七八岁,早就有管事妈妈拿了给自己女儿配了亲,两人眼见着到了十七岁,一直没相中好的。

  两人被豫王妃拨了给彦莹帮忙,到了百香园以后,生活很是繁忙,慢慢的也将这事情给忘记了,可没想到铺子里头有几个还没成亲的伙计却打上了主意,几个人一有空就向秀文秀珠献殷勤,两人都是又惊又喜,可以想到自己的卖身契还在豫王府,不由得也是连声叹气,自己喜欢也没用,到时候还不是王妃给自己配小子。

  彦莹瞧着两人那尴尬模样,哈哈一笑:“你们放心,你们两人的卖身契,王妃已经给了我。我见着上边写着你们卖身的价格是十五两,到时候我少给你们俩一个半月的月例,把卖身契还给你们,以后你们就是自由人了。”

  “少夫人,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秀文与秀珠两人都跪了下来,恭恭敬敬朝彦莹磕了两个响头:“我们能遇见您,真是天大的福气!”

  “三花!”简亦非神清气爽的从屋子走了出来,见着秀文秀珠跪在地上,有些奇怪:“她们做错了什么事情?”

  “没做错事,你别瞎猜。”彦莹伸手将两人拉了起来:“快莫要这般行事,以后好好为我管着百香园就是了。”她虽然得了程思薇的支持,也与王妃说过了要继续外出开铺子的事情,可毕竟还是要顾虑着秦王府的名声,不能日日呆在百香园里。朱雀街那边有二花管着,自然放心,御前街这边,可要派自己的心腹打理才是。

  秀文与秀珠两人,今后便是她的心腹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侍妾

  秋风渐渐的越来越凉,秦王府里到处都是落叶满地,粗使的丫鬟婆子拿着笤帚刚刚扫过,地上又是厚厚的一层,在外边走动的人都穿上了夹衣,有些怕冷的,已经要薄薄的掐腰小袄穿上了,甩着手走在青石小径上,一抹纤腰,下边是一条撒花裙子,绣着穿花蛱蝶,妖妖俏俏,十分惹眼。

  程思薇站在那里,瞧着那个慢慢走来的身影,咬了咬牙,满脸不悦。黄妈妈在一旁瞧着,心中只是叹气,也不好说多话,王妃弄来几个美人,有两个已经有了身孕,现在一脸得意的走过来的这位,正是已经怀了四个月身子的丽美人和刚刚进府不久的月美人。

  丽美人一脸得意的走到了程思薇面前,只朝他稍微弯了弯膝盖,月美人道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低眉敛声:“侧妃安好。”

  程思薇冷着脸没有看她们,这丽美人才十六华芳,正得秦王宠爱,现在又有了身孕,更是神气得很,而月美人是上个月才进府了,秦王觉得新鲜,在她院子里连续过了几个晚上。这两个狐媚子,看得她心中来火。

  丽美人见程思薇没有理睬她,抬起头来,挪着步子就要往一旁走,那边月美人看了看,犹犹豫豫抬着步子也准备跟了过去。程思薇沉声道:“站着,我让你们走了吗?”

  “侧妃,我们请安你不回答,我们自己以为侧妃并不想理睬我们,当然得要走了。”丽美人转过身来,一脸惊讶,手摸着还不太显怀的肚子,娇声笑道:“我现在怀着孩子,整日里神思沉沉,方才月妹妹喊我出来走走,现在觉得有些累,想赶着回去歇息,侧妃可别拦着我,这肚子里头的小公子可怠慢不得。”

  程思薇怒斥了一声:“有孩子了不起?我的儿子都十八岁了!”

  “侧妃,你有了儿子自然就觉得无所谓了,可我却还要指望着这肚子里头的孩子为我带来富贵呢。”丽美人一只手搭着丫鬟的胳膊,一边笑得花枝招展:“我听着说王爷是可以有两个侧妃的,我若是生了儿子,只怕也会与侧妃一样母凭子贵呢。”

  “你!”程思薇大怒,站起身来,正准备大步跨到丽美人面前去,却被黄妈妈拉住了:“侧妃,你何必与她计较。”

  丽美人看了程思薇一眼,哈哈的笑了起来:“侧妃,你倒是有个拎得清的妈妈!”

  程思薇一口老血哽在胸口,险险的就要吐了出来,她望着丽美人与月美人的背影,摸着喉咙口,快要喘不过气来:“妈妈,你为何拉住我!”

  “侧妃,这两人分明就是王妃派过来挑事的,你又何必与她们计较!你要是与她们计较了,到时候闹到王爷那边去,只怕落不了好的是侧妃你哪!”黄妈妈苦口婆心的劝着,这丽美人有身孕护着,而月美人却风头正劲,侧妃跟她们去计较,那不是自讨苦吃?

  程思薇抓住自己的衣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原以为进到秦王府来就能气坏她那嫡姐,秦王对她的宠爱必然会让她那嫡姐发狂,可没想到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原来在京城郊外那小宅子里头想的事情,不过是她虚幻时的自我安慰。

  秦王对她,远远不如那个时候好。

  那时候她避居京城郊外的宅子,悠闲自在,秦王偶尔来住一个晚上,两人极尽缠绵,难舍难分。秦王总是赞扬她容貌出众,虽然已经三十多却比他王府里二十多的侍妾瞧着还要美貌。她听了心中欢喜,自己也认为秦王是因为真心喜欢自己,才会如此夸奖,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道理她想她知道得很清楚。

  可是到了秦王府,她才发现,一切都变了,昔日温柔的秦王,忽然间褪去了他那柔情的一面,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自己为了他宠爱那些侍妾吃醋,他竟然还来指责自己,说自己这般年纪了,还不懂事!程思薇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一片树叶慢慢从枝头坠落,被那寒风吹着,不住的往前边飘了过去,心中有说不出的凄凉。

  这一辈子她只关注两件事情,第一是秦王的宠爱,第二就是要为母亲报仇。安国侯夫人自己是挨不上边了,只能找秦王妃来报复。昔日在安国侯府,她对自己也多是可待,特别是当她觉察到自己对秦王那份特别的感情,更是格外凶狠,自己被赶去尼姑庵,后来安国侯夫人派人去追杀她,自己这嫡姐肯定也是有份的。

  现在的她却越来越失落,秦王对她的宠爱日渐消褪了,秦王府里进来了不少新人,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在这些二八芳华的女子面前,变得不值一提。而且她深深的明白,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红颜会渐渐老去,到了她青丝里长出白发的时候,只怕秦王就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而自己的长姐却依旧活得有滋有味,她是秦王府的主母,自己见了她要弯腰行礼,每年除夕的正午她会伴着秦王进宫去赴家宴,而她,却只能被留在府里,寂寞的看着那灰如棉絮的天空。程思薇叹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黄妈妈,你替我慢慢到外头帮我访着。”

  黄妈妈将耳朵凑了过去,程思薇低声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黄妈妈大惊失色:“侧妃,这样做不妥当!你这又是何必,公子现在长大成人,又娶了媳妇,眼见着你就要抱孙子了呢,如何还要做这些事情?姨娘都死了这么久了,那些恩恩怨怨也就放开罢。”

  程思薇沉下脸,厉声喝道:“妈妈,你难道不听我的话了不成?”

  黄妈妈“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程思薇的面前:“侧妃,你要三思!现在的日子过得实在惬意,没必要再去记着过去的恩仇。若是王妃死了,王爷肯定要查,安国候府也不会放过,肯定会查到侧妃身上来的。”

  “怕什么?”程思薇一把将黄妈妈拉了起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我日子过得不顺畅,她也别想过好日子!”

  “侧妃!”黄妈妈着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程思薇才好,这时就听着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她转脸一看,就见小径上走来了几个人,走在最中间的,穿了一件织锦衣裳,外边披着一件羽纱披风,一张俏脸白里透红。

  “少夫人,少夫人。”黄妈妈如逢大赦,赶紧迎了过去:“少夫人是来过来陪侧妃说话的不成?”

  彦莹笑着点头道:“可不是来找侧妃的?今儿都十月三十了哪。”

  黄妈妈眼睛一亮:“是否给侧妃还送红利了?”

  “是,每月一结,这样一来,账目便是清清爽爽。”彦莹走到了程思薇面前,让身后的秀文抱出了一本册子来:“母亲大人,御前街的百香园九月二十八开业,到今日刚刚好是一个月零两日,我将这个月的账目带过来,还请母亲大人过目。”

  程思薇拿起那本子,翻开第一页,就见上头写得密密麻麻,看着有些头晕,再翻几页,依旧还是挤挤密密的一大堆,看得她莫不清头脑。她将账本一合,交回到彦莹手中:“你给我说说,挣了多少银子,我得多少便是。”

  “我们这一个月,挣了一万零三百四十二两银子,三七分成,母亲可以得三千一百零三两六钱。这里是三千一百两银票,还有三两六钱碎银子,母亲请点清。”彦莹将几张银票与一个小银块送了过去,程思薇将银子接到手中,惊奇的瞪大了研究:“竟然一个月能挣一万两?”

  彦莹点头:“御前街那边生意好,有钱人多。”

  程思薇点了点头,将三两碎银子交给了黄妈妈:“妈妈,这些碎银子,你拿着。”

  黄妈妈推辞道:“我帮侧妃收着便是,我要银子作甚。”黄妈妈无儿无女,一直照顾程思薇,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只是碍着主仆身份,不敢僭越,可心里还是处处为她着想的。

  “妈妈,我让你拿着便拿着。”程思薇有些气短:“你还跟我推辞什么。”

  黄妈妈没法子,只能将那银子接了过来,道谢了一声:“多谢侧妃打赏。”

  程思薇将三千两的银票放到了荷包里头,望了望彦莹:“三花,你要多吃些补品,不要光顾着铺子里头的事情,把自己的身子给累坏了,我还等着你给我生孙子哪。”

  彦莹听了这话,心中一咯噔,这成亲才一个半月,程思薇竟然就急急忙忙的催着自己僧娃娃?她顿时觉得自己前边的路有些难走,自己是不打算跟简亦非生孩子的,到时候岂不是要被程思薇唠叨得耳朵起茧子?

  秀珠在一旁笑道:“侧妃请放心,我们家少夫人经常喝补品的,隔一两日就要熬草药补身子呢,到时候呀,肯定会给侧妃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程思薇听了这话,十分高兴,笑眯眯的望向了彦莹:“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在秦王府里,跟她最亲的只有简亦非了,虽然他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毕竟母子这么多年,看到会有感情,现在她寂寞无聊,没有什么法子好排解的,只能寄希望有个小笋子给她来带着玩,打发下时光便好。

  第二百八十章思量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彦莹躺在床上,摸了摸身边的被褥,陡然惊觉简亦非今晚在卫所上夜,并没有在秦王府。她爬了起来,将被子掀开了些,将床边柜子上的油灯点亮,瞬间一屋子暖黄的光芒,将她的脸照亮了几分。

  她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手脚,凉冰冰的一片,肚子一阵阵的抽痛,让她感觉到全身都有些不舒服。这两个月里,月信一到,她便疼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避子汤的缘故,成亲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现象。

  彦莹将身子靠着床,看了看屋子里边,忽然觉得很孤单,没有简亦非的夜晚,她竟然是连被子都睡不热了,虽说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天气也冷,可她却没想到京城的冬天会如此寒冷,睡到半夜还能冻醒。

  拉了拉鸭绒被子,还是以前那般轻软,按理说该很暖和,可她此时却感觉不到半分温暖,睡到床上就如在冰窟里一般。彦莹将身子缩了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是因着月信来了身子娇弱些,还是因为简亦非没有在身边?

  习惯窝在他怀中睡去,这样她才感觉到安全温暖,他没有在身边,忽然间就觉得冷清了许多。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扬声喊睡在外边屋子上夜的秀文给她倒杯红糖水,就听着外边有匆匆的脚步声。

  “少夫人,少夫人,公子回来了。”秀文在外边轻声敲门,彦莹听着睁大了眼睛,简亦非回来了?她披着衣裳下了床,慢慢走到了门边,就见外边有一条高大的黑影,没错,简亦非确实是回来了。

  将门打开,外边卷进来一阵寒风,彦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马上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三花,我回来了。”

  简亦非反手将门关上,抱着彦莹走到了床边:“怎么了?屋子里有光亮,你难道还没歇息?”他伸手探到了被子里头,惊诧的低声喊了一句:“被子里头怎么这样凉?”

  彦莹大大方方道:“你不在,睡不热。”

  简亦非将她抱在怀里,将被子拉上:“我这不就回来陪你了?”

  “不是说要在卫所上夜,怎么便回来了?”彦莹用手戳了戳简亦非的胸口:“你可别被人发现了,到时候说你不守公务,逃回家赔老婆睡觉!”嘴里这般说着,心中却是得意,将嘴唇贴在了简亦非的脖子上,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

  “我那副手与他夫人吵架,竟然跑到卫所来歇息了,他赶我回家让我给他腾出床来,要不是他没地方睡。”简亦非咧嘴笑了笑:“我那屋子里头切的是炕,里头烧着炭,睡起来舒服得很。”

  彦莹摸了摸床板:“咱们也砌个炕。”

  “咱们不是有炭盆子,不用烧炕了,这床都是南海花梨木做的,金贵得很,只是是不好撤换。”简亦非将彦莹搂紧了些:“我得想个法子,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能睡得暖和。”

  “我不过只是这些日子睡不热而已。”彦莹用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要不是才没那么娇弱哩!你松开我一些,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简亦非有些失望:“三花,什么时候咱们才会有孩子?我们卫所里有个人和我们差不多时候成亲的,今儿他喜气洋洋的请我们吃晚饭,说他媳妇有了两个月身子。”

  彦莹沉默了下,低声道:“生孩子这事情着急不来的,什么时候菩萨想给我们孩子了,那我就会有身孕了。”忽然间,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简亦非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一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了,她不想见着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会有天生的残疾,这对孩子不公平,对简亦非也不公平。

  “三花,我错了,我不该追问这事情。”听得出来彦莹话里头浓浓的失意感,简亦非心里十分自责,怎么能向三花提出这样的问题来?三花也想要孩子的,她肯定心里也着急呢,自己却还这样去逼问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过了几日便是除夕,百香园那边忙得晕头转向,虽然饮品在冬天销得不如夏天,可依旧还是有一些闲人坐着要喝热饮,而且麻辣烫与烧烤成了最受欢迎的东西,两边铺子的烧烤架子与麻辣烫桶子又多添了三个,一筐木炭放在那里,转眼就见了底,麻辣烫的汤一天要换好几次。

  京城里现在也有模仿做烧烤与麻辣烫的,可依旧没有赶得上百香园的生意。彦莹要求用料精良,无论是那些食材还是配料,都是精心准备的最新鲜的东西。麻辣烫的涮锅水都是熬出来的骨头汤,而且规定最多一个半时辰就要换一锅水。

  这麻辣烫的水如果反复用,味道会不好,而且还会产生对身体有害的物质,所以彦莹特别叮嘱那些伙计,千万不要因为麻烦或者想替她省钱,将就着一锅汤涮一整天。伙计们听了都记在心里,严格按着她的话去做,这生意眼见着就越来越好了。

  除了饮品烧烤麻辣烫,烤鸭腊鸡这些,依旧是卖的大头,彦莹开发出来麻辣鸭脖鸭舌这些也卖得很好,尤其是那鸭舌,十分金贵,可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越是跪的他们就越爱买了吃,每日里差不多快要卖出十来斤。

  这么算下来,两边铺子单日收成都有一千五百多两,伙计们忙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彦莹还得亲自去坐镇,带了丫鬟婆子出去帮着照看生意。

  在秦王府有一点好,就是下人比较多,她院子里头现在有二十多个下人,据说还是下人数目最少的一个院子,她随随便便点几个人出去,就足够给她帮忙的了,不说做要紧的活,帮着挑货称斤两还是可以的。

  气候越来越冷,京城里已经落了几场大雪,鹅毛般从天空中飘落,纷纷扬扬的粘到了行人的衣裳上边。彦莹站在百香园里照看着生意,今儿已经大年二十八了,再过两日就可以歇口气了。她望着铺子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似乎都要挤不开,心中很是高兴,今日的生意比往日更好了些。

  “秀文,秀文!”忽然听到焦急的喊叫声,彦莹赶紧站了起来,奔着那边过去,就见伙计刘三儿扶着秀文,一边着急的在喊着她的名字:“秀文,秀文!”

  彦莹吃了一惊,赶紧挤了过去,一把拉住了秀文的手,只觉得她全身滚烫,心里也是着急:“糟糕,该是感了风寒!”

  这些日子天气变冷,又下了雪,更是容易受冻,秀文在外边跑来跑去,肯定是感染了风寒。彦莹一把扶住了她:“秀文,我陪你去药堂!”

  彦莹与刘三儿扶着秀文去了济世堂,让周医女给看了下,周医女也说是感了风寒,开了个方子,让彦莹去抓几服药,她将方子递了给彦莹的时候,眯了眯眼睛:“姑娘好生面善,是不是原来在我这里看过病?”

  彦莹生怕周医女记起她开避子汤的事情,哈哈一笑:“没有没有,我身子好得很,怎么会要来看病。”

  周医女瞄了她一眼,笑了笑:“可能我记错了,你先拿着单子去抓药。”

  彦莹刚刚转身走出去,周医女的那个助手便低声道:“这是不是上次来开避子汤的那位姑娘?瞧着有些像。”

  “我已经认出她来了,只是她却不愿意承认,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还是别戳穿她了。”周医女笑了笑:“这世上,谁都有自己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彦莹将那药方子交给外边柜台那里守着的刘三儿:“你先给秀文抓五副药,我这就去里边扶她出来。”

  刘三儿点了点头:“少夫人你去,我来抓药。”

  走回周医女那看诊的房间,见着秀文已经趴在桌子上,彦莹有几分担忧:“周医女,她这样子,没事儿罢?”

  周医女点了点头:“先服了药,好好歇息几日便无碍了。”

  彦莹将秀文扶了起来:“走,我们回府去。”

  秀文努力睁了睁眼睛,望了一眼彦莹,又沉沉的合了上去,彦莹将她扛在肩膀上头,两人慢慢往前边走了去,刘三儿正提着五副药站在那里:“少夫人,药都抓好了。”

  “你先跟我送了秀文回府。”彦莹将药接了过来,让刘三儿扶住了秀文的另外一边,她特地没有让自己带出来的丫鬟婆子跟过来,除了考虑到百香园忙得不可开交,也还考虑到想要增进刘三儿与秀文的感情,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她想要成人之美。

  刘三儿听着说可以送秀文回府,惊喜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结结巴巴问道:“少、少、少夫人,我真可以送秀文回秦王府?”

  “别啰嗦了,快些走,还得早点去给秀文熬好药呢。”彦莹白了他一眼:“秦王府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你就去不得?”

  “去得,去得!”刘三儿咧嘴笑了起来,扶着秀文急急忙忙往停在路边的马车走了过去。

  


  ☆、100


  这年的除夕,彦莹与简亦非留在秦王府陪着守岁。本来彦莹打算回肖家村去的,可现在她毕竟已经嫁人了,又是第一年上头,总要照顾着秦王府的面子,哪有新婚儿媳妇头一年就回娘家过年的理儿。

  她跟简亦非商量:“咱们轮流过年好不好?今年在秦王府,明年咱们回肖家村。”

  简亦非叹了一口气:“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在秦王府里呆着的,只不过母亲已经搬了进来,实在没得法子。”他苦恼的皱了皱眉头,将手伸出去在炭火盆子上烤了烤,红色的火星子映着他的手掌心,火红的一块:“那时候我还想着,要将我母亲也搬到肖家村去住,以后咱们就可以不用跑来跑去的了,没想到我母亲竟然不声不响就进了秦王府。”

  彦莹温柔的将手掌贴在简亦非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他:“没事,今年咱们就陪她在秦王府过年。”彦莹很明白简亦非的心情,他有些不齿他母亲的行为,宁可希望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也不希望是秦王的外生子。虽然现在已经得了秦王承认,宗人府那边说已经替他拟好名字,就等着明年开春祭祀以后就录入皇室宗谱里头,可是简亦非在心里却是很抵制他的身份,他巴不得自己闲云野鹤一般,没有人管他,也不会有这么多束缚与规矩。

  两人默默相对,这边秀文将门帘儿撩了起来:“公子,少夫人,该去主院了。”

  走到主院,里边已经有不少人,主座上头有秦王与秦王妃,旁边是程思薇,那桌子旁边还空着几个位置,秦王见着简亦非与彦莹进来,脸上露出很高兴的神色,指着座位道:“快些过来坐。”

  简亦非与彦莹行了礼之后坐了下来,秦王看了看桌子旁边坐着的人,若有所思一般:“将丽美人也喊过来,她有了身孕,也该嘉奖她一下,准她来跟咱们一道用年夜饭。”

  程思薇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她咬着牙低下了头,旁边秦王妃却露出了欢快的笑容:“可不是该喊她过来?现儿已经六个月的身子了,肚子已经有很大了,旁人都说肚子圆圆怀的是女娃,肚子尖尖是男娃,我看着那模样,应该是一举得男。”

  秦王乐呵呵道:“男孩好,我们秦王府少男丁!”

  这些年来,秦王府内宅被秦王妃把持着,姬妾们生养少,即便是生了孩子也是小姐居多,若是得了公子,很少有能撑得过去的。秦王先后只得三个儿子,第一个是一位叫敏美人的侍妾生的,刚刚出生就没了气息,稳婆说敏美人身子弱,怀了身子的时候没有太注意保养,故此胎儿天生不足,才出娘胎就死了。

  秦王那阵子只是不信,找了几个大夫来看过,说法都差不多,那敏美人哭得昏天黑地,一个劲的哭儿子,可还是于事无补,她那儿子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后来月子里头敏美人没有留神,染了产后的疾病,没到一个月便撒手人寰,去找她那儿子去了。

  过了两年,生了三个女儿的秦王妃总算是得了个儿子,可没想到无论她怎么保养,生下来的孩子也竟然是先天不足,病怏怏的身子,整日里泡在了药罐子里头,就这样熬着,一直拖到了今年的五月,没了。

  后院的玉美人去年总算是得了个儿子,可没想到许宜信一死,他被要求去送葬,回来以后就得了病,大夫说是吹了风感了风寒,可秦王府里的下人们却众说纷纭,有些说是受了惊吓丢了魂的,有些却说是世子爷觉得寂寞了,拉他弟弟一块走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秦王府现在只有一堆庶出的小姐,公子只有简亦非一个,秦王不免觉得自己这府里头,人丁不够兴旺,现在丽美人怀了身子,听着秦王妃说可能是个儿子,高兴得眉毛都要飞了起来,连声催促人去将丽美人请过来。

  彦莹坐在桌子旁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秦王妃,她在秦王府已经呆了三个月,对于秦王妃算是有些了解,现在瞧着秦王妃,就如一只笑得狡猾的狐狸。

  秦王妃与程思薇相比,程思薇虽然有时做事情让彦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她却究竟还是直来直往,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而秦王妃就不同了,她表面上笑嘻嘻的,可心里头说不定正在算计着你。彦莹将聘礼归还给她,本是想要争取她的答允,能出府开铺子,那一日她还没有一口回绝,只是笑着说再看看,可转过背去,她便撺掇着秦王,让他去找简亦非,管束着她到府里头,不要到处乱走。

  要求虽然是秦王提出来的,可彦莹相信这里头,秦王妃绝对是起了作用的。第二日秦王妃找她过来,一脸惆怅:“我本想着你外出开铺子倒也是一件好事情,可没想到你父亲却不允许,说秦王府丢不起这个人,三花,你还是呆在王府里别处去了罢。”

  彦莹听着秦王妃那般说,冷冷一笑,第二日简亦非出门的时候,她也跟着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秦王妃即刻便派人喊她去了主院:“今儿去了哪里?”

  “母亲大人,我跟着夫君出去游玩,有何不可?”彦莹双目直视着王妃,半点也不回避:“我想母亲大人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做,就不劳母亲大人操心三花每日要做什么了。”她笑着望了望秦王妃:“是不是母亲大人觉得想要三花替你分担一些内务?例如打理中馈什么的?”

  秦王妃的脸色变了变,这乡下丫头想得倒美,刚刚嫁进秦王府来就要急急忙忙的将这打理中馈的权力夺走了?真是打得一把好算盘!她缓了缓神,笑着道:“我现在倒还对付得过来,你不必担心,只是以后能少到外边去就少去。”

  从主院回来,彦莹心中就觉奇怪,这秦王妃为何忽然对她开百香园这般反感?她想来想去,这事情肯定跟程思薇给自己一万两银子入伙有干系。看起来秦王妃的手真是长,竟然能将程思薇那院子都操控了。

  彦莹留了个心眼,让程思薇身边的黄妈妈与烟书烟树暗地里仔细查访,没想到竟然挖出了一窝子的人来,从粗使丫鬟到婆子,一共有四人都是得了秦王妃的好处,帮她监视程思薇的一举一动的。程思薇得了这个信儿,当即便气冲冲的去找秦王妃质问,彦莹从外边回来听说了这事情,连连叹气,程思薇怎么能这般硬碰硬,这事情不只能暗地里解决?这般大张旗鼓去折腾,秦王妃知道自己的暗探都暴露了,自然会更隐秘的布置一些进来。

  简亦非他娘,真是个头脑简单的,从她对付自己的那两件事情来看,实在做得不聪明。彦莹摇了摇头,就像现在,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坐着吃团年饭,秦王说要去喊丽美人过来一起用餐,她就将一张脸拉得那么长,这又是何必。

  丽美人一起来用年夜饭,是秦王开口提出来的,谁还敢反对?她再拉长脸也不会将这事情反转过来,而且不过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就当没看见,自己高高兴兴吃饭便是,为着一个不喜欢的人毁了自己的心情,那该有多傻。

  再说了,程思薇只是个侧妃,说到底跟那些侍妾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生了简亦非,母以子贵而已。放在前世,那可是标准的小三,她自己做了小三,却还要不高兴那些小四小五?彦莹心中有些不置可否,她有点弄不懂程思薇心中的想法。

  丽美人由两个丫鬟扶着过来了,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起路来仿佛都有些吃力。走到桌子旁边,娇滴滴的想要弯腰行礼,却被秦王喊住了:“丽美人,你已经有了身子,就不必多礼了,坐下来罢。”

  丽美人千娇百媚的应了一声,由丫鬟扶着坐在下首,正好与秦王面对面,顺势抛了个妩媚的眼波,彦莹就坐在她的旁边,差点被这眼波给闪住了,赶紧撇过脸去,却见秦王乐呵呵道:“丽美人,这几日身体还好罢?”

  “多谢王爷关照,婢妾身子尚好,好像能感觉到小公子在婢妾肚子里动来动去。”丽美人摸了摸肚子,笑得格外开心:“王爷,王妃照顾得很周到,婢妾也一定会保养好身子,为王爷生出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来。”

  秦王满意的看了一眼秦王妃,虽然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现在总算还知道补救,他笑着点了点头:“王妃有心了,我的后院交给你,我也安心了。”

  秦王妃抬起头来,朝着秦王笑了笑,两人眼神交汇,似乎有一种多年恩爱夫妻的感觉,程思薇在一旁呆呆的坐着,一颗心瞬间凉了一般。

  彦莹瞧着程思薇那模样,赶紧推了推简亦非:“你赶紧给你母亲布菜。”

  简亦非也注意到了母亲那张白里透青的脸,心中有几分难过,母亲肯定是很喜欢父亲的,否则也不会如此介意。可她的喜欢却不是他认可的,为何一定要插到旁的夫妻间去?更何况那时候秦王是她的姐夫,她又何必去破坏她姐姐的幸福?

  只是现在见着母亲这样子,简亦非还是忍不住想要安慰她,他用汤匙舀起一些汤放到了程思薇碗里:“母亲,你尝尝这个,儿子觉得很好喝。”

  听到汤匙碰着碗盏作响,程思薇这才回过神来,心事重重的用汤匙盛了些汤往嘴边送。那汤熬得实在美味,可她却尝不出一点鲜味来,那江瑶柱熬出来的高汤,仿佛很苦,一直要苦到心里头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烟火

  夜空是一片深沉的黑色,就如天鹅绒一般,深得那般匀称,看不出深浅。三十的晚上,天空里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点星子挂在天边,就如调皮的孩子不住的在眨着眼睛一般。周围并不安静,能听着有丫鬟小厮们在低声说话,有时候还不住的听着炮仗响,噼里啪啦的一阵,惊得树梢上的雪花都飘零了下来。

  彦莹跟在程思薇的身边慢慢的走着,主院的青石小径上边没有雪,已经被铲得干干净净,堆放在院子的角落,有几个丫鬟正在堆雪人,高高的一个球上边有一个小球,有人拿着胡萝卜跑了出来:“厨房里头拿的!”

  “三花,你成亲都三个多月了,怎么还没见有动静呢?”程思薇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走到大堂外头,总算比在大堂呆着要舒服多了,不用看秦王妃与丽美人那得意的脸色。

  “母亲,才三个半月,你也太着急了些。”彦莹微微一笑,准备将这话题带过去。

  “三个半月又如何?”程思薇皱了皱眉头,有些不以为然:“有些人洞房那日便已经怀了身子,现在都该是准备安胎的时候了。你与非儿,夫妻之事可勤密?”

  没料到程思薇会这般问,彦莹呆了呆,跟在身后的秀文与秀珠也红了脸,没想到侧妃竟然会如此直截了当,两人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就好。程思薇却没有注意到这尴尬的气氛,只是在唠唠叨叨的说:“现在那丽美人怀了身子,猖狂得很,你也该尽早给我生个孙子出来,让我也好有事情做,让王爷也高兴高兴。”

  简亦非在一旁笑道:“母亲,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尽早生个孩子出来的。”

  “砰”的一声巨响,乌黑的夜幕里忽然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来,银白色的花瓣,金黄色的花蕊,格外鲜明,它的光亮一闪一闪,将站在地上抬头相看的人照亮。院子里堆雪人的丫鬟们都站起身来,欢快的喊着:“皇宫放烟花了,快看快看!”

  这个烟火仿佛是拉开序幕的使者,不多时,天空里被五彩缤纷的花朵给占据了,呼啸的声音与盛开的花朵交相辉映,光与影交错着,不时从人们的脸上掠过,天地间顷刻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仿佛春日已经到来,百花盛放。

  彦莹与简亦非扶着程思薇站在那里看烟火,忽然间就听着程思薇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这烟火再美,终究有消散的时候。”

  她说得很慢,声音里透着悲苦,让彦莹听着吃了一惊,程思薇那语调,就如行将就木的人,有气无力,一个字一个字将这话说了出来。

  这人到了生无可恋的时候,才会有这般悲苦,仿佛了无牵挂,声音里空洞得只有寂寂空虚,冷得让人觉得无枝可依。彦莹见着程思薇脸上有一抹决绝的神色,赶紧伸手握紧了程思薇的手:“母亲,今年消散了,明年自然还会来的。”

  “还会来?”程思薇笑了笑,嘴角微微上翘,显得很是阴冷:“你们回去罢,也已经过了子时了,该去歇息了,记着,快些生个孙子给我抱。”

  “秀珠,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子时已过,外边的烟火已经慢慢的少了,天空中只有零星的银光闪闪,不住的将纱窗照亮。秀文与秀珠两人正拿着荷包在数着里边的银子,两人小声的在说着话。

  “什么事?”秀珠抬眼望了望秀文,很是惊诧:“你怎么了?做出这般神色来作甚?”

  秀文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仿佛一件事情考虑了许久,这才说出口来。她走到窗户边上,打开纱窗往外边看了看,见没有异常,这才将窗户关了走回到秀珠身边,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少夫人经常喝的药有什么作用?”

  秀珠抬眼望了望秀文,一脸奇怪神色:“那不是养身子的?”

  “不是。”秀文低声道:“少夫人有事情瞒着我们。”

  “不会吧?”秀珠摇了摇头,脸上有不相信的神色:“少夫人将咱们当成心腹,就连百香园里每个月挣了多少银子都告诉了咱们,又怎么会瞒咱们什么事情呢?”

  “我说的是真话。”秀文有些焦急,一把拉过秀珠的手:“早些日子我在百香园打理生意的时候晕倒了,你还记得不?”

  秀珠点了点头:“记得,还是刘三儿和少夫人一道送你回来的呢。”她促狭的朝秀文笑了笑:“怎么了?惦记起他来了?”

  “哎呀呀,你说的什么话!”秀文脸色一红,朝她瞪了一眼:“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可别开玩笑!少夫人送我去了一家叫济世堂的药堂,她好像去过那里,给我看病的那个医女说,少夫人曾在她那里开过避子汤!”

  “避子汤?”秀珠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少夫人开避子汤作甚?”

  “我那阵子正发晕,迷迷糊糊的,一直疑心自己听错了,或是烧得有些糊涂,在做梦,也没仔细去想,今日听着侧妃提起子息之事,忽然就想起来……”秀文将秀珠的肩膀笼住,低声道:“咱们少夫人与公子……那以后必然要喝避子汤。”

  秀珠捂住了嘴巴,忽然醒悟过来一般:“可不是?秀文,你说的都是真的?少夫人为何不想要孩子呢?添个小公子小小姐不是很好吗?”

  秀文皱了皱眉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咱们……”秀珠悄悄的爬了过来:“要不是咱们试试看,把那避子汤给换了?你不是刚刚好还有两副药没吃,到时候熬了你那些药送给少夫人去喝,应该没问题。”

  “这治风寒的要总不会吃出什么旁的问题来罢?要不是咱们下次去外边药堂给她开几副养身子的药,这样”秀文想了想,抱着膝盖,将头搁在膝盖上,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少夫人也该有个孩子了,要不是还不知道王妃与侧妃会不会着急塞姨娘进来呢。”

  两人嘁嘁喳喳的商量了一阵,下了决心,下回出府去买几副药准备着,到时候好给少夫人享用,把那些避子汤换换。

  大年初二,彦莹便与简亦非动身去了豫州城,程思薇有些不乐意,但是看在彦莹给她挣银子的份上,也只嘀咕了两句便没有说话,这边秦王妃更是一挥手就放行了,她还真不想看到仇人的儿子媳妇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彦莹与简亦非一路狂奔,回到肖家村的时候刚刚好是初五,这拜年都快要到尾声了,可肖老大与肖大娘依旧激动不已,两人拉着彦莹的手,眼里全是眼泪:“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阿爹,阿娘,我不是九月才回来过一次?”彦莹笑着望了望两人:“要不是你们搬到京城去吧,咱们就能天天见着面了。”

  “去京城?哪里能够哩。”肖老大憨憨的笑着:“这里后山还要守,家里很多事情要做。”

  “这边交给大姐和大姐夫打理就行,我京城现在也有个田庄,开了两家百香园,二姐管着朱雀街的,四妹可以去那边御前街那一家,阿爹阿娘带着五妹六妹住到田庄里也好,我另外给你们去买一套宅子也行,咱们一家人便团聚了。”

  肖大娘听了这话有些迟疑:“三花,真能住京城去?”她眼睛里全是泪,抬手擦了擦:“我们还是不去了,你们现在身份不同了,免得旁人说闲话。”

  “是咧是咧。”肖老大憨厚的笑着:“我们就在肖家村住着便是,这人总要知足,哪里还能想着去京城那边住?等着老了的时候,还得搬回来住,这也麻烦。”

  彦莹叹了一口气,肖老大这是“叶落归根”的思想,不管京城那边条件怎么好,他也会觉得肖家村更好呢。她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好,我也不免得阿爹阿娘,只是我想将妹妹们带过去。”

  “中,中!”肖老大高兴得直点头:“我还正在想着这事情!四花五花与六花她们三个,你这才就带着一起去京城,让她们去见见世面!”

  四花五花与六花三个都眼巴巴的望着彦莹:“三姐,行不行?”

  “怎么不行?当然要带你们去京城!”彦莹点了点头:“京城可要比豫州城热闹多了。”这下半年,彦莹叮嘱四花培养几个得力的助手,把桃花梅花她们都带了出来,肖来福家那个枝儿也是个机灵的,彦莹嘱咐四花,也可以考察着用。

  这边的人手培养出来了,就不愁走不动了,只要多给桃花她们涨点工钱,保准她们会欢欢喜喜的为自己做事情,而且桃花梅花都是稳当人,从最开始便一心一意跟着她干活的,彦莹觉得能放得心下。

  六花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我知道!那城隍庙比咱们豫州的大多了,卖东西的好多!姐夫还带我去皇宫那边看了一下,那围墙好长,看不到头哪!”

  听着六花这般说,四花五花也觉得心痒痒的,一想着能去京城,两人心里头便分外快活。一家人团团坐着说说笑笑,只是少了二花与肖经纬。

  二花与肖经纬提前几天回的肖家村,在家里过了大年三十与初一,然后便赶着回京城去了,二花忙着要准备百香园开业的事情,而肖经纬在秋闱里侥幸中了个举人,虽然是最后那几名,可也总算是中了,他现在反倒有了信心,卯足劲儿要去准备好参加春闱。

  彦莹心里头知道,肖经纬要在春闱里考中进士,那可真是要他祖坟里贯气才行,以他的资质,想要考中进士,那是千难万难。不过她也早就有所准备,托了简亦非去吏部帮肖经纬挂了个名字,等着京城各部的官邸里少科员的时候,便可以将肖经纬塞进去了,虽然不过是正八品,也算是进了吏部的册子,以后指不定还有提拔的机会。

  肖老大望了望彦莹,又望了望简亦非,嘴巴都合不拢,指着果盘里的果子道:“三花,亦非,你们吃东西哩,吃哩!”

  彦莹微微一笑,拿起了一个柑橘切开,里边黄色的瓤儿很是显眼,她轻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这是不是我在后山嫁接出来的果子?”

  “是咧是咧,好甜。”肖大娘笑着道:“大家都说从来没吃过这般甜的橘子!”

  彦莹心中得意,这可不是橘子,这是蜜柑,是她采用了先进的技术创造出来的新品种!以后她还要继续努力,尽量多开发些新型的果品出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预防

  夜风呼呼的刮着,将树上零星的雪花吹落了下来,睡在屋子里头,就听着外边有簌簌的声音。彦莹缩在简亦非怀里,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回到肖家村的感觉真好,重新住进自己的房子,被子盖着,暖暖和和的。

  简亦非被彦莹的动作弄得心里头痒痒的,一只手抱住了彦莹:“三花……”嘴巴贴了过来,身子有些发烫。

  一双手将她的腰肢越搂越紧,彦莹几乎都快喘不过气来,她用腿踢了踢简亦非:“你怎么了?忽然哼哼唧唧的作甚?”

  简亦非没有回答她,只是热情的将嘴送到了她的脸颊旁边,舌头就如那灵活的小蛇,慢慢的从她的脸颊又滑到了她的嘴唇上。彦莹被他挑逗得有些把持不住,伸手推了推他:“亦非,时辰不早了,赶紧歇息。”

  这次回来她没有带避子汤,若是万一不幸中了大奖,那可怎么好?彦莹坚决抵制着简亦非的动作,可是简亦非今晚热情特别高,手脚并用,还不住将身子往她那边蹭,慢慢的弄得她也身子热了起来。

  “三花,三花……”简亦非气喘吁吁:“今日你怎么了?平常你可不是这样的!”他似乎有些不满意,一把将她抱在身上,不住的伸手爱抚着她:“三花,我很听话的,你要好好奖励我才行。”

  彦莹被简亦非那轻柔的抚摸弄得有些情动,身子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虚寂寞,想要等待着简亦非的填补,慢慢的,随着他的动作进一步加剧,她也将那固有的念头给打消了,一双手搂住了简亦非的脖子,与他缠绵了起来。

  红绡被子翻起了层层叠叠的细浪,就听着微微的调笑之声,若隐若现一般,两人如鱼得水尽情嬉戏,足足差不多有一刻多钟方才消停。激情过去,彦莹的头脑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穿好衣裳爬了起来,简亦非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三花,你要去哪里?”

  彦莹朝他笑了笑:“我要去洗个澡,全身都是汗。”

  简亦非也爬了起来:“我去给你擦澡。”

  “都怨你,咱们大半夜的爬起来去洗澡,要是被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彦莹抿了抿嘴,住在秦王府里头也有好处,这个时候只消说上一句:“去厨房打热水来!”自然就有丫鬟忙着送热水进来,可现在只能自己烧热水了。

  不过这样也好,看能不能将那些惹是生非的东西给闹出来,彦莹心中连连叫苦,在厨房里的时候开始不住的蹦跶着,口里低声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简亦非蹲在灶台那边烧火,红色的火苗将他的脸照得一闪一闪的亮,他抬头望着彦莹在旁边跳来跳去,很是奇怪:“三花,你在做什么呢?”

  “我……”彦莹有几分语塞,很快便想出了借口:“我冷,跳一跳会暖和些。”

  简亦非站起身来,将她拖到自己身边,抱到了怀里,憨憨的笑着道:“傻三花,你到那边当然冷,你到这里来烤火就不冷了,乖,别动,靠着我!”

  彦莹耷拉着眉头,心里有苦说不出,她还想努力跳动跳动,让那些惹是生非的小东西快些跑出来呢,现在却被简亦非抱得紧紧的,一动也不动,彦莹实在有些担心,望着那熊熊的火光,她有几分焦急,万一有了孩子,那该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她摸了摸胸口,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这孩子哪里是这么快就能怀上的?不是说有些人成亲好几年都怀不上?但愿自己运气好,这一次没什么事情,平平安安的过去就好。

  第二日彦莹本来想要去豫州城买一副避子汤熬着喝,可简亦非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她实在想不出法子能自己单独去药堂的,只能在百香园俩看了看,又到后山荷塘里边瞅了瞅,这才怏怏不乐的回去。

  避子汤需得在十二个时辰内服用才有效,彦莹两手空空的跟着简亦非回到了肖家村,心中懊悔不跌,有个忠犬夫君很幸运,可太忠犬了有时候也很讨厌!本来还想着找机会去药堂的,现在她已经没有法子了,只能横着心相信老天爷赐她好运。

  在家里住了三日,彦莹挨家挨户将肖家村走了一遍,每到一户人家,都是笑脸相迎:“三花,你要多回来几次哩,别让你爹娘挂心!”

  有不少嫂子婶子追着问:“啥时候要娃?要婶子帮你来带人不?”

  简亦非听了这话很是高兴:“三花,咱们啥时候要个娃?”

  “这不还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彦莹白了他一眼:“你难道不记得了,那慈心大师说我命里没有子女缘!”

  “他是个骗子,胡说八道的,你也相信?”提到慈心大师,简亦非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听他的话,咱们还能成亲?你看,现在咱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哪里是他说的那种,两人相克,必然会怎么怎么样,我一点也不相信!”

  彦莹苦笑一声,按住了简亦非的手:“得得得,你别这样激动,就当我没提起过慈心大师好不好?”

  简亦非攥紧了她的手,轻声在她耳边道:“不管你有没有孩子,不管你的命是不是真的很硬,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三花,我认定了你是我媳妇,旁的女人,我一个也不要!”

  初七那日,彦莹让龚亮过来,又喊了替她主事的一些人到了家里,请大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交代了下今年要做的事情,承诺他们若是没有出什么差错,每个月还会额外给他们一两银子:“大家都齐心些,咱们一起挣银子!”

  几个主事的人听了十分激动,特别是桃花姐妹,早一日彦莹早她们说了提升的事情,告诉她们每个月能拿到五两银子,两人都兴奋得不行,现在听着说还能另外得一两银子,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三花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替你管好这边的事情!”

  彦莹微微一笑:“那就都要托付给大家了!”

  各人都点头应允了下来,欢欢喜喜走了出去,彦莹叮嘱了龚亮几句:“姐夫,你现在不仅要管着百香园,还要经常到肖家村这边来瞧瞧,虽然说这些主事的也算是靠得住的人,只是咱爹娘太软糯了,少不得有起歹心的人给糊弄了去,你可得要把关。银子攥到手里,到了一百两的整数便存去汇通钱庄,我每年回来几次,你就将银票给我,我再弄到京城那边去投资,钱生钱,利滚利。”

  龚亮连连点头:“我知道,知道。”

  彦莹抿嘴笑了笑:“我大姐好像有了动静?你要请两个踏实人来照顾她才行了!”

  大花三月初二跟龚亮成了亲,十一月里头传出了喜讯,说是有了两个月身孕,龚亮欢喜得合不拢嘴,赶紧将大花送回肖家村来养胎:“百香园里头人来人往的,万一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龚亮听着彦莹这般说,连连点头:“我晓得!早两日才给我原来那邻居说了声,想请他们家两个妹子帮我来照顾大花,顺便还能帮着家里多做点事情!”

  “要请就要请信得过的。”彦莹嘱咐了一句,走到后院去看大花,叶儿现在快三岁了,眼珠子乌溜溜的,见着彦莹过来,在她身边磨磨蹭蹭的只是不肯离开:“三姨,你又要走啦?叶儿想你呐!”

  彦莹心中一动,望了望大花:“大姐,你一个人带两个娃辛苦呐,不如让叶儿也跟我去京城,等着大一些就给你送回来,怎么样?”

  大花伸手擦了擦眼睛:“三花,你带着叶儿去!这丫头黏你哪,每次你走的时候,她都要念叨好几天三姨去哪里了,三姨怎么还不回来!”

  彦莹笑着抱起了叶儿:“那叶儿给三姨做女儿,好不好?”

  叶儿扑闪着眼睛道:“三姨,你就是三姨,不是我阿娘,我阿娘是肖大花!”

  彦莹愣了愣,抱紧了叶儿一些:“没错没错,叶儿说对了,是三姨糊涂了呢!”望着叶儿粉嫩的脸颊,彦莹有几分惆怅,要是自己生个娃儿,能像叶儿这般可爱,那该有多好!

  到了初八,彦莹与简亦非便带着四花五花六花,还抱着叶儿去了京城,二花见着几个妹妹过来,激动得连话都快说不顺溜了:“好哇好哇,都只管瞒着我!哼……我们初一走的时候,你们咋不提要跟着来?”

  “我们得要三姐同意了才能决定呀!”四花嘻嘻一笑:“二姐你莫要生气,是三姐说要带我们过来的,最开始我还以为只会将五花六花带过来哩!”

  二花撇了撇嘴,瞧着彦莹怀里的叶儿,有几分惊奇:“我们的叶儿也来京城看热闹了?”

  叶儿伸手扑向了二花:“二姨,叶儿想你了,这才跟着三姨过来看你。”

  “哟,瞧你这小嘴怪甜的,我还不知道你会说话不成?”二花笑微微的将叶儿抱了起来:“跟我住还是跟三姨住?”

  叶儿看了看二花又看了看彦莹,犹豫了下,伸出手来指了指二花:“我跟二姨住,听阿娘说,三姨现在住的地方好大,叶儿进去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第二百八十四章某人

  回到京城第一日,彦莹发现自己总算能松一口气,月信来了。

  她的月信一直不准,有时早有时迟,只是原先吃避子汤,所以倒也不担心有身孕的事情,可这次没有用药,不免就有几分忐忑,没想到老天爷十分厚待她,没有让她怀上孩子,免去了考虑是留还是去的问题。

  彦莹抱着肚子笑了笑,又有几分惆怅,她多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却不能够要,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要面临那残酷的现实,对于那孩子来说,是一种不公平。

  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秀文,替我去倒热水过来,我要烫烫脚。”

  月信来的时候,彦莹就会觉得全身冰凉,好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般,所以经常要烫脚。秀文看了彦莹一眼:“少夫人,要不要去灌个汤婆子?”

  “去娶了来。”彦莹点了点头,旁边秀珠已经将手笼给送了过来:“少夫人拿着暖暖手。”

  彦莹捧着手笼,脚放在热气腾腾的水里,全身这才舒服了一些,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好是到京城才来月信,否则路上可够折腾的。”

  秀珠在旁边欢快的笑着:“还不是少夫人会算日子?什么事情都顺顺当当的!”

  彦莹瞧了她一眼:“越来越会说话了,可是跟百香园里那伙计学的?”

  秀珠听着有几分羞涩,扭了下身子:“少夫人就会捉弄我!”

  “咱们不说这些话了,就说说百香园最近的收成。”这次回肖家村,彦莹没带秀文秀珠过去,虽然京城里初六前上街买东西的人少,可彦莹还是吩咐初三开始就正常营业,她与二花都没在京城,这百香园只能让秀文秀珠每人管一间了。

  秀文与秀珠拿出了一个本子来:“少夫人,这账簿子换新的,刚刚好可以看清楚。”

  彦莹拿着账簿子瞅了瞅,生意果然没有往日火爆,特别是饮品烧烤麻辣烫那一块,初三到初八每日都只有五十多两银子进账。见着彦莹没开口说话,秀文与秀珠有些紧张:“少夫人,这些日子人少……”

  彦莹将账簿子合拢,笑了笑:“这饮品烧烤麻辣烫,每日竟然也有五十多两银子,我原以为十两都难收哪。”

  秀文秀珠听着这话,才放下心来,两人朝着彦莹诉苦:“可不是?以前咱们饮品卖得多好,现在每日里来不过三四拨人,坐着也没多久就走了,一直等到初十开始才慢慢人多了起来,这几日好多了。”

  “不是说拜年拜到初七八?初八以后,这人也就该出来了。”彦莹将账簿子压到胳膊下边,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你们放心,我不会责怪你们,这生意有旺季也哟淡季,这不是你们的额错。”

  两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多谢少夫人体恤!”

  过了两日便是十五,彦莹原本打算着要简亦非带了几位妹妹和叶儿去逛花灯会,听秀文她们说京城的花灯会很热闹,街道上全部挂着各色各样的花灯,灯上写着灯谜,猜中了就能将花灯提走。

  彦莹听得心里头痒痒的:“咱们去看花灯!看我能不能提几盏花灯过来!”

  “好好好!”简亦非听了也很是高兴:“咱们去瞧瞧!”

  正月十五是上元节,在大周可算得上是一个盛大的节日,街头人来人往,若是不手拉着手,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被人潮给冲开。简亦非带了几个长随尽量保护着彦莹与她几姐妹往金水街那边走,听说那是花灯最多的地方。

  彦莹奋力的往前边挤着,才那么一阵子的功夫,好像就没看见了简亦非,她有几分着急:“快快快,看看他们在哪里?”

  二花笑着指了指人群里头的一个人:“那个不就是妹夫?三花,你看花灯将眼睛都看花了?”

  彦莹顺着二花的手望了过去,就见简亦非的脸在人群里出现了,她欢欢喜喜的喊了一声:“亦非,我们在这里!”可是简亦非却置若罔闻,根本没有转脸往她这边看。叶儿着急了,清清脆脆喊道:“三姨父,三姨父!”

  简亦非转过脸来,彦莹吃了一惊,那不是简亦非!瞧着跟他很相像,但仔细一看,却能看出那个人年轻了许多,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的衣裳也不相同,是一件宝蓝色的大毛披风,里边有点隐隐的深蓝颜色。

  简亦非是穿了黑色平绒披风,里边是白色的蜀锦袍子,这人肯定不是他。

  二花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喃喃道:“真像,真像!”

  彦莹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没想到竟然有这般相像的人,就连我差点也认错了!”两人说话间,简亦非已经带着手下挤了过来:“人真多,怎么才这么一错眼,就没看到你们了。”

  “咱们得拿根棍子不放,或许还不会被冲开。”彦莹望了望简亦非,笑嘻嘻道:“我与二姐刚刚看到一个长得很像你的人。”

  “真的?在哪里?”简亦非听了也是兴致勃勃:“我长这么大,还没听到过说谁跟我长得像呢。”他踮起脚尖到处看:“怎么我就没看到?”

  二花点了点头:“我们真看见了,穿见蓝色的衣裳,那长相实在是像,不过瞧着比你要年轻,个子没你这般高大。刚刚他就在那边,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原来天下竟然还有与我相像的人!”简亦非喟叹了一声:“唉,只是没有缘分,刚刚我没在这里,否则也就看到了。”

  彦莹挽住他的手道:“咱们赶紧往前边走,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他。”忽然间,她心底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就是想要找到刚刚那个少年。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众人在人流里被推着走到动走到西,却再也没见着那少年的身影。寻了一条街没见着人,彦莹最终将那希望转化成了失望,专心致志看起花灯来。

  大周的花灯扎得可真是好看,各色各样栩栩如生,有宝莲灯、走马灯、月兔灯等等,看得彦莹都有些头晕脑转。好不容易猜中了一条谜语,将那花灯摘了下来给叶儿拿着:“你提着,三姨再猜。”

  那是一盏月兔灯,兔子肥肥的撅起屁股,两只眼睛红红的,十分可爱,叶儿年纪小,还拿不稳这花灯,得由四花握着她的小手提着。彦莹与简亦非两人牵手走在前边,肖经纬与二花走在一块,四花五花与六花在秀文秀珠和几个长随的陪伴下走中间,肖经纬也猜出了两个灯谜来,得意洋洋的将花灯交到了五花与六花的手里:“看姐夫还给你们猜中几个。”

  六花两只手捧着那花灯,兴致勃勃:“二姐夫最最厉害了!”

  简亦非反手塞给她一盏花灯:“那三姐夫呢?”

  六花瞧着这盏花灯更大更漂亮,赶紧巴结着道:“三姐夫更厉害!”

  众人哈哈的笑了起来,秀文伸手刮了刮六花的脸:“六小姐真是嘴巴甜,这性子到哪里都不会吃亏!”

  众人逛了一圈,脚都有些发软,彦莹提议回百香园去,先歇息歇息,再一起来吃汤圆,表示团团圆圆。众人皆点头同意,牵牵拉拉的回到了百香园里头,还没坐热椅子,外边飞快的跑来两个人:“长公子少夫人,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一个是秦王府的管事妈妈,还有一个瞧着那模样,却是宫里的内侍。

  彦莹一愣:“找我们作甚?今日正月十五,王爷与王妃不是去宫里赴宴了?好像不用回府家宴了罢?”

  那宫里的内侍尖声细气道:“秦王府长公子、少夫人,皇上与皇后娘娘要召见你们哪!”

  简亦非眉头一皱,踏上前去一步:“可有什么事情?”

  那内侍摇了摇头:“咱家也不知道,咱家不过是个传信跑腿的,哪里就能知道那么多呢。长公子少夫人,快些跟咱家走罢,宫里的马车在外头等了一阵了呢!”

  彦莹与简亦非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交代二花带着姐妹们过元宵,自己与简亦非登上了宫里的马车。简亦非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改名字的事情?我总觉得我这个名字好听,不想姓许,也不想改名。”

  彦莹也很是无奈:“若是皇上一定要你改名,你也没得法子。”

  两人沉默了下,简亦非叹了一口气:“我一点也不想住到秦王府,总觉得里边有说不出的不舒服,要是咱们能住到百香园就好了,或者自己买个小宅子住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

  “你就别做梦了!我本来完全可以这样,没想到被你拐到了秦王府里头,就浑身不自在了,每次要出去,不是跟着你混到外边,要么偷偷出去,回来就听数落,你不知道王妃有多么会说话,幸亏我脸皮厚,她说了之后我依旧继续出去,只将他的话当耳旁风。”彦莹也叹了一口气:“我在肖家村过得多逍遥自在,还不是为着你?”

  “三花,都是我不好。”简亦非低下了头,觉得很不好意思,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赏赐

  皇室的上元家宴在畅春园举行,还未到门口,就见着一排各色各样的灯笼迎风转动,红红绿绿的一大排,烛光点点,在这青莲色的暮霭里显得格外暖和。

  畅春园是皇宫里比较大的一个园子,里边有很大的一个湖泊,挨着湖泊此时已经搭出了一个台子,看起来晚上会有乐伎歌女进行表演。有一幢金碧辉煌的屋子挨着湖泊,正肃穆的立在那里,明黄色的琉璃瓦上似乎还有落日的余晖,正不住的一点点的闪着亮光。

  那内侍半弯着腰,将彦莹与简亦非领进了大殿的正门,彦莹抬头看过去,就见皇后娘娘穿着明黄色的盛装坐在中央,旁边那个穿着明黄色袍子的,定然便是皇上了。

  “少夫人,快些低头。”门口站着的那内侍在旁边低声提醒:“怎么能这般直视天家威严?”

  彦莹稍微将头低了下去,由司礼内侍领着与简亦非并肩朝前边走去,在内侍的指点下,行了三跪九叩首。彦莹跪在那里,望着脚下大红的毡毯,上边绣着的团花里头还掺着金丝,不由得心中感叹,这皇宫就是奢侈,连地上踩着的东西都这般富贵。

  “阶下便是秦王府的长公子与其妻室否?”一把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威严,彦莹与简亦非赶紧应答承认身份。

  “快些站起来,让朕来看看。”皇上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威严。

  彦莹站了起来,就听皇后娘娘放柔和了声音:“三花,本宫听豫王妃说,你租用她的田庄种庄稼,竟然能稻麦两熟,可有此事?”

  自从攀上了裁春,彦莹后来也到皇宫里见过几次皇后娘娘,开始她还想着,与简亦非成亲了,不知道皇后娘娘会怎么称呼她,结果没想到皇后娘娘见了她的面就直接喊“三花”,还笑眯眯的夸奖她这名字好听,容易记,后来皇后娘娘每次都是直呼三花,彦莹听着也觉得很亲切,仿佛皇后娘娘就是那和蔼的祖母一般。

  “回娘娘的话,三花正在试验,今年田庄上的稻子比别处早成熟一个半月,就能腾出时间和田地来种小麦了。”彦莹笑着望了一眼皇后娘娘:“娘娘,这小麦还没收呐,要收了才会知道产量到底有多少,现在也说不定,但是稻子却比旁的田地里一亩多产了四五石。”

  坐在皇后娘娘身边的皇上有些坐不住了,他的脸上露出了急切的神色来:“三花,果真能多产这么多?”

  彦莹一愣,这皇上怎么马上就变了语气?刚刚不还是很威严的称呼她“秦王府长公子的妻室”,现在忽然就跟着皇后娘娘喊她“三花”,这转变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只是彦莹只敢心中腹诽一下,也不该多说什么,恭恭敬敬回答道:“皇上,民女本来想要每亩多产六七石,但育秧的时候出了些问题,这种子挑选也不到位,所以还是减产了。”

  皇后娘娘笑着道:“还说什么民女民女的,你该自称孙媳才是!”

  彦莹一愣,抬头看了看坐在一侧的豫王妃,见她笑眯眯的望着自己,这才放下心来,看起来今日皇上皇后召她进宫是好事情,肯定是豫王妃举荐了她,说田庄里多产了粮食。她的脑子飞快的转着,这粮食可是民生大计,皇上肯定也在为天下收成着急。她听说每年的正月初五,皇上都会要去天坛祭天,天坛旁边还有一座农神庙,皇上是年年都要去拜祭,求农神保佑大周风调雨顺,天下丰收。

  看起来……彦莹心中忽然有些雀跃,或许自己还可以拿这个做条件,求些特权,例如说可以随时出秦王府,到田庄里去研究这培植优良种子的事情,若是皇上准了,以后自己就不会再来听秦王妃的唠叨了。

  “三花,你竟然有这般能耐,都是谁教你的?”皇上饶有兴趣的看了看站在玉阶前的彦莹,瞧着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怎么会懂得干农活,而且还做得这般好,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皇上,三花生在豫州乡下,自小便跟着我父亲在田间劳作,所以对这农事很是熟悉。我父亲前几年偶然发现了一棵嘉禾,谷粒饱满,三花就将那嘉禾上的谷粒留做了种子,不断进行培植,总算是得了好收成。去年我租了豫王府的田庄继续试验,可能是京城天气的原因,或者是种子不够,所以这每亩只多产了四五石,今年三花会继续改良,争取能让每亩地多产六七石粮食来。”一说到这农事,彦莹便眉飞色舞,这可是她的老本行,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听的皇上与皇后都一愣一愣的,皇后娘娘赶紧打发裁春给彦莹简亦非看座:“领着亦非跟三花坐到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我们还要慢慢问她事情哪。裁夏,快些上茶给三花,我瞧着她口水都要讲干了。”

  彦莹笑着摆手:“能给皇上与娘娘解疑,是三花份内的事情,不累不累。”

  “三花,你真能让每亩增产六七石?”皇上还惦记着那六七石的事情,一亩多六七石,一百亩就是六七百石,天下这么多良田……他高兴得眉毛都飞了起来,丰年的时候多产量,万一遇到灾年,天下的百姓也能有存粮饱腹,不要担心饿死路边了。

  “皇上,这个三花只能说有信心,不能绝对就说会有这么多,但至少我去年就让田庄里,每亩增产了四五石,这也算是进步,今年三花打算继续蹲在田庄里培植嘉禾,总有一日会能培植出优质的种子,能大幅度增产。”彦莹望着皇上,满眼企盼:“三花想请皇上答应三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只管说!”皇上看了一眼彦莹,笑得格外慈祥,这可是大周难得的人才呐,莫说答应她一个要求,一百个要求都可以!

  “三花嫁入秦王府以后,王妃对我很好,就如自己的女儿一般,指点了我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彦莹瞟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秦王妃,先送了一顶高帽子可她戴着,然后继续将要求抛了出来:“可三花毕竟出身乡野,心里惦记着的也只是那一亩三分地。三花现在的身份变了,就不能像以前一般,日日守在田垄边上,否则王妃少不得会在耳边指点。因着不能亲自躬行,所以培植嘉禾也是困难重重……”

  话还没说话,皇上便很威严的看了秦王妃一眼:“老二媳妇,你怎么能这般鼠目寸光,三花这可是在做大事,你如何能用这妇人之见来束缚她?”

  秦王妃没料到彦莹说着说着会将这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来,不由得红了一张脸,喃喃道:“还请父皇恕罪,儿媳并不知三花是在做这利国利民的大事,故此……”

  皇上一挥手:“以后三花想要什么时候出秦王府就什么时候出去,你不能管她。”他侧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三花,不如这样,朕赐你一个皇庄,你与亦非两人去皇庄住着,这样既不用担心旁人说三道四,也不会干扰到你母亲了,如何?”

  如何?当然要答应了,天上掉下来一个皇庄,还给了她一道护身符啊——御赐种田,多神气!彦莹拉了拉简亦非,两人站了起来眉开眼笑的朝皇上与皇后娘娘行了一礼:“多谢皇上恩典!”

  皇上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望了望站在那里的两人,笑眯眯的和他们拉起家常来:“朕有不少皇庄,等会让主管内侍将本子送过来,朕看看哪座皇庄最大,就赐了那庄子和庄子里的庄户给你!”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还赐三千金,算是朕先支些银子给你买稻种!”

  彦莹张大了嘴巴,皇庄会有多大?她根本想象不出来,豫王妃那庄子差不多有三千亩,这皇庄总不会比豫王妃的庄子要小罢?发达了发达了,不仅能从秦王府里搬出来,还能得个大庄子做地主!彦莹激动得都快要打哆嗦了。

  “三花,瞧你这模样!”皇后娘娘见着彦莹那样子,也微微的笑了起来:“你可不能住到田庄就不回去了,一个月总也要回去看望秦王与王妃几次才是。”

  “那是当然,三花自然要回去尽孝道。”彦莹压制住自己的激动,尽力以平和的口吻回复皇后娘娘,只要搬出秦王府了,自己回去多少次,皇后娘娘还会派人来监督不成?

  “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皇后笑得格外和蔼:“你也别忘了本宫,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可要进献给本宫来享用!”

  彦莹拼命点头:“那是当然!”

  站在一旁的简亦非忽然开口了:“皇上,皇后娘娘,亦非有一点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你说!今日是家宴,就是家中几个人,有什么话只管说!”皇上好心情的挥了挥手,这半路冒出来的孙子可真是优秀,比他的那几个皇孙不知道好到了哪里去了,他看着简亦非与彦莹站在那里,简直是一对璧人,越看越欢喜。

  “亦非这话,可能有些僭越,还请皇上不要动怒。”简亦非弯腰低头道:“亦非自小便随生母生长在乡野之地,资质粗鄙,根本不堪为皇室子弟。幸得皇上皇后不嫌弃,忝列皇室门墙,还为亦非赐了名字,录入皇室宗谱。只是亦非觉得有些不习惯,还请皇上准许亦非继续用自己的名字。”

  这话一出,畅春园里立即静了下来,大家都盯住了简亦非,秦王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程思薇的儿子也实在太胆大妄为了,竟然会对皇上提出这样的要求,难不是在说他嫌弃皇室的姓氏?

  


  ☆、101


  彦莹陪着简亦非站在一起,只觉得那些投过来的目光就如支支利箭,要将他们两人钉住一般,她不由得也有些懊恼,简亦非这是怎么了,忽然提出这个问题来了?是不是自己在来皇宫的路上跟他抱怨,他受了刺激?

  豫王妃担忧的看了彦莹一眼,想了又想,柔声开口道:“父皇,母后,儿媳相信秦王府长公子不仅仅只是这个原因,还请让他将话说清楚。”

  皇上沉声道:“亦非,你还有旁的原因否?”

  简亦非抬起头来,双目直视坐在中央的皇上:“皇上,亦非自小跟母亲颠沛流离,只想着靠自己的本事挣一份荣华富贵,让母亲衣食无忧,扬眉吐气。而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如此身份!除了不习惯,亦非还有些不齿,虽说子不嫌母丑,可毕竟这事情是我母亲做错了,亦非住在秦王府都觉得有些心虚,秦王府这片锦绣我不敢消受,这也不是我该消受的。请皇上答应了亦非的要求,宗谱上保留皇上赐名,平常还是用简亦非这名字罢,亦非愿用自己的才华谋一分天地,不愿借着秦王府为自己添些光彩。”

  简亦非一番话,掷地有声,大殿里众人对他,忽然又有了一种别样的目光。皇上瞅着简亦非,若有所思,皇后娘娘在一旁不住点头:“亦非这话说得不错,有骨气,本宫听了实在喜欢!皇上,你便准了他的要求罢!”

  皇上摸了摸胡须,面露微笑:“不错,确实是个不错的!亦非与三花,可真是一对佳儿佳妇!就照你说的办,宗谱上留姓许,平常依旧以简姓称呼。”

  “谢过皇上!”简亦非很是高兴,麻溜的趴到地上磕了个响头,这下总算是安心了。

  气氛顷刻间便变了,喜气洋洋一片,家宴很顺利的进行下去,吃过晚膳看歌舞,到了亥时便开始放烟火。彦莹拉了拉简亦非的衣袖:“皇上与皇后其实挺辛苦,我这时候都想打瞌睡了,可他们还得带着人兴致勃勃的看烟花。”

  “皇上操心的事情多呢!”简亦非笑着点了下彦莹的鼻子:“你以为跟咱们一样吃饭睡觉就行了?”

  “哼,我可没少操心,你没做事情可别说我也没做事情!”彦莹伸手叉腰,凶巴巴的望着简亦非:“你说是不是?”

  简亦非一手将她肩头笼住,低声在她耳边道:“我说错了还不行?我们家里当然是你最操心,又要管着田庄,还要管着百香园,还得听王妃和我母亲啰嗦,辛苦你了!”

  豫王妃站在不远处,见着两人恩恩爱爱,从袖袋里摸出手帕子擦了擦眼睛,女儿的选择果然没错,简亦非是个不错的,人有内才,还这般体贴媳妇,两人活得这般开心,她也就高兴了。

  “皇后,你说咱们四个儿子里头,谁最能适合做太子?”天空已经是黑沉沉的一片,可寝宫里依旧是灯火通明,皇上与皇后两人坐在桌子旁边,眼睛盯着桌子上摆着的那一盘棋。黑子与白子似乎势均力敌,看不出胜负。

  “臣妾想着,皇上心中该早就有数了。”皇后娘娘拿着一枚白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一定要臣妾说,老四最合适。”

  皇上瞥了皇后一眼,微微的笑了起来:“我瞧着老二心机太重为人阴险,我就怕他上位以后会不念手足之情,到时候免不了会有杀戮。”

  皇后娘娘的眼睛眯了眯,狭长的凤目尾端层层皱纹,可瞧着却不讨厌,她低声道:“老四心地仁善,他断然不会这样。臣妾瞧着,老二王府外头养外室,一养就是十多年,这份心机也是够重的了。”皇后一直不喜欢那些侧室姨娘,当初是不得已才接纳了程思薇,后来想着,却又替秦王妃觉得不值,因此对秦王不免有些不喜欢。

  而豫王相对来说就要好多了,虽然说也曾鬼迷心窍的宠过朱侧妃一段时间,可毕竟还是聪明,自己敲打了他一次,他便迷途知返了,现在听说与王妃甚是和谐。豫王妃也很是得力,给她举荐了肖三花这姑娘,那可是大周的人才!

  皇上笑了笑:“皇后,你就想着这些!只不过朕觉得老四更仁义些,京城里头的百姓多赞他亲民,平易近人。这守成之君,就该是这样的人。”

  两人当下不再说话,喊了宫女内侍进来伺候梳洗,不多时,那明晃晃的烛火尽灭,四周黑鸦鸦的一片。

  彦莹终于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

  什么叫最大的皇庄,她总算明白了,站在田头,四处望着看不到边,里边住着的庄户就有好几千人,庄头都有几十个。当总管内侍带着他们去田庄的时候,彦莹被那闹哄哄的场面唬了一跳,密密麻麻都是人,她只觉得一双眼睛都不够看。

  皇庄里头地多,所以也不在乎收成,有些地只种水稻,旱些的就只种小麦。彦莹过去的时候,冬小麦上头的雪已经化了,能看见绿油油的叶子。彦莹将那几十个庄头喊拢过来:“你们素日里都是怎么样督促庄户做事情的?”

  庄户们每人手下管两三百来,颇能从中渔利一些,彦莹瞧着众人穿着都是绫罗绸缎,看上去跟别的府里头的老爷一般。彦莹问了这个问题,那些人面面相觑:“怎么督促?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呗,还能怎么样?”

  彦莹冷笑一声:“你们这些蠹虫,好好的一个田庄,被你们糟蹋成了这个样子!”当即就请主管内侍将这几十个庄头的名字勾了去:“我刚刚看过历年的收成,这么大一个田庄,交上来的粮食却如此稀少,你们这些庄头都做什么去了!”

  几十个庄头站在那里,一脸震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在这皇庄里做硕鼠多年,忽然来了个年纪轻轻的夫人,一笔就将名字勾了去,不由得鼓噪了起来:“少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哪?我们可做了多年的庄头,怎么能说不做便不做了?”

  “总管大人,这皇庄现在可是我的了?”彦莹望了一眼旁边的总管内侍,见他脸上似乎有不赞成的神色,心中自然明白,肯定他也是得了好处的。

  要想将事情做好,就必须要有得力的帮手,现在面前这一群肥头大耳的硕鼠,不仅不能帮忙,反而是个累赘。彦莹打定了主意,先来个下马威,将那一群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扒拉银子不做事情的人给赶出田庄,然后再提拔一批得力的人上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有自己人才好办事,彦莹拿定了主意,这几十个庄头,她是一个都不要了。

  总管内侍尖声细气道:“少夫人,你一下将这么多庄头赶走,总怕也不好罢?”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他们可都是皇庄里头的老人了。”

  “总管大人,我是得了皇上的吩咐,要替他培植出嘉禾来,这些人我瞧着都不是种田的好手,我这皇庄要他们何用?到时候莫要误了皇上的大事!”彦莹伸手一指田庄,满脸的气愤:“那么多田地空置在那里,没有想过种旁的东西,他们这庄头做得也实在太不称职了!我要的人不在于多,而在于精,要能干,这些酒囊饭袋我一个都不要,总管大人看着将他们调到别的皇庄去罢!现在这里是我的庄子,自然是我说了算,总管大人若是不肯,那我就进宫去觐见皇上与皇后娘娘,请二圣下旨,把这些庄头都挪出去。”

  总管大人听着彦莹说得言辞激烈,当即不敢再出声回话,若是秦王府这位少夫人真跑去跟皇上一说,皇上调查起来,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自己。他赶紧唯唯诺诺道:“那我马上将他们调走,少夫人自行安排人手罢。”

  “多谢总管大人费心了。”彦莹笑了笑,让秀文塞了个银锭子给他:“大人陪我来田庄也辛苦了,拿着去打壶酒喝。”

  三言两语,将那几十个庄头迁出了田庄,这些庄头们竟然还有姨娘,每户人家都有二三十号人,嫡子庶子都有一堆。彦莹瞧着他们用马车拉着东西往田庄外走,不由得心生感叹,真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都有蛀虫。

  田庄里的人见彦莹才来,便将那些压着他们的庄头都赶走了,个个欢喜,不少孩子围着彦莹看了个不停:“夫人,夫人,你真是太厉害了!”

  彦莹笑着望了他们一眼:“我呢,需要不少来帮我做管理的庄头,你们回去说说,看谁愿意做的,来我这边写个名字,我要选二十个庄头出来。”

  贵精不贵多,彦莹打算将庄头的人数减少,只要他们肯卖力气,二十个也足够管理了。她看了看周围站着的那些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似乎没有吃饱一般,心中难过,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轻声道:“以后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身边的孩子疑惑的看着彦莹,有些不敢相信一般,那小女孩抬着头道:“少夫人,你会让我们每日都有饭吃吗?”

  彦莹心中一酸,这就跟两年前原来六花跟自己说的一样:“三姐,咱们真的能每天都吃到肉吗?”她将小女孩搂到怀里,低声道:“肯定会让你吃饱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身孕

  春天慢慢的来了,树枝上依稀有了些绿意,才过得几日,就见着枝头绿生生的一片。天地万物就像被一夜春风吹开了一般,山开始如翡翠般闪亮,水也慢慢的涨了起来,潺潺的奔着向前流去。

  到了阳春三月,北方虽然冷,可也开出了朵朵桃花,喜鹊在枝头喳喳的叫着,跳上跳下,十分热闹。一幢大宅子里头,不少丫鬟走得慌慌张张:“怎么办,少夫人生病了!”

  众人仰着脖子往宅子外头看着,就见秀文领着一个年约五十的妇人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看起来是她的助手。

  “少夫人,济世堂的周医女过来了。”秀文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彦莹的额头,有几分焦急:“周医女,我们家少夫人身子有些凉。”

  周医女走到床边,看了看彦莹的脸色,又吩咐她将舌苔露出来看看,这才将手搭到了彦莹的手腕上:“少夫人,我给你来把脉。”

  彦莹只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一早起床就有些恶心的感觉,摸着将今日要做的事情交代清楚了,扶着墙壁吐了一阵,将秀文与秀珠唬得脸上都变了颜色,两人赶紧乘着马车到京城里去,一个请大夫,一个去告诉简亦非。

  好在皇庄跟京城并不远,来去来回也就大半个时辰,只是彦莹却已经受了不少罪,趴在床边,好一阵呕吐,似乎连昨日的晚饭都吐了出来一般,丫鬟们唬得脸色煞白,一个个替她擦汗端水,忙得不亦乐乎。

  “少夫人,”周医女瞄了彦莹一眼,沉声问道:“少月信多久未至了?”

  彦莹抬起头来,想了想,上回是正月十三,回京城以后那日到的,那时候她还正忐忑不安,心里想着会不会中了大奖,见着来了月信才放下心来,现在是三月,中间二月好像并未有来过。彦莹心中一惊,难道自己有了身子?

  她的月信不准,二月没有来她也并未放在心上,每次行房以后都有喝避子汤,彦莹根本没往那上头去想。她望了一眼周医女:“差不多有六十多日未有月信。”

  周医女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我瞧着少夫人这脉象几位浮滑,该是喜脉。”

  彦莹愣住了,呆呆的朝周医女看了过去:“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周医女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万事万物都有它的缘分,你的母子缘到了,自然就会有孩子。”见着彦莹那惊讶的目光,周医女笑了笑:“这世上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既然是有了身子,少夫人应当要好好保养才是。”

  这时门外响起了蹬蹬蹬的脚步声,简亦非旋风一般从外边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彦莹的手:“三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秀文笑着朝简亦非弯了弯膝盖:“恭喜公子,少夫人有了身子。”

  “真的?”简亦非激动得蹦了起来,也不顾旁边有人,将彦莹搂在怀里:“真的真的?真有身子了?”早一个月,二花被诊出来有了身孕,那时候他还羡慕得眼睛都直了,今日忽然听到了这个喜讯,他乐得都快要晕倒过去。

  彦莹伸手推了推他:“放开些,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哦哦哦。”简亦非这才慌慌张张将手松开:“三花,我太……”

  彦莹没搭理他,将脑袋伸了出去,旁边那小丫鬟赶紧将盆子端了过来,她捂着胸口天旋地转的吐了好一阵,盆子里只有清水,她实在吐不出什么来了。

  “三花!”见彦莹这模样,简亦非很是惶恐,冲到了周医女面前,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我媳妇这是怎么了?”

  周医女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低头开方子:“女人怀了身子都是这样辛苦,你要好好爱惜你的夫人才是。”

  简亦非往彦莹身上看了过去,就见她额头上汗涔涔的,脸色一片雪白,身子趴在床上,还在微微的发颤。他实在心疼,赶紧坐回床边去,笨手笨脚的拍打着彦莹的背,他手劲大,打得彦莹一阵背痛。她有气没力的将简亦非推开了些:“你赶紧回卫所去,这里有人照顾我,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不行,我要一直陪着你!”简亦非很执拗的坐在她身边,恶狠狠道:“我要跟我们的孩子说清楚,不许欺负他阿娘,要不是他生出来以后,我饶不了他。”

  彦莹想笑,又笑不出来,旁边的秀珠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子,就怕你到时候见着小小公子,就舍不得下手了呢。”

  周医女开了个安胎的方子交给秀文:“好生照看你们家少夫人,她身子虽然结实,可前边三个月是最最要紧的,千万大意不得。”

  秀文接了方子收好:“周医女,我送你出去,顺便到济世堂抓药。”

  彦莹被丫鬟们扶着躺回了床上,望着那帐幔的顶部,她有些沮丧,她一直在担心这事情,没想到终于还是发生了。她一直在喝那避子汤,为何又会有了孩子?彦莹很是沮丧,扯着被子不住的揪着,这难道是天意,一定要让她有个孩子?可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她与简亦非是堂兄妹,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生出畸形儿,彦莹不敢去赌,她赌不起,孩子也赌不起。躺在床上,眼角忽然有泪珠滴落,从她的脸颊爬过,流过鬓边的头发,慢慢落到了枕头上。

  “三花,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简亦非一直在看着彦莹,见她了落泪,也慌了神:“你不要吓我,有什么不舒服赶紧说出来。”

  “没事,周医女说怀身子的女人肯定会要遭罪的。”彦莹苍白着一张脸对他道:“你真没事儿,你赶紧回卫所去罢。”

  简亦非最终被彦莹催着走了,不久以后,秀文也抓了安胎药过来,彦莹让小丫头们都走开,只留下秀文秀珠在屋子里头。

  “你们两人过来。”彦莹见她们俩贴着墙壁站着,半低着头,有些奇怪,这阵子,不该是赶着过来嘘寒问暖,怎么反倒是站到墙壁边上去了?秀文秀珠互相看了一眼,怯怯的往前边走了两步:“少夫人,有什么事情?”

  两人有些担心,少夫人喝避子汤肯定是有她的想法,她们两人擅自做主将避子汤给换了,若是少夫人知道了,会如何惩罚她们?两人垂手站在那里,谁都不敢说话,就听彦莹轻声道:“你们去旁的药堂给我开一贴落子的汤药来。”

  “落子汤?”秀文秀珠听了脸色一白,两人双双跪倒在地:“少夫人,你这又是何苦?”

  “我……”彦莹摸了摸肚子,实在想不出理由来,她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世向两个丫鬟披露了,即便再是心腹,这事情也不能说出去。想了一想,她叹了口气:“原来普济寺的慈心大师替我算过命,说我这辈子没有子女缘,这孩子肯定也会生不出来的,不如早些去了,让他赶紧去别处投胎。”

  “少夫人,原来你是担心这个。”秀文抬起头来,破涕为笑:“慈心大师哪里能样样都说准呢?他们都说慈心大师到了下午,精力没那么好,就算不准的,少夫人你就别担心了。”

  彦莹瞠目结舌,这还有精力好与不好一说?只不过她想着,或许慈心大师真有算错的时候,大家这样帮他找个借口也行。只是现在自己究竟该怎么样说,才能支使两个丫鬟给自己去买那落胎的药呢?她一时之间就没了主意,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秀文与秀珠爬了起来,走到床边,两人都用高兴的眼光打量着她:“少夫人,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养着身子,我们这就让厨房里给你炖鸡去。”

  听有经验的妈妈们说,怀了身子的妇人脾气会比原来坏一些,而且也会忽然担忧忽然高兴,少夫人这模样,可不是合着那些了?秀珠抿了抿嘴,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自己可要想些法子,打消少夫人的顾虑才行,否则她这样儿,怎么能养好身子?

  秀珠去厨房吩咐了一句,转身回来,就听着秀文在和彦莹说话:“少夫人,你与你二姐都有了孩子,可以去百香园里多走走,两人多说说话儿,这样也能开解一些,别什么东西都闷在心里头,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看着也着急。”

  “可不是?”秀珠笑嘻嘻道:“我瞧着肖夫人每日里头都快快活活的呢。”

  “她自然快活。”二花最近可是春风得意,早两日春闱放榜,肖经纬竟然又险险的过了,名字刚刚好是倒数第一个。殿试上头肖经纬虽然没有得前三甲,可竟然没有落到同进士那一档去,二花乐得合不拢嘴,肖经纬也直说是二花给他带来了好运,现在总算是如愿以偿,考中了进士,又要添儿子,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彦莹叹了一口气,要是自己与简亦非不是堂兄妹,那现在也是快快活活的,一心巴望着这孩子早些出生就好了,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心中悲戚,这孩子还不知道能在自己肚子里头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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