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肖姑娘?”豫王妃两道柳叶眉慢慢的拢在了一处,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肖姑娘这个人了,上回丫鬟婆子们就向她抱怨,说许宜轩为了讨这肖姑娘喜欢,竟然让她们去山上挖小笋子,攒了两三百斤就给那肖姑娘送了去。
现在又是肖姑娘!豫王妃鬓边的流苏微微的颤动了起来,心里边有些满不是滋味,这肖姑娘真有这般重要?为了她竟然要打自己心腹婆子!
“一个农家丫头,又能有什么急事?”易妈妈趴在地上,朝豫王妃磕了个响头:“还不上千方百计勾着世子爷出了别院同她去玩耍!王妃,你可得为老奴做主,老奴可是担心那肖姑娘是红颜祸水,会将世子爷给祸害了!”
“妈妈甚是忠心。”豫王妃微微一笑:“你起来罢。”
易妈妈感激涕零,恭恭敬敬朝豫王妃磕了个头,正准备爬起身来,一只脚踏上了她的手背,踩得她生生的疼:“你这婆子,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许宜轩叱喝了一句:“你花言巧语就想将我母亲蒙骗过去?还不老老实实给小爷跪着!”
“轩儿!”豫王妃脸一沉:“俗话说打狗还需看主人面,现在母亲让易妈妈起来,你却执意不肯,这究竟是为何!”
许宜轩急得头上直冒汗,一把将秀云手中的帕子抢了过来擦了擦额头:“母亲,你且听我说!肖姑娘被林知州的儿子抢了去,这事情还不要紧?偏偏这婆子却藏着掖着不告诉我,若不是师父出去骑马溜达,肖姑娘现在已经……”说到此处,许宜轩气得重重的一跺脚,易妈妈发出了一声惨叫。
“哦,原来是为了这桩事儿。”豫王妃了解的点了点头,看来那位肖姑娘颇得轩儿的欢心,轩儿生怕她被旁人抢了去,心中着急才做出这样举动来。
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听闻自己喜欢的女子被人抢走,如何不会心慌?豫王妃轻轻踢了易妈妈一脚:“你这婆子,实在可恶,这事情着实凶险,怎么能瞒着不来告诉主子?未必你就能将这事情解决了不成?”
没想到豫王妃转眼就翻了脸,易妈妈匍匐着身子,心中懊悔不迭:“王妃,那门房只说肖二姑娘有要紧事情找世子爷,我又如何知道是这事?若是知道这事儿,老奴肯定会飞奔着进来替她通传了。”
“轩儿,易妈妈也是在替你留心,况且她也不知道内情,这五十板子的责罚也太重了些。”豫王妃望了许宜轩一眼:“不如罚她十板子如何?”
许宜轩气呼呼的一转身:“母亲,我知道她是你面前得脸的人,所以你要护着她。随便你怎么做罢,反正我是不多说了。”
豫王妃说责罚易妈妈十板子,不过是装模作样,让许宜轩脸面上过得去罢了,可没想他竟然这般较真。目瞪口呆的望着许宜轩的背影,豫王妃惊得快说不出话来:“这肖姑娘,真有这般重要不成?为了她,轩儿竟然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敬重了!”
易妈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王妃,不是老奴不通传,实在是这个肖姑娘太狐媚了!世子爷为了她,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呢!”
晚风轻轻的吹了过来,树叶簌簌的响着,豫王妃站在树下,好半日没有动弹。她的心中不住的在琢磨着,这众人口里说的那个肖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何能让自己的轩儿会如此心动?
站在一旁的李妈妈扶住了豫王妃的胳膊:“王妃,不过是一个农家丫头罢了,世子爷在京城里没见过这种人,自然觉得新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可不是。”豫王妃喃喃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毕竟少年气盛,心里维护着她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论如何,许宜轩总不会将那乡下丫头看得比自己重。豫王妃微微一笑,自己也是太紧张了些,一个农村里的女娃,自己花些银子将她买进府来给轩儿做丫鬟便是,若她实在是个不错的,到时候让轩儿给她开脸,放了她在轩儿屋子里头,这样也全了轩儿的心愿。
豫王妃越想越得意,自己这般做,也算是个贴心的母亲了。她扶着李妈妈的手慢慢悠悠的往前边走了去,眼睛瞥了瞥候在一旁的秀云,见她眉眼间有些不通顺,微微一笑:“秀云,快些去将你主子喊到我屋子里头去。”
秀云抬起头来,见着豫王妃嘴角的笑容,有些心上心下,王妃听说了那肖姑娘的事情,怎么就一点也不生气?易妈妈都往明里头说她是狐媚子,可王妃似乎没有丝毫想要惩治她的意思,不由得让秀云有几分担心。
轻轻踩着步子回了自己院子,看门的小丫头子正在与那做粗使活计的小丫鬟做那翻茶盘的把戏,见着秀云过来,小丫头子将手撑了出来,红红的线翻出了菱花格子来:“秀云姐,明日只怕是会下雨,被金柳儿打翻了好几次茶盘!”
秀云没心思跟她说笑,将她的手拨开:“世子爷回来没有?”
“没有呢。”小丫头子与金柳儿两人面面相觑,秀云姐今晚怎么火气这么大,瞧着那眉眼黑黑,一张脸也有些抹不开。
秀云没有心思搭理她们,只是急匆匆的往外边奔了去,她的心有些着急,王妃正在等着世子爷,自己科等快些将他寻了去才行。站在门口想了想,她飞快的朝简亦非住的院子跑了过去,世子爷肯定去他师父那般打听情况了。
“师父,肖姑娘没事了吧?”许宜轩站在简亦非身边,不住的问着:“她有没有被那姓林的欺负?”要是肖姑娘被那林知州不成器的儿子给欺负了,他一定要让林知州主动将他儿子给剁了!许宜轩站在那里,恨恨的想着,牙齿都有些发痒,真恨不能现在就冲去知州府,将那林大公子给拎出来,狠狠的抽打一百鞭子。
“世子,肖姑娘没事。”简亦非见着许宜轩不住的在发问,心中忽然有些不舒服,自己已经向肖姑娘求亲,只等着打发媒人过去,肖姑娘就是他未婚的妻子了,现在听着许宜轩这般关心她,怎么就生出了一丝丝酸意来了。
“真的没事?”许宜轩一点也不知道简亦非的心情,还在继续追问。
简亦非很想开口告诉许宜轩,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肖姑娘是我老婆,你别老惦记她!这样说,好像有些粗鲁,况且许宜轩也只是在表示对她的关心,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琢磨再三,简亦非决定,自己还是先委婉的告诉许宜轩今晚向彦莹求亲的事情。
正在打着腹稿,看看该怎么说比较好,这时就听外边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秀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世子爷,王妃喊你去她屋子里头,好像说有话要问你。”
秀云的额头上粘着几绺头发,瞧上去便知她跑得很是着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子,一点点在月色下晶莹的闪着亮。许宜轩得知了彦莹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抓住简亦非的手摇了摇:“师父,你最厉害了,有你出马,肖姑娘自然会平平安安。”
简亦非站在那里,有些苦恼,方才他一直没有说出那件事情来是有他的顾虑。都说成亲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他现在既没有去告诉自己的母亲,也还没遣媒人去提亲,好像不能跟别人说肖姑娘是他的未婚妻子,这样似乎有损她的闺誉,自己先写封信给母亲,告诉她这件事情,再让她遣了媒人来求亲,这样才是合乎规矩。
望了望天空那一弯明月,简亦非会心一笑,此刻他感觉到很充实,回味着彦莹站在门口与他说过的话,更是有说不出的甜。
“肖姑娘。”简亦非呐呐的喊了一声,脸蓦然又红了,热热的一片。
“轩儿。”豫王妃坐在那里,眼睛望着从外边大步走进来的许宜轩,笑得风轻云淡,一只手拿着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为何走得这般快?瞧你这头汗,仔细被夜风吹了着凉。”
许宜轩站在豫王妃面前,有几分不耐烦:“母亲,你喊我来究竟有什么事情?”方才他要打那易婆子,偏偏被豫王妃拦住,他现在想着都心里头不舒服。
豫王妃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她只是温柔的拉着许宜轩站到自己身边,笑眯眯的瞧了瞧他:“轩儿,你告诉母亲,那个肖姑娘,是不是生得很好看?”
听到豫王妃主动问起彦莹的事情来,许宜轩颇有几分惊诧,他望了豫王妃一眼,见她的神色温柔,这才慢慢的将心情平静下来,有几分忸怩道:“肖姑娘自然生得美,我还没见过比她更美的。”
“胡说。”豫王妃笑了起来,心中明了,一个农家丫头,又能美到哪里去?只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入了儿子的眼,自然便是千好万好。若是平心而论,这京城里的美人儿谁不会比一个农家丫头强?偏偏儿子却说还没见过比她更美的,真是小孩子心性。
“我是说真的,肖姑娘生得美,又能干,会炒菜,还会种地,儿子没见过比她更好的姑娘。”见豫王妃似乎有些看不起彦莹,许宜轩有几分着急,赶紧替她分辨:“母亲,我说的是真话。”
“真话?”豫王妃一扬眉,眼中全是揶揄的神色。
第八十二章调查
鎏金的铜兽壶嘴里吐出袅袅白色的烟雾,慢慢的朝上边飘了去,带着一点点清香,那是豫王妃最最喜欢用的鹅梨香,每到了晚上,她必然让丫鬟在熏香炉子里点上几块,将整间屋子弄出一种甜淡的香味来。
吸着这清新的香味,许宜轩的心情也渐渐的快活起来,他伸出手来按住了豫王妃的肩膀:“母亲,你怎么在取笑儿子?未必一定要儿子说假话不成?”
“既然你这般喜欢肖姑娘,那不如将她买进府来做丫鬟?这样你也能天天瞧见她,也不用担心别人会害她了。”豫王妃端起放在桌子上的粉彩茶盏,略微透明的白瓷底子上绘着粉白粉红的牡丹,工笔精描,花瓣细致,十分新巧。
“做丫鬟?日日能见着她?”许宜轩愣了愣,开始有一点点欢喜,忽然之间又神色黯淡:“不好,肖姑娘会不高兴的,她肯定不愿意给人做奴婢。”
“这有什么,只要你喜欢,多出些银子将她弄进府来便是。她一个农家丫头,能进我们豫王府做丫鬟,那可是她的造化。”豫王妃揭开盖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现儿已经是五月的天气,新茶也慢慢上市了,这茶叶该是今年顶号的雨前明茶,喝在嘴里,一口清香。
“母亲,不行不行,你这样做,跟那林知州的儿子有什么两样?”许宜轩的手停在豫王妃的肩头停住,有几分不满意,重重的捏了两下:“母亲,我与肖姑娘是朋友,我不想把她变成我的丫鬟,你千万别自作主张。”
豫王府里的丫鬟不少,每个人见了他都是唯唯诺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他才不要彦莹成为其中的一个,只会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做事,不敢与主子有半句呛声。他还记得她在田间地头的模样,嘴角含着笑容,眼中如有波光闪动。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她却一点也不退缩,只是热情的去面对一切。
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他才不要她进豫王府,成为一个没有灵性的人,就如一具木头一般游来走去。许宜轩一边想着,下手又重了几分:“母亲,你听到儿子说的话没有?”
豫王妃一惊,茶盏从手里滑落,这几个月许宜轩跟着简亦非练武,手劲大了不少,她一个没觉察,竟连茶盏都没有拿稳。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赶紧拥簇着围拢过来:“王妃!”
一片惊叫之声,有人拿着抹布在擦拭地面,有人拿着笤帚在打扫着,秀云也赶紧凑到前边,伸手摸了摸豫王妃的裙角:“哎呀,王妃的衣裳弄湿了!”
豫王妃皱眉望着地上几点白色的残片,心中有几分惊讶,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个农家姑娘,值得自己儿子这般为她着想?本来以为让她做丫鬟已经是不错的了,可儿子比自己想得很多,竟然不愿意将那姑娘变成他的奴婢,只想要她与自己平起平坐,身份一致。
许宜轩见豫王妃没有说话,以为她已经答应,又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肩膀:“母亲,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的,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豫王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好不日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轩儿,已经晚了,你自己回去歇息罢。”
许宜轩丝毫没有觉察到豫王妃的异样,兴致勃勃朝豫王妃行了一礼:“母亲,那你自己也早点歇息,儿子便先回去了。”
“王妃,要不要派人去查查那肖姑娘的来路,老奴以为,指不定就是朱侧妃派过来的人呢。”李妈妈站在豫王妃身后,小声的说了一句:“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将世子爷迷得这般神魂颠倒?只怕是朱侧妃用了美人计。”
豫王妃沉着脸,眉毛聚拢在一处,就像一个小小的山字。她捻了捻自己的衣袖,一丝细细的金线被她的指甲带了出来,勾着她搽着蔻丹的指甲,在那抹鲜红旁边,被明当瓦灯照着,闪闪儿的发亮。
“去,查查看,这肖姑娘的来路,若她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姑娘,那也就罢了,我还犯不着去滥杀无辜,可如果她是这几个月才到豫州城的……”豫王妃的口中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杀。”
盒子被打开,一个个雪白的银锭子露在面前,肖老大伸出手抖抖索索的摸了摸,忽然又收了回来:“这么多银子!”
肖大娘抱着七花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三花,你真不打算去还给人家了?这可是五百两银子,不是五两十两!”
彦莹将盒子关拢,笑着朝肖老大与肖大娘摇了摇头:“阿爹阿娘,那林勤勋把我抓了去,这样惊扰了我,当然要用这些银子给我压惊。你们便别管了,我拿了这五百两银子还有大用处呢。”
肖老大忧心忡忡:“三花,要是那林大公子追过来该怎么办?”
林勤勋敢追过来?彦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那就要看看林知州想不想要头上那顶乌纱帽了。简亦非将腰牌扔给林知州,林知州看了以后脸色大变,她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想来简亦非的身份并不只是她所知道的那样,肯定还有别的来头。
至于那位胖得跟一个圆球般的林大公子,从他尿裤子的举动来看,彦莹觉得他肯定是没这个狗胆的,否则不会一把匕首架到脖子上边他就哭哭啼啼,全身软得跟烂泥一样了。
“阿爹,你放心,他绝不会追过来了。”彦莹将箱子合拢来:“明日一早,我就拿了这箱银子进城去存好,免得有人起了贼心。”
肖老大唬得一哆嗦:“三花,你们赶紧去睡着,今晚阿爹不睡了,就守在你房门外头。”
“阿爹,你也太小心了。”二花在旁边“噗嗤”一笑,五百两银子虽说是一笔大数目,可也不至于谨慎到这样的地步:“阿爹,你快歇息,明日你还要去咱们新房子那边管着,哪能一宿不睡呐。”
尽管彦莹与二花都在劝肖老大,他还是不放心,拖了两条长板凳放在几姐妹门口,用几根木板搭着,包了一床被子便睡下了。彦莹见着他执拗,也不再劝他,洗漱以后便自去睡下。
第二日,彦莹摘了一袋口蘑,与二花一道,喊了肖来福的骡车往豫州城去:“来福大哥,快些搭我们进城,要去买些菜回来,中午还要几十号人等着要吃饭呢。”
肖来福将鞭子甩了甩:“好嘞!”停了停又问道:“三花,我能不能来你们家买饭吃?”
“嫂子不是每日里都煮饭菜?”彦莹冲肖来福甜甜一笑:“怎么就要来我们家买饭吃?小心嫂子知道了,到时候你被她追着打!”
“她敢打我?”肖来福气呼呼的一甩鞭子,上回就跟婆娘说了,让她不要那么花力气去弄酸笋,可她就是不听,每日里他从豫州城里回来,灶膛里冷锅冷火,狗蛋在院子门口张望了好几回,见着他回来就直往他怀里扑,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头发酸。
婆娘带着枝儿起早贪黑的去挖小笋子,弄到最后只赚了那么一点点银子,家里的事情全撒手不管,肖来福心中很是不忿,女人不该就是守在家里的?想要赚钱,也等将自己屋子里头的事情做好再出去。像肖老大家的三花,人家可没有不顾自己家务,家里收拾得通通顺顺,还能赚大把银子,这样才叫做聪明伶俐!
肖来福心里头赞叹了几句,赶着车子便往豫州城里走,一路上与肖家两姐妹说说笑笑,眨眼间便到了城里头。
“来福大哥,你自己忙去,我们买了东西就回去,你不用等了。”彦莹将车钱付了,朝肖来福微微一笑:“多谢多谢。”
这肖老大家的三丫头,咋越来越好看了,肖来福赶着撤往码头上走,心里头暗暗道,以前见着还不觉得有这般美,现在可能是眉眼长看了,笑起来那可真是动人得很。
打发了肖来福,姐妹两人抱着那个盒子拎着口蘑就往钱庄走,伙计见着彦莹过来,不再惊奇:“肖姑娘今日又来了。”
虽然彦莹每次存的银子不多,最近还取了一笔大银子,可在那伙计心里头,她已经是非常能干,一个农家丫头,能赚出这么多银子来,可比他强多了。
“今日我来存五百两。”彦莹笑着将盒子放到柜台上边,轻轻拍了拍:“还是请掌柜来清点清点。”
“五百两?”伙计惊讶的张大了嘴:“肖姑娘不如存上一年,到了年底,那可就有十两银子的红利了。”
二花眼睛瞪得溜圆:“三花,每年能多出十两银子来呐!”
彦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二姐,我可不存定期,指不定马上就要用银子了呢。”
“还要用什么银子?咱家不是已经盖了青砖大瓦屋吗?还有什么要用银子的地方?”二花瞅着那个盒子,心里很是不解,五百两银子,存十年,那可多了一百两啦,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二姐,我准备过不久就到豫州城里开家铺子!”彦莹低声在二花耳边道:“咱们要用这五百两银子赚出五千两银子来!”
“啊?”二花呆呆的望着彦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是,我答应你们的嫁妆怎么能攒出来?”彦莹将盒子往前边推了推:“掌柜的,麻烦来点点数,我要存银子。”
第八十三章租店
如意酒楼的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彦莹带着二花拎了那袋口蘑走到了梯级旁边,二花探着头看了一眼里边,有些犹豫:“三花,咋带我来这里?难道还打算在这里边吃东西不成?”
这酒楼一看就不是她们能进去的,黄油油的门窗漆得锃亮,冰凌纹的窗户格子,那里边的廊柱上头还有金色的云纹。门口有一个很大的紫砂大瓦罐,一丝丝白色的热气从瓦罐的缝里钻了出来,香味扑鼻。
“二姐,你在家里劳累了这么久,到外头来吃些好东西又怎么了?”彦莹见着二花一副舍不得的神色,哈哈一笑,拉了拉她的手:“放心吧,二姐,我们是来卖东西的,不是来吃东西的!”
二花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死三花妮子,你吓你姐呢!”抬头看了看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指着那四个字道:“这上头是不是些着如意酒楼?”
“二姐,你就认得这些字了?”彦莹很是高兴,这些日子里头,她得空就教姐妹几个认字,没想到二花这样聪明,竟然就认得这些字了,如意酒楼,算起来也是难认的了。
“哈哈哈,我是猜的!”二花快活的眨了眨眼睛,三花种的口蘑是如意酒楼收走的,现在她带着自己来卖口蘑,这里肯定就是如意酒楼了。
肖老大虽然憨实,几个女儿倒是机灵,或许肖家姐妹都是随了肖大娘,彦莹咧嘴笑了笑,一步迈进了如意酒楼。掌柜的站在柜台后边,小眼睛眯了眯就认出了彦莹:“肖姑娘,今日怎么自己送口蘑来了?”
彦莹笑着走过去:“还不是知道你们酒楼里生意好,怕断了货?今日进城办事,顺便给你们酒楼捎点口蘑过来。”
掌柜的赶忙让伙计接了去过秤,与彦莹说起了她家盖楼房的事情:“新房子快好了吧?听我们东家说,你们家盖的是上好的青砖!”
彦莹笑了笑,没有说话,旁边二花兴奋的点了点头:“可不是,那青砖都能照出影子来一样呐!”
“你们东家在不在?我找他有事儿。”彦莹听着二花与掌柜的拉扯了一阵盖房子的事情,等着他们两人歇了气儿,这才笑吟吟的问了一句,她想要在豫州城开一家杂货铺子,专卖自家弄出来的罐头,可这铺面租金她还不大熟悉,先得问问那李老爷,毕竟他在豫州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的经验。
掌柜的听说要找东家,赶紧打发伙计去请,不多时李老爷便过来了,一进门便朝彦莹拱手行礼:“肖姑娘,多谢多谢!”
二花莫名其妙,拉住彦莹的衣袖:“三花,咋的啦?”
彦莹见着李老爷那模样,心中知道昨晚林大奶奶保准送信回了娘家,要不是李老爷怎么会如此热情?她微微一笑:“李老爷,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李老爷心中着实感激,摊上了这样一个女婿,他后悔不迭,没想到这肖姑娘昨晚竟然将他给收拾了,女儿送信回来,说是林勤勋被林知州给关了起来念书,以后没得林知州的命令不许出门,那两个姨娘也已经写了放妾书,现在女儿的院子里头总算是清净了。
李老爷心里头琢磨着,过两天要去肖家村去一趟,亲自去向那肖姑娘致谢,没想到她今日却进城来了——真是胆子不小,昨晚才大闹了知州府,今日却不慌不忙的在豫州城里走动,李老爷见着彦莹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佩服,朝彦莹笑道:“不知肖姑娘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老爷,我确实是有事想找你。”彦莹才说了一句,李老爷便已经吩咐伙计:“赶紧去,弄三碗上好的金丝燕窝粥,配上最好的点心小菜,送到雅间来!”
三个人在雅间坐好,伙计这边已经将早点与燕窝粥送过来,二花望着那通透的燕窝粥,有些犹豫,望了一眼彦莹:“三花,这肯定是金贵东西,要花不少银子吧?”
李老爷哈哈一笑,得意的摸了摸胡须:“这金丝燕窝粥,一般的酒楼是不做的,因着实在是成本大,就怕没人买了喝。不瞒你们姐妹俩说,我家夫人是个小气的,既想补身子,又舍不得花太多银子,这才想出这个点子,每日里头,大约能卖出十来碗金丝燕窝粥,另外十来碗便是送给自家府上用了,多多少少也节出了些银子。”
“尊夫人可真是持家有道,难怪大家都说李老爷乃是豫州城里的首富,原来是这样一点点的积累出来的。”彦莹附和着点了点头:“即便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起手脚散漫,大手大脚的,总有一日会坐吃山空。”
这豫州城里做生意的人不少,李老爷能做到首富的位置,除了他做的生意广,开了不少铺子之位,还有便是李夫人的节俭了,本来这金丝燕窝粥是富贵人家才能吃得上的,酒楼里边零卖真是闻所未闻,可李夫人竟然想出了这点子,每日十多碗,也能收三十两银子,一个月能节约九百余两,实在也是一笔大银子了。
“呵呵,肖姑娘谬赞了,我家那夫人说持家还是有些法子,可要是比赚钱,还是肖姑娘厉害!”李老爷拿起调羹喝了一口燕窝粥,慢慢品尝了一番,抬眼望了望彦莹:“肖姑娘,你今日找我所为何事?若是李某人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尽力!”
“李老爷,我想到豫州城里开家铺子,想问些事情。”彦莹见李老爷说得真诚,也不再讲场面话,直接问了出来:“不同的地段,租金也会不同,而且也适合做不同的生意。我瞧着东西大街是最繁华的地段,东大街的铺子里卖的东西似乎更精致些,到里边走动的人,穿着也显得阔绰些,故此想问问,东大街上铺面租金情况。”
“肖姑娘想开铺子?”李老爷大吃了一惊,这位肖姑娘真是厉害,已经不满足于卖酸笋卖口蘑给他们家,竟然想开铺子,而且目光直接投到了东大街。
“是。”彦莹点了点头:“我想卖些我自己做的东西,顺带还卖口蘑与时新菜蔬。”
“东大街卖这些……”李老爷有些不想打击彦莹,卖时新菜蔬?那能卖出多少银子?每日的租金都不够呐:“肖姑娘,不如这样,我借些本钱给你,你到南大街去开家绸缎铺子,直接到我那绸缎行里拿货,也不用你出去跑货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彦莹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李老爷是想帮她,可南大街那里开绸缎铺子实在不适合,卖棉布还差不多,更何况她是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的时新菜蔬可不是一般的菜,她会培植出各种大周朝没有的品种来卖钱,等着赚了银子,弄个温室,大冬天的也能吃到春夏的菜蔬,那才叫有赚呢,不仅是有赚,而且是大赚特赚!
“那肖姑娘准备租多大的铺子?”李老爷沉吟了一声,瞧着彦莹那十拿九稳的神色,看起来这位肖姑娘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也不忙着急反驳她,仔细替她参详参详,看看她赚钱的法子可不可行。
“李老爷,我并不打算要特别大的铺面,只要那么一小间足以。”几百瓶罐头,另外摆上几筐菜蔬,也不太占地方,等着生意做大了,可以将那铺面隔出一个小阁楼,上头也能装货,还能睡人。
只要一小间?李老爷想起了自己在东大街的一间铺面,里边还带了一进屋子,早些日子,那个租户又来捎信了,说是端午前就要动身去南边,大概这几年不回来了,早两日刚刚退了租,自己还没找到租户,也正在寻思这件事情呐。
李老爷沉思了一下,虽然那铺面很大,不是小铺面,但可以先让肖姑娘去瞧瞧,看看她想不想要,这可是最好做生意的铺子,豫州城再也找不到这般好的铺子了。
“肖姑娘,用过早点,我便带你去看看,我们家有铺面,还得几日就要空出来了,你去瞅瞅看,合不合适?”李老爷心里头盘算着,原来那个铺面带后边的屋子租出去是一百二十两银子一个月,若是肖姑娘要租的话,就给她五十两,算是对她的报答。
二花坐在一边几口将金丝燕窝粥喝了个干干净净,抹了摸嘴巴:“三花,咱们快些过去瞧瞧。”
李老爷带着姐妹俩去了那间铺面,彦莹见了只觉满意,这铺面东西向有二十步,南北向也有十五步,旁边有两个小隔间,可以放货物,最令人满意的是里边还有一进屋子,有五间房子,还能安排人住着守铺子。
虽然这铺面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了很多,可铺面带上屋子,也很实用。彦莹转脸望了望身边的李老爷:“不知道这铺子要租多少银子?”
李老爷朝彦莹呶呶嘴:“咱们到外边去说。”这铺子的主人家还在尖着耳朵在听他们说话儿呢,怎么能将这便宜租金说出来?
“肖姑娘,不瞒你说,我这屋子本来是要租一百二十两银子一个月的,但我为了感念肖姑娘,只要你五十两银子,你觉得如何?”李老爷伸出了五只手指:“这个价格,放在豫州城,已经没有更优惠的了。”
“五十两?”二花惊讶的喊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直喘气:“三花,太贵了,咱们不要了!这铺子不开还不成?咱们就只卖那口蘑给李老爷便是,稳稳当当赚钱。”
彦莹挽住二花的胳膊,伸手拧了拧她的耳朵:“二姐,你先别忙着叫,你去打听打听东大街铺面的租金,再来叫贵还是不贵。”
自己帮了李老爷不少忙,他现在是来还自己人情,定然不会骗自己。这东大街铺面一百二十两一个月的租金虽然很贵,但毕竟还是有这么大一个铺面和后宅在,万一生意不太好,还可以将那铺面转租出去,赚那转手费用呢,彦莹回头望了望那宽阔的铺门,心中拿定了主意,就是这铺子了。
☆、过继
一辆骡车慢慢的走在乡间小路上,车子上高高的堆着大宗的货物,赶车的老汉坐在前头,挥着鞭子赶车,货物后边,坐着彦莹二花两姐妹,两人细细的在说着话。
“三花,你咋就这样着急写契书?”二花既有几分兴奋,又有几分担心:“真要开铺子?一个月要五十两银子呐!”
五十两银子,放在两个多月前,她可是想都不敢想,阿爹一年到头忙活,也赚不到二十两银子,现在三花可好,大笔一挥,一个月就要给人家五十两!二花的胳膊微微的在哆嗦,三花昨晚才得了五百两,今日就想要全部扔掉?还好李老爷很仗义,不要预先付那租金,可以允许她们先开一个月试试。
初夏的微风吹得彦莹的头发不住的飘飞了起来,黑色的发丝垂在雪白的脖子上,就如黑色的绸缎一般,她转脸朝二花笑了下,脸上浮现出了坚定的神色:“二姐,你不相信我,总要相信那老神仙吧?”
“老神仙?”二花忽然想起了彦莹与她说的话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老神仙在指点你,我说你怎么就这样有把握了。”
彦莹笑了笑,伸出手捏了二花一下:“二姐,你得相信我。”
二花点了点头:“三花,我相信你哩。”
姐妹两人回到家,四花带着五花六花过来搬东西,屋子里边大花已经将海带给洗得干干净净,就等着肉骨头回家放到大锅子里炖了。
“二姐三姐今日买了这么多东西!”四花一边搬,一边惊叹着:“总怕能吃好几日了!”
“明日上梁,咱们得要多做些好吃的!”彦莹笑着将一捆鞭炮拿了出来:“小心着,要远离有火的地方。”
这三进屋子和院墙修了足足将近二十日,总算是快要完工了,只剩了屋顶上的瓦片还没有盖上去。农村里头盖屋子最讲究的是上梁,也就是常说的封顶大吉,那一日要祭祀、放鞭炮,远近的亲朋好友都会前来庆贺,所以要请人吃饭。
肖老大请风水先生挑了个黄道吉日,风水先生说这个日子实在是好,宜家宜室,人丁兴旺,家有余粮,肖老大听了很是快活,给了风水先生二十个大钱:“多谢吉言,就是这日了。”
今日彦莹进城,也是打算好了的,虽说肖家村离城里只二十来里路,可也毕竟还是有一段距离,不能自由自在随意去豫州城里出出进进,每次进城,都要尽可能将要带的东西带足,否则就不合算。
东西搬下骡车,整整齐齐的码放好,肖大娘见着那红色的鞭炮,激动得直抹眼泪:“三花,可真是亏了你,要不是咱们家里哪能盖得上这么好的屋子。”
“阿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不是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才能赚这么多银子?”彦莹拉住了六花的手摇了摇:“就连六花,都出了大力气呢。”
六花咬着彦莹买回来的糕点,笑得眉眼弯弯:“三姐,还是你功劳最大。”
肖家村的村民知道肖老大家明日上梁,今日已经陆陆续续有人送贺礼过来。彦莹将煮饭菜的任务交给了大花与四花,与二花一道,搬了张桌子放在院子里头,自己拿了纸笔登记送来的人情。
乡里人送礼,多半是土特产,这是彦莹来到大周朝第一次收礼,她拿着笔写得飞快,十斤米、两只母鸡、四十个鸡蛋……这可真是实打实的送礼,都是自家有的东西,很少有人用红纸封了铜板送过来的。
令彦莹吃惊的是,桃花娘竟然送了十五个铜板过来:“三花,这是我们家的贺礼。”
桃花家里的情况彦莹也知道,十五个铜板对她们家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彦莹拿着笔望了望桃花娘:“大婶,这也太多了些。”
桃花娘有几分尴尬:“我们家里底子薄,送不出太多好东西,三花你莫要嫌弃。”
“哪里会嫌弃?”彦莹笑着让二花收下:“那就多谢大婶了,明日中午来吃饭!”
桃花的爹也在帮忙盖新房子,这些日子足足赚了一两多,今日她要来送礼,桃花爹忽然说了一句:“多送些,我怕到时候要多喝些酒,送少了只怕脸上挂不住。”
桃花爹替肖家盖屋子的时候,彦莹已经警告过他,若是喝了酒,就别来她这里干活了,桃花爹生怕彦莹不让他来做事,赶紧点着头答应下来,憋了快一个月没有喝酒,明日总算是要上梁了,桃花爹心里头高兴,想着彦莹那大方的性子,肯定少不了有好酒,自己总算可以放开肚皮喝了!
“你这死酒鬼!”桃花娘愁得很,都一个月没喝什么酒了,明日又要开始喝了!只是嘴里骂着,手里捏了捏铜板,抖抖索索的排出了十五枚,数了很久,这才将铜板攥在手心里走到彦莹这边来。
“三花姐,明日你可别拿酒出来,我爹早就瞄上了,到时候喝醉了,从梁上摔下来怎么办?”梅花站在她娘身边,说得又急又快,却被她娘一个耳光上了脸:“好好的,你怎么就咒起你老爹来了!”
梅花捂着脸,眼泪珠子在眼睛里打转,彦莹赶紧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摸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睛:“梅花担心自家阿爹,是个不错的。你放心,我明日中午不会拿多少酒出来,你爹分不过一碗,你去告诉他等着屋子盖好了,我给他送一坛子过去。”
说实在话,桃花爹做事情没得说,那可是一把好手,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喝酒。彦莹决定先帮着桃花姐妹将她爹这好酒贪杯的毛病给改了,然后再交任务给她们家去做。这盖房的十七八日里,她暗地里观察了很久,将一批手脚勤快的人记了下来,到时候她的事情要是做大了,还需要这些勤快人来搭帮手。
桃花娘听着彦莹这样说,也有些不好意思,朝梅花叱喝了一句:“快些过来,瞧你把三花的衣裳都擦脏了!”
“大婶子,桃花梅花都很贴心,还懂赚钱养家,你可别这样骂她们。”彦莹叹了一口气,这还不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作怪?即便现在桃花也在她家里帮忙,可是在桃花娘的眼里,她依旧是个不中用的赔钱货。
桃花娘的脸红了一大片,拉住梅花的手呐呐道:“我知道,只是我口快,并不是真心想要骂她。”
彦莹朝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梅花的头发:“梅花,以后来帮我做事情,三花姐让你也能赚大钱,你阿娘就不会骂你了。”
梅花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全力帮着三花姐的。”
送礼的人越来越多,轮到肖王氏的三个媳妇过来送礼,揭开盖住篮子的毛巾,大家瞧了都吃了一惊,三个篮子里放着的都是青菜。
彦莹瞅了那三篮青菜,微微一笑,让二花将青菜送到厨房里头去,在上边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三家的名字,后边注明青菜一篮。她才不生气,所谓礼尚往来,今日她们家可以送青菜过来,明日她一样可以送青菜回去。
“三花,你几个婶子也送得太寒碜了吧?”旁边一个嫂子吃吃的笑了起来:“一篮子青菜,亏她们也提得出手!”
“只要她们好意思提,我就收。到时候她们家有啥事,我便是按着这张礼单来,也是回送一篮子蔬菜,最多码得堆起来些,显得我的大方。”彦莹低着头记账,轻轻将这事情放下,她一点都不觉得膈应,要与这些没脸没皮的人置气,自己还没那份闲工夫。
礼金送得最多的,却是肖文华家,彦莹见着那一个块小小的碎银子摆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有几分惊讶,肖文华是吃错药了不成?怎么会送一块碎银子做和贺礼了?
肖文华婆娘将那碎银子推到了彦莹面前:“肖家三丫头,快给称一下,这可有一两银子。”她的头高高昂起,望了一眼周围的人,显得十分得意。
“一两银子!”众人都惊呼了起来,望了望肖文华婆娘,只觉得不可思议。肖文华怎么会有一两银子的随礼?他可是精打细算的人,绝不会将银子往水里扔的。
“二姐,去称下。”彦莹提笔在本子上写下了肖文华三个字,客之美我者,有求与我也,这肖文华出手便是一两银子,只怕是有所图谋。
只不过他敢送自己便敢接,若是他打的算盘太响了,可别怪自己将他的算盘给砸烂!彦莹笑嘻嘻的望着二花手脚麻利的称了下银子:“数目对不对?”
二花手里勾着秤杆上的绳子,小小秤砣一压,刚刚好平到那一两的星戳子上边:“差不离就是一两,只是秤砣都快要砸了我的脚嘞。”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肖文华手里还会有西瓜走?”
第八十五章上梁
第二日一早起来,朝霞满天,金色的阳光与霞光混合在一处,金黄金红的洒在青色的院墙上。院墙里的三进屋子已经高高的砌了起来,长长的木质楼梯搭到了屋顶上边。
鞭炮声响了起来,闹腾腾的一片,噼里啪啦的响着,脆生生的震着人的耳朵。一阵阵青色的烟雾从肖老大新房那里袅袅的升了起来,带着硝烟的味道,直扑扑的往人们鼻子里钻了进去。
“肖老大家上梁了!”肖家村的老老小小相互招呼着,赶忙往那硝烟升起处赶了过去,这小山村难得有热闹看,好不容易有一桩喜事儿,由不得大家都往那边凑。
肖老大照着旧例杀了一只公鸡做祭祀,将血滴在酒杯里,然后洒在院子门口,就算全了祭祀之礼。几个村民抬着梁木,梁木上边系着红布,顺着木板梯级木慢慢的朝屋顶走了去,稳稳当当的将木头放在了屋顶上边,有人大喊了一句:“上梁大吉!”
话音刚落,鞭炮又响了起来,来肖家帮忙盖房子的村民赶着上了屋顶,大家一起将正梁上好,然后便开始钉掾木、盖瓦。彦莹带着几姐妹站在院墙下边看着,心情实在高兴,今日上了梁,不出两日这新房就算盖好了,等着粉刷了内壁,去豫州城买了家什就可以搬进去住啦。
大周朝不比前世,用的东西都是纯天然的,不必担心会有甲醛超标这种事,况且现在已经四月,这大日头一晒,最多半个月便能干透。彦莹板着手指头算了下,最多一个月,自己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因着中午要请全村老小吃饭,彦莹另外喊了几个手脚勤快的嫂子打下手,就连桃花梅花都过来帮忙。就在肖老大新房的地坪里摆了十来张桌子,每次能七八十个人,流水席吃了好几摊,这才歇了气。
“三姐,三个叔叔家里的人全来了,一个都没有落下。”四花撇嘴瞧着肖王氏带着小石头慢慢离开的背影,目光里有些不屑:“小石头天天被咱们继奶奶带着走,说话都跟她一样的小气尖酸。”
“刚刚继奶奶老是在问我,盖这屋子要多少钱。”五花小声的在旁边开口:“我没有告诉她,就怕她听了心里头会不舒服。”
“她知道了只怕是会红了眼睛。”二花嗤之以鼻:“难道她还会替咱们着想,以为咱们银子不够要借些给咱们不成?”
彦莹微微一笑,两只手搓了搓,这肖王氏不知道又准备打什么主意。可她哪次又在自己这里占到了便宜?若还是不知好,想要打什么歪主意,自己还是那样简单粗暴的对付她——对于那些卑鄙无耻的小人,拳头才是硬道理,她可没有什么闲工夫与肖王氏去扯什么尊卑大小,敬老?总要看这老人值不值得她来尊敬。
肖王氏吃过酒席带着小石头回家,将手帕里包着的几块大肥肉抖到碗里,看了看灶台上边有两个蓝花菜碗,里头也搁着几块大肥肉,不由得咧嘴笑了笑:“老二媳妇可真会当家过日子,咱们这两日又有不花钱的肉吃了。”
将菜碗收到碗橱里,肖王氏走到了外边院子里头,踢了踢腿,捶了捶腰:“老头子,我上回跟你说过的话,你可想过了没有?”
肖木根坐在堂屋门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白色的烟雾从那嘴子里不住的冒出来,一咕噜一咕噜的,在空中画出了不同的形状。他眯缝着眼前看了看远方,青岚的山峦那边有着淡淡青烟,那是他大儿子住的地方,他那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的大儿子,竟然盖起了这么大一幢青砖大瓦屋,别说在肖家村,即便就在附近这一块,都是数一数二的。
早些日子,肖王氏在他耳边嘀咕,说老大家没个传宗接代的可怎么行,要不要从老二这边过继一个去,老二可是有三个儿子呐。
肖木根没有吱声,肖王氏的算盘他知道得很清楚,不就是在谋算着老大的这份家底?可是老大没有儿子也是明摆着的事情,老大媳妇已经是四十的人了,还能继续生?万一又生个赔钱的丫头该怎么办?肖木根将旱烟袋放了下来:“今晚将老二老三老四喊到一处,咱们好好合计这件事情。”
老二家里头三个娃儿,金生木生与水生,肖木根瞧着都不是很中意,年纪都在十二岁上边,也不大合适过继,瞅着老四家那个小石头年纪倒是刚刚好,才四岁,可老四才生了这一个儿子,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舍得。
既然是诚心过继,也得要挑个好些的给老大,免得到时候不合有口舌之争。上回水生赶着去老大家蹭饭吃,与老大家的三丫头吵了一架,肯定人家还记着仇呐,像这样的,自然就不用再想了。
肖木根站了起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心里拿定了主意,和老四去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把小石头给送过去,他们还年轻,还能生。
农村的盛春的夜晚依旧有些凉快,晚风吹拂,稻田里掀起一阵阵碧色的稻浪,萤火虫提了小小的灯笼在绿叶间穿梭,黄绿色的光芒一点点在空中飘浮,就如有人在不住的眨着眼睛。
肖老二家的堂屋里坐满了人,肖木根望了望三个儿子儿媳,咳了一声:“今晚喊你们过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商量。”
老四与老三两家人有几分奇怪,瞅了瞅肖木根:“爹,这时候,有啥要紧事情?稻子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呐。”
老二媳妇心知肚明,只是笑着不说话,她已经打定了主意,非得将自己的水生塞到肖老大家去不可。水生好吃懒做,到时候娶媳妇只怕是有些为难,要是送了去给肖老大做儿子,到时候自然就把肖老大家的一切都接手过来了。这么大一个院子,三进青砖大瓦屋,任凭是哪家姑娘,只要走过来看一眼,保准就会点头同意。
“你们大哥到现在还没个男娃,都七个女娃子了,这样可不是件事儿。”肖木根吸了一口旱烟,长长的吐出了一口烟雾:“我寻思着要给他过继一个,也好传宗接代,莫要断了香火才好。”
老四媳妇听了这话,心里头一紧,她就小石头这一个儿子,可舍不得放了去给旁人做儿子。她伸手推了推肖老四:“爹这话实在,大哥没得儿子,有儿子多的就过继一个去呗。”
肖木根朝老四瞅了一眼:“这过继,最好是年纪小些的才好。”
那意思,分明就说是要将小石头过继给肖老大去,老四媳妇听了老大不乐意,刚刚想说话,那边老二媳妇已经气鼓鼓的开口了:“爹,你咋这样偏心呐?老四家的年纪虽然小,可他家就一个,他们也舍不得吧?”
老四瓮声瓮气道:“咋啦,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舍得?我告诉你,我偏偏舍得!”
他可不是自家那个没眼光的媳妇,小石头送出去又不是见不着面,两家就只隔了那么点远,想见面,随时过去瞅瞅就行。大哥现在有好大一份家业,还没得传人,要是真过继了小石头,到时候小石头吃香喝辣,自己这个做爹的肯定也能挨着吃好穿好。这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好事情,自己那蠢媳妇还想不通,真是脑子进水了。
老二媳妇心中着急,冲口而出:“老四,你贪图着大哥的家产把小石头过继了,要是以后生不出儿子来,那可咋办哩?”
老四听了这话,气得一蹦三尺高,抡起袖子来就要冲过去:“二嫂,你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就许你们家三个儿子,我们家就一个?”
老二见着媳妇要吃亏,赶紧拦住老四:“老四,你这是咋啦?说不过你嫂子就要打人不成?”这些日子媳妇跟他说了好久,他也很赞成过继水生去大哥那边,自己甩了个包袱,水生还能得一笔财喜,何乐而不为?
老三与他媳妇两人捞着手在一旁看热闹,他们家两个儿子,一个十六,一个十四,年纪相对来说有些大了,人家过继也不会想要这样的。刚刚肖木根的口气,是要将小石头过继了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家两个儿子头上,不如不插手,就只在一旁捞着手看热闹。
肖老二与肖老四两个人已经拦腰抱在一处,肖王氏惊得瞪大了眼睛,拍手拍脚的喊了起来:“老二老四,你们这是咋的啦?快些停手,停手!”
那两个人又哪里会停手?两双红眼睛互相盯着,几乎要把对方吃掉一样。肖木根见了这模样,气得全身都发抖,他还没咽气呐,两个不孝子就在自己面前打起架来了,兄弟和睦这茬事,他们全给忘记了!
肖木根站起身来,拿着旱烟杆子朝两人劈头劈脸的抽了过去:“还不快些给我停手!”
肖老二挣扎着站起身子,伸手指了指肖老四:“是他先冲过来动手的,爹你可不能偏心!”
肖老四前喘吁吁:“还不是你老婆诅咒我们家生不出儿子!”
老二媳妇双手叉腰气哼哼的说:“小石头都四岁了,你们就添了个丫头,也没看见再来个带把的?”
老西媳妇眼睛红了一圈:“我又不是生不出了!二嫂你咋就能这么说我?”
屋子里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肖木根被他们吵得脑袋发晕,他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你们都给我闭嘴!这样吧,我也不说过继谁家的娃,老二老四,明日里头你们俩跟我去老大家,看他愿意过继谁就是谁。”
第八十六章韭黄
青叶上头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就如翡翠里头透出亮色来一样,看着就觉得神清气爽,实在舒服。彦莹弯腰将那一株肥大的韭菜拔了起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总算是把这种大韭菜给培植出来了。
农村里种的一般都是细叶子韭菜,长不了多高,很早就开花,那杆子细细的,很容易老,瞧着打了花苞就得赶紧割了韭菜花去卖,要是迟得两日,那韭菜开了花,杆子可是老得咬不动,就像咬树棍子一般。
彦莹打算要培植出一批新的青菜品种来,第一批时蔬里就包括了韭菜。新品韭菜的价格要比其余的青菜稍微贵一些,特别是那韭黄韭白,更是能卖上一个好价格。这韭黄韭白……稍微不厚道些,卖了菜谱给那如意酒楼,只怕又是几十两银子的收益。
“三花,这是啥菜?”二花与四花都好奇的围了拢来,两人盯着彦莹手中的韭菜看:“第一次瞧见这样的青菜!”
“这是韭菜。”彦莹很快活的望了两姐妹一眼,低头割了几根韭黄:“今日我用这个来炒菜,让你们尝尝鲜味。”
“韭菜?”二花哈哈一笑:“三花,你莫要哄人,还以为二姐认不出韭菜?”
四花在一旁不住的摇着头:“三姐,你是骗人的吧?韭菜哪能长这么长?叶子也没这么宽这么厚!”
“我说韭菜就是韭菜,你们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法子。”彦莹将那把鲜嫩的韭黄放到了篮子里头,又弯腰去查看其余的青菜。早两个月开始她便在培植新品菜蔬,春日正是好天气,雨水足,阳光也丰裕,青菜长得快,收了一茬又一茬,快两个月了,她总算是培植出几种新的蔬菜来了。
她在东大街租了铺面,当然主要是推销自己做的罐头,可这新品的时蔬也可以搭配在一处卖。东大街的铺面都是有钱人家才会进去的,只要那些时蔬卖相好,口味不错,自己卖得贵些不打紧,自然会有人来买。
二花跟在彦莹后边,见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薄木板,拿了炭条在上头写了不少字,凑了过去看了看,指着上边几个字道:“三花,我好像能认全字了,可这是啥意思哩?”
彦莹抿嘴笑了笑:“二姐,这些都是记录,青菜的生长规律,哪些土壤适合种什么菜,光照要多少,浇水的多少,都有讲究,以后我慢慢教给你与四花,到时候呀,咱们菜园子里就能种出不少别家没有的青菜,就算是别人家能种的,咱们园子里种出来的都要比他们的水灵,要长得高大,味道要好。”
“原来是这样,那你快教教我们。”二花与四花两人攀住彦莹的手:“三花,快说说哩,我们仔细听着,以后就能搭把手了,免得你一个人忙。”
与二花四花在菜园子里头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彦莹割了一篮子青菜,挎着走了回去,昨日上过梁,掾木全部搭好了,瓦片也盖了一半,就等着粉刷内壁,彦莹特地让肖老大在屠户那边多买了几根肉骨头,打算浓浓的熬一锅汤,好好的犒劳那些帮工的村民。
回到院子里头,五花已经带着六花将口蘑给摘了下来,洗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蘑菇堆了一大盆子,就就一团团的花朵。见着彦莹走进来,大花赶着将那篮子青菜接了过去:“三花,今日用什么炖骨头熬汤?口蘑?”
“大姐,还是海带炖吧,这口蘑我还有用处的呢。”彦莹笑着将那几根韭黄从篮子里头拿了出来:“这个咱们自家吃,让你们尝鲜。”
大花瞧着那一截嫩生生的黄色,有些惊奇:“三花,这是啥子?咋没见过?”
“大姐,莫说你没见过,就是咱们皇上也肯定没见过。”彦莹手脚麻利的将韭黄洗干净,在砧板上切成一截一截,然后嘱咐二花洗好配料,又把肉给打斜花刀切成极细的薄片。六花站在一旁不时伸手替彦莹递些东西:“三姐,这东西,是不是又能卖上好价钱了?”
五花将六花拉了过来:“你快些莫要到那边碍手碍脚的了,让三姐做菜。”六花现在都钻到了钱眼里边,无论看见什么都在怀疑能卖上好价钱。按她的话来说,只要是彦莹拿起来的,就算是一根草,都能卖上好价钱。
肖家姐妹在厨房里忙活了约莫半个时辰,自家的菜弄好了,帮工们吃的饭菜也弄好了。彦莹先招呼自家人吃饭,让四花去给肖老大送饭,顺便去新房那边喊下,不久帮工们就赶着过来吃饭了。
“肖家三丫头,你那盆子里头是啥东西呐?”有人眼尖,望着那一大盆子口蘑,有些好奇:“是拿来做菜的不?”
彦莹笑着给他们打菜,点了点头:“是呢,只不过太贵,五十文钱一斤,我还买不起。”
“这不是有一盆子?”有人瞅着那盆口蘑直乐:“三丫头,你是开玩笑吧?”
六花很得意的扬着声道:“我三姐买不起,可是却卖得起!这些都是要卖给豫州城里的酒楼的,可金贵着!”
前来打饭的人不由得都闭了嘴,惊疑的看着那一盆子口蘑,这盆子东西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难道能卖出一两多银子来?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三花,你是哪里摘来的?我怎么就没见过?”有人小心翼翼问一句,这肖家丫头就是有眼光,上回那个酸笋,肖家村就她实实在在的赚到了钱,其余的都是赚了个辛苦费罢了,现在她又找到了卖钱的门路!
六花望了彦莹一眼,懊悔的咬住了嘴唇,自己着急着炫耀,倒忘记了三姐叮嘱过的要财不露白。她怯怯的挨到了彦莹身边,从她后头伸出了一个小脑袋来:“你们没见着是没这运气,我三姐心细,眼睛又好,碰巧遇着了。”
彦莹只是微微的笑,接过饭碗打饭打菜,根本不接口,众人见彦莹不出声,也不追着问,这口蘑的事情就不了了之。等着打完饭菜,彦莹将六花拉在跟前,很严肃的望着她:“六花,你可知道错了?”
六花低着小脑袋,满脸通红:“三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彦莹摸了摸六花的头发,哈哈一笑:“六花,你说都说了,也用不着这样难过,没啥大不了的,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迟早会知道,只是三姐告诉你,凡事都要能沉得住气,千万不要因着一时得意,就漏了口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三姐,我知道了。”六花这才抬起头来,伸手抱住了彦莹的腰:“那你今日要我们洗这么多口蘑做啥呢?”
“嘿嘿,咱们来做银子。”彦莹很是得意,杂货店里订的那六百个小瓷坛子总算是送过来了,她现在可以拿了那些酸笋与口蘑来做红油罐头了。白瓷印花的是酸笋与口蘑混合的,青瓷印花拿了装口蘑,黄瓷印花装酸笋。
虽然一个小瓷坛子最多装一斤东西,可彦莹仍然打算卖一两银子,至于卖不卖得出去,那还得想点法子。彦莹本来打算让许宜轩替她去宣传,可现在据说个不好相与的豫王妃过来了,彦莹想着还是暂时将许宜轩放到一旁,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目前她有个最好的产品代言人,那就是林知州。
林知州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又顾忌着简亦非的身份,肯定不敢说多话。自己只要拜托他,好好替自己的产品推销——比如说,有豫州城的富户们请他用餐,他直接点要东大街某铺子里的“饭扫光”下酒,这样算是软广告?
再或者,逢年过节,府衙里发放各种节礼,每人五坛饭扫光,她这铺子里头的瓷坛子就要被扫去一百多坛。过几日马上便到了端午,自己去找林知州联系下,正好趁着这机会先推销掉一些罐头。
彦莹嘴角露出了微笑,她相信自己的手艺,也相信豫州城那些富户们的购买能力,一两银子一坛,可不算贵,若是在豫州销售情况好,她要开发出各种产品,除了这些蔬菜罐头,还有各色水果、各种小鱼、豆腐之类,力争在做大周朝的“老干妈”女神!
六花听着说做银子,一双眼睛便发出了闪闪的光:“三姐,你要我作甚?”
二花带着五花走到了屋子里头开始搬瓷坛子,自从这些精致的瓷坛子运到了家,她便知道彦莹又有赚钱的主意了,要不是无缘无故怎么会买这么多坛子回来?
大花抱着叶儿,一只手拿了饭碗在喂饭,凑着身子过来道:“三花,我把叶儿哄着睡了就来帮忙。”
“大姐,你就带着叶儿歇息吧!”彦莹瞅了瞅大花,都六个月的身子了,肚子已经圆圆的一团,可经不得做体力活:“你陪咱们阿娘,七花现在还小,一个人照看不住。”
大花知道彦莹是不想让她累着,心里头满是感激,轻轻拍了拍叶儿:“叶儿,快些吃,等你长大了也帮着三姨干活。”
叶儿低着头看了看彦莹切口蘑,奶声奶气道:“三姨,叶儿帮你呢。”
彦莹抬起脸来亲了叶儿一口:“好啊好啊,叶儿快些长大,三姨等着你!”
第八十七章骚扰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说说笑笑,实在快活。
桌子上摆着四个菜碗,一个汤盅,肖老大瞧着汤盅里尖尖的猪蹄:“三花,你也太浪费了,咋又弄猪脚汤了呐。”
彦莹笑着敲了敲白色的汤盅:“这黄豆猪脚汤发奶,现在七花正是要吃奶的时候,当然要多煮些给阿娘喝。”她心中默默念了一句,黄豆猪脚汤也是丰胸圣品,当然得要多吃!
肖家姐妹都生得一副好模样,只是那身板全跟豆芽菜一般,二花与她的前边更是一马平川,自然要想着法子将那个地方弄出丘峦起伏,否则也太对不住自己的脸。彦莹舀了一大碗汤给肖大娘:“阿娘你多吃些。”又赶着给自己添了一碗,补好身子才有力气干活,这六百坛罐头,这几日便要赶着弄出来,到时候这老屋子修缮,少不得会被人觑了门路,怎么着暂时要做好保密工作,要不是这罐头都还没卖,仿制品又一茬茬的出来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正吃得高兴,就听外边有人喊门,六花飞快的跑着往屋子门口瞅了下,瞥了瞥嘴:“爷爷奶奶他们过来了,还有几位叔叔婶婶。”
肖老大赶紧让几个女儿夹菜:“快些吃,莫要让他们瞧见咱们吃的菜。”
一着急,拿汤盅的手歪了下,猪脚汤流了出来,桌子上瞬间油汪汪的一片。肖老大望着那桌子汤,眉毛都皱到了一块,伸手就去抹,抹了便往嘴巴里擦,彦莹一把制止住了他:“阿爹,洒了就洒了,别这样。”
肖老大这姿势实在难看,彦莹赶紧一把将汤盅接了过来,五花已经默默的将抹布拿了过来擦桌面,这时候肖木根与肖王氏已经带着儿子媳妇们走了过来。
“哟,老大,你这晚饭还有五个菜!”肖王氏盯着那几个菜碗,眼睛都不眨,不仅是五个菜,而且有三个荤菜!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一种浓浓的香味直往鼻孔里头钻:“这是啥子汤?咋这么香呐?”
肖老大讷讷的说不出话来,本来想让彦莹给肖王氏盛一碗,可见着几个女儿脸上都是一副不赞同的神色,索性不说话,站起来扶了肖木根坐下:“爹这么晚过来有啥子事?”
肖木根见肖老大对他毕恭毕敬,心里头得意,坐在那里将旱烟袋拨了拨,把烟丝装到前边的小筒子里边,点上了火吸了一口,这才慢腾腾的开了口:“老大,今日我们过来,是有件要紧的事情。”
瞧着几个弟弟弟媳都在盯着自己,肖老大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莫非是要借钱不成?这可都是三花带着一家人挣出来的血汗钱,自己可不能随便借,更何况是要借给几个弟弟,那不是将银子往水里扔?他哼哼唧唧的挤出了一句话:“爹,啥要紧事呐?”
“你都四十三了,还没个儿子,这可怎么成?”肖木根抬起头来瞅了肖老大一眼,很威严道:“全生的是女娃娃,谁来传宗接代?”
肖大娘听了这话,只觉得心窝子一颤,好像被人扎了一刀,抱紧了七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肖老大面色尴尬的望了望肖木根,小声说道:“这个事情着急不来的,以后我们肯定能生出个男娃娃来的。”
“就她那样,还能生男娃?”肖王氏扯了条椅子坐了下来,咯咯的笑着:“我早些日子拿了她的八字去算过了,命中无子!”
“老大,我寻思着这事情总要解决了才是。”肖木根将旱烟筒在椅子脚上磕了磕,直起身子来:“有两个法子,第一就是把你媳妇休了,再娶一个好生养的。”
肖老大听了赶紧摆手:“爹,我跟媳妇成亲二十多年了,她勤俭持家,又生了七个女儿,没有过失,我怎么能将她休回娘家去?这个不中,不中。”
肖大娘低着头坐在那里,心里很是羞惭,自家男人真是好,只可惜自己没有生男娃的命,对不住他。一只手拍着七花的背,眼泪珠子滴滴的掉了下来,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七花的小脸上,她睁大了眼睛,茫然的望了肖大娘一眼,咧着嘴朝她娘笑了起来,看得肖大娘更是一阵心酸。
彦莹走了过去,将手放在肖大娘肩膀上,她明白肖大娘的心理,虽然痛恨这重男轻女的社会,可现在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静静的站在那里,希冀用自己手心的温暖让肖大娘心理舒服些。
“既然你舍不得将你婆娘休回娘家去,那就还有一条法子。”肖木根瞅了瞅跟着来的三个儿子,用旱烟袋指了指他们:“你过继一个侄子过来就好。”
“过继?”肖木根呆呆的望了望三个弟弟,摇了摇头:“不用呐,侄子还是几个弟弟带着就是,我这边不需要。”
“咋就不需要呐?总要有个传宗接代的,你现在只得七个丫头,没有个儿子总是不中!”肖木根生气的拿着旱烟袋敲了敲桌子:“这件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你自己看看,六个侄子你要哪个,选好了以后明日便请村长与里正过来,写张过继文书就成。”
肖老大憋红了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彦莹一步踏了上去,满腔怒火,原先肖老大家里穷的时候,不见他们来提这件事情,等着家里条件好些了,盖了青砖大瓦屋,一个个的凑了过来,只想将她家的家产霸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难怪这些日子肖王氏一个劲的往她家那新房子打量,敢情是在估量着她们家有多少身家呢。她一直在想着究竟肖王氏打的是什么主意,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出来,这猴子的尾巴要翘出来,可没多少时候!
“爷爷,这过继的事,你还是跟我来说。”彦莹站在肖老大前边,将他拦在身后,脸上挂着笑:“现在可是我在当家,这样的大事,自然是我这个当家的来决定。”
“你当家?”肖木根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旱烟袋高高举起来,红色的火星子点点的溅了出来:“一个丫头片子,竟然敢口出狂言,上回我那事我没和你计较,今天你还在这里起跳,我这个做爷爷的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彦莹朝旁边一闪,旱烟杆子带着火星子落了下来,直扑扑打在了肖老大的肩膀上。肖老大没有吭声,只是站在那里,肖木根瞅着自己屁都放不出来的儿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老大,你怎么就这样惯着你家丫头呐,瞧瞧她怎么和我说话的!”
“爹,我确实已经说过,我们家就是三花当家,她说的没错。”肖老大望了望彦莹,这么大的家产,可都是三丫头挣回来的,几个弟弟想要送侄子来过继,可得瞧瞧她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心里直嘀咕,上回那简公子不是说要娶三丫头,还答应生下的儿子拿一个姓肖,那他也不算绝后呐。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问她!”肖木根听着肖老大这样说,转脸瞧了瞧彦莹:“那三花你说说,要挑哪个堂弟来过继给你爹?”
彦莹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来:“我们家不需要什么过继。”
“什么?”肖王氏跳了起来,指着彦莹就骂了起来:“你不同意过继?你们几个丫头片子想将你爹的家产给霸占了?”她歪着嘴巴笑了起来:“都还没成亲,一个个就打着主意要带了银子去贴男人!”
彦莹伸出手来,“啪”的一下就将肖王氏的手给打到了一旁:“奶奶,你可别对我指指点点的,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死丫头片子,竟然敢拨开我的手!”肖王氏唾沫星子飞了起来:“你也知道我是你奶奶,怎么就不敬重我?”
“我上回就说过了,我只敬重值得敬重的人,对于那些只在打我们家主意的老不羞,我可没这样客气!”彦莹转身从一旁抄起了一根棍子:“你再敢伸手来指着我,小心我把你的爪子打断!”
肖王氏见着那棍子,不由自主的往后边缩了缩,躲在了肖木根身后:“看看你这孙女!这副模样就像要吃人!”
“三花,你咋能这样?你可不能只想着自己,不想你爹!”肖木根见着那棍子,也有些畏惧,上回带着蒋家来买七花,已经被彦莹吓得屁滚尿流,今日来提过继的事情,是在肖王氏的鼓动下走过来的。
“怎么会不想我爹?”彦莹将棍子收了回来,既然肖木根不再拿着他的旱烟袋神气活现,那她也客气些:“我爹不会绝户的,你就放心好了。”
“不会绝户?你爹没儿子,难道还不是绝户?”老二媳妇忍不住了,怎么样也得将水生塞到福窝来,可不能由着那肖三花在这里搅场。
“爷爷。”
众人听到这声音,只觉惊愕,转脸看过去,就见大花抱着叶儿站了起来:“我这肚子里头的如果是个男娃,那就姓肖。”
“你能生男娃?”肖王氏跳了起来:“你跟你那娘一样,都是个生女娃的命!”
“你凭啥说我大姐不能生男娃?而且,就算她生女娃又咋啦?”彦莹见着肖王氏那副跳脚的模样就来气:“生男生女都一样!生了儿子还得花钱娶媳妇!”
肖木根的口气缓和了下来:“大花,你还真是这样想?”
“我真是这么想的。”大花眼睛里带着泪花,被夫家嫌弃了,在娘家住了这么久,总要报答爹娘才是。王富贵既然不要她了,那这个孩子生下来即算是男娃,也不该姓王,该姓肖!
☆、筹备
屋子里头一片静悄悄的,一切争执在这一刻瞬间便停了下来。
肖王氏骨笃了嘴,朝大花看了几眼,冷冷的笑了起来:“大花,你这算盘打得真是好,你爹这么大一份家务,全要落到你儿子身上了?”
大花没料想肖王氏会这样说她,目瞪口呆,紧紧的抱着叶儿,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彦莹将木棍一横,朝着肖王氏劈头就打了下去,肖王氏挨了两棍子,痛得厉害,赶紧往后边退,脚下一绊,就跌倒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边嗳哟嗳哟的叫喊了起来:“老头子,你瞧瞧你那老大养的丫头!都凶成什么样子了,拿棍子打我呐!”
肖木根赶着走到肖王氏身边,伸手将她拽了起来,转过头来瞪着彦莹:“三丫头,你这是在做啥子呐!怎么能动手打人?”
“我可没有打人!”彦莹挥了挥手里的棍子:“我只是在打狗!”
“你你你……”肖王氏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一口闷气堵在喉咙口里,咯咯作响。
肖王氏的三个儿子听了这话,再也忍耐不住,三个人摩拳擦掌的扑了过来:“肖三花,你这小畜生,竟敢骂我老子娘!”
“一条狗在我家门口汪汪乱叫,我不打狗还作甚?”彦莹瞄了瞄窗户外头那闪动的白影,笑吟吟道:“简大哥,你还不快些进来帮我将这群狗打出去?”
白衣一闪,剑眉星目的少年出现在门口,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样出手的,肖王氏三个儿子便齐齐摔倒在地。他飘身到了彦莹一旁:“肖姑娘,你没事吧?”看了看瞠目结舌的肖木根和扑在儿子身上呼天抢地的肖王氏,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他们毕竟是你的爷爷奶奶,你这样对他们,总归不太好。”
肖王氏听了简亦非这句话,转脸跳了起来:“三丫头,你听听,就算是个旁人,都是这么说的!你没有尊卑大小,对着爷爷奶奶不敬,实在不孝!”
彦莹瞥了简亦非一眼,知道他忠厚老实,自然是不能赞同自己的做法,伸手将简亦非推了推:“简大哥,你到一旁去,让我二姐跟你说说我们家与爷爷奶奶之间的种种。”
把肖老大的苦难史跟简亦非说清楚,他才会知道自己今日为何要恶言相向,可不管怎么说,简亦非听着自己喊他进来收拾三个叔叔,即便心中不赞成自己的做法,还是帮着她,对于这一点,彦莹还是极其满意的,简亦非具备了忠犬性质,乃是可造之材。
“爷爷,奶奶,我不是不敬老。”彦莹将木棍拎在手中直晃荡:“我都说过了,我敬重的是那些值得敬重的人,要是仗着是长辈,年纪大就要到我们面前来耍威风,占便宜……”彦莹恶狠狠的望了肖王氏一眼:“休想!”
肖木根叹了一口气:“三丫头,我们也不是想来占便宜,只是替你爹想着,他没个儿子可咋办?总要有个传宗接代的才好。”他望了一眼大花,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大花想法还是不错的,可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娃到底是男是女,不如先过继一个现成的。”
肖王氏在一旁小声嘟嘟囔囔:“她还不是想着这份家产?”
“那你这样急急忙忙的将我的堂弟塞过来,不也是想贪图我们家的那青砖大瓦屋?”彦莹讥讽的一笑:“难道你还是真心想要过继不成?”
“真心,我们可是真心的!”肖老二婆娘扒开肖老二,笑着就往前边挤:“我们见着你爹到现在还没男娃,心里着急呐,好几宿都没合眼!总想着要把这事儿给了结了才好!”
“真心?”彦莹哈哈一笑,鄙夷的看了看肖老二婆娘:“那我们家没盖房子前,没见你们来提这过继的事情,怎么我们家才盖好房子,都还没粉内墙,你们就急巴巴的来提这事情了?还说是真心,骗鬼呐。”
肖老二婆娘满脸通红,尴尬得说不出话来,那边肖老四婆娘呲着牙笑:“呵呵,她哪里有真心?还不是瞅着了这大屋子?”
“那你男人不也是瞅中了这大屋子?昨晚上为了跟我家抢,还跟我们家的打架呐!”肖老二婆娘毫不客气,将肖老四的底子揭穿:“你以为你那男人是个软蛋?”
“他是他,我是我,我可舍不得我的小石头。”肖老四婆娘指着肖王氏道:“还不是娘想出这样的事情?要不是我们家的可没往这上头想!”昨晚回家,肖老四一直和她吵,说她根本不知道给小石头打算,过继才是小石头最好的出路。夫妻两人吵了一晚上,今日一天还没说过话,现在走到肖老大家,见他们根本没有要过继的意思,肖老四婆娘更是觉得委屈,将一肚子闷气发在了婆婆与二嫂身上。
“你舍不得,怎么又跟着来了?”肖老二婆娘只是不相信:“我看你家男人可是着急!”
“还不是有人在煽风点火?”肖老四婆娘的手差点要戳到肖老二婆娘脸上:“我怎么就听说你一直在婆婆面前提这事情?”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肖木根满脸通红,望着两个吵得正高兴的媳妇,心里头暗自叹气,都说家和万事兴,就一桩过继的事情,就吵成了这样,昨晚上两兄弟都还差点动上了手!现在自己还能动,要是不能动的时候,说不定自己才蹬腿咽气,他们那边就打上了。
“三丫头,这样吧,我们先等等,看你大姐生的是男还是女,要是个女娃,那就必须在你叔叔那边过继一个给你爹。”肖木根算是做了最大的让步:“这样也是合情合理,难道你希望听着别人骂你家是绝户头?”
“爷爷,即算我大姐生的是女娃,也不用你们来操心。”彦莹笑嘻嘻道:“我都说了我爹才不会绝户呐。”
“咋啦?你娘还能生男娃不成?”肖王氏又将那八字的事情提了出来:“命里无时莫强求!再生,也是女娃!”
“我娘不能生,我可以招赘,到时候生了儿子就跟着阿爹姓肖。”彦莹望着肖王氏忽然沮丧的神色,微微一笑:“你们总不至于也给我算了八字,命中无子吧?”
“你……”肖王氏脸色一变,眼珠子转了转:“招赘?你这样凶,哪个愿意来做上门女婿?瞧着你的背都怕了!”
“我愿意!”简亦非一步走了上来,站在彦莹的身边:“肖姑娘,我已经写信回去给我娘了,请她遣个媒人来上门求亲。”
“你要娶她?”肖王氏有些不相信:“这位公子,你莫要被她骗了!她就一张脸生得好,那性子……啧啧啧,都没法子说!这肖家村没有比她更泼的劣货了!”
二花跳到了彦莹前边,双手叉腰,恨恨的盯住了肖王氏:“奶奶,哪有这样说自己孙女的?你藏着私心,可也不能这样吧?我看你啊,就是一张烂嘴巴,没句好话!”
“你、你、你……”肖王氏气得举起手来就要来打二花,这边四花跑了上去,一把拉住肖王氏的胳膊,暗地里头下死命一掐:“我二姐又没说错,奶奶,你的嘴巴实在太烂了!”
这边六花拍着手喊:“烂嘴巴,烂嘴巴!”五花躲在二花身后,怯怯的拉了拉二花的衣裳:“二姐,别说了,奶奶脸都气白了。”
彦莹笑嘻嘻的望着肖家几姐妹,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二花与四花更是锋芒毕露了,就像一块美玉,经过雕琢,终于慢慢露出了它温润的颜色,就连六花,聪明伶俐,什么都一学就会,也格外的泼辣,只有五花还要好好教导才行。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肖老大被人欺负成这样,还忍气吞声,人家就会把他家看作一块泥,搓圆打扁,任凭是谁都能找上门来踩一脚——现在的肖家可不是以前的肖家了。
白色的衣袍在身边格外显眼,彦莹笑着望了下简亦非:“简大哥,你听到我奶奶说的话没有?”
简亦非点了点头:“听到了。”
“那你还打算娶我不?”彦莹指了指自己:“我奶奶说我是个劣货!”
“你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不相信。人不能道听途说,只能通过自己的眼睛来判断旁人。”简亦非说得很是认真:“肖姑娘,你是个善良大方的好姑娘,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娶你,不管旁人怎么说你,我都是不相信的。”
二花听了很是得意,简直比彦莹还要觉得欢喜,她扯着脖子看了肖王氏一眼:“奶奶,你听到简公子说的没有?人家就是看中了我三妹这样的人!你还是好好担心着你那几个亲亲的孙女,想法子将她们嫁出去才是正经事情!”
肖王氏一心想要在孙女的亲事上头弄些好处,因着放出风声,聘礼至少要三十两银子。这种田人家,能出二十两聘礼就算价格高的了,哪里还能出到三十两?所以虽然有两个孙女已经十七八岁了,可也还没有人前来提亲。
“二丫头……”肖王氏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睛一翻,软软的就往后边倒,几个儿子抢上一步将她扶住,肖老二怒目而视,将袖子捋了起来:“好你个二丫头,你敢呛声!”
简亦非赶紧站到了最前边:“这位大叔,你还是赶紧将老人家抬回去,看看要不要请个铃医过来瞧瞧。”
肖老二见着简亦非心里头就有些害怕,扶着肖王氏飞快的就往外边走了去。肖木根脸色严峻的盯住了肖老大:“老大,你家这些丫头,也太泼辣了些!”
第八十九章卖货
“爷爷,你就别管我们泼辣不泼辣,赶紧去瞧瞧奶奶怎么样了。”彦莹拉了简亦非一把:“刚刚他说得清清楚楚,你们该也听到了。”
“这位公子……你当真要娶我们家三丫头?”肖木根上下打量了简亦非一眼,这年轻人穿着打扮,根本就不是这农村里头的人,他会娶三花?想着早两日村里头的流言蜚语,肖木根脸色严峻起来:“这位公子,我们家的丫头可不去做姨娘哩。”
“爷爷,你放心,我是真心想娶肖姑娘,不是要她去做姨娘,到时候自然会三媒六聘来肖家村求亲的。”简亦非朝肖木根拱了拱手:“你就放心吧。”
“那……你真愿意入赘?”肖木根瞪着眼睛瞧了瞧简亦非,白色的绸缎衣裳,剑眉星目,长相不凡,哪里是来做赘婿的?
农村里头愿意给人家做上门女婿的,都是自己条件不好,找不着婆娘才委委屈屈来给人家做倒插门的,但凡有点家底,长得不错的,谁又愿意?肖木根见着简亦非一表人才,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晕,根本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爹,简公子已经跟我说了,他与三花生的男娃,拿一个姓肖。”肖老大咧嘴笑了起来,上回夜里简亦非说要娶三花,他一直以为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好几日都没清醒,今日听着简亦非又说了一遍,这心里头才踏实了几分,越看简亦非越觉得满意。
赘婿不赘婿有什么关系,只要有个孙子姓肖就中,肖老大走到肖木根面前,低声道:“爹,这过继的事情真不用担心了,你还是回家去看看娘吧。”
肖木根此时才想了起来,肖王氏被几个孙女气得翻了白眼,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也顾不上与简亦非再说这赘婿的事情,飞快的从屋子里头走了出去。
“简公子。”肖老大哆哆嗦嗦的朝简亦非行了一礼:“多谢你好心。”
简亦非赶紧将肖老大扶住:“肖大叔,亦非怎么值当你的大礼!这事情我上回就与肖姑娘说定了,绝不反悔。”
“简大哥,你怎么还叫我三姐肖姑娘?听着怪别扭!”四花在一旁笑嘻嘻的说:“难道不该喊她名字?”
简亦非的脸猛然红了,他望了望彦莹,见着她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里似乎有着笑意,心里发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二花见他那模样,赶紧提醒:“我妹妹叫三花。”
“三……花。”简亦非迟迟疑疑的喊出了这个名字,周围肖家姐妹都笑了起来,彦莹大大方方拍了拍简亦非的肩膀:“这样亲切多了,比喊我肖姑娘强。”
虽然三花这名字实在俗气,可简亦非喊出来以后,彦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笑眯眯的点头应了下来。素日里头简亦非“肖姑娘肖姑娘”的喊她,听着便觉得两人之间甚是生疏。
“三花。”
“哎。”
“三花。”
“哎。”
简亦非似乎喊上了瘾,站在肖家的院墙那边,他索性一口气喊了个不停,到了最后彦莹都懒得应他:“简大哥,你是怎么了?准备将我的名字做山歌唱?”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简亦非憨厚的笑了笑:“忍不住想多喊几句。”
彦莹咬着嘴唇笑了个不歇,伸手攀住头上那桃树枝子,就听着“噗”的一声,一个桃子从树枝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打了个滚,朝前边溜了去。她侧过脸瞧了瞧简亦非,见他一双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忽然间也含羞了起来,横了他一眼:“看啥呐!”
“看你。”简亦非不知哪里来了勇气,冲彦莹笑了笑:“我觉得你比天上的仙女都要生得好看。”
“你见过天上的仙女?”彦莹心里头得意,扭着那树枝子不住的转,树叶与桃子哗啦啦的落了一地。院门后边探出一个小脑袋:“三姐,快莫要摇那树枝了,桃子都要掉光了!”
彦莹瞅着六花只是笑:“快些躲进去,听壁角可不是件好事!”
“三姐你不也听过壁角?”六花嘻嘻笑了一声,赶着将脑袋缩了回去,一蹦一跳的跑远了,就听着那小脚板噼里啪啦的一阵响,渐渐的没了声息。
“三花。”简亦非拿手碰了碰彦莹的胳膊,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眼睛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吭吭赫赫道:“你喊我一句亦非听听。”
“我不是喊你简大哥?”彦莹伸手拍了下简亦非的手:“省掉一个姓又有什么区别?”
“不同,不同,我叫你三花就觉得亲近得多。”简亦非猛的伸出手来捉住彦莹的手,又赶紧扔开,仿佛抓了块烙铁一般,可丢开了又觉得舍不得,迟疑着伸出手来:“三花,你的手让我握握,好不好?”
彦莹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来:“没问题,我把手借给你。”
她口里说得大方,心里头也在发软,与一个帅哥面对面的站着说些傻话,这还是第一次。她的手伸直在那里,简亦非紧紧的将她的手握住,一种温热的感觉从他的手心传了过来,慢慢的炙热,两人的手心都有些发烫。
“三花。”简亦非慢慢的将额头凑了过来,一颗心砰砰的跳个不歇,脸上发红,就像喝醉酒了一样,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软绵绵的。
“啊?”彦莹听着简亦非这声音,就像那春水一样软绵绵的,不由自主猛的一抬头,两人的额头撞到了一处,发出了响亮的一声。
“哎呀!”简亦非大喊了一声,往后边跳了过去,彦莹也捂着额头往后边跳,这简亦非的额头不知道是铜还是铁做的,撞得她眼前一阵金星直冒。两人跳开以后,都用手揉着额头,呲牙咧嘴了一阵,这才好受了些。
“三花,我要回别院去了,你早些歇息。”简亦非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他想要亲近彦莹,两人也不会吃这个苦头了,看起来自己以后可不能轻举妄动。
彦莹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情来:“明日你有没有空?我想请你跟我去豫州城跑一趟。”
要林知州买自己的罐头,那可非得先让简亦非带着出面才行,否则林知州不一定会理睬她这个乡下丫头。彦莹盘算着,明日去知州府联系好这生意,赶着在端午节前将铺子开张,趁着过端午节,这六百坛少说也能销一半。
“行,我明日陪了许世子练过拳脚就过来接你去豫州城。”简亦非点了点头:“你在家等着我就是。”
彦莹满意的瞧着简亦非骑着马的背影,心中有说不出的甜,前世被人叫做女汉子,大家都把她当男子看,没想到今生竟然大逆转,有美男自己贴着过来要娶自己,这可真是自己动了姻缘。
第二日简亦非如约过来,与彦莹一道进城。
到了知州府门口,衙役见着简亦非那穿着打扮不同一般,赶紧飞快的进去通报,林知州听说上回那位青衣卫过来了,哪里敢怠慢,赶着迎了出来。
“公子,今日来知州衙门找下官可是有什么事情?”林知州见着简亦非的面便作揖打拱,斜眼望了望彦莹,心中暗自嘀咕,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青衣卫大人一直在陪着她?里边究竟有什么蹊跷?
“是我来找你,林大人。”彦莹冲他甜甜一笑,从提着的竹篮里拿出了一个白瓷印花的坛子出来:“这端阳节就快到了……”
林知州理会错了彦莹的意思,连连摆手:“肖姑娘,不用这样客气,下官历来清正廉明,从来不乱收百姓的节礼。”
彦莹知他会错了意,也不点破,笑吟吟道:“我知道林大人清廉,只不过我现在只想请林大人来尝尝这个坛子里的东西,看味道如何。”
林知州大惊,这肖姑娘要他尝坛子里的东西?那坛子里是什么东西?瞬间,砒霜、毒药这些物事全涌了上来。他哭丧着脸道:“肖姑娘,下官、下官……”说到第二个下官,林知州几乎要落泪,眼圈子都红了。
“林知州,你这是咋了?”彦莹将坛子盖揭开,一阵香味钻了出来,林知州睁大了眼睛,凑过去看了看,就见坛子里红汪汪的一团影儿,里头有白色灰色的东西。
“肖姑娘,这是什么?”这么香的东西,肯定不会是毒药,林知州放下心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眼睛,自己可真是出丑了,竟然被一个乡下丫头吓破了胆。
“这是我送来给林知州尝尝鲜的。”彦莹取出一双筷子来:“林知州能不能吃辣的?”
“能,能。”闻着这么香,林知州食指大动,只想赶紧来品尝一口,见彦莹递过筷子,连忙接了过来,夹出一点点来就往嘴巴里头塞:“好吃,真是好吃!”
不知道这坛子里究竟盛着什么东西,林知州低头看了看红汪汪的那一坛东西,很是好奇:“肖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林知州,今日我来正是为了来推销这东西。”彦莹笑着将那坛子收起来,林知州眼巴巴的望着那坛子,一脸纳闷:“这东西……肖姑娘是准备卖给我?”
第九十章赚钱
“端阳节的节礼?”林知州听了彦莹的话,微微颌首:“没问题,这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每年逢年过节,知州衙门就要发些节礼,都在吏部收入里边开支,一般来说约莫十两银子左右,知州衙门里主簿知事等等,大概有十七八多人,若是加上文书衙役,那可差不多有五六十人了。
这节礼的事情都是主簿管,到了快过节的时候,他就会报送上来请林知州过目,知州批复以后便着手采买。林知州吩咐了一句:“快让那高主簿过来。”
彦莹听着“高主簿”三个字,微微一笑,人生何处不相逢,又遇着熟人了。
高主簿手里拿着一张纸,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刚刚一路上他都在想着,不知道林知州喊他有什么事情,或许是因着这端阳节的节礼?他心里头得意,又能赚得一笔银子了。
节礼报上去每人十两银子,可是他去采买,顶多也就八两银子,这里头可得了不少实惠。今年高主簿准备买绸扇、鸭蛋、桃子、大米与布料,这些东西好多是在知州大人的岳父铺子里采买的,那些掌柜都跟他相熟,只要他过去,便心知肚明的要让利给他。高主簿捏了那张纸,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仿佛捏了一张银票一般。
“大人,找我可是为了这端阳节节礼的事?”高主簿径直走到林知州面前,先弯腰行礼,然后将那张纸递了过去:“大人瞧瞧看,可要添减些什么?”
林知州点了点头:“我要稍作调整。”
伸出手来将绸扇与桃子给划掉:“这些东西,哪里都有买,他们自己去买便好。”高主簿站在一旁,心中叫苦不迭,这绸扇最是有利可图,真丝最贵,榨蚕丝又低了一个价格,若是湖绸,与那茧绸,那价格可是千差万别,即便都是茧绸,上等一个价,次品又跌了不少价格,就算都用一样的面料,上边用烫金的,用绉纹的,也是不同价。
“那……大人准备添什么凑满这二两的价格?”高主簿小心翼翼的问,心中大恨,也不知道林知州会指定哪家铺子,那家铺子的掌柜是否识相。
“就用这位肖姑娘家的罐头。”林知州伸手一指,高主簿顺着那手指往一旁看了过去,脸上变了颜色:“肖姑娘。”
“高主簿,咱们又见面了。”彦莹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拿起了桌子上的白瓷印花坛子:“刚刚已经与知州大人说好了,知州衙门里的老爷官差,每人发两坛这样的罐头,我这是新店开业,优惠价,一两银子一坛。”
“罐头?”高主簿瞅了瞅那个坛子,瞧着倒是小巧精致,可里边装的究竟是啥?“大人,这东西以前从来没有发过……”
“我尝过了,味道不错!”林知州一挥手:“就这个!赶紧把银子清算给肖姑娘,莫要让她空着手回去!”
高主簿虽然很是狐疑,不知道为何自己的顶头上司对这肖姑娘这般恭恭敬敬,可哪里敢再出声反对?唯唯诺诺道:“大人,下属记住了。”心中不住琢磨,肯定是那个豫王府的世子在里边替这肖姑娘说了好话,要不是知州大人怎么会这般模样?
“高大人,你知道我们家住在哪里吧?”彦莹笑着朝高主簿点了点头:“我现儿带了银子走,你明日派人去我们家取了罐头便是。”
“好好好,就这样说定了。”高主簿有些战战兢兢,万一这肖家姑娘瞧着他不顺眼,将上回自己带人去算计她家菜园子的事情说了出来,知州老爷为了巴结那豫王世子,指不定就会将他这主簿给降职呐。
抬起脸来,殷勤的望了彦莹一眼:“肖姑娘,咱们去取银子。”
彦莹见着高主簿识相,也不多说,朝林知州拱了拱手:“林大人,我过三日便会在东大街开铺子,专卖这罐头,还有时新的菜蔬,林大人若是想吃什么新鲜时蔬,可以让家里管事去那铺子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合口味的。”
“好好好,本官一定会去捧场。”林知州虽是答复彦莹,可眼睛却是瞧着简亦非,见他面色缓和,似乎没有不喜,这才放下心来。那肖姑娘在东大街开铺面买时新菜蔬?她……怎么会想出这个点子,明显的就是要亏本的买卖,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找自己呐。林知州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好让自己那管事多去那铺子里买些东西,另外让自己的亲家李老爷与豫州商会里的人打个招呼,大家都暗地里使把劲,看看肖姑娘的铺子能不能维持着不亏本。
彦莹根本没有想到林知州会这般贴心贴肺的为她算计,她今日已经卖出去一百二十坛罐子,进手一百二十两银子,心里头很是高兴。高主簿将十二个雪白的银锭子捧了出来,涎着脸谄媚的送到彦莹的面前:“肖姑娘,你点点。”
高主簿心中不住的在打算,该不该问彦莹要回扣的银子,那句话在舌头尖上打着转儿,几次想脱口而出,最后闭闭嘴,还是将那句话吞了回去。
“高主簿,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彦莹将银子接在手里,见着高主簿憋红着的脸,心里头想着,这高主簿雁过拔毛,今日少了一笔回扣银子,肯定是不舒服。
若不是因着上回四斤老太的事情,彦莹还打算给高主簿些好处,可她一想着高主簿的所作所为,就知他是个贪婪成性的,自己可不能惯着他,惯出这些人的气势来了,到时候自己给银子他还要拿乔做致,不如就仗了林知州的气焰来压压他。
简亦非见着彦莹轻轻松松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出了知州衙门,一把拉住了她:“三花,你真是厉害,才这么阵子就赚了这么多银子!”
他在秦王府做亲卫的时候,每月只有十两银子,秦王推荐他去了青衣卫,月俸也不过五十两,而且这些银子都被他母亲悉数拿去,每个月只发五两银子给他花销:“非儿,这些银子我都帮你存好,攒下来好给你娶媳妇用。”
彦莹回头冲他甜甜一笑:“简大哥,以后你干脆就跟我一起来做生意好了,咱们开个夫妻店,到时候大周各地都开分店,每日里数银子都数不清。”
“夫妻店?”简亦非咂摸了这句话,一点点的甜从心里透了出来,瞅了瞅彦莹,见着她落落大方,没有一点羞涩,也镇静了下来,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女子胆子大?见着彦莹大步往前边去了,赶紧追了过去:“三花,等等我。”
这回,他不再害羞,喊彦莹的名字越来越顺溜。
走到东大街那个铺面,彦莹开了门,一线阳光透过大门投射在地上,金灿灿的一片。她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李老爷竟然这般周到!”
上回来看这铺面的时候,里边到处都是凌乱一片,前边那一家租户没卖掉的残品次品到处都是,可现在这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台似乎重新漆过一次,墙壁也白了不少。
“三花,这么大的铺面?你就卖那些罐头,恐怕是浪费了。”简亦非瞧着只觉可惜:“还看看能卖些什么?一起搭着卖才好。”
彦莹笑着点了点头:“简大哥,你倒也蛮有眼光的,我还有一些东西要卖。”
她本来没打算开这么大一家铺面,李老爷好心,这样便宜的将铺面租给了她,彦莹原来的计划发生了改变。罐头当然是自家铺子里的主打产品,可这罐头除了做红油口蘑酸笋,还能做别的水果罐头。
水果本来是要吃新鲜的,可是用特别技术处理出来的罐头,不仅味道好,还能持久,放在这吸水坛里头,大概能收上半年,这样大冬天也能吃上夏天的瓜果。
彦莹已经做了打算,以后要将老房子变成加工厂,喊桃花梅花那些手脚勤快又老实的给自己来做事。肖老大与肖大娘不总在念叨不能自己一个人闷声发大财,她雇了村民来干活,也算是领着他们致富了。
简亦非站在彦莹身边,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去打扰她,打开后边的门看了看后院,见着竟然后边还有一进屋子,不由得惊奇的睁大了眼睛:“三花,这后边还有屋子!”他心中琢磨着,以后要是成了亲,这里就是他与彦莹的住所了?回头望了望彦莹,见她一双眼睛黑亮亮的,灿灿若天上星辰,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不由得脸上一红,转过头去。
“简大哥,我就是看中了这后边的屋子和小院子!”彦莹走了过来,很是开心的指着那进屋子:“你瞧,这几间屋子有一间做杂屋,有一间做厨房,还有两间……”
简亦非的耳朵竖了起来,仔细的听着,心里甜滋滋的,满脸希冀的望着彦莹,就听彦莹接着说了下去:“这两间可以给伙计住,这样也就有守铺子的了。”
第九十一章筹备
见着简亦非一脸怅然,彦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简大哥,你怎么了?”
简亦非猛然醒悟了过来,赶紧摇手:“没事,我就在想这铺子实在是好,竟然还带了一个后院。”
“可不是?”彦莹说得十分兴奋:“我就是见着这么好的条件才租下来的,否则我买那点东西,还真用不了这么大的铺面。”
“哦。”简亦非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三花,还要买什么东西回去?”
“要做的事情还多呐。”彦莹板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首先要去如意酒楼找李老爷,上回拜托他给自己去访个好掌柜,两个好伙计,也不知道他给找到了没有,另外便要去杂货店继续定制一批小坛子,这次除了印花的小坛子,还要定制一批稍微大些的坛子,上边印着瓜果图样,如此一来,就不会将那些罐头弄错了。
坛子上头还要印个商标才行,这样也算自己开了一家字号。彦莹一边走,一边看着旁边的招牌,金玉坊、珍珑坊、如意阁……这些老字号的牌子念起来可真好听。自家这个罐头品牌该取什么名字好?彦莹推了推简亦非:“简大哥,你说肖大妈这个名字怎么样?”
“啊?肖大妈?”简亦非有些不解:“你在说你娘?”
“不是不是。”彦莹忽然醒悟了过来,捂着嘴一笑:“我在想我铺面的名字呐。”
招牌还没做好,得赶着去定一块才是,彦莹脑子里转了又转,心里一合计,入乡随俗,这铺子名字总不能取得太直白,虽然舍不得,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肖大妈这个接地气的名字:“百香园,我的铺子用这个名,怎么样?”
“百香园?好听好听。”简亦非点了点头:“挺不错。”
彦莹毫不客气打发简亦非去寻一家定制招牌的铺子:“请他们一定在这两日做好,做好就赶紧去挂招牌,用红绸蒙着,等到五月三号开张再掀开。”
简亦非赶紧点头:“我这就去。”
“简大哥,你办好这事就来如意酒楼找我,我要去找那李老爷有事商议。”彦莹见着简亦非骑马飞奔而去的背影,心里头得意,自己可算是捡了个好夫婿,老实听话又勤劳,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到了如意酒楼,还没到用午饭的时候,大堂里没有什么人,掌柜的见了彦莹,笑着迎了出来:“肖姑娘,今日过来了?”见着彦莹手中没有提袋子,有些惊奇:“今日不是来卖口蘑的?”
彦莹笑了笑,她现在种的口蘑越发多了,可能卖给如意酒楼的却也不多,最近做罐头,用了一大批,如意酒楼想要,还得等两日,新发的一茬出来才会有了。
“肖姑娘,口蘑还没种出来?”掌柜的有些失望,昨日厨房里边便捎了话出来,口蘑是一个也没了,本来还打算着派人去肖家村买,刚刚见着彦莹,还以为她是来送口蘑的,心里正高兴,可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一回事。
“掌柜大叔,你派人去肖家村,我今日出来得早,没来得及摘口蘑,但我已经与我二姐说好了,见你们的采买过去就摘最新鲜的口蘑出来卖给你们。”彦莹甜甜一笑:“我今日是来找李老爷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打发伙计去找东家。”
李老爷已经和他说过,要是肖姑娘来找他,一定要派人去找,不能耽搁。掌柜的招呼彦莹坐下,一边让伙计上茶,心中感叹,人家肖姑娘就是厉害,搭上了豫王世子那条线,就连自己东家都要奉承她了。
不多时,穿着宝蓝色绉纱长袍的李老爷走了进来,见着彦莹坐在那里喝茶,满面春风的招呼了一声:“肖姑娘,我想着你也该过来了。”
“李老爷。”彦莹朝李老爷深深行了一礼:“三花实在感谢。”
李老爷呵呵一笑,摸了摸山羊胡须:“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这位肖姑娘,实在伶俐,越看越是觉得钟秀灵慧:“肖姑娘,我给你访了一位好掌柜,两名老实伙计,就是我那铺子前头租户里聘的三个人。”
前边那个租户本来请了五个伙计,李老爷通过明察暗访,将五个伙计认真甄选了下,选了两个,很是老实可靠,而且都是住在豫州城里头的,这样也能轮流在铺子里头上夜。
“李老爷可是帮了大忙。”彦莹着实感激,这豫州城人生地不熟,走在街上两眼一抹黑,又如何知道去哪里聘好掌柜与伙计?现在李老爷替她把了关,那便是再好也不过了:“李老爷,我想见见这三个人,可不可以?”
“当然要见,不见个面怎么知道聘还是不聘?”李老爷连连点头:“你是东家,自然有事情要交代。”想了想,又谆谆叮嘱:“虽然我替你寻的几个都是老实人,可你也要拿出东家的气势来,别让他们少看了你。”
彦莹抿嘴笑了笑:“那是自然。”
这人与人的关系多种多样,若是忠厚老实之人,可与他真心相交,像高主簿那种奸猾之人,则不能有一句真话。而面前这位李老爷,彦莹心中觉得,无商不奸,她也不能指望李老爷是忠厚之人,只是从李老爷最近所作所为来看,倒也不是大奸大滑,至少他还知道知恩图报。
原来李老爷对她好,是看在许宜轩的面子上,而这次便宜租铺面给她,又殷勤的替她去寻掌柜与伙计,则是因着自己收拾了林大公子。从这些事看起来,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利益,她与李老爷能和平相处,达到双赢。
掌柜姓宁,看起来是个忠厚人,胖乎乎的脸,笑起来就跟那弥勒佛一般,下巴上飘着灰白的胡须。彦莹笑着望了望如意酒楼的掌柜:“你们是兄弟不成?长得这样像!”
两人相视一笑,宁掌柜朝彦莹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回答:“李掌柜我认识很久了,但却不是兄弟。”
彦莹大乐:“我在开玩笑呐。”随即问宁掌柜:“掌柜的,我准备了一本收支明细的册子,以后你便照着这样写。”她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一本册子来,前边是收入,后边是支出,各种商品罗列,非常细致。
宁掌柜看了这册子一眼,大吃了一惊,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下彦莹,没想到这肖姑娘竟然如积年的老账房先生一样,这册子上列出来的东西一项项排下来,很是清晰,井井有条。
“以后就照我这格式去写,银子每日交付一次,我隔五日查下账簿子,每个月末盘底一次。”彦莹瞅了瞅宁掌柜与那两个伙计,笑得十分温和:“若是每个月收益超出三千两,我就会额外给三位银子,掌柜五两伙计二两,虽然这银子不多,可也是我一点点心意,请三位不要嫌弃。”
彦莹给宁掌柜每个月二十两,伙计每个月二两,这都是豫州城里的行情,但彦莹觉得总要有什么来刺激三个人更卖力的为自己干活,所以她打算用多劳多得的法子。没有谁会与银子过不去,见着有打赏,自然会全心全意的为自己干活。
两个伙计听了有额外的打赏银子,心里头高兴,这肖姑娘真是大方,出手便是二两,都是他们一个月的工钱了,那宁掌柜却有些担心,这三千两银子一个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听李老爷说,肖姑娘准备卖自家菜地里出产的东西——那能卖多少银子?这五两银子的打赏,只是肖姑娘画了个大饼给他们罢了。
见着宁掌柜那副怀疑的模样,彦莹微微一笑:“宁掌柜,你放心,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年纪虽小,可看事情却是看得准,我说了一个月要卖出三千两银子,那肯定会有八九分把握,你们只管好好替我做事便是。”
宁掌柜尴尬的笑了笑:“那是,那是,肖姑娘的铺子肯定会是日进斗金,生意兴隆。”
李老爷在一旁点头道:“宁掌柜,你莫要小看了肖姑娘,她两个月里头,就给家里赚出了一幢青砖大瓦屋哩。”
“当真?”宁掌柜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彦莹,这肖姑娘的穿着打扮来看,是个乡下人,如何能有这样的本事?
“掌柜的,李老爷是在替我张声势,你别听他的!”彦莹将账簿子合拢来:“但是我开个铺子总归是要赚钱的,是不是?”
“是,是。”宁掌柜不住的点头,这肖姑娘被人夸了却不喜形于色,虽然说得谦虚,可那话里头却带了些不容反驳的坚定——这样的女孩子,真是很少见到,他接过那账簿子放在怀中:“肖姑娘,我会尽力的,你放心。”
“我五月初三开业,要赶着端阳节前好好做一笔生意,宁掌柜,两位伙计小哥,你们五月初二上午辰正时分准点到东大街的铺子里,我在等你们三位,有事情交代。”彦莹笑着站了起来:“我今日便和三位说到这里,改日见。”
第九十二章招牌
如意酒楼的门口忽然阴暗了下来,金色的阳光忽然就不见,冷冷的一抹黑影。
酒楼里几个人都抬起头来,有些惊诧,这人站在门口,正好将外头的阳光堵了个严实,密不透风。
彦莹差点笑岔了气,简亦非笑得阳光灿烂,献宝一样的扛着那招牌奔了过来:“三花,你瞧,这招牌已经做好了!”
李老爷低头一看,就见那木板上有三个遒劲的大字:百香园,不由得赞了一声:“这招牌做得好!可还是在南大街那木器店做的?他应该是换了个师傅,要不是这招牌上的字怎么会这样好看了。”
“这家店子的手脚真快。”彦莹倒不是惊奇于这三个字的好看,只是惊奇这刻字的速度,她才在如意酒楼呆了不过大半个时辰,怎么这招牌就做好了?
简亦非赶紧表功:“这字是我刻的。”
方才与彦莹分手,刚刚走了几步,简亦非就觉得心情很惆怅,恨不能马上又能见着自己那花朵一样三花姑娘。他向人打听了下做招牌的铺子,骑马飞快的跑去了南大街,溜了几眼便找到了那家铺子。
铺子不大,但似乎生意还不错,里边没有一个闲人,简亦非站在门口喊了一句:“老板在否?”
一个穿着青灰色葛布衣裳的人从木板后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碗,里边盛满了墨:“公子,有事?”
“老板,我要做一块招牌。”简亦非走了进去,打量了下周围,到处都是木板,有些已经刻好了字,而有些还是平平整整的,很是光滑。
老板见着来了生意,将墨碗放下,在旁边的布上擦了擦手,赶走迎了过来:“公子,你把要做的招牌名字告诉我,放了定金,保证两日之后就能做好。”
“如何要两日?不就是在木板上刻字?”简亦非有些奇怪,在他看来,做招牌实在是再容易也不过了。
老板冷笑道:“这位公子莫要将事情看得太简单了,这做招牌,先要按着店家要求选材,然后要勾墨勒字,等着底子好了,再让师傅一笔一笔的刻出来,那字要雕刻得棱角分明,然后再施金粉,这样才好看大气。公子,都说细工出好活,这事情哪里能着急?”
简亦非走到铺子里边,看了一圈,指着一块已经上好黑漆的木板道:“就用这块,我来刻字,你准备金粉来上。”
店老板嗤嗤的笑了出来:“公子,你就快别说大话了,这刻字,没有几分力气,不经过训练,怎么能刻好。”
简亦非没有搭理他,伸出手指蘸了下一点茶水,在那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了“百香园”三个字,店老板瞠目结舌:“公子的字真是不错,赶紧拿弹墨来,把这三个字勒下来!”
店伙计应了一句,赶着去拿弹墨,简亦非摆了摆手:“不用,马上就好!”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亮光一闪,店老板心儿肝儿颤了颤:“公子,还是请我们铺子里的师傅来刻字好了,这刻字可不是寻常人能做的,要是刻得不好就会将牌匾给毁了,小店本小利薄……”
话还没说话,店老板的嘴巴张得大大,几乎要合不拢。就见简亦非拿着那匕首飞快的在木板上刻字,清新的白灰色木屑,带着一点点黑色粉末分飞,还没一盏茶功夫,那三个字就已经刻好,个个棱角分明,遒劲有力。
“老板,你瞧瞧,这样可好?”简亦非笑着将匕首收了起来,指了指那块牌匾:“这几个字,虽比不上你铺子里的师傅刻的,可还是差强人意罢?”
“好好好!”店老板弯下腰来,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那几个字:“公子的字写的真好看,刻得也好,真是好!”
简亦非忽然有几分不好意思,他跟着师父练武之余,也学着念书识字。师父给他请了个姓曾的夫子,曾夫子对他很是严格,每次他拿了字给曾夫子去看,曾夫子每次都是摇头:“不够好,不够好!”
他是个好胜的,夫子越是这般说他,他便越觉得不服气,每每在练武之余还要练一个时辰的字,就这样练了下去,一直到他十四岁的时候,曾夫子才微微颌首道:“尚可!”
没想到曾夫子说尚可的字在世人眼里,竟然是写得很好,简亦非有些赧然,站在一旁见匠人们傅金粉,心里有些微微的快活:“老板,你是在说恭维话吧?”
“公子,我可是摸着良心说话!这般好看的字,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呐!”店老板蹲在那里,指挥着匠人上金粉:“多涂些泥金粉!”
得了这句肯定,简亦非实在高兴,等会给三花看,她肯定会夸奖自己,他站在那里嘿嘿的笑了起来,十分得意,店老板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位公子究竟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露出了这般神色。
拿着招牌凑在彦莹前边,简亦非热切的望着她的眼睛:“店老板夸我的字写得好,到底好不好?”
彦莹抿嘴笑了笑:“人家都夸你写得好了,你还来问我?”
“我……”简亦非语塞,脸上有几分微微的尴尬,他就想亲耳听彦莹说一句“写得好”,旁人说得再多,也跟他没啥关系。
“写得好,写得真好,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字!”彦莹“噗嗤”一笑,伸手摸了摸那块招牌:“那金粉还没干透呢,瞧你这袍子!”
简亦非的白色袍子上沾着些金粉,伸手一掸,点点金色飞舞了起来,就如小小蝴蝶在春风中扇动着翅膀一般。简亦非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袍一角,有些金粉落在那里,堆出了一幅山水画。
李老爷在一旁见着两人神态,颇有些吃惊,不是豫王世子对这位肖姑娘有好感?如何他的师父与肖姑娘也是这般眉来眼去?彦莹见着李老爷下巴要掉下来的模样,知道他心里有些误会,赶紧笑着朝李老爷道:“这个是我的未婚夫。”
“原来如此!”李老爷恍然大悟,那许世子对肖姑娘这样好,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里边,赶紧朝简亦非拱拱手:“公子与肖姑娘真是天生一对!”
简亦非听着彦莹说他是她的未婚夫,不由得很是得意,再听着李老爷这般说,一个人就像要飞在云端里,几乎落不了地。彦莹伸手拉了拉他:“走了走了,咱们去挂牌匾。”
简亦非连连点头,只要是彦莹吩咐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去做,莫说是要他去挂牌匾,就是要他去盖房子,他也愿意。
两人去绸缎庄里扯了一段红绸子,赶回铺子里边,彦莹望了望铺子上边挂牌匾的地方,觉得有些高:“我去向旁边铺子借一架梯子过来。”
“不用。”简亦非摆了摆手,现在正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怎么也得让彦莹知道自己是个能干的,嫁了他可不会吃亏。
他一手拖着牌匾,一手拿着钉子,暗中运气,就见白色的衣袂飘飘,整个人拔地而起,飘着到了那大门上头,用手攀住一根柱子,将牌匾放在原来那个老地方,朝下边的彦莹喊了一句:“三花,放正了没有?”
“正了正了。”彦莹在下边望着简亦非潇洒利落的身手,惊叹了一句,简亦非这身好功夫,原来是用来给自己打杂的,刻字挂牌匾,样样都精通。
简亦非拿着长钉从四角的洞里按了进去,泥土细屑一点点的落了下来,门槛旁边薄薄的一层灰。旁边几个铺子里的伙计与客人听说有人不用梯子在挂牌匾,一个个跑了出来看热闹,顿时彦莹这间门面前围了一大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简亦非挂招牌。
“这位姑娘,你们铺子卖什么?”旁边伙计望了望彦莹,见她眉目如画,肌肤光洁,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真是好福气,以后能经常看到美貌姑娘了。
“我们铺子里卖新鲜东西,全是大周朝里边没有的。”彦莹看了下旁边围着的那群人,见里边有不少人穿着茧绸衣裳,知道该是大户人家的管事,趁机给自己铺子做个宣传:“小店五月初三开业,各位若是有兴趣,可前来瞧瞧,保准卖的东西很多都是从来没见过的。”
“姑娘,你莫要说大话了,全大周都没有?”有人摇着头,嗤嗤的笑:“这牛皮吹的,都快要吹破了!”
“没有三两三,怎么敢在东大街租这么贵的门面?至于是不是见过,等着那日便知分晓!”彦莹望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脸上丝毫没有半分尴尬,她伸手指了指横梁上的简亦非:“你们见过有谁是这样挂招牌的?”
“未曾见过。”围观的人纷纷摇头:“这不要梯子就挂上牌匾了,真是头一遭见着。”
“所以,”彦莹微微一笑:“我铺子里的东西第一次见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风波
“简大哥,你身手真好。”骑在马上,彦莹不忘表扬简亦非一句。
“叫我名字好不好?”简亦非憋了很久才说出了一句话:“三花,我喜欢你喊我亦非,昨晚上要你喊,你却混过去了,还没喊我哩。”
亦非就亦非,不就一个称呼?彦莹点了点头,才张开了口,可蓦然又觉得有些别扭,亦非?心里边才默默喊了一句,便觉得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好半日不得平息。
我这是怎么了?彦莹恨恨的啐了自己一口,自己什么风浪没见过?前世都被人喊成了女汉子,今日怎么为了喊一个名字就纠结起来?她鼓了鼓嘴巴:“亦非!”
自己的声音好奇怪,彦莹才将那两个字吐出来,全身都软绵绵的,嘴里好像有一种酸爽的感觉,那两个字到了后边尾巴那里,好像还打了两个弯,绕着跑了调。幸得她坐在马的前边,没有让简亦非见到她此刻的模样,要不是肯定会被他取笑好半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肖三花,也有这样窘迫的时候!
“哎。”简亦非答应了一声,心里头快活:“三花,你喊得真好听!”
“好听就好。”彦莹不敢回头,一张脸红得就像熟透了的桃子:“以后在没人的时候我才这样喊你,当着别人的面,我还是喊你简大哥。”
“好好好,那是当然的。”亲热的话自然是要在没人的时候再说,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喊出来,简亦非悄悄伸手搂了下彦莹的腰——好软好细!可他却不敢停留,飞快的又缩了回来,心里甜丝丝的一片。
豫州城到肖家村不过二十里地,两人共骑着一匹马,一路上说个不停,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院子门口站着四花五花与六花,见着彦莹与简亦非回来,两人飞奔着迎了上来:“三姐,不好了不好了!阿爹被继奶奶几个儿子捉去,二姐现在赶着过去了!”
“什么?”彦莹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四花的手:“怎么了?”
“听说继奶奶被气坏了,昨晚回去就说胡话,今日请了个铃医过来,说是什么气血上涌,痰道阻塞,晕厥啥的……”四花伸手擦了擦汗:“反正听着说病得很重,那边来人将阿爹捉了过去,让咱们家赔钱呐!”
“赔钱?他们想得可真美!”彦莹气得七窍冒烟,这分明是在打油火,要是肖王氏真的病重,昨晚他们就该叫起来了,最迟不过今日一早就会过来叫嚣,他们分明是看着自己出去了,这才动手挟持肖老大的。
“我去瞧瞧。”彦莹捏着拳头,腾腾的就往肖老二家跑,简亦非瞧着她那风风火火的模样,赶紧将马缰塞到了四花手中追了过去。
“四姐,咱们要三姐夫教咱们骑马。”六花伸手摸了摸马腿,很是羡慕。那马将蹄子撅起往后刨了刨,五花唬得脸色发白,将六花扯到了一边:“六花,当心些,等三姐夫回来再说,小心马踢到你!”
六花躲在五花身后,瞧了瞧那匹马,既想要与它亲近,又有些害怕,指着那匹马发脾气:“等三姐夫回来,我让它好好抽你一顿!”
肖老二家的院门大开着,彦莹一步踏了进去:“谁敢捉我爹?”
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肖木根坐在正中间,肖老二与肖老三扭着肖老大的手跪在那里,二花正在与肖老四厮打,旁边还有肖文华,背着手站在那里,好像也是刚刚到一般,还没来得及说话。
肖老大扭着身子不住的在喊:“爹,你可不能太偏心!一百两银子也太多了些,我不答应赔!这银子可都是我家三花辛辛苦苦挣的!”二花伸腿在踢肖老四,不住的喊着:“想要敲我们家的银子,你们做梦去吧!”
咦,肖老大也会反抗了?看来总算是有进步了,彦莹心里头挺高兴,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连懦弱的肖老大也知道反抗了。
“肖木根,你这样做不太好咧。”彦莹正准备开口,就听着肖文华开了腔:“这事情总得要看看究竟是怎么起的头,敲着儿子出银子,不大好吧?”
彦莹瞪大了眼睛,肖文华竟然没有落井下石?这是怎么一回事?简直是难以相信!上回去和他说地皮的事情,他还有些推托,好半天才转过弯来,可现在他怎么就向着自己家了?莫非他知道了肖经纬与二花的事情?
“我老子娘被他一家气坏了身子,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了,难道不该他们家赔银子?一百两难道算多?”肖老大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村长,你可莫要看着我大哥家里有几个银子,心就朝他们那边偏了。”
“凡事都要讲个理字!”彦莹一把抓住了肖老四的手,猛的一掰,就将二花从他手中解救了出来,二花整了整衣裳,朝肖老四飞起一脚:“别跟我提什么叔叔侄女,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豺狼!”
“二花,这样不好哩!”肖文华沉了沉脸:“有我在,你可别这样放泼!”
二花站住了身子,朝肖文华看了一眼,本来想狠狠的回他一句,可眼前闪过了肖经纬的脸孔,也只能闭了嘴。
简亦非跟着彦莹进来,见着肖老二与肖老三抓着肖老大,赶紧飞身过去,一把将肖老二与肖老三拨开,把肖老大从地上扶了起来:“肖大叔,没事吧?”
“没事,没事。”肖老大见着简亦非与彦莹进来,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抹了一把额头,将汗珠子撇了个干净,这才情真意切的对肖木根道:“爹,娘病得厉害,我最多也就给个一……”
“阿爹,你不是说了家里头的事情由我来做主?”彦莹一步跨了过去,站在肖老大前边,将他的话头打住,开什么玩笑,她的银子不养闲人,分明是肖王氏过去挑事,气坏了还要自家出银子?想得美!
肖老大见彦莹站到了自己前边,赶紧闭了嘴,他刚刚差点要说给个一两二两银子,现在一想着,心里头有些肉痛,以前看着一两个铜板都是钱,如今却把一两银子看得这样简单,实在是不应该。
“肖木根,这是咋回事?你说说,我来给你们评评理!”肖文华慢慢悠悠的走到了前边,自顾自拉了一条椅子坐了下来,朝肖木根一伸手:“来杯水。”
肖老二婆娘赶紧将水送了过来,脸上堆出了阿谀的笑容:“村长,你是不知道了,昨晚我婆婆被肖家那几个丫头给气坏了,这不,躺在床上不清醒,口里头流涎水,眼角嘴角都歪到了一边,铃医瞧了说他没办法,只能往豫州城的医馆里头送!我们家哪里有这么多银子?还不是只好将那惹事的找过来!”
“你们家与肖老大家向来都不通来往,他家的丫头怎么气着你婆婆了?”肖文华接过水杯,横了肖老二婆娘一眼:“把前边的事情都说清楚!”
“……”肖老二婆娘语塞,站在一旁骨笃了嘴,没有说话,这事情是他们起的因,怎么能说出来呐?
二花听着肖文华的口气,并没有偏着爷爷那边,心里也稍微有了些底,冲到了彦莹身边大声说道:“村长,昨晚上我爷爷奶奶带着三个叔叔婶婶过去,硬是要我爹过继哩。”
“过继?”肖文华皱了皱眉头:“你爹没男娃,他们肯过继,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肖王氏打得一手好算盘,分明就是在贪图肖老大那青砖大瓦屋,可又有什么法子?谁叫肖老大是绝户?
“可不是?”肖老二婆娘一听肖文华的话就来了劲头,站在一边直嚷嚷:“我们可都是为了她们家打算,可他们却把我们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说话那样难听,把我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不清醒了!”
肖文华瞅了瞅站在彦莹身边的简亦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按着理说他便该站在肖木根一边,可是他又想讨好这位许世子的师父,真是左右为难。
“村长,我瞧你这些日子好像明理了不少,那今日就请你来评个理儿!”彦莹见着肖文华脸上阴晴不定,还不住的在打量简亦非,知道上回许宜轩与简亦非将高主簿赶走,让肖文华心中有了阴影,她微微一笑:“这过继,是不是该讲个你情我愿?倘若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事儿也成不了!”
“那是,那是。”肖文华连连点头:“你们家不答应?”
“不答应。”彦莹干净利落的回答:“我成亲以后生的男娃,有一个跟着我爹姓,这不就结了?”
“还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生男娃的命。”肖老二婆娘撇了撇嘴:“没见你大姐,第一个就是女娃,不和你那个娘一样?”
二花气得一蹦三尺高:“哼,我们家姐妹有七个,就不相信生不出男娃!反正我们不用过继别人家的,自己的娃到时候总有一个跟着姓肖就中!”
“你们……”肖老二婆娘嘴巴咂了咂,登时没了声响。
第九十五章调解
屋子里边立刻安静了下来,肖文华瞧了瞧彦莹与二花,忽然醒悟到还有一个正主儿没有说话,他转过脸去:“肖老大,你不同意过继?”
肖老大两只手摇晃了个不歇:“不用不用,我们家几个娃儿都说好了。”要不是碍着简亦非还没派媒人来提亲,肖老大几乎就要冲口而出,我女婿亲口答应的呐。
“肖木根,看起来这过继的事情是谈不拢了。”肖文华拍了拍桌子:“既然是你们自己过去挑的事儿,现在咋能抓着你们家老大要银子治病呢?凡事都得讲个理嘛。”
没想到肖文华也有讲理的时候,彦莹心中一乐,朝肖老二婆娘瞪了瞪眼睛:“你们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打秋风的主意,竟然来讹诈我们!”
肖老二脸色一变,朝肖文华嚷了起来:“村长,我娘真被气病了,可不是假话!”
肖木根叹了一口气,拿了旱烟袋磕了磕,一筒子灰白的烟灰末子飞了出来:“二花三花,做人要讲良心,不管这事情是怎么起因的,你们奶奶真是被你们气病了,病得厉害,我们正合计着送去豫州城的医馆让那里的大夫瞧瞧,可现在手里头有些紧,你们瞧着能不能拿个百把两银子出来。”
彦莹冷冷一笑,分家那时候肖木根听着肖王氏的撺掇,狠心将山坡那几亩旱地分给他们,他怎么就没想到他没良心?现在就知道腆着脸问肖老大要银子!再说了,那肖王氏这样恶毒,自己还要拿银子给她治病?治好了她的病,让她来寻自家的晦气不成?
“爷爷,若是说奶奶生病了,我们家要过来帮衬着凑十来个铜板,那我们想想法子还能凑得出来,可是要我们给一百两银子,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彦莹朝肖木根一伸手:“当年分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可是说好了,分家以后就是自顾自,分了几亩旱地给我爹,拿着扫帚就把我爹赶了出来,那时候爷爷怎么没想着要给我爹一百两银子哪?”
“十个铜板!”肖老二婆娘尖叫了起来:“肖三花你也真说得出来!”
“还能有多少?这还是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要不是我们家可一个铜板都不会出!”彦莹转过头来看了看肖文华:“村长,你说呢?”
肖文华望了望肖木根,又瞅了瞅彦莹,有几分为难,最后站起身来道:“我先去看看肖王氏病成什么样子了再说。”
肖老二婆娘引着肖文华往里边那屋子走,一边唠唠叨叨:“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哇!我大哥家那么多银子,藏着掖着的不拿出来,现在要他家出一百两都不肯!”
“一百两!你以为你大哥家富得流油?不过是才起了一幢青砖屋子,你们一个个眼睛都红成了兔子!”肖文华背着手走进了那间屋子,还刚刚一只脚踏进去,就闻着一股臭味:“这是怎么了?”
肖老二婆娘咬了咬牙:“要不是病得厉害,我们也不会想着要找大哥出银子!”
肖王氏躺在床上,眉眼有些歪,嘴角边上流出了一线涎水,见着肖文华进来,使劲儿想抬起手,可那手怎么也不听使唤,只能稍微动了动小手指。
“村长……”她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可谁都没有听清楚她的话,肖文华皱起眉头:“肖王氏,你好好歇着,别说话。”
“村长你瞧瞧,都成这副模样了。”肖老二婆娘撩起衣裳角擦了擦眼睛,露出了一截黄里透白的肚皮,看得肖文华吞了口唾沫,赶紧将眼睛瞥到一旁去。肖老二婆娘拿着眼睛瞪住他不放:“村长,你可得替我们主持公道哩!”
肖文华飞快的逃出了屋子,这肖老二婆娘实在太厉害了,竟然还故意在他面前露肚皮!可他有这色心也没这色胆,都快六十的人了,怎么也不能在这事情上头坏了名声。这一百两银子肖老二拿了最多给他给一两做酬谢,自己何必为了这点银子得罪了外边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就连里正与高主簿都怕了他,自己一个小小的村长还能起跳不成?万一一个不合他心意,他把自己打到地上趴着,自己还不敢放一个屁!
“村长,我奶奶怎么样了?”彦莹瞧着肖文华飞快的跑了出来,脸色有些不正常,不由有些惊诧,莫非肖王氏还真是病得严重?可病得再严重,她也不会送银子给她花,合着她一个劲的想算计自己家,自己还得倒贴银子给她治病?
“你奶奶是病得厉害。”肖文华从里边出来,擦了擦汗:“都说不出话来了,脑门子上头都是汗,嘴巴歪了,眼睛也是歪的,嘴角流涎水。”
“还当真这样严重?”肖老大听了也有些心里头发颤,看起来继母真病得不轻,自己家里是要倒霉赔银子了。
肖王氏应该是中风了,彦莹心中默默的想着,她年纪大了,肯定有高血压什么的,受了气以后血压上涨就中风了。这病很难治好,肖王氏以后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即便好了身子也会衰,以后也不能出来祸害人了。
“这样吧,奶奶身子不好,我们做小辈的为了表示关心,那就送五百文钱好了。村长,你也知道,我们家刚刚盖了屋子,可再也没有多余的钱了。”彦莹想了想,虽然说分了家,可毕竟肖王氏名义上还是肖老大的母亲,她们的奶奶,要是真拿十文钱也太不像话了,村里头的人肯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呐。
她倒是无所谓,可肖老大与肖大娘肯定会觉得不舒服,还不如自己先提出送几百个大钱,也好堵了别人的嘴。以前肖老大家别说是五百文钱,就是五十文都拿不出,现在能送五百文,在肖家村里头都算是不错的了。
“五百文,够了,够了!”肖文华竖起了大拇指:“三花,你可真是有孝心,一次就拿五百文钱出来,真是个好孙女!”
肖老大听着彦莹说送五百文钱,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还生怕彦莹执拗着不肯出钱,总算三丫头没有坚持,给了五百文钱,肖家村的人也不会说多话了。
“爷爷,叔叔,我等会就让二花将钱送过来,麻烦村长你还在我二叔家里坐一阵子,也好做个见证。”彦莹拉了拉简亦非的手:“咱们先回去,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简亦非点了点头,跟着彦莹走出了屋子,脸色有些发青:“三花,你爷爷叔叔他们可真是不要脸得很,昨晚分明是他们找的事,今日却要扣了你爹问你要银子。”
“习惯就好。”彦莹笑了笑,她忙了这一阵子,把铺子开起来,接下来便该是要处置与爷爷叔叔之间的关系了。她不知道肖老大每年要给肖木根多少供养份子钱,但分家的文书肯定已经写得很清楚,哪天她要问肖老大看看那张契书,看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没有。
“昨晚……”简亦非低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做得有些过,今日看起来,却是自己没有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好啦好啦,你就别生气了,我现在还没这闲心跟他们生气,我还要好好打算这铺子的事情呐。”彦莹飞着一双腿回了家,四花眼巴巴的迎了上来:“咋样了?”
“咱们继奶奶气坏了身子在床上躺着,我答应给她五百文钱看病。”彦莹见四花鼓着嘴巴在那里,一把将她拖了进来:“没事,咱们就当拿五百文钱喂了狗。”
六花跟在彦莹身后哼哼唧唧:“三姐,五百文钱可不少,桃花她们挖小笋子要大半个月才能挣到呢。”
彦莹眯着眼睛笑了笑,肖家几姐妹,一个个鬼精鬼灵的,而且比她更加抠门,真是一心钻进钱眼里头去了:“你们就别心疼银子了,今日三姐进城,卖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瞧着几个妹妹睁着大眼睛,黑色弹墨珠子一般,彦莹笑了笑:“不相信,你们问问简大哥就好!”
“简大哥,三姐说的,是真的吗?”四花兴奋得一双手捻着衣裳角儿:“三姐也没带啥东西出去,咋就能卖一百二十两银子出来?”
“是真的。”简亦非点了点头:“你三姐把那些罐头卖到知州府,一两银子一坛,卖了一百二十坛,过不了多久,知州府就会来人拖货了。”
“一两银子一坛!”六花蹦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彦莹的腰,欢喜得将小脑袋蹭了蹭彦莹的衣裳:“三姐,你以前做的酸笋,那么大一坛,才卖三两银子,现在这么小一坛就能卖一两银子?”
彦莹被六花的脑袋擦得有些痒,笑着将她拨开:“这小坛子里用的原材料贵多了,你又不算这笔账了?”做那酸笋,只需要盐与辣椒,而这罐头最吃油,有那红油浸着,里边的东西才不会坏,一坛子的成本至少要两百三四十文钱呢,哪里是酸笋那种几乎可以忽略成本的东西能比得上的。
“那倒也是,我瞧着三姐放红油,心里都有些痛。”四花点了点头:“肯定要卖贵些才能挣到银子。”
“四花,你带着五花六花去帮我喊这些人过来,我有大事情要商量。”彦莹想了想,说了桃花梅花还有村子里几个忠厚本分的小姑娘:“你们快些去。”
第九十六章雇工
肖老大家的院门紧紧的关闭着,门口几棵大桃树挂满了桃子,白里透红,那尖尖的顶子鲜红的一片,在绿叶里头格外显眼。树枝越过墙头垂了下来,院子的地上散落着好些个大大小小的桃子,有几只母鸡带了小鸡仔正在院墙边散步,不时的跑到桃子面前啄上一口。
彦莹望了望院子里头站着的十来个姑娘,微微一笑:“今日找你们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们想不想干活赚钱,为家里添些闲钱用,顺便可以给自己攒嫁妆?”
桃花听了这话,惊喜的睁大了眼睛:“三花姐,又有啥事让我们去做了?”
桃花与梅花是最得彦莹照顾的,以前挖小笋子,后来肖家盖屋子,彦莹又喊了她们姐妹俩过来在厨房里打帮手,桃花梅花两人都已经攒下好几百文钱了,两人心里美滋滋的,合计着要是一直跟着彦莹做下去,到时候自己出嫁的时候,总怕能攒上十来两银子呐。
有了银子撑腰,说话的声气也大些,去了婆家也不会总指望着从婆婆和男人手里拿些零碎小钱花。桃花梅花心里不住的在念叨着,三花姐一定要不停的喊她们来打帮手才好,自己才有铜板好赚。
今日正在家里切菜,就听着四花过来喊她们,桃花梅花心里头欢喜,扔了菜刀就往外边跑,桃花娘追着喊:“快些回来,等会还要给你阿爹送饭!”
桃花梅花一边答应一边跑得风快,四花拉了拉她们:“这么着急作甚。”
“三花姐喊我们,肯定又是有事情要给我们做了。”桃花梅花两人高高兴兴的往前边走着,家里的事情可以搁一搁,送饭的事情,她们那个弟弟又不是不能做!
彦莹笑眯眯的朝众人点了点头:“确实,我现在有事情给你们做,而且可能会要做很长时间,或许要做到你们出嫁呢。”
“当真?”桃花跳了起来:“三花姐,真、真、真好!”
“姐姐,瞧你那高兴劲头!”梅花笑着咧了咧嘴:“再高兴也别这样乱跳嘛。”
桃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我不乱跳,三花姐,你说,要我们做什么?”
“做的活计也不累,只是要先教熟你们才能做,每日做完我规定给你们的量以后就能拿工钱。每日三十个铜板,或者日结,或者一月结算一次,全凭你们。”彦莹瞧着那十来个小丫头脸上全露出快活的神色,不由得哈哈一笑:“你们可别先高兴得太早,我得瞧瞧你们能不能做得来!要是做不完我要求的活计,那我可不会用你们。”
“能,肯定能!”众人齐齐点头:“三花,你就放心吧。”
其实彦莹也只是在吓唬她们,还能有什么做不了的事情?她打算让二花带几个人专门装坛,那几个人便要十分心灵手巧,否则不仅会浪费她的红油,有可能味道还弄得不咋样。四花带几个专门洗刷桃子梨子杏子那些东西,削皮切片,这活计技术含量低一些,可以让那几个老实丫头跟着做。
五花心细,留着她照看口蘑,现在她的口蘑种植已经由两间小棚子扩充到了六间屋子,肖老大知道了这东西能挣钱,将几间杂屋收拾了下,按着彦莹吩咐,铺了一层土,将那牛粪沤出来的养料倒在上头,全部种满了口蘑,有一间专门是培养基地,她在山上找了几种菌子,例如牛肝菌、鸡枞菌之类的,进行研究开发,准备弄出前世常见的几种菌类来。
至于年纪最小的六花,聪明伶俐,就跟着她去菜地里做研究,开发新品种,让肖老大多开些菜地种菜,让她的培养基地扩大些。还有呢,彦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还要移栽些果树和鲜花,她的那百香园还可以卖时新水果与花卉盆景,例如那过年时候用金钱橘扎成了日进斗金,肯定会很畅销。
跟那十几个丫头交代了要做的事情,彦莹走到了屋子里头去看肖大娘与大花,两人已经得知彦莹将那事情解决了,都放下了心。肖大娘轻轻拍着七花道:“三花,做得不错,给五百文钱是应该的,莫说咱们家现在有些闲钱了,就算没这多余的银子,也得要咬着牙掏些铜板出去呐。做人不能太没良心。”
“我知道,阿娘你就别担心了。”彦莹点了点头:“我还有件很要紧的事情想跟阿爹阿娘商量,先与你们通通气儿。”
“什么事情?”就连大花都有些紧张了:“是不是跟咱们爷爷奶奶叔叔他们有关系?”
“对。”彦莹望了一眼肖大娘:“阿娘,当年分家的时候,有没有写契书?”
肖大娘点了点头:“写了呢,还是请邻村那个秀才来写的,说好了咱们家六亩旱地,还有这房子,虽然说是你太爷爷那一代建的,有些破旧,可毕竟还是有个地方住。”
这屋子还算是有些破旧?分明是万分破旧!彦莹望着肖大娘那一副感激的模样,心里头想着,自家老娘实在是太好说话了。不过想一想,肖王氏是肖老大的继母,能分一幢房子给他也算不错了,更何况这房子还有蛮大。
“只不过这房子要了我们五十两银子,你爹在外头做了六年短工,才将银子还清。”肖大娘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这五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抱着七花,她更觉得全身热蒸蒸的一片。
“这破房子,还要五十两银子?”彦莹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不得不说,肖老大与肖大娘真是天生的一对,他们中要有一个强横些的,也不至于将日子过成这样,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多,可在这小乡村里,当真是一大笔银子了,难怪刚刚肖老二绑了肖老大去,开口就要一百两银子,敢情是欺负惯了。
“他们说这房子大咧,我们也没法子啊,那时候才生了你大姐二姐,就被赶了出来,总要找个窝棚睡着,要不是一家人住到哪里去?再说这房子确实挺大的,也挺值钱。”肖大娘朝彦莹笑了笑:“要不是你哪有那么多屋子种那口蘑哪!”
彦莹没有出声,肖大娘也实在太容易满足了。这老房子大是大,可那阵子她与肖老大带着大花二花,哪里需要这么多房间,这分明就是故意将老房子折价卖银子——不对,哪里有折价,完全是涨价嘛!
“我们每年要给你爷爷奶奶交五百斤米,十斤油,还有十二两银子做供养,过年过节的礼物另外算。”肖大娘眉头蹙了起来:“眼见着又到了端午节了,该送节礼了,还在想着今年该送什么。往年咱们家都是送一篮子咸鸭蛋,两串粽子,一筐桃子,可今年咱们家赚了些银子,是不是该送多一些。”
“不用送这么多。”彦莹飞快的拦住肖大娘的话头:“往年怎么送,今年也是怎么送,别一个劲的折腾,好像咱们家赚了不少银子一样。”
“可咱们家确实赚了不少银子。”肖大娘莫名其妙的看了彦莹一眼:“总得给添些才是。”
“阿娘!”彦莹暗自叹气,自家的便宜娘也实在太老实了,自己才赚了点小钱,她便一心想着要去周济亲戚了,要是以后自己赚得多了,是不是还要将那爷爷奶奶与三个叔叔都承包了下来?不行,自己可绝不能让肖大娘有这样的想法,得好好给她洗脑才行。
“三花!”大花在旁边见着彦莹一副声色俱厉的模样,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裳:“阿娘也不过只想多添一点点,没说要给很多银子。”
叶儿从大花怀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道:“三姨,你笑一个,笑一个!”
彦莹这才忽然觉得自己脸色可能有些太严厉了,望了望站在一旁张大嘴巴的肖大娘,心中有些愧疚,再怎么样自己也不该吼住她:“阿娘,我只是想说,你这样下去,以后那些叔叔们就会把咱们家当成金矿了,要什么都会赖着来。你自己想想,咱们都还没说出去赚了多少钱,他们就能狮子大开口的问咱们要一百两银子来给奶奶看病,要是你每次都多给他们一些节礼,人家自然会觉得咱们家里头富得流油,你才会手头这么宽松,就更会想来打主意了。阿娘,你说是不是?”
肖大娘愣愣的点了点头:“三花,你这么说也对。”
“娘,三花想得周到,不说爷爷,光是奶奶与几个叔叔,我瞧着个个都是想尽法子要占便宜的哪。”大花听着彦莹这样说,也有些紧张,三花最近虽然赚了些银子,可盖青砖大瓦屋就差不多去了两百多两银子了,家里现在整整有十张嘴要吃饭,银子自然要紧把细用,要是爷爷奶奶来打几次秋风,家里指不定就要断粮了。
“娘,阿爹都说了家里由我当家,你就别管这送节礼的事情了,往年咱们家怎么送的,以后咱们家也怎么送,除非他们自己多送些过来,咱们就多回些过去,这叫有来有往。”彦莹想到上梁时二婶家里送来的一篮子青菜,暗自冷笑,肖老大三个弟弟弟媳,她瞧着还只有那个老四媳妇通气,能说得清楚,其余都是千方百计打主意的主儿,自己不是冤大头,才不会让他们占了便宜。
肖大娘听着彦莹说得笃定,也不再反对,点了点头:“三花,你自己看着办,只不过莫要让村里人取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大婶大嫂子,说话可毒。”
“嘴巴长在她们身上,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关她们鸟事。”彦莹甩了甩手,步履轻盈的走了出去。
里,不要再去他们王家了!”
☆、深宅
肖老大的院落里此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院墙那里四花带着几个小丫头正在洗桃子、削皮,院墙旁边那几棵桃子树下,六花正抬头望着树上的简亦非,眉眼弯弯的笑个不停,头上梳的两把头发不住的在扑腾:“简大哥,快摘了一篮子吗?”
这几棵桃树也算是有些年纪,估计是肖老大的曾爷爷那一辈子栽下的,所以枝繁叶茂树干粗壮,能托住站在上头的简亦非。彦莹抬起头来,就见着树枝摇曳里,白色袍子的一角很是醒目,白里透红的桃子累累的挂在枝头,似乎又像绣在衣裳上头一样。
这简亦非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通身武功不仅能整治坏人,更是帮忙干活的一把好手。彦莹笑嘻嘻的朝简亦非招了招手:“你快些下来,这树都要被你压坏了。”
简亦非正伸手在摘着桃子,低头捡着彦莹那笑得花朵儿一样的脸孔,心里一阵羞涩的欢喜,赶紧匆匆摘了几个桃子把那一篮子凑满,飞身落到了地上,就见那衣裳角儿如蝴蝶的翅膀一般,随着夏日的风不住的扑扇着。
“三花,你还要我去做什么?”简亦非将篮子交给六花,站在树底下,迈步想往彦莹身边走,可那脚就是抬不起来,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咧着嘴笑,怎么也收不拢。
六花在旁边瞧着简亦非那样子,嘻嘻一笑:“简大哥,你怎么见到我三家就脸红哪?”
“哪有脸红?”简亦非觉得自己说话分外没有力气,有些软绵绵的,想伸手摸摸脸,又不敢,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偶尔瞄一下彦莹,又飞快的移开。
彦莹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将手抬了起来,几串青色的粽子在她手指下晃荡着:“简大哥,我瞧着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别院去了,免得许世子又在到处寻你。这是我刚刚包好的粽子,有三种味道,扎红线的是金丝蜜枣,扎绿线的栗蓉蛋黄加咸肉,白色线串那种用的是寻常的绿豆与赤豆,只不过我加了咱们铺子里卖的那罐头。”
快到端午节了,彦莹也想顺便搭着卖粽子,她问了问肖大娘,知道大周抱粽子一般是用绿豆或者是赤豆包着,有钱人家会选蜜枣或者是腊肉做料,吃荤粽子。知道了这粽子的用料以后,彦莹心中打定了主意,自己包出几种新花样来,铺子五月初三开业的时候顺便可以做搭头卖。
“哦。”简亦非愣愣的将那些粽子接了过来,只觉得手里沉沉的:“那三花你干嘛给我这么多?”
彦莹笑着抿了抿嘴:“简大哥,我每样都给了你两串,有一串是要你带给许世子去的,他最喜欢吃新样东西,让他去尝尝鲜。”
“原来是这样。”简亦非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些酸,三花心里头可还惦记着许宜轩呢,就连包粽子都记得要给他捎去一份,跟自己享受的待遇一样。
“简大哥,我给许世子送粽子,只是表示感谢,给你的粽子……”彦莹见着简亦非微微蹙眉,心里头琢磨着,是不是他吃醋了?原来这全能型的简亦非,也跟寻常人一样有小情绪呐。彦莹朝着简亦非微微一笑:“简大哥,因为你是自家人,所以我对你也随便些,没有那样点出来,你别介意。”
听到彦莹说他是自家人,简亦非又高兴了起来,提着粽子朝彦莹点了点头,有几分不好意思道:“我没有介意,我……”说了这个“我”字,简亦非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彦莹的一双眼睛在自己面前不住的晃动,亮晶晶的一汪清泉般,他赶紧转过身去,拎着那几串粽子飞快的走了出去。
“三姐,简大哥怎么了?”六花莫名其妙的看着简亦非的背影,拉了拉彦莹的衣袖:“简大哥好像生气了。”
“他才没有生气呐。”彦莹摸了摸六花的脑袋:“快些将篮子提过去。”
追着走到门口,简亦非刚刚将马缰从树上解下了,彦莹扬着嗓子喊了一声:“亦非!”
简亦非猛的转过背来,磕磕巴巴应了一句:“哎……哎!”
彦莹笑得弯了腰,朝简亦非点了点头:“你拿了粽子回去,和你那徒弟赶紧尝尝那粽子,看看哪种味道好,后日铺子开业,我想多做些粽子过去卖呐。”
“都好,都好。”简亦非开心得咧着嘴笑,这是头一回三花主动亲亲热热的喊他,心里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你连吃都没吃,怎么就知道好吃?”彦莹又好笑又好气的望着简亦非,那几串粽子在他手下冒着热气,青绿色的箬叶上还滴着水,他的脚边有一快黑色的印记。
“只要是你做的,就都好吃。”简亦非翻身上马,羞红着一张脸不敢看彦莹,可心里却实在想多看她一眼,自己暗自咒骂着自己真没用,连看自己未婚媳妇都不敢看。
“那也不一定。”彦莹靠着门,乌黑的头发被五月的微风吹得遮住了半张雪白的脸孔,只露出一边水汪汪的眼睛与高高的鼻梁:“你先去尝尝看,明日再来告诉我,特别是许世子,对了,若是能请豫王妃尝尝,那边更好了……”彦莹想了想,或者还可以拿给豫王妃去尝尝,她就想看看富贵人家到底爱吃什么样的粽子,自己也好根据市场需求去做。
一般的绿豆赤豆粽子,最多卖不过四五文钱,自己才犯不着费力不讨好的去做粽子,她的粽子消费人群是豫州城里的富户,所以要摸准他们的口味才行。要是许宜轩与豫王妃尝了觉得好吃,给她铺子里的粽子宣传宣传,不愁没有人来买。
“金牌推荐:连豫王妃与世子都夸赞的粽子……”彦莹的脑海里已经想出了这句广告词来,她要是贴了这张纸到铺子门口,只怕那些富户们也会来抢着买呐。
彦莹靠在那里不住的盘算,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手里拿着碎银子大喊大叫:“给我来一串栗蓉蛋黄粽子!”这边简亦非心情却又瞬间滴落了下来,特别是许世子……在三花的心里,许世子比他中用吧?
也怪不得三花这样想,毕竟许宜轩是豫王世子,他的身份地位能替三花挣不少银子,自己不过是个寻常的护卫,即便他有另外一个身份,可也还是没办法与许宜轩相比。简亦非端坐在马上,看着彦莹嘴角弯弯,微微而笑,不由觉得一口酸溜溜的味道。
策马奔回了别院,许宜轩正在他院子里,见着简亦非回来,许宜轩奔了过去,一把拉住了他:“师父,你做啥去了,我寻了你大半天都不见你。”低头见着简亦非手中拎着的几串粽子,许宜轩张大了嘴巴:“莫非师父是去豫州城给我买粽子去了?”
这些日子里头,许宜轩是板着手指头在盘算着豫王妃什么时候会离开别院,他已经派人去京城暗中作梗,让人传话到别院来,豫王爷给朱侧妃在金玉坊又买了最时新的首饰、豫王爷的后院又多了个美人儿……可是豫王妃却一直稳稳当当的住在别院,看不出她有丝毫要回京城的意思。
许宜轩想着,这端阳节快到了,母亲也该回京城去了,毕竟每年也就几个节日,母亲难道还不想着去与父亲团聚?可都到了今日,豫王妃还是没有让人准备马车,看来是想在这里陪他过端阳节了。
豫王妃对许宜轩管得很严厉,似乎他有那么一时半刻没在眼前,她就急急忙忙的派妈妈过来找他:“轩儿,除了与简师父练武,你还得多念书,不能无所事事,老想着往外边跑。”
许宜轩耷拉着眉头,满脸不高兴:“简师父的文章也很好,素日里他也教我念书的。”
他本来想偷偷摸摸溜去肖家村看三花姑娘的,可那秀云将他盯得很紧,亦步亦趋的跟着,见他有往外溜的想法,赶紧出言提醒:“世子,指不定王妃过会就要来寻你去主院,你还是在别院里呆着罢。”
许宜轩几次都想拍着桌子将秀云骂走,可是一想着母亲的那唠叨神功,他硬生生的忍了下来。母亲再怎么耽搁,也不可能捱太长时间,偌大一个王府没女主人怎么行?许宜轩决定暂时将秀云放了,等豫王妃走了以后再狠狠的整治她一番。
以前豫王妃没在别院的时候,这别院里头就是他最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还能出去溜达。可现在豫王妃来了,许宜轩觉得好像自己被一块石板给压住了,怎么样也动弹不得,豫王妃的关心体贴,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罩住,越收越紧。
很快就要到端阳节了,许宜轩琢磨来琢磨去,总想要送点什么东西去给那肖姑娘才好。今日跟着简亦非练武以后回自己院子沐浴更衣,他一边走一边想起了一个问题:“秀云,为啥端阳节要送扇子?”
秀云楞了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天气比较热罢?”
旁边的婆子呵呵的笑了起来:“秀云,你说错了,端阳节送扇子是有含义的,女婿送扇子给岳父家,表示贴心,扇子送清风嘛。还有些没成亲的,互相送扇子,表示情投意合,这可都是民间习俗。”
原来是这样,许宜轩忽然高兴了起来,自己要不要买把扇子送给肖姑娘去?她在田间干活肯定很累,歇息的时候拿着扇子扇扇风,看到扇子就会想起自己来。
第九十八章深宅
青色的箬叶上有着细黑的纹路,一脉一脉很是清晰,上边已经没有水珠滴落,但还是能见着湿润的气息。
“这是肖姑娘送给我的?”许宜轩拎着那三串粽子,满脸笑容:“她自己亲手做的?”
“是。”见着许宜轩这高兴劲头,简亦非心里头有些不爽,可即便他是许宜轩的师父,也不能不允许自己的徒弟这样高兴吧?自己送信回去好些日子了,母亲也不知道收到没有,快些遣个媒人过来提亲就好,这样省得旁人惦记着肖姑娘。
许宜轩喜滋滋的捧着那些粽子看了个不停,不住的啧啧有声:“有三种口味?我先尝哪一种呢?”
“世子,还是先请示过王妃吧?这外头送进来的东西,怎么能随意尝?”秀云朝身后一个婆子使了使眼色,那婆子会意,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那个乡下丫头真是可恶,秀云一双手叉腰,心里头愤愤的想着,那次拿了一只羊来,随便做了几个菜,就骗了世子爷二十两银子,后来世子爷就跟着中了邪一样,一心只惦记着往那肖家村跑,甚至还发动别院里的丫鬟婆子去替那肖姑娘挖笋子!
上回挖笋子的时候,她不小心踩着裙边摔倒在地上,亏得她拼命护着脸,这才没将脸划花,只是手腕和手背上多了几条伤疤,直到现在还没隐去,秀云已经暗暗的将这笔账记到了彦莹的头上,这肖姑娘就是个狐媚子,一双眼睛老是往世子爷身上溜,指不定就打着主意想进王府做丫鬟,也好勾上世子爷这棵大树——旁着大树好乘凉!
“要你来多嘴!”许宜轩愤愤的看了秀云一眼,心里头很是不舒服,他要做什么事情,这秀云就喜欢到旁边插话,老是拿着母亲来压着他,她这是皮痒了不成?
“世子,奴婢不是多嘴,只是担心世子的身体。”秀云赶紧低头,一双眼睛瞟着那几个垂下来的粽子,有些觉得委屈:“世子,咱们别院的厨娘又不是不会做粽子,若是世子喜欢吃这个,奴婢让她们去做一笼来,随世子吃多少都行。”
“肖姑娘难道还会害我不成?”许宜轩听了这话更是心浮气躁,伸出脚来就往秀云身上踹:“快些回去,让厨娘烧一锅水,拿着这粽子给蒸熟了,小爷马上就要尝鲜!”
秀云没有提防许宜轩忽然就翻了脸,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可还只能爬起来,含着眼泪朝许宜轩陪个不是:“世子,奴婢知错,肖姑娘自然是没有害世子的心思,只是奴婢觉得这入口的东西要谨慎些才好。”
“别啰嗦,赶紧去和厨房说去!”许宜轩白了她一眼:“莫要以为我母亲住在别院,你便找了个好帮手,小爷想做什么用不着你管!”
秀云低着头走了出去,掸了掸裙子上的灰尘,心里头格外委屈,她是为了世子好,可世子总将她的一片好意当成驴肝肺!青石地面上刻着一朵朵莲花,硌着脚底有些疼,秀云望了望自己才换上的新鞋,大红绸面,上头绣着一朵芙蓉花儿——世子爷怎么就没见着自己今日穿的全是一身新哪!
“秀云,你站着。”
耳边传来李妈妈的声音,秀云一抬头,就见豫王妃带着一群婆子丫鬟站在面前,她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安好。”
“刚刚你让人来说,有人送粽子给世子?”豫王妃低头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秀云,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裳,头上还有一双梅花簪子,瞧着一副机灵模样儿:“你做得不错,这些事情是该来告诉我。”
“王妃。”听着豫王妃赞她做得对,秀云的眼泪珠子忍不住落了下来:“世子心意已决,不管奴婢如何劝他,总是说要吃那粽子,现在打发奴婢去厨房说,要她们煮滚水蒸粽子呢。”
豫王妃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喜怒来,沉声道:“你且起来,去将世子喊到我院子里来。”
“是。”秀云站了起来,眼里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看来自己让婆子去报信那事情做得对,即便许宜轩踢了自己一脚,可自己却博得了王妃的好感。
许宜轩攥着那串粽子,嘟嘟囔囔的走到了豫王妃的院子,才一进屋子,便将那粽子拎了往豫王妃那边奔了去:“母亲,你怎么就这般小心,不过是吃个粽子罢了,也要将我找来训话,都是那些多嘴的奴才,一个个在母亲耳边兴风作浪!”
“轩儿!”豫王妃慢悠悠的端着茶喝了一口,这才直起身子来,嘴角一丝浅笑:“轩儿,你想要吃粽子怎么不说?母亲让厨娘替你做一些便是,这些粽子,拿了赏了人便是。”
“不!”许宜轩赶紧将粽子抱在怀里,一点也不嫌弃粽子叶面将他的衣裳打湿:“厨娘们做的,怎么会有肖姑娘做的好吃!我才不要将这好东西送给旁人去尝!”
豫王妃的眉头皱了起来:“轩儿,你也该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举止了!”都十四岁的人了,许宜轩怎么还一点都不成气候?一想着朱侧妃那个儿子才五岁,就已经沉稳得跟大人一般,豫王妃就很是堵心,是不是自己太娇纵轩儿了些,以至于他现在还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母亲,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太在意了。”听着豫王妃这般说,许宜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见那雪白的绸面上头,有一块湿漉漉的印记,也觉得自己举止有些不合时宜,赶紧将粽子放到了身边的条几上:“不过是一串粽子,母亲便这般如临大敌,何必如此!”
“这不只是一串粽子的事。”豫王妃正色道:“轩儿,你可知道你这世子之位来得辛苦?若不是你外祖父强势,只怕那朱侧妃的孩子才落地,你父亲便会上书请封世子之位呢。”豫王妃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蒸蒸的汗珠,一想着那朱侧妃,心里头就有说不出的愤恨。
朱侧妃与她,曾经是京城贵女圈里相好的手帕交,可是为了豫王爷,两人竟然翻脸为仇,虽然住在同一座王府里边,但其中的暗流激涌,只怕是每一个下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豫王喜欢的是朱侧妃,不是她,豫王妃心里头深深的知道这一点。
皇后娘娘赐婚,将她赐给豫王做正妃,她欢喜不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总算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可没想到在新婚之夜,豫王却毫不忌讳的对她说:“娶你只是因着母后下旨赐婚,本王不想违背她的意愿,你不用期盼太多。”
龙凤花烛点着,一直燃到天明,醒来的时候,眼角的泪痕已干。豫王早已起身,穿好衣裳拿了一册书坐在那边看,听着床上有动静,转过脸来朝她笑了笑:“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三月以后便迎娶熙言为侧妃。”
熙言,是朱侧妃的闺名。
豫王妃难过得没法子出声,她知道自己容貌不及那朱熙言,没有她那样令人惊艳的风情,唯一能够压过她的是自己的家世,她的父亲位高权重,比朱熙言的出身要好得多。
自己已经被皇后赐婚成了正妃,可新婚的第二日,豫王便直言不讳说要娶朱熙言为侧妃,实在有些打脸。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可挑这样的场合说出来,完全是不顾她的尊严。
“你太乏味了,哪比得上熙言一分一毫?”豫王很不客气的挑剔着她,让豫王妃睁大了眼睛呆呆的坐在床上,就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拉拢,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还愣着作甚?赶紧穿好衣裳进宫拜见皇后娘娘。”豫王将书扔到一旁,猛然站了起来:“你不过是得了母后的喜欢,这才能如愿以偿嫁进豫王府,可你必须明白,我喜欢的人绝不是你。”
在皇后与自己父亲的极力压制下,朱熙言捱了一年才进豫王府,也算是全了她的面子,可这里子,却是怎么样也全不下来。她与朱熙言的明争暗斗,从邀宠到子嗣,一步比一步更激烈。
朱熙言受尽豫王宠爱,可子嗣上头却并不兴旺。当年她与朱熙言一块有了身孕,豫王总是呆在那朱侧妃的院子里头,鲜少来她的主院,下人们口口相传,都说王爷向朱侧妃许了诺,只要是朱侧妃生出了儿子,立即上书请封世子。
听了这些话,她气得病倒,大夫过来把脉以后只是摇头:“王妃过于优思,郁积于心,只怕是不利于腹中胎儿,不如去清净地方静养,方才能保住腹中胎儿。”
她心中犹豫,若是去了别院休养,这王府便是那朱侧妃一人独大,想来想去万分的不甘心,人渐渐的消瘦了下去,脸色也蜡黄得如庙里那些重彩泥金的雕塑。
母亲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急如焚,赶着过来探望她:“如雪,你这又是何苦?安安心心去别院养身子,这王府让给她又有什么要紧!这人,最重要的是子嗣,若是没有儿子,即便你身份再高贵,在王府里也是要被人踩在脚下。”
她气喘吁吁的抬起脸来,汗珠慢慢的滴落,心里头一惊,母亲说得对,若是自己没个儿子,又如何在王府立足?
“如雪,她父亲至今还是个正三品的侍郎,你又何需惧怕于她?即便是豫王现在对她好,可这以色事他人,又能得几年好?等着人老珠黄,那宠爱自然也就轻了。”母亲的眉眼里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说不定,她命里没有子女缘,那你便是那笑到最后的人了。”
听了母亲的话,她定下心来,母亲的话肯定是错不了的,由她安排着,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她抱住母亲的肩膀,重重的点了点头:“母亲,我一切都听你的,去别院安心静养。”
第九十九章世子
望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许宜轩,豫王妃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袖里子,差点将丝质的内里撕扯出一道道大口子来。瞧着一脸平静,只是拿眼睛盯着自己的许宜轩,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让他明白,现在他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
听从了母亲的建议,当年怀着身孕的她来了豫州,住进了别院,不再去想那豫王府里的糟心事儿,也没有仆人在她耳边议论朱侧妃是如何风光,她的身子这才慢慢的好起来,肚子也渐渐的隆起,有时还能摸着里边婴儿的小脚板。
后来,她生了许宜轩,朱侧妃却生了个死胎,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气息。
稳婆说那是讨债鬼,是朱侧妃上辈子欠了他,所以他才会投胎到朱侧妃肚子里头,让她受十个月折腾。朱侧妃因着这事,一病不起,过了差不多一年才恢复昔日的颜色,在她不能服侍豫王的这一年里,后院新来了几个美貌的姬妾,朱侧妃瞬间被冷落了不少,豫王府里也安静了下来。
自打生下许宜轩,豫王妃便将他看得很重,豫王与她的夫妻生活并不和谐,能得一个儿子,实在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所以一直将他娇养着,弄得他成了这一副顽惫模样,可随着许宜轩慢慢长大,她娇纵的结果也慢慢的显现出来了。
豫王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子,每次见着许宜轩都没什么好脸色,可许宜轩偏偏又不会察言观色,根本不理会豫王怎么想,依旧是为所欲为,让豫王看得心中很是不痛快。
豫王见着许宜轩不成才,更是铁定了心思向着朱侧妃那边,一直打算着将这世子之位留给朱侧妃的孩子,怎奈朱侧妃肚子不争气,后来只生了两个女儿,豫王也就只能一直等着,将选立世子的事情压了下来,一压便压了七年。
在许宜轩八岁的时候,皇上亲自过问了这世子之事,没得个可以承继的儿子,见豫王沉吟不语,皇上索性替他做了决定:“皇儿,你那王妃出身高贵,宜轩又是你的长子,无论是立嫡还是立长,都是他占全了,朕就封他为世子罢。”
豫王本想反对,可无奈实在无话可说,总不能说他在等朱侧妃生儿子?若是太过宠爱一个女人,旁人不免会有异议,再说王妃的娘家……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许宜轩才成了世子,西边院子便传出了朱侧妃有了身孕的消息,到了第二年,朱侧妃一举得男,豫王妃便有些惴惴不安。
虽然朱侧妃这五年里没有露出半分想要替自己的儿子谋世子之位的意思,可豫王妃总是觉得她暗地里肯定是有筹划的,因此也格外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许宜轩便遭了朱侧妃的算计。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一日又一日,即便豫王府里风平浪静,但豫王妃的心却依旧是高高的提在半空中,始终没有放下来。许宜轩满了十四岁以后,便不断的有些小灾小难,不是身子不舒服,便是有些磕磕碰碰,豫王妃找人去给他算命,这才知道原来今年对于许宜轩来说是流年,运程不好,不合适住在北方,想了很久,这才将他送到别院里来。
刚刚送过来,却又有些不放心,盘算了许久,想到了有一回许宜轩在秦王府玩耍的时候,遇到一个叫简亦非的年轻侍卫,虽然年纪轻轻,可却身手了得,秦王提起他来眼中都带着得意的笑意:“也真是资质聪颖,虽说年纪小,可府里侍卫没几个能打得过他,而且文才也相当出众,实在是个人才。”
豫王妃琢磨了许久,这才托自己父亲去与秦王讨要简亦非,名义上是给自己儿子请个拳脚上的教习,实则是想请个贴身的亲卫。豫王给简亦非配的那几个亲卫,豫王妃一个都不相信,全部将他们留在京城,她只怕他们是一群黑心秧子,得了朱侧妃的好处,或是有豫王的授意,到时候还不知道许宜轩会如何下场呢。都说虎毒不食子,可那昏聩的老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相信豫王,倒还不如相信秦王,不管怎么样,秦王与自己娘家走得亲近,比豫王更值得相信。
虽然将许宜轩放在豫州别院,可豫王妃一点也没有少关注这里的动向,听着别院这边送信过来说最近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一个姓肖的农家姑娘成功的接近了许宜轩,豫王妃心中便有些不安,晚上都不能安睡,想了许久,这才忍痛将王府理事的钥匙交给朱侧妃,请她打理下府中的内务,自己带着下人急急忙忙的赶到了豫州。
谁都不能伤害许宜轩,无论是谁!
许宜轩是自己在豫王府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儿子,她在豫王府里会如何被动,豫王妃深深的知道。而若是朱侧妃那儿子被豫王扶为世子,那自己会如何丢脸,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豫王妃的手指尖抠进了自己的掌心,一脸无语的望着许宜轩。
若不是调查过那个叫肖三花的农家丫头,知道她是土生土长的肖家村人,豫王妃早已将她料理掉了。她望着许宜轩放在条几上的那串粽子,心里头不住的在想着,或许那肖三花只是想送些东西给许宜轩尝尝罢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富贵逼人的世子,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轻易放过?她肯定是想要傍上许宜轩过些好日子。
见着许宜轩很是不快的坐在那里,豫王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努力装出一副柔和的口气来:“轩儿,既然你这么想吃粽子,母亲便让厨娘给你去蒸了来,只是先得让人尝尝无事方可给你端过来。”
“这是肖姑娘送给我的,我才不让别人尝!”许宜轩有些不痛快,可是瞧着豫王妃那眼神,想着母亲也算是向自己让步了,这才讪讪的点了下头:“不许她们吃多了,就只能挖一个小小的角!”
豫王妃笑了笑:“那是自然。”
身后的李妈妈赶紧一个箭步蹿了上来,伸手就将那几串粽子提了起来,许宜轩伸手就捞住不放:“每串剪一两个去就行了,干嘛全拿走?我看你是准备自己偷偷的吃掉?”
李妈妈一脸无奈,望了豫王妃一眼,豫王妃又好气又好笑:“妈妈,你去拿剪子来,每样剪两个。”
“为什么要剪两个?我一次又吃不完!”许宜轩的眉毛高高的挑了起来:“母亲,你以为儿子的食量有这么大?”
豫王妃瞅着许宜轩微微一笑:“你难道就不想让母亲也尝个鲜?”
“可以,当然可以!”许宜轩忽然想起简亦非的话来:“肖姑娘说,让你与王妃尝尝,然后告诉她哪种粽子最好吃。”肖姑娘都说了,让自己请母亲品尝下,怎么就给忘记了?许宜轩赶着奔到豫王妃身边,趴在她肩膀上讨好卖乖:“母亲,我原以为你身段这般好,吃不下太多东西,原来你也是这般能吃的。”
听着许宜轩赞自己,豫王妃笑眯了眼睛,朝李妈妈望了一眼:“还不快些去将粽子蒸了送过来。”
母子两人在厅房里头说了一阵子话,忽然间就闻到了一阵扑鼻的清香,转头一看,一个厨娘已经端着一个碟子从侧门走了过来,那里边盛着几只青黑色的粽子,其中有一只已经被解开,青绿色的叶子垂在细白瓷碟的边缘,就如雪地里青色的竹叶。
“这粽子如何会这般香?”豫王妃好奇的望了那碟子一眼,就见那剥开的粽子里的糯米饭已经成了淡红褐色,里边还有隐隐约约的掺杂红色与绿色:“那又是什么?”
厨娘笑着回答道:“王妃,这估摸着该是寻常的绿豆与赤豆,农家丫头,还能弄出些什么好东西出来?”
“红豆与赤豆?”豫王妃皱了皱眉:“不都是用上好的金丝蜜枣做馅子的?”
“哎呀呀,王妃,咱们府里头用得起金丝蜜枣,那乡下人哪里有吃得起?能放些绿豆赤豆,调个颜色,夹些旁的口味也差不多了。”厨娘伸出手掰了粽子的一角往嘴里送:“奴婢先替王妃与世子尝尝。”
她咂吧了下嘴边,忽然间便没了声响,豫王妃有些奇怪,看了厨娘一眼:“怎么了?”
厨娘好半日都没有吱声,这粽子实在是好吃,那糯米饭似乎在油里浸泡过一般,格外滑溜,而且也很香,根本不是寻常的粽子——她用力的舔了舔嘴唇,心中大恨自己掰少了,要知道这般好吃,自己该要多捏些下来的。
许宜轩见那厨娘不开口,伸手就将粽子抓了起来,把粽子轻轻一掰就成了两半,一种浓浓的香味直直的扑进了他的鼻孔:“真香,真香!”
“轩儿!”见着许宜轩那猴急的模样,豫王妃有几分不喜:“怎么这般着急!”
“母亲,你瞧瞧那厨娘好好儿的,怎么会有别的事情,你也太紧张了些,这么香的粽子,自然是要趁热吃了。”许宜轩拿着粽子大大的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来:“我怎么在粽子里头尝到了酸笋和口蘑的味道?”
☆、强卖
青绿色的箬叶上油亮亮的一团,豫王妃很端庄的用玉箸挑起一点点粽子放进嘴里,轻轻嚼了下,一股说不出的清香从唇齿间慢慢洋溢出来,顺着舌尖一直溜了下去。
许宜轩弯着腰望向豫王妃,见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些着急,抓住豫王妃的手摇了摇:“母亲,是不是很好吃?是不是?”
豫王妃的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个姓肖的农家姑娘,果然手巧,粽子都能做出这样好吃的味道来。她拿眼睛瞥了许宜轩一眼,儿子既然如此中意这个姑娘,不如到时候买了她进府,等着他十五岁的时候,便将这肖姑娘给他做了屋里人,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愿。
“不错,味道确实不错。”豫王妃点了点头:“眼下就要到端午了,不如派人去那肖姑娘家里,订制一批粽子,发了给下人们,也算是府里端阳节的节礼。”
“好哇好哇!”许宜轩一跳三尺高,激动得不住的搓着手:“母亲,你真是太好了!”肖姑娘要是知道有生意上门了,还不知道该高兴成什么样子呐。
“轩儿,你且安静下,别这样不沉稳,你可是豫王府的世子,怎么能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豫王妃心中暗自叹气,儿子这模样,是该要有个人好好督促着他了。他年纪渐渐的大了,自己的话他也没有以前那样听得进去,只盼那肖姑娘是个机灵的,把她弄进府里来,让她在旁边多劝说劝说。
以前她一直中意秀云,可现在看来,秀云虽然细心,却远远不如这肖姑娘得轩儿的心思,自己才说要跟那肖姑娘去买粽子,他便高兴成了这样儿。
许宜轩笑嘻嘻的望着豫王妃,站直了身子,朝豫王妃行了一礼:“母亲,轩儿这样做可是沉稳了?”
豫王妃无奈的笑了笑:“休得再顽皮!”她转脸望向李妈妈:“你速速去肖家村,向那位肖姑娘订五百只粽子。”
“母亲,李妈妈又如何知道肖姑娘住在哪里?还是我去罢。”见着豫王妃一副满脸不赞成的神色,赶紧添了一句:“我让师父陪着我去。”说完一伸手:“母亲,给我银子,我想五十两该够了。”
“五十两!”旁边的厨娘惊呼了一声:“世子,哪用得了这么多,寻常的粽子,卖不过三四文钱一只!”
“小爷就爱给肖姑娘打赏,你管得着?”许宜轩听着厨娘出声反对,两条眉毛竖了起来,很是不欢喜:“我与母亲说话,哪里轮得上你插嘴?下回再这般不懂规矩,非得让人打你几十板子才是。”
厨娘唬了一跳,赶紧垂手而立,站在那里不言不语,豫王妃浅浅一笑,素白的手伸了出来,轻轻一挥:“妈妈,去取五十两银子出来,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要轩儿喜欢,五十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母亲疼我。”许宜轩眉开眼笑,等着李妈妈拿了银子出来,赶紧将那荷包攥在手里,飞快的走了出去。
“王妃,这五十两银子也太多了些,五百只粽子,一只哪里就值一百文了?”李妈妈等着许宜轩走得不见了影子,这才开口说话,一边叹着气:“世子爷手脚也太散漫了些。”
“妈妈,不过是五十两银子而已,咱们哪里就那般眼皮子浅,将五十两银子看得那般重?”豫王妃拿着玉箸戳了戳碟子里的那团粽子,挑了点糯米粒放在嘴里尝了尝,眼睛亮了亮:“那肖姑娘这般巧手,肯定很是聪明伶俐,你见着她了没有?长什么模样?”
李妈妈摇了摇头,一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子前边:“我只是去肖家村打听了一番,知道那个叫肖三花的,是自小就在这肖家村长大的,绝不是朱侧妃派过来的暗探。那日也想寻她见见,只是不巧,那肖姑娘去了豫州城,不曾见着她。”
“这样。”豫王妃的手拿着玉箸停在了那里,一脸沉思:“我瞧着这个肖姑娘很有些意思,哪日我去见见她,看她愿不愿意进府来给轩儿做贴身丫鬟。”
“王妃的意思……”李妈妈心里头一颤,秀云那讨好的眉眼在眼前浮现起来,府中丫鬟不少,王妃却想着要将那乡下丫头弄进来给世子也做贴身丫鬟,只怕是相中了她……那秀云,可不就只能靠边站了?
“我也只是想想,并未做决定,你千万不要将这话儿到处传。”豫王妃一板脸孔:“我知道秀云时常会送些东西来讨好妈妈呢。”
“王妃,老奴不敢,不敢。”李妈妈只觉得全身发热,背上汗涔涔的一片。
看来秀云多半没那福分做世子爷的屋里人了,李妈妈有些唏嘘,这人就是要命好,秀云进府十来年,从粗使的小丫头慢慢往上爬,给世子爷做贴身丫鬟也有四五年了,她比世子爷要大两岁,一门心思就想着要做世子爷的屋里人。
眼见着王妃对她也比较满意,大家都还想着秀云迟早会爬上高枝儿,没成想,世子爷到别院里来避流年,秀云的指望也就到头了——傻子都看得出来世子爷的心思,现在王妃也悄悄的在打着主意想要让将那肖姑娘弄进府,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
许宜轩一路飞奔跑到了简亦非院子,闯进堂屋,就见简亦非正低头在吃粽子,他高高兴兴跑到简亦非面前,将荷包举了起来:“师父师父,快些陪我去肖家村!”
枚红色的荷包在眼前荡来荡去,嫩黄的络子结跳了个不停,简亦非擦了擦嘴:“宜轩,怎么了?这荷包里装着什么?”
“哈哈哈,师父,你简直太笨了,荷包当然是装银子的!”许宜轩得意的大笑了起来:“我刚刚将粽子送给母亲吃,她很是喜欢,让我向肖姑娘去订五百只粽子,端阳节的时候发给府里下人,这些银子便是拿了买粽子的。”
一想着肖姑娘眉眼弯弯,顾盼有神的模样,许宜轩就有些急不可待,伸手拉了拉简亦非:“师父,你快些带我去,母亲不让我一个人出别院呢。”被豫王妃关在别院里好多日,都未曾出过们,许宜轩只觉得这生活太糟糕了,他实在需要去外头透透气。
简亦非没有说话,站了起来:“走。”
“简大哥!”院子门口的果树下站着六花,正在举着棍子吃力的打桃子,听见马蹄声,转脸过来,惊喜万分:“简大哥怎么又来了?”
“哼,就会喊简大哥,都没看见我?”许宜轩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伸手拉了拉六花乌油油的辫子:“才这么会不见我,你都不记得我了!”
六花赶紧朝许宜轩弯了弯腰:“许大哥,怎么会不记得你?你可是我们肖家的大恩人,六花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伸手从篮子里抄了个桃子,举着讨好的朝许宜轩笑:“许大哥,你要不要尝尝这桃子哇?我们家的桃子顶顶甜!”
许宜轩接了过来,朝六花呲了呲牙:“小机灵鬼!”
院子里的人已经听到院门口的声音,四花快步走出来,见着简亦非与许宜轩过来了,赶紧将他们迎了进去:“三姐,三姐,许世子来啦!”
彦莹与二花一道带着几个大些的丫头在撞罐头,听说许宜轩来了,心里一喜,看起来自己的粽子做得成功,很容易就将那个吃货给勾了过来。她将手在旁边的抹布上擦了擦,赶着走了出来,就见着简亦非与许宜轩两人并肩站在那里。
“肖姑娘,我是来谈生意的!”许宜轩蹦跶着跑了过来,举起手中的荷包得意的一晃:“这次我带了现成的银子,足足五十两!”
彦莹抿嘴微微一笑:“那就多谢许大哥了!你准备与我谈什么生意?”
“我母亲尝了味道好,她想要买五百只粽子发给府中的下人。”许宜轩将荷包一把塞到了彦莹手中,手指不经意从她洁白的指尖蹭过,忽然心里一阵发麻。
他吞了下口水,生怕彦莹生气,可瞧着彦莹依旧是言笑晏晏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些尴尬的问:“五十两银子,够了吗?”
“够了够了!”彦莹笑着将荷包打开,望了下里边几个银锭子,摇了摇头:“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银子?那金丝蜜枣,与绿豆赤豆的,我准备卖十五文一个,那栗蓉蛋黄夹咸肉的卖二十文一个,五百个粽子,最多几两银子就够了。”
金丝蜜枣寻常也就卖个七八文,只不过彦莹在那里边掺了些磨碎的咸鸭蛋白,还有一些酸笋末,所以尝起来格外与众不同,甜里透着咸酸,与箬叶的清香交织在一处,才显得格外好吃,鲜美无比。
彦莹已经打好了算盘,素的粽子卖十五文,荤的卖二十文,而且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这般高价来买,心中正在忐忑,没想到许宜轩一口气便要了五百个,真是让人心花怒放:“许大哥,我给你个优惠价格,三样粽子每样都搭些,七两银子,如何?”
她还在筹划着让豫王妃与许宜轩替她做宣传的,如何能收高价?自然是要低些,让他们心里头高兴些。彦莹挑眉瞧了许宜轩一眼,却见他的眉毛渐渐的皱到了一处:“肖姑娘,你也太不地道了!”
第一百零一章赚钱
许宜轩站在那里,脸上有些不快,嘴巴想要嘟起来,忽然又想到了豫王妃的提醒,要沉稳些,沉稳些!望了望身边站着的简亦非,他心中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忽然这般不沉稳了?看看师父,那才叫不动声色!
“许大哥,你怎么了?”彦莹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得罪这位小爷了,只是她明白,许宜轩其实并未真的生气,他还是像个孩子一般,幼稚得很,即便真生气了,自己哄一哄他,也就好了。
“你,”许宜轩最终放弃了嘟嘴的动作,只是脸色沉了沉:“肖姑娘,你莫要将我们豫王府看轻了!我们王府里吃的用的,自然是要顶好的,价格也是要高的,你怎么能只要七两银子呢?分明是看不起我们豫王府!”
原来是这样!彦莹恍然大悟,攥着那荷包,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上回李老爷来买菜谱,也是好像银子烫手一般要推着往她这边送,现在许宜轩也一样,生怕她不接银子,竟然还故意装出生气的模样来威胁她。
“怎么了?小爷说的不对?”许宜轩喊得更凶了,里边屋子的人都探出头来,肖大娘更是急急忙忙的抱着七花出来,朝许宜轩行了个礼:“许世子,我们家三花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理会她!”
“大婶,我们王府定五百只粽子,五十两银子不算多,肖姑娘非得只收七两银子,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豫王府?”许宜轩见着肖大娘出来了,更是得意,朝着彦莹点了点头:“肖姑娘,你就收下吧,我母亲说了,这五十两银子里头有打赏银子呢。”
“五十两银子?”肖大娘有几分不相信,愣愣的反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最近这银子像流水一样争先恐后的往自家跑,她觉得就像在做梦一样。
家里盖青砖大瓦屋用了差不多二百多两银子,自己还想着又要开始慢慢攒银子了,可不多久林知州家人来抢三花,扔下了五百两银子,还说不要退回去了,今日三花进城卖罐头,一转手便拿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回家,现在许世子又赶着送五十两银子过来。肖大娘只觉得自己两条腿都有些发软,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很痛。
没有做梦,是真的,三花又要赚银子了!肖大娘快要透不过气来,朝着许宜轩勉强的笑了笑:“许世子,这打赏也太多了些!”
“没事,我母亲高兴,她就喜欢尝这个味道,下回我推荐肖姑娘给她去做几道拿手好菜,她肯定还会有更多打赏哩!”许宜轩见着肖大娘愣在那里,一步走过去,朝彦莹眨了眨眼睛:“肖姑娘,怎么样?”
瞧着许宜轩那献宝的模样,彦莹忍俊不禁,将荷包系在腰间:“好好好,那我就收下,替我多谢王妃,就说她仁心慈善,肯定会有好报。”
许宜轩喜滋滋的围在彦莹身边,两只眼睛眯在了一处:“肖姑娘,能不能叫我包粽子?我想自己亲手包几个送给母亲,让她也能明白我的孝心。”
“好。”彦莹笑着点了点头,瞧着那边站着的简亦非,朝他招了招手:“简大哥,你一起来包粽子吗?”
简亦非快步走了过去,刚刚站在那里瞧着许宜轩与彦莹说话,他心里头酸溜溜的全不是滋味,许宜轩一出手便是五十两银子,替三花接了一笔买卖,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帮她。站在彦莹身边,听着她指点如何包粽子,有些魂不守舍,不知道自己该要做什么才能让三花更看重自己。
许宜轩与自己相比,肯定三花会更喜欢他一些,幸好自己先下手为强,向肖大叔提了亲,要不是……简亦非一边想着这事情,手下无意识的在包着粽子,旁边传来许宜轩嘻嘻哈哈的笑声,越听越是烦躁。
“师父,原来也有你不会做的事情!”许宜轩拎着一只粽子得意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看我包的!肖姑娘都称赞说棱角分明,很有些模样!”
简亦非气鼓鼓的抬起头来,看了下自己眼前的那只粽子,哪里有棱角分明?完全就像一只肥硕的老鼠被捆了几圈绳子罢了,亏得三花还能昧着良心称赞他包得好。他将自己的粽子提了起来,长长的线下头吊着青黑色的一团,不用彦莹来评点,简亦非赶紧将那绳子解开——那粽子已经露出一些糯米颗粒出来,青黑里头还有灰白色。
许宜轩包的像老鼠,可好歹也给包全了,他的却四角漏风,那箬叶跟遮不住一般。简亦非有些愁眉苦脸的望着那摊开在案板上的粽子,又开始慢慢的包了起来,眼睛瞥了瞥彦莹,见她正手把手的在教许宜轩包粽子,忍不住心中又酸水泛滥,很想一把将她拉过来,可又怕唐突,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简大哥,你怎么了?”彦莹教会了许宜轩包粽子,抬眼看了看简亦非,见他站在那里愣头愣脑,手里拿着捆粽子的细纱绳子,一动也不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赶紧挨身走了过来:“不大会弄绳子?”瞧着简亦非那木呆呆的模样,彦莹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简大哥的武功顶呱呱,做这事儿可就做不来了。”
简亦非的脸微微一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他低着头站在那里,耳朵里全是彦莹笑微微的话语,就是没勇气抬头看她。
“简大哥,你做不了这些精细活,还是去跟六花一道打桃子吧,过会晚饭弄好了,我叫你进来。”彦莹将简亦非手里的那个粽子团拿了过来,手脚麻利的将箬叶包在一处,又用绳子捆好,打了个细结,抬起头来,见简亦非还站在身边,朝他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简大哥,你就放心到外头去摘桃子吧,我不会让你吃不到晚饭的!”
简亦非没了呆在厨房里的理由,讪讪的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往屋子里头看了看,心里全是羡慕,见着许宜轩黏在彦莹身边,胸口闷得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好,毕竟那是他徒弟,是豫王世子,自己还能将他揪过来狠狠的揍一顿?
垂头丧气走到外边,四花朝院墙那边吼了一嗓子:“六花,简大哥出来了!”
六花欢呼着从院子门边探出了小脑袋,冲着简亦非眨了眨眼睛:“简大哥,快来帮我摘桃子,你比我摘得快多了。”
被六花招呼着过去,简亦非稳了稳心神,纵身一跃上了树,将篮子挂到了树枝上,一伸手,桃子便带着叶子滚落到了篮子里边,他抬眼望了望,发现树上不少红红白白的桃子,就如彦莹白里透红的美人脸,那上头仿佛都长了眼睛,正水漾漾的看着他。
“简大哥,简大哥,你怎么不摘了?”六花站在树底下抬头往上边看,一个劲的跺脚:“赶紧摘几篮子,日头都快要落山啦!”
“我……”简亦非猛然醒悟了过来,伸出手嗖嗖的将桃子摘了下来,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摘了一篮子,六花赶紧拎了那篮子飞奔着进去给那些人洗去了。简亦非弯腰将另外一个篮子拎了起来跳到了树上,坐在树桠中间,愣愣的想着,自己该怎么样才能让三花知道自己能干?虽然比不上许宜轩那样财大气粗,可自己也是能为她做些事情的。
他靠着粗大的树干,眼睛停在了绿叶上头,虽说肖家院墙旁边只有几棵桃树,可瞧着便跟一片桃林一样,到处都是密密匝匝的树叶,似乎看不到头。
“桃林……林……”简亦非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张脸孔来,林知州!
既然他是个善于逢迎的,那自己可以去找他,让他去订百香园里的粽子!许宜轩给三花拉了一笔五百只粽子的买卖,自己一定要拉一千只!想到这里,简亦非激动了起来,全身都有劲头,伸手“刷刷刷”的将桃子摘了下来,一会儿便装满了篮子。
六花好奇的眨巴着眼睛往书上头看,刚刚简大哥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珠子一转也不转,她瞧着还有些担心,刚刚想出声喊他,他又忽然傻笑了起来,一双手飞快的摘起了桃子。
这究竟是咋一回事咧?六花摇了摇小脑袋,可能简大哥这样的人事情多,这才会不停的有事情想吧?唉,简大哥可真是辛苦哟。
简亦非心情舒畅的摘了两大箩筐桃子,眼见着白色的炊烟从乌黑的屋顶上袅袅的升起,里头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香味,他靠在树上望院墙里瞅着,好像能看见彦莹正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情景,不由得会心的笑了起来。
肖老大肩上扛着锄头,挑了几个箢箕走了回来,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头顶上就飘下了几片桃叶,抬头一瞧,就见树上露出了白色的一角,他将锄头放下,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简公子。”
简亦非赶紧从树上飞身而下:“肖大叔,何必这般客气,你喊我亦非就行了。”
“这怎么行?”肖老大连连摆手,虽然说简公子说了要娶三花,可现在还没见媒人过来,这就是没影的事情,怎么着也要等简公子真成了自己女婿再说哩。
见肖老大坚持,简亦非也没法子,一把将锄头箢箕拿了起来:“肖大叔,我替你把这些东西拎进去。”
“哎哎哎……”肖老大慌了神,这锄头和箢箕上全是泥巴,简公子穿着那样雪白的衣裳,可莫要弄脏了!可简亦非没等他伸手,已经大步走了进去,肖老大愁眉苦脸的望着他的后背,雪白的衣裳上,有一道深灰色的擦痕,不用说,肯定是靠在自家桃树上头给蹭的。
第一百零二章强卖
乌蓝的夜幕里不见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四周一片宁静。
这五月初一的夜晚,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不少人端了板凳坐在树下歇凉,摇着扇子说着闲话。林知州逍遥快活的端着茶坐在凉亭中,林夫人坐在他身边,两人面前的圆桌上摆着一串紫晶葡萄,一盘桃子,一盘鸭梨,还有两碗冰镇杨梅汤,旁边站着几个丫鬟,正拿着扇子在替他们扇风。
“老爷,你别对勋儿太严厉了。”林夫人手中捏着一颗葡萄,心事重重。
林勤勋自从上回被彦莹教训了以后便老实了不少,林知州得了简亦非的话,对他管束得紧,现在林勤勋已经完全没有以前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到了哪里都是耷拉着脑袋,好像郁郁寡欢一般,看得林夫人实在心疼。
“慈母多败儿!”林知州揉着额头,一脸疲惫,自己出身寒门,好不容易才考中进士,放了知县以后苦心经营了七八年才得了升迁的机会,可自己的夫人就是不能体会这个,将大儿子惯成了这样的浮浪模样,到时候若真是被人捉住了把柄,来之不易的知州乌纱帽只怕是要被摘了。
林夫人出身商贾之家,她父亲也算是慧眼识英雄,觉得林知州必有出息,于是在林知州还是寂寂无名之时便将林夫人嫁给了他,打发了丰厚的嫁妆,林知州这才能安安心心的读书,考取进士之后放了外任,又是林夫人的身家让他有了活动的本金,这才在官场上混得下去,所以林知州对于林夫人,不仅是敬重,有时还有些退让,轻易不肯与她争执。
“老爷,咱们勋儿哪点不好?”林夫人鼓着腮帮子,似乎含着一个桃子般,颇不满意:“我觉得咱们勋儿可比旁家的孩子好多了。”
林知州没有吱声,只是捧着茶在手中,不住的沉思。
那青衣卫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他为何会到豫州?难道是有同僚去弹劾了他,皇上派青衣卫来豫州查他?林知州有些心上心下,暗自叹气,不知如何才能巴结上青衣卫这根线才好,让他莫要在皇上那里说自己的不是。
微风乍起,隔墙花影动,凉亭前边的草木不住沙沙作响,林知州抬起头来,就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惊得他差点丢了手中的茶盏。
“公子,公子!”这不是那青衣卫?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自己还只是在想呢,他就从天而降了。
林夫人在一旁吓得打了个哆嗦,只是见着林知州并没有什么惧怕的模样,这才安下心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那晚到府上来过的公子。她想到就是被他说了几句话,林知州才将林勤勋关了起来,心中不由得大为愤怒:“你怎么又来了?”
简亦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见着林知州该如何要挟他买粽子,听着林夫人大声叱喝,他心里一乱,想好的话全部不翼而飞,朝着林知州大喊了一声:“端阳节快到了,你们府里头要粽子不?”
林知州有些莫名其妙,又唯恐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道:“公子若是想要吃粽子,我一定去如意酒楼定最好的金丝蜜枣粽子送给公子。”
“错了、错了!”简亦非有些语塞,自己哪里没有表达清楚?林知州怎么就惦记起自己想不想吃粽子这事情来了?他一抬手,甩出了几只粽子:“我这里有几只粽子,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林知州看着那几只粽子,有些犹豫,正想伸出手去拿,旁边林夫人尖叫出声:“老爷,小心粽子里边有什么古怪!”
林知州瞥了她一眼,心里虽然有些疑问,可还是将粽子拿了起来,青衣卫大人要他尝粽子的味道,他还能反抗不成?他的手有些不住的发抖,虽然自己也曾暗地里贪墨,可还不至于罪过重大到要被杀人灭口吧?林知州狠狠心,把粽子剥开,闭着眼睛咬了一大口。
“好不好吃?”简亦非有些紧张的看着他,生怕林知州会摇头。
总要让人家心甘情愿买才好,要不是,拿了刀子架在林知州脖子上,他或许会摄于刀剑无情买一些,可也实在太不光彩了。
“好吃,好吃。”林知州不由自主咂咂嘴巴,这可不是假话。
“既然你觉得好吃,那你就买一千只吧。”简亦非开心的笑了起来:“赶紧写张条子,交点定金。”
“什么?一千只?”旁边林夫人尖叫起来:“你是要我们两人顿顿吃粽子不成?”
简亦非看了看站在一旁打扇子的丫鬟,只觉得有些奇怪:“你们府里不还有下人嘛?每人发十几个,那不就差不多了?”
林知州朝林夫人瞪了一眼:“夫人,你别说话!”林夫人骨笃着嘴,气愤愤的坐在那里,一双眼睛里似乎能冒出火来,只是听着林知州说让她别吱声,她才极力忍住。
这粽子好是好吃,不知道青衣卫大人打算卖多少银子一个,若是他说一两一个,那自己也只能乖乖出钱,花钱消灾,若是能拿一千两银子收买了他,倒也是一件好事。林知州想到这里,定下心来,笑着站了起来:“大人,不知这粽子多少银子一只?”
“唔……”简亦非有几分为难,他是偷偷摸摸出来的,还没有问过彦莹这粽子是怎么定价的呢,想了想,许宜轩拿了五十两银子定了五百只粽子,那么自己便收一百两就好:“豫王府别院在百香园定了五百只粽子,给了五十两银子,你就照着这价格给一百两吧。”
“什么?”旁边的林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尖声叫了起来:“粽子不过四五文钱就能买一个,你一千只粽子要一百两银子?你的粽子是金子还是银子做的?”吃粽子还要出钱?往年哪年不是别人一篮子一篮子的送到府里来?还只怕自己不收,一个个恭恭敬敬的捧着篮子在那里,眨着眼睛暗示篮子里还有别的货!可现在倒好,自己家竟然要出银子去买粽子,一千只粽子要花一百两,林夫人想想都心疼,就像有人用刀子在割她的肉。
“贵了?”简亦非有些茫然:“我瞧许世子去定粽子,就是这个价。”
“不贵不贵,一点也不贵!”听到简亦非说起许世子,又知道这粽子是百香园里的出产,不由得眉开眼笑,自己还在想着要巴结豫王世子,巴结青衣卫,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般容易,一千个粽子一百两银子虽然是有些贵,可人家许世子都花了这个价格,自己自然也要跟着去捧捧百香园的场。
他原本已经做好要出一千两银子的打算,没想到竟然只要一百两,实在是超出他的盘算,他赶紧转头向林夫人使了个眼色:“夫人,赶紧去取两百两银子来,我要订两千只!”
“两千只?”简亦非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大人是不是觉得这粽子很好吃?”
“是是是,这粽子实在是太好吃了,肖姑娘手真是巧!肖姑娘送过来的那坛子东西,下官每餐吃饭都要用一点,很是开胃,现在那一坛子都快吃完了,还在盼着肖姑娘的铺子快些开业,下官好打发管事去买些回来哩。”
原来是这样,简亦非听了林知州的赞扬,心中美滋滋的,三花真是有一双巧手,做什么都能赚到银子!他瞧着林知州亲自写了一张条子,又收了他两百两银子,朝林知州拱了拱手:“那就这样说定了,林大人可在后日去百香园接货。”
后日是五月初三,百香园开业的日子,知州府的管事前去拿货,也能让百香园看上去十分热闹。简亦非心中得意,眼前闪过彦莹花朵儿一般的脸孔,三花知道自己替她卖了两千只粽子,肯定会十分高兴吧?
拿着银子从知州府出来,顺着豫州城的街道遛着马,清风扑面,吹得简亦非的衣裳角都飘飞了起来。他顺着一道青灰色的院墙往前走着,就见到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跃入眼帘:高府。
看起来是个富贵人家,简亦非在门口停了停,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主意,朝那大门走了过去。
“公子,你来找谁?”门房见着牵着马过来的简亦非,心里暗道这位公子该不是一般百姓,瞧着他牵着的马便知是有些家底的。
“我来拜访高老爷。”简亦非将缰绳交到门房手中,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已经拎着几串粽子走进了高家的院子。
他不认识高老爷,但从这院墙和里边隐隐露出的楼阁亭台来看,这高老爷该是个有钱人,自己找他去推销下粽子,或许一次能卖好几百个。
简亦非越走越轻快,心中充满了一种无言的喜悦,他应该比许宜轩更有用了,今晚他一定要给三花走出一大笔生意来!
☆、52
“老爷,外边有人来拜访你!”林知州坐在州衙里边看着卷宗,有衙役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喘了口气,这才接着说:“有好几个人,全是豫州城的富户哩。”
莫非是给我送端阳节的礼物来了?林知州摸了摸胡须,心中高兴,昨晚才扔了两百两银子出去,今日可得要收点回来才好。
整了整常服,扶了扶乌纱帽,林知州迈着八字步儿,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外边的厅堂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身上穿着的绸缎衣裳被漏进来的阳光照着,闪闪发亮。
“林大人!”众人见着林知州走了进来,慌忙都站了起来,拱手行礼:“林大人,我们是来告状的!”
“告状?”林知州一愣,见着众人脸上有愤怒之色,十分不解:“几位怎么一起来了?莫非是要告同一个人?可是有买卖上的纠纷?”
几个人沮丧着脸,向林知州讲述了昨晚的事情:“林知州,昨晚有个穿白色衣裳的年轻男子闯入府中,逼着我们买百香园的粽子。”
开口的是绸缎庄的左老爷,他一边说,一边不住的打着摆子,昨晚那事情真是让他记忆犹新。
正携妻带子乘凉,一条人影从树上如一只大鸟飞了下来,扔下一只粽子:“尝尝,好不好吃?”
一家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谁还有心思去尝那粽子?下人奋不顾身上前,那男子身形未动,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已经被打倒在地。
左老爷见了这般情状惊骇不已,抖抖索索的将箬叶剥开,带着必死之心尝了一口,咦,粽子十分好吃,好像并没有毒。
“左老爷,粽子好吃吗?”耳畔传来轻声细语。
左老爷哪里敢摇头,赶紧点头:“好吃,好吃。”
“那你赶紧拿五十两银子出来,写一张条子,预定五百只粽子,五月初三以后去东大街百香园拿货。”年轻男子轻飘飘的扔下了一句话,伸出手来,手掌很大,就像扑扇一般。
左老爷回忆着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身后的人不住点头附议:“可不是这样?不过他来我家是从二门走过来的,并不是从树上跳下来的。”
有人说得义愤满腔:“林大人,我们想请林大人好好去调查下这百香园的老板是谁,为何如此猖獗?竟然威逼我们买他家的粽子!”
林知州一听傻了眼,这青衣卫可实在是勤快,搜刮了他不打紧,就连豫州城的富户也都去搜刮了一遍。他暗暗数了下,一共有八个人,还不知道有没有更多的,都是豫州城有名的富商,青衣卫大人的眼光十分精准啊,佩服,佩服。
“林大人,你可要为我们主持正义,否则以后大家都拿这样的手段,这生意该怎么做下去?”有人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就气得直哆嗦,粽子才几文钱一个?五百个粽子花了五十两银子,想想都心疼。
“众位,请勿激动。”林知州伸出手来压了压:“这事情……本官也不好处置。”
“什么?”那八个人全都吃了一惊:“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百香园……”林知州想了想,索性将这事情转到许世子头上:“百香园的老板可是有背景的,你们都惹不起!本官也惹不起!昨晚本官还订了两千只粽子呢!”
“啊?”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大人,请明示,那百香园究竟是什么来头。”
“人家有豫王府撑腰!”林知州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诸位,不过是五十两银子的事情罢了,各位家大业大,也不用计较这事情了,若是一定想要计较,那本官就不收你们端阳节的节礼了,也算是给各位的赔偿,如何?”
林知州正愁没什么借口提这节礼的事情,索性来个顺水推舟,端阳节的节礼,哪里是五十两银子就能做到的?他口里这般说,实则是暗示那几位富商赶紧将节礼送过来。
“哪能让林大人来赔偿?”几位前来的富商都是人精,哪里还听不出林知州话里的意思?自己寻常送的节礼至少是五百上千数,五十两银子如何能抵账?林知州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实际上是在对自己说,端阳节快来了,节礼别忘了!
只能是自认倒霉算了,幸得那粽子还真是好吃,似乎比以前自己吃过的粽子要香甜得多。众人在知州府里说了一阵子子话,直到林知州端茶,知道是送客之意,这才起身出来。
“看来这个百香园不简单。”刚刚出府,几个人便聚到一处嘀咕了起来。
“可不是,就连知州大人都不敢惹他家呐。”有人扶了扶帽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以后谨慎些,别与他家有冲突,万一告官,林知州也是向着他家的。”
“可不是?人家有豫王府撑腰呢!”有人摇着头:“你们也知道,豫王府那易管事,掌管着豫王妃的一些铺面,人拽得走路都不看地上的,这个不知道是王妃的手下还是王爷的手下,只不过连林知州都这般说了,那肯定是有来头的。”
“五十两银子……”有小气些的,还在心疼:“也是银子呐!”
“唉,老兄,你就别想不开了,五十两银子,手稍微紧一紧,不就出来了?”左老爷无奈的劝导着他:“莫要想不开了,今日我做东,到如意酒楼请大家吃一顿,冲冲霉气!”
简亦非一点也没有想到昨晚被他强逼着去买粽子的人有这样大的抱怨,甚至跑去知州衙门告状了,此时的他,正喜滋滋的拿着一叠银票与收据条子在向彦莹献宝。
昨晚一路兜售,赶着落钥之前出了城门,回到府里已经差不多是亥时,想想此时已经抬晚,三花应该睡下,自己也不便去打扰,不如明日早些过去。简亦非将银票和条子贴身放着,睡觉的时候手捂在袋子上头,脸上的笑意怎么样也压不下。
他给三花拉了六百两银子的生意,明日三花肯定会竖起大拇指夸奖自己。简亦非越想越美滋滋的,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起来,带着许宜轩练了一个多时辰拳脚,又给他布置了下今日要看的文章,赶紧回了院子沐浴更衣,然后揣着那些银票收据飞快的朝肖家村跑了去。
彦莹一大清早起来就已经做了不少事情,收拾了些东西,让肖来福送着去了豫州城,宁掌柜与两个伙计准时在铺子里头等她。把今日要做的准备工作吩咐了下去,她这才又喊了辆骡车回了肖家村。刚刚到家还没歇下脚,简亦非就来了,一进门便掏出了一叠银票晃了晃:“三花,我帮你找了几个买家。”
“啥?简大哥,你……”彦莹有些惊讶,瞧着这一大叠银票,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简亦非又没有做过生意,与豫州城的富户们不熟,如何就拉到了这么多单生意?而且那些人还愿意出这么多银子来买粽子?这粽子都卖到一百文钱一个了呢!
细细一数,她要做六千个粽子,这肖家村附近河道的箬叶都要被拔光了咧!彦莹瞧着这一大叠条子,苦笑不得,她本来是想拿着粽子做搭头卖,没想到简亦非这么热心,给她拉了一笔这么大的生意!
简亦非见着彦莹的脸色,有些忐忑:“三花,怎么了?”
为何许宜轩拿着银子说要买五百个粽子,三花就笑得眉眼弯弯,自己说给她拉了六千个粽子的生意,她倒是有些不开心?在她心中,果然自己比不上许宜轩,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讨不了好。
“没怎么。”彦莹将那收据与银票收了起来,今日是五月初二,明日百香园开业,若是这些富户家中派人来取粽子,只怕自己忙不过来,手脚并用都包不出六千个粽子。
家中现在请了十五六个人,派六个人去采箬叶,至少也得要大半天,还要用热水浸泡糯米、配馅子、上料、教她们包粽子,这就是熬个通宵也做不完呐!彦莹盘算着,到时候也知能好声好气的给人家解释,保证端阳节之前将粽子做好。
“三花,我没做错事情吧?”简亦非小心翼翼的跟在彦莹身边,心中满不是滋味,虽然彦莹没说什么,可他从她皱得紧紧的眉头看得出来她很不高兴,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难得是做错了?即算自己拉生意的方法是有些不对,可也是一心一意的想着替她赚钱嘛。
“简大哥,我没说你做错事情了。”彦莹听着简亦非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回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这六千只粽子在大半天里如何包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简亦非瞬间就高兴了起来,三花没有怪自己的意思,是自己想多了!他伸手拍了拍脑袋:“哎呀,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全写五月初三取货?今日都初二了!”
“唉,事已至此,也没别的法子,只好紧赶慢赶的做,也不知道能不能出货。”彦莹想了想,扬着脸朝屋子里喊了一声:“你带几个人去摘些箬叶回来!”
四花蹬蹬蹬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顺手从墙壁上摘下了一顶斗笠:“三姐,要摘多少?”
“你挑个箩筐过去,要好几千张。”彦莹朝她笑了笑:“摘满两箩筐就赶紧送回来,急等着包呐。”彦莹伸手将四花脑袋上的斗笠扶正,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去水深的地方。”
“知道了,我带桃花梅花和几个老实些的过去,不让她们乱跑。”听着说要几千张箬叶,四花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三姐,是不是得了桩大买卖?”
“可不是?要六千只粽子呢!”彦莹忍俊不禁的看了简亦非一眼:“是简大哥给找的买家。”
“哇,简大哥好棒。”四花卖力的赞了一句,简亦非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轻飘飘的,忽然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眼前只有彦莹亮闪闪的一双眸子。
“四花,我跟你说,千万不要去水深的地方,知道了不?豫州城里有箬叶卖哩,我现在是要你去摘点来救急的。”彦莹千叮咛万叮嘱,卖粽子是小事,人命可是大事!
简亦非跟在彦莹旁边直转悠:“三花,要我去摘箬叶不?”
彦莹白了他一眼:“要要要,要你做的事情可多着呢!”她原本只准备了一千只粽子的用料,豫王府别院五百只,百香园开业准备五百只,没想到忽然的,从天而降六千只粽子的订单,她家中的糯米、咸鸭蛋、咸肉、金丝蜜枣、赤豆绿豆都不够哩。
简亦非听说自己能派上用场,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要我去做啥,三花你只管说!”他最最害怕的是三花不搭理他,越是让他多做事情,他就越开心。
第一百零四章赶货
“六千只粽子?六百两银子?”肖老大从田间回来,听着彦莹告诉他这件为难事儿,不由得全身一抖,六千只粽子六百两银子,这粽子是用啥做的哩?前日里头三丫头做了粽子给他吃,怪香的,他一口气吃了五六只,第二日肚子就有些发胀,不怎么爱吃饭。
“阿爹,我就劝你少吃些,这糯米哪里能吃这么多?”彦莹赶紧去外头寻了些消食的草叶,捣得稀烂,留了些汁子,掺着水让肖老大喝了:“阿爹,这东西你想吃以后我再弄,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以后别吃撑了。”
肖老大喝了药汁人舒服了些,赶紧又挑着桶子走了出去:“我去给地里头放点水。”
肖老大家的地是山脚那边,全是旱地,跟小河港子有些远,幸得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没事的时候,肖老大便用桶子挑水灌倒自己地里头去,心里头想着,常年累月的淘澄,这旱地也该变成水田。
今日灌了几桶水,觉得在外头晒得有些头晕脑胀,歇了几口气还是觉得胸口闷,肖老大决定不再干活,挑着水桶回了家,才一进门,就听到彦莹在说六千只粽子的事情。
“原来那粽子要这么贵!”肖老大懊悔得直咬舌头,前日晚上自己是怎么了?这么金贵的粽子,一口气吃了五六只!他捶胸顿足:“三花,以后要跟爹说清楚哩,这么贵的东西,爹可吃不起!”扶着扁担站在那里,肖老大一阵真心疼:“怎么也不拦着爹!哎,都是银子咧!银子!”
肖老大扶着锄头站在那里,喘了口气:“三花,快说,要爹做啥?”
彦莹望了一眼肖老大,见他脸色不大好,赶紧让六花去扯他进来:“阿爹,别在日头下晒着,虽然没到六月,也要当心中暑!”拖了条凳子按着肖老大坐了下来:“阿爹,你就在旁边分下丝线,不同颜色的绳子放到一处就行。”
“哦哦哦,好的。”肖老大找到了事情做,心里头高兴,赶紧低头做了起来,不一会子就觉得头晕脑转,满头大汗。六花蹲在那里分绳子,瞧着肖老大那模样有些心慌:“三姐三姐,咱爹不大好咧。”
彦莹走出去见着肖老大这情形,吃了一惊,赶紧转身喊简亦非:“简大哥,你赶紧替我爹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简亦非走了出来,伸手摸了一把脉:“三花,没事,你爹是受了热,赶紧去找些清凉降火的草药过来给你爹泡水喝,他躺着歇歇就会好。”
“简大哥,你还会看病?”六花高兴得跳了起来:“可真是好,不用出去找铃医了。”
“我们练武的,多多少少自己都学了些诊脉的手法,小毛小病还是能看出来。”简亦非大步往院子外头走:“我去寻些草药回来。”
“三丫头,你别管我了,赶紧去包粽子。”肖老大的手直发抖:“唉,我这身子咋就这样不中用了?才这么阵子就被晒出毛病来了?”
“没事没事,阿爹你天天劳累,刚刚好歇息着。”彦莹口里安慰着肖老大,心里却有些担心,这简亦非看病准不准?瞧着肖老大脸色蜡黄,满头大汗,莫是有别的病?
“三姐,你去忙,有我守着爹就行。”六花伸手指了指灶台:“三姐,蒸笼冒热气啦!”
彦莹转脸一瞧,白色的热气正从蒸笼里蒸蒸的冒了出来,她赶紧撇下肖老大飞奔了进去,用湿毛巾握着两边的耳子,将蒸笼一层层端了下来。
蒸笼放到了案板上,圆圆的一排,见着新鲜货色出来了,请来包粽子的小丫头们一拥而上,吸了吸鼻子:“真香,真香。”
农村里吃肉吃得少,彦莹蒸笼里蒸的是咸肉,蒸散了以后,拿了在红油调料里过一下,沾了些香味,又能渗到粽子里头,油汪汪的一片。彦莹瞧着众人一幅嘴馋的模样,拿着大竹筷子敲了敲蒸笼:“都别馋,等会吃饭有得吃哩。”
众人听了这才开始动手包起粽子来,彦莹瞧着十来个人围着灶台,皱着眉头直犯愁,六千只粽子,每人差不多要包六百只,现在箬叶还没回来,只能先包了几百个,唉,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做完。
明日,百香园开业,只能让二花带着她们做了,彦莹心中暗自叹气,这时就听着外边有人扬声喊着:“肖姑娘,肖姑娘!”
许宜轩过来了。
彦莹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粒子,匆匆走到了屋子外边:“许世子,怎么今日又来了?”
许宜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衣裳,脖子上挂着一个璎珞,紫金冠映着阳光,不住的在闪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丫头与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婆子。彦莹觉得那丫头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便想出那是许宜轩的贴身丫鬟,上回在别院给自己赏银的那个。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裳,细白的肌肤,细眉细眼。
身边那婆子穿了一件灰色的褙子,露出了两只浅灰色的袖管,额头上堆堆叠叠的全是皱纹,可头发里边却簪着一支亮闪闪的小金簪子,瞧着该是豫王府里得力的妈妈。
“哼,你是不想小爷过来是不是?”许宜轩三步两步的奔到彦莹面前:“我来接粽子了!”
彦莹朝着许宜轩笑了笑:“许世子,能不能缓些时间?今日我接了个单,要做六千只粽子,请了人都不够,你瞧瞧。”她伸手指了指屋子里头:“都是忙活着呢,只是时间太紧了,我的铺子明日又要开张,第一单生意都不能按时赶出来,人家少不得会说我的闲话。”
“哼,你银子都拿了,现在却推三阻四?你以为豫王府就是好得罪的?”秀云在一旁听着心中火大,这肖家姑娘也不知道给世子爷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三天两头的就惦记着要往肖家村跑,若不是王妃来了,只怕都会直接将肖家丫头带回别院了呢。
“这位姐姐,话可不能这样说。”彦莹瞧着秀云眯缝着眼睛,一脸不快的望着自己,知道她心中肯定误会了,笑着解释:“因为与许世子是朋友,所以才想请他高抬贵手,宽限一二,若不是朋友,我也不会提了。”
“呸,你也配做我们世子爷的朋友?也不知道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秀云撇了撇嘴:“我们世子爷的朋友,个个都是穿金戴玉,哪是你这寒酸样儿!”
肖老大正躺在旁边的竹椅里打瞌睡,听着那边吵闹,伸手推了推六花:“六丫头,那边怎么咧,好像有些吵架?”
“阿爹,许世子那个丫鬟实在可恶,竟然说三姐的坏话!”六花揉了揉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真恨不能冲上去将那穿淡绿衣裳的打一顿。
“咳咳咳……”肖老大吃力的站了起来,慢腾腾的挪了几步:“三花,还不快些让客人进去?莫要让他们在太阳底下站着!”
许宜轩见着肖老大好像有些站不稳,赶着跳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肖大叔,你怎么了?要不要去请个大夫瞧瞧?”
秀云在一旁尖叫了起来:“世子爷,他脚上全是泥巴,可别弄脏了你的衣裳。”
“你闭嘴!”许宜轩皱起眉头来,大声呵斥了一句:“小爷和谁做朋友,还用得着你来管?整日里唠唠叨叨,念得我耳朵都生茧子了!我今日回府就和母亲说,把你送去她院子做事,我是不用你来服侍了。”
秀云听到这句话,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世子爷,奴婢知错,还请世子爷不要赶走我!”她的眼里全是泪水,摇摇欲坠,整个人都有些在发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旁边李妈妈看不下去,走上前来笑着劝许宜轩:“世子爷,秀云不过是太担心你罢了,她也是一片好意,你就莫要再怪罪她了。”
“成日里在我耳边聒噪,烦都要烦死了!”许宜轩很不耐烦的瞧了秀云一眼,见她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心里更是烦躁:“别这样看着小爷,还不是你自找的?别回了院子就去我母亲那里告状,你当我不知道?”
“世子爷,是王妃交代过秀云要仔细些,你可别再说她了。”李妈妈在旁边劝着,将豫王妃抬了出来,怎么样许宜轩也不好再说秀云了,再说下去,那可是在打王妃的脸。
听着李妈妈这般说,许宜轩也只能暂时饶过了秀云,总不好抓着不放:“哼,你且起来,可是你这般没有规矩,我非得好好罚你不可。”许宜轩转了转眼珠子,朝彦莹嘻嘻一笑:“肖姑娘,不如这样,我让秀云去喊些丫鬟过来,让她留在这里给你帮忙,不包完六千只粽子就不许她回别院,你觉得如何?”
“世子爷!”秀云大惊失色,她可是许宜轩的贴身丫鬟,哪里是能做这些粗使事情的?正准备再说,却见李妈妈朝她使眼色,赶紧转过脸去望向彦莹:“肖姑娘,你瞧瞧我便知道不是做粗活的……”
“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的学着做,更何况,包个粽子又不是什么粗活。”彦莹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麻烦秀云姑娘多喊几个过来帮忙,我想想,来二三十个就差不多了,多谢多谢。”
第一百零五章准备
清晨的天空里有着艳艳的红霞,阳光在朝霞后边露出了半张脸,微微的金色在空中弥漫着,将火辣辣的朝霞融成了镶着金边的红色,就如美人嘴唇上的胭脂一般秾丽。
肖来福甩着鞭子赶着骡车往豫州城里走,车子上驮着有几筐子新鲜菜蔬,还有几筐子新鲜水果,另外还有些坛子罐子,肖家几姐妹挤挤密密的坐在车上,不住的说笑着,耳边好像有一群小燕子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声音清脆。
“三花,你们家哪来那么大本钱在东大街开铺子?”肖来福一边赶车,一边压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彦莹,昨日将她送去豫州城,这才知道肖家三丫头竟然在东大街开了间铺子,肖来福不由得肃然起敬,这三丫头实在是有几分本事!
晚上回家与婆娘说起这事,肖来福婆娘绷着一张脸,嗤之以鼻:“还不是将自己给卖了?上回不是说她被人家抬了去做姨娘?肯定就是那卖身银子了。”
“你可别胡说!”肖来福要了摇头:“要真是卖身银子,那三花怎么住在家里咧?还不得到人家府里头去?我瞧着准是三花自己挣了大钱。”
“哼,她能挣啥大钱!”肖来福婆娘愤愤不平的拍了拍桌子,这肖三花实在是气人,早些日子见着她找了村里不少小姑娘去她家,也不知道是准备做啥,后来那些小丫头日日往她家里头钻,实在古怪!
派了枝儿去打听,后来才晓得原来那肖三花雇了她们做事情,听说一天能挣三十文钱,难怪那些小丫头每日去得大早,生怕偷一忽儿懒,就会被肖家丫头给嫌弃了。
肖来福婆娘心里头实在有气,肖来福与肖老大,说起来还是拐弯抹角沾了些远房亲戚关系,可她却不喊枝儿去做事,只怕是还在记着上回酸笋那事的仇——可是都这么久了她怎么就还记得!
要是枝儿每日能挣三十文钱,一个月也差不多能挣到一两银子去,肖来福婆娘的手指都快抠到了凳子里头,一个月差不多一两,一年便是十两,到时候全留了给狗蛋娶媳妇,那手头就宽裕多了!
“你只知道说人家,也不看看人家到底是咋做的!”肖来福觉得自己婆娘的嘴脸实在难看:“你就不知道去跟她说几句好话,让她将咱们家枝儿也弄去发财?”
“你怎么不去说哩!”肖来福婆娘气嘟嘟的站起来,一脸不耐烦的走了出去,晚上睡觉的时候背对着肖来福,一个晚上都没转过身来。
肖来福见她那模样,心里头也有气,憋到今日,才一路寻思着要不要与肖家三丫头说说,让自家枝儿也来帮忙。
彦莹听着肖来福问,微微一笑:“来福大哥,这东大街上开铺子,本钱都是借的呐,我们家哪有这么大的本钱!”
“那倒也是。”肖来福点了点头,他也不相信肖老大家有这么多银子。
“以后我要经常雇着来福大哥的车进城,下回给个优惠价格呗!”彦莹板着手指头算:“估摸着一日要进城一趟,一个月便是二两多银子哩。”
“中。”肖来福一口应承了下来,反正他的骡车很多时候都是闲置着,有时自己赶着去了豫州城也不一定能找到活干,现在这肖家三丫头一个月就能出二两银子,那可是再好也不过了。
“三花,那你能不能让我家枝儿也来你家干活哩?”肖来福觑了彦莹一眼,吞吞吐吐道:“你们家人手……够了不?”
“让枝儿过来呗!”彦莹朝肖来福笑了笑,她现在越做越大,正是要人手的时候,枝儿人勤快,只是有时候嘴巴有些碎,比较爱说闲话而已,自己好好管束着,倒也是一把做事的好手。
就这样说定了,肖来福心里轻快,将骡车赶着往前头走得飞快,不多时便到了豫州城里头。到了东大街,百香园的铺门已经开了一半,伙计龚亮与赵大头正忙忙碌碌的在擦拭着柜台与货架。
“肖姑娘来了。”宁掌柜听着外边车响,赶紧走了出来,见着彦莹从车上跳了下来,笑得眉毛眼睛都挤在了一处:“今日带了新鲜菜蔬过来了?”
“是。”彦莹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宁掌柜:“大家可要认好了,这就是咱家的掌柜,姓宁。”
车上几朵花儿一个个的跳了下来,冲到了宁掌柜面前,个个笑得甜甜蜜蜜,跟花朵儿一般:“宁掌柜好!”
宁掌柜哪里见过这阵势,被肖家几姐妹唬了一跳,倒退了一步:“肖姑娘,她们全是你的亲姐妹?”
“难道还有假?我们家一共有七姐妹咧。”二花笑着动手从骡车上搬下了一筐子韭黄,得意的笑了笑:“宁掌柜,你没有想到吧?”
“七姐妹?那可是七仙女啊!女儿多就好,贴心!”宁掌柜连连点头,帮着二花抬筐子进去:“我实在盼个丫头,可盼来盼去就是没女儿,看起来是没女儿缘了。”
他将筐子放下来,低头看了看里边的韭黄,有些吃惊:“肖姑娘,这是啥子哟?我活了四十多年还没见过!”
“宁掌柜,这是韭黄!”彦莹与四花抬着装口蘑的篮子走了过来,放到了地上:“这些是口蘑,都是好东西。”
“韭黄?口蘑?”宁掌柜拿了账本看了看,一一对照:“今日来了多少斤?先过了秤没有?我也好记一下。”
彦莹点了点头:“每样四十斤,每斤卖四十文钱。”
这个铺子,彦莹采用的是前世那种小型超市的做法,先与宁掌柜清点好货色品种,然后再几日结一次账,卖掉多少,损耗多少,清清楚楚。这次她送了三百坛子红油罐头,一两银子一坛,明码标价。口蘑、韭黄、韭白各三箱;桃子、梨子、李子各一筐,还有一大盆粽子,这么算下来,若是全部卖掉,就能收三百六十两银子。
宁掌柜点着头,一一将数目与价格记了下来,那边伙计架上了火,摆了一口蒸锅,粽子放在里头热着,类似于前世的外卖窗口。蒸锅那边还有一排柜子,上边放着一溜白瓷坛子,里边盛着泡菜,走到一旁就能闻到酸酸的味道。
“怎么样?出师了没有?”彦莹走到龚亮旁边,见他正拿着剪刀在剪包菜与豆角,手法十分利落,不由得赞了一句:“你做事挺利索。”
现在百香园卖的东西品种还少,彦莹想了两日,便决定开个外卖窗口,搭着卖点泡菜。这泡菜只要原来泡得好,入了味,拌了调料吃起来格外香。昨日她教了龚亮与赵大头做泡菜,龚亮一学就会了,赵大头比他笨,反复试了好久才领会。
“肖姑娘,你来尝尝我刚刚做的。”龚亮笑着将一个菜碗推到彦莹面前,彦莹挑了一根海带丝放到嘴里尝了尝,点了点头:“不错,不咸不淡,味道正好。”
“三姐,我也要尝。”六花眼巴巴的望着彦莹的筷子,小鼻子皱了起来:“闻着真香。”
二花笑着看了一眼:“不过是些寻常物事,包菜萝卜豆角这些,怎么就这样香了?”
彦莹笑而不语,这泡菜前世到处都有卖,只不过大周朝暂时还没有人来开发罢了,用料确实很寻常,可架不住这味道好!当然了一般人家哪有什么闲钱来买这零嘴?能花钱买泡菜吃的,都是有钱人家,所以她毫不客气的将价位定到了一百文钱一斤。
钱多人傻,不宰白不宰!
彦莹将菜碗放到了蒸锅不远的地方,龚亮已经做好了几份泡菜,摆在那里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站在那边闻着也香。
“都准备好了。”宁掌柜把所有的东西都登记好了,这才抹着汗从柜台后边走了出来:“肖姑娘,你看了吉时没有?”
“吉时?”彦莹皱了皱眉头,她才没那份闲工夫去看咧,她的打算是见着街上人多了就赶紧放炮仗把人吸引过来,而且这炮仗还不能多放,她铺子里全是吃的,到时候落了一层灰不打紧,那硝烟的味道就把香味给压下去了。
“当当当!”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外边响起,六花赶着往外边跑:“三姐,是不是有耍猴子的来了?”
☆、53
锣鼓声停了下来,彦莹拉着六花的手站在门口,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简亦非带着一群人站在那里,笑眯眯的望着她:“三花,你昨日不是说放炮仗不好?我想了一整宿,给你找了套鼓乐过来,你看中不中?”
彦莹望着简亦非,眼睛里流露出赞许,简亦非于她来说,慢慢的从陌生人变成了亲近的人,特别是最近见着他这般贴心贴意的为自己做事情,实在是格外感激。
昨日自己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他便将这件事情记在心底,,一大早就给自己找来了一队鼓乐,彦莹望着站在那里的简亦非,朝他微微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出自真心,慢慢从嘴角漾开,就如一泓湖水里泛起了点点涟漪。
“简大哥,你真是太好了!”六花尖叫着扑了过去,小小的身子还不及简亦非的腰间高,她一手拉住了简亦非的衣袖:“三姐正在合计要放多少炮仗,她说最好不放,我们还说总要弄出点声响才行,没想到你就找到了鼓乐。”
简亦非与彦莹的对视被六花打断,他弯腰将六花抱了起来:“鼓乐热闹些,又不会有那硝烟屑子。”
彦莹朝他点了点头:“快进来,我们等着许世子过来剪彩。”
许宜轩得知彦莹的百香园今日开张,一个劲的喊着要来凑热闹,彦莹已经答应下来,把剪彩的事情安排给了他,许宜轩高兴得不行,蹦着回了别院。
铺面开业都要情人剪彩,意思是取个好彩头,这剪彩之人,身份必定要高,彦莹本来想请如意酒楼的李老爷,可想来想去,许宜轩的影响力会要比李老爷更甚,有他给自己剪彩,其实等于告诉了旁人,她这百香园有豫王府罩着,那些想找麻烦的小混混自然会留心,不会来打扰她的生意。
“轩儿,一大早的往哪里去?”豫王妃满脸不快的望着穿戴整齐的许宜轩,将他堵在了别院门口。
许宜轩望了一眼站在豫王妃身边的秀云,眉头皱了起来:“我都说了不要你去向我母亲密报,你这是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不成?”
秀云低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咬着嘴唇,显得很是委屈。
“你不要怪秀云,是李妈妈告诉我的。”豫王妃的步摇在耳边簌簌的晃动,发出了清冷的撞击之声,一双手紧紧的藏在了衣袖里头,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肖家姑娘,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让自己的轩儿这般不顾一切,只想着往外跑!豫王妃沉着脸,走到了许宜轩面前,伸出手来拉住了许宜轩的衣袖:“轩儿,今日天热,日头又大,你跑来跑去的,仔细受不住中了暑,还是在别院里头歇着罢。”
许宜轩心里头猛的一沉,十分焦躁,昨日肖姑娘说起剪彩的事情,他自告奋勇说要去替她剪彩,肖姑娘笑吟吟的答应下来,他高兴得一晚上没有睡好,眼前全是她甜甜的笑容。今日一早爬起来,收拾打点好,去找简亦非,没想到扑了个空,下人们说简公子已经出去了。
他望了望天空,见着日头已经斜斜挂在树梢上头,知道时辰还早,回去走回去,问管账的婆子要了几个银锭子,打算到百香园去阔绰一把,假冒买家去肖姑娘的铺子里买些东西回来,秀云见着他举止异常,刚刚准备开口相劝,却被许宜轩瞪着眼睛骂了回去:“你敢开口告诉我母亲,那你以后就不要再到我院子里呆着了!”
秀云被许宜轩呵斥得好半日不敢说话,呆呆的站在那里,翘着许宜轩飞快的走了出去,想了好久,这才下定了决心一般往主院跑了去。
豫王妃究竟没有晚,及时的在门口拦截住了许宜轩,可没想到许宜轩根本不听她的话,用力一甩衣袖,有几分不耐烦:“母亲,轩儿今年也十四了,不再是小孩子,为何母亲要这般管束着我?”
“轩儿!”豫王妃有几分吃惊,见着许宜轩那傲桀不驯的模样,一颗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只可惜许宜轩根本体会不到那慈母之心,用力的甩了甩衣袖,便从豫王妃的掌控里逃脱了出来,朝她行了个礼:“母亲,今日轩儿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豫州城一趟,还请母亲见谅。”
这话音还没落,身子已经掠到了两长开外,跳了出去许宜轩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师父教的武功真好用。”
马蹄“嘚嘚”作响,就见一匹骏马已经奔到了门口,许宜轩抓住缰绳,翻身上去,双脚踏住脚蹬子,扬鞭打马,那马抬头长嘶一声,飞快的从大门口跑开。
豫王妃捧着胸口站在那里,望着远去的奔马,喃喃说了一声:“儿大不由娘!”
秀云慌慌张张道:“王妃,奴婢这就去找护卫跟上去。”
“快去快去,还愣着作甚!”豫王妃有些不耐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一双眼睛却是愣愣的望着大门口的石子路,马蹄声渐渐远去,可那马背上的人依旧还是能看到,淡淡的灰尘将绿杨烟柳都笼在了里边,就像一幅旧了的山水画,将过往的记忆慢慢勾起。
“王妃,王妃。”李妈妈在她耳边轻声喊了一句,豫王妃似乎猛然回过神来,望了望身边的李妈妈,有几分没精打采:“妈妈,怎么了?”
“老奴有一件要紧事儿,想了一个晚上,今日却再也忍不住,想同王妃说说。”李妈妈瞟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婆子,压低了声音:“不如让老奴陪王妃去园子里散散心?”
豫王妃抬眼看了李妈妈一下,见她神色郑重,看起来是有了不得的事情,她缓缓的抬起手来,扬着声音道:“妈妈,今日天气甚好,扶我去园子里头转转。”
“是。”李妈妈很默契的接住豫王妃的手,朝身后几个丫鬟婆子道:“赶紧给王妃去准备冰镇奶皮百合酸酪,配些瓜果点心,速速送到凉亭里头来。”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走开,豫王妃由李妈妈陪着,慢慢走向了那烟柳深处。
灰褐色的假山立在身后,上边点缀着点点青苔,被阳光照射着,发出淡淡的光芒,犹如落着珍珠一般。豫王妃站在假山之后,李妈妈弓着背弯着腰,远远的看,只见一团灰青色。
“娘娘,那个肖姑娘……”李妈妈犹豫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般说出口:“有些可疑。”
“可疑?”豫王妃睁大了眼睛,不解的望着她:“你不是调查过了,那肖姑娘确实是土生土长肖家村的人?”
“这是不假。”李妈妈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有一丝为难:“可老奴觉得,她的神情气度,根本不像一个农家姑娘。”
眼前掠过一张脸孔,如细瓷一般洁白晶莹的脸孔,一双杏核眼水汪汪的在闪动,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边犹如花朵盛开,春意盎然,昂首挺胸站在那里,没有半分羞怯。
这哪里是个农家姑娘?这分明是京城的大家闺秀,而且,还不是寻常大家里的闺秀,是那种高门大户里的贵女,那种天生的贵气是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
“不像是一个农家姑娘?”豫王妃皱起了眉头,慢慢咀嚼着这一句话,心中忽然就有些发慌:“妈妈既然觉得她不像是个农家姑娘,那……她像什么人?”
“像大家小姐,住在高门大户里边,珠围翠绕,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高门贵女。”李妈妈盯住了豫王妃,声音里有几分凄凉:“就如王妃,自小被娇养着长大,请了教养嬷嬷,在娘子的指导下修习四书五经长大的一样。”
“她……不是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豫王妃摇了摇头,可她的脸色慢慢有些发白,她举起手来在脸上摸了摸,又低声道:“她……可长得像我?”
李妈妈闭嘴不语,努力回忆着彦莹的模样,似乎有些相像,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像,昨日她一见着彦莹就觉得有些面熟,仔细再三的看,越来越觉得有些眼熟,可却没有与豫王妃联系起来,回到府里睡在床上,心中不安,辗转反侧,好久不能安睡。
慢慢的沉睡过去,梦中似乎有惊雷一声,那个晚上仿佛又回了过来,李妈妈拿手按住了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一个小篮子,里边有一床小小的锦被,红色的被面,露出了半张粉嫩的脸孔。
有个年轻妇人躺在床上,恋恋不舍的望着那个篮子,一个婆子弯腰,将篮子提了出去。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梦也醒了。
李妈妈捂着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这个梦境实在太熟悉了,她做这个噩梦已经有十四年了,每一次都是到关上门她就醒来了。
那个提篮子的婆子,她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自从那个晚上出去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不能再回来,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她只能……死。
李妈妈沉默着站在那里,就是昨晚那个梦,让她忽然想起这位肖姑娘究竟为何有些面熟,她与豫王妃,分明是有些相像的,虽然不是很像,可仔细分辨,却还是依稀能看出,她的眉眼与豫王妃的一样,都是细柳弯弯眉,汪汪杏核眼。
“你再去彻查,看这肖姑娘是肖家亲生的,还是捡来的。”豫王妃咬紧了牙齿,身子有几分发抖,也许是身后的假山将阳光挡住,她的身子有些发凉,全身就像沉在冰窟里头一般。
第一百零七章剪彩
东大街人来人往,甚是繁华。
几个衙役走在青砖路面上,手里拿着棍子不住的将路人拦到一旁,后边有两个人打着回避肃静的牌子,跟在后边的是一顶软轿,被两个衙役抬着,一摇一摆的走着。
“那是知州大人的软轿!”见着那两块牌子,自然便知道是林知州出府了,还得两天才是端阳节,今日并非休沐之日,他到东大街有什么要事?
软轿颤颤悠悠的到了一家铺面前边停了下来,林知州一撩帘子走了出来,见着铺面门口站着的简亦非,赶紧朝前走了过去,忙忙的行礼:“公子。”
林知州的笑容十分谄媚,就如那皱在一团的猫脸,简亦非见着他这般恭敬,也赶着回了一礼:“知州大人不必多礼。”
围在百香园前边看热闹的一个个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店铺开业,就连知州老爷都过来捧场,也不知道这店家究竟是什么身份?
林知州先讨好了简亦非,又忙着在人群里头寻彦莹的身影,看了老半天,才见着柜台后站着那个肖姑娘,正在低着头写什么东西,专注得很。
“老爷,肖姑娘在那边。”高主簿弯着腰讨好的望着林知州:“我去喊他过来?”
林知州白了他一眼:“肖姑娘正在忙,你难道没看见?”
肖姑娘可得罪不起,那可是位小姑奶奶!林知州站在那里,满脸带笑的与简亦非攀谈了起来,肖姑娘这阵子没空,青衣卫大人可是闲着呢,总得要巴结上一头才好。
高主簿有些敬畏的看了彦莹一眼,看起来这位肖姑娘当真是有豫王府在给她撑腰,这才会如此有底气,否则谁见了知州大人来了,不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迎出来?一想到那个时候听了四斤老太的怂恿,赶着前去肖家村替她撑腰,高主簿心中暗自骂自己是个蠢货,一个农家姑娘,要是没靠山,怎么会说出那些狂言?偏偏自己却信了四斤老太的话,还真以为是个土鳖,自己只消伸出两只手指头,随随便便就能将她捺死。
幸好幸好,高主簿扶了扶自己的纱帽,额头上漏下了几点汗珠子,他弯着腰站在林知州身边,尖着耳朵听林知州说话:“公子还要在豫州住多久?什么时候回京城?”
原来这位白衣公子是从京城里头来的,肯定也是有了不得的身份,看着知州大人那恭敬的神色便已知晓,高主簿收拾起轻慢的心思,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眼睛瞟了瞟彦莹,这农家丫头究竟是怎么样遇着这些权贵的?实在是运气太好了。
林知州听说许宜轩回来剪彩,激动得全身打哆嗦,总算是能见着传说中的豫王世子了,上回自己打听到林勤勋曾经得罪过许世子,气得他七窍冒烟,拿着鞭子将他狠狠抽了一顿,打得林勤勋哭爹叫娘,林夫人眼圈子都红了,跟那兔子没两样。
许世子来了,自己可得要好好的陪个不是,林知州站在简亦非身边,脖子拉得老长,就像被人捏住脖子的鸭。
不多久,许宜轩骑马过来,一进铺子便高声大喊:“我闻着粽子的香味了!”
彦莹笑着从柜台后边迎了出来:“还不是世子爷出手?六千只粽子全包好了。”
昨日秀云喊了三十多个丫鬟婆子过来帮忙,包了差不多三个多时辰,这才将粽子包好。肖老大家准备的柴火都用光了,幸好有简亦非在,带着许宜轩与几个护卫亲自去山上砍柴,这才让灶台里火光熊熊没有断过。
肖老大见着就连许宜轩都指使着去做事情了,心中很是不安,可许宜轩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他整日里关在屋子里头,好不容易得了个出来放风的机会,高兴得不行,哪里会觉得辛苦?再说他那些亲卫,自然是不会真让他过分劳累,他去砍柴,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许宜轩听着彦莹表扬自己,心中得意,拍了拍胸脯:“以后有啥事情只管找我!你瞧我昨日给你家砍了这么多柴火就知道我有多能干!”
彦莹忍俊不禁:“是是是,我知道你很能干呢,快些,等你剪彩我这铺子就要开张了。”
旁边林知州与高主簿的嘴巴张得大大,合都合不拢来,竟然……许世子竟然给肖姑娘家去砍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许宜轩握着剪刀走了出去,简亦非扬扬手,顷刻间鼓乐齐鸣,东大街上的行人听着这边热闹,都赶着往这边走:“快些,去看看热闹!”
“各位父老乡亲,小店今日开业,开业当日优惠酬宾,东西都是九折优惠,优惠活动持续三日,还请各位赏脸!”彦莹落落大方,朝围观群众拱了拱手:“小店里头卖的都是一些农产品,还有不少好吃的东西,可能各位乡亲还没尝到过,今日进店瞧瞧,以后就知道是卖些啥东西了!”
围观的人听着彦莹这样说,一个个都在摇头:“什么东西没尝到过?这位姑娘也太会夸口了!”
许宜轩听着急红了脸:“说什么呢,肖姑娘店子里的东西小爷都没尝过,你们还能尝过不成?”他跺了跺脚,表示很不爽,脖子上挂着的璎珞随着阳光不住的闪着,几乎要耀花了旁人的眼睛。
“你又是谁?凭啥说你没尝到的东西我们就没尝过?”有个老者摸着胡须嗤嗤一笑,显出一副不屑的神色来:“少年郎,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咧!你怎么就敢到老汉面前说大话?”
林知州见着旁人讥笑许宜轩,心中一急,赶着踏上一步,拍着胸脯道:“你们不认识他,可认识本官?肖姑娘这百香园里卖的东西,真是新样东西,本官好多都没尝到过,绝不是在说假话!”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站着的许宜轩:“你们知道他是谁不?他是豫王府的世子爷,今日肖姑娘特地邀他来剪彩的!可别胡乱说话,冲撞了贵人!”
“原来是豫王世子,难怪这么大的口气!”人民纷纷议论了起来:“那些东西他都没尝过,那咱们便更没尝过了,赶紧进去瞧瞧!”
许宜轩听了这些话,脸上露出了笑容:“小爷没骗你们,真是好吃!”
彦莹见他一副着急替自己打广告的模样,微微一笑,轻轻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肘儿:“先剪彩,剪彩。”
“哦哦。”许宜轩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最主要的任务是剪彩,只有自己剪开那段红绸,这百香园才是正式开业了。他赶紧拿着剪刀“咔嚓”一声,将那红绸剪断,讨好的望着彦莹笑得欢快:“剪断了!”
彦莹拿着被剪断的红绸,侧过身子:“龚亮,赵大头,快些开铺门。”
门一打开,围观的百姓潮水一般涌了进去,大家都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去见识这没有尝到过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柜台那边彦莹让宁掌柜开了一坛罐头,放了一只小碗一双筷子,愿意品尝的可以自己试味道,凉菜那边也是如此,大家都能品尝到那别致的风味。
“这是啥东西做的?吃着可香哩。”不少人围着柜台那边尝罐头,啧啧赞叹:“拿这个下饭下酒,可是数一的!”
还有些人围在菜篮子面前看韭黄韭白与口蘑:“这些都是啥子?真不认识!”
二花带着六花在人群里不住的走来走去,笑得眉眼弯弯:“大叔,这是我们家菜园子里种出来的菜蔬,跟肉一样好吃,您捎带些回去?”
六花摇了摇小脑袋,两把大辫子不住的在耳边晃荡:“这个比肉好吃多了,阿姐拿这个炒肉,我就选这个吃,又香又嫩又滑口!”
那边四花也在热情的招徕客人买粽子凉菜:“快些来尝尝,我们家的粽子可比旁家的要好吃,放的料不同,格外香!”
有个大婶闻着香味,吸溜了下鼻子走了过来:“多少钱一个哇?”
“素粽子十五文,带肉的二十文一只。”四花手里拎着一大串粽子,热情的往那人面前送:“大婶,要不要捎带十几个回去?”
“十五?二十?”那大婶连连摆手:“咋这么贵哪!往日吃的,不过四五文钱一个!你们家的粽子,难道包了金子放了银子?”
五花怯怯的跟在四花身边,开始一直只是在帮着递粽子和凉菜,后来听着那大婶扯着嗓门直嚷嚷,心里头有些紧张,从四花身后探出头来,细声细气道:“大婶,里头没有包金子也没包银子,可是真的很好吃哪。”
她的小手飞快的解着绳子,一个粽子从青绿色的箬叶里脱壳而出,一阵说不出的浓香在铺子里飘出:“大婶,你闻闻,香不香?”
四花含笑看着五花,这个胆怯的妹妹也能大胆说话了,真是不简单。
柜台前边来了几个人,闻着那香味一个劲的喊:“给我来几个!贵一点就贵一点,不都说一分钱一分货?”
五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的点了点头,又将那粽子收了起来:“四姐,那几个大叔要买粽子咧。”
第一百零八章兴隆
这新铺子刚刚开张,进来的人都是来瞧瞧,遇着合意的再问价格。这百香园里头的东西看着好,闻着香,可却有个缺陷,价格定得高。
进来看热闹的听着报价,一个个都没了热情,光只是看看新鲜,一双手紧紧的捏着荷包,犹豫着究竟买还是不买。这情景彦莹早就料到,一点也不着急,她的东西,主要是要卖给大户人家,并没有指望这些平头百姓能买得起,可是肖家几个姐妹都不知情,见着光有人看没有人买,一个个急得红了眼睛,特别是二花,她是知道这铺子每个月要多少租金的,一想着这租金,她就觉得头疼了起来。
可忽然间百香园里来了一群人,有人开口要买粽子,五花欢喜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拉着四花的衣裳不住的喊:“那位大叔要买粽子咧!”
“我知道!”四花笑容满脸,极力压制住自己手抖的感觉,小心翼翼的拿着纸袋将那人要的粽子递了出去,这可是她亲手进的第一笔生意,兴奋得有些想跳起来。
彦莹站在柜台旁边,冷眼看着刚刚进来的这群人,说来也奇怪,这些人仿佛是揣了钱专程来买东西的一般,这个买粽子,那个买凉菜,还有人买了红油罐头,一边买还一边不住说:“一分钱一分货,光只站着闻香味儿,不如自己买了尝尝!”
就如池塘里头放了几尾活鱼,本来还是安安静静的人群,被这群人一带,也不由自主摸起自己的荷包来:“不过就是十五文钱?未必我还出不起?”
做了第一桩生意,便开始有了第二桩,有人尝了粽子泡菜味道好,转过来又买别的东西:“这些新鲜菜蔬给我来几斤!也买些回去尝个新鲜!”
这群人分明就是托!这可不是明明白白的?他们走进来就买东西,根本不问不看,口里一个劲的煽动着旁人,用自己买东西的举止来带动别人掏口袋……这群人究竟是谁派来的?彦莹有几分惊讶,她将目光投向了简亦非,朝他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简亦非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三花,怎么了?”
不是他,彦莹心中微微叹气,简亦非不是买卖人出身,怎么会想出这样的点子来,肯定不会是他做的,再看看许宜轩,见他身子趴在柜台上,指着那些红油罐头道:“给小爷每种罐头来五十坛子!”
宁掌柜只是笑:“世子爷,你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小爷就爱买!”许宜轩很神气的从荷包里掏出几个大银锭子:“够不够?够不够?”
“许世子……这些不够咧!”宁掌柜有几分尴尬,一两银子一坛,九折也要九百文钱,这位许世子要一百五十罐,就拿了三十两银子出来,差一大截!
许宜轩有几分尴尬,讪讪的将银子往前一推:“那你看着给吧,能买多少就给我买多少。”
彦莹瞧着许宜轩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人肯定也不是他派来的。
过了没多久,李老爷带着管事过来,称了几筐子韭黄韭白与口蘑,一脸笑容的看着她:“肖姑娘,生意兴隆哪,我一路过来,就听人家夸你这百香园卖得好粽子!”
一瞬间,彦莹便明白了,那群人肯定是李老爷派来的,只有他才会想到这些手段!她含笑答道:“我原先以为如意酒楼会自己包粽子卖,没想到李老爷竟然也赞我这粽子好吃,端阳节那日,三花一定要带上一篮粽子送到府上去!”
听彦莹这般说,李老爷摸着胡须呵呵的笑了起来,这肖姑娘就是机灵,自己才说了句引子,她便知晓了那群人是自己派过来的,赶紧口里承了自己的人情。望了望在一旁帮着吆喝叫卖的许宜轩,李老爷微微笑道:“肖姑娘别这样客气,你这铺子才开业,照顾不过来,哪有什么闲工夫替我送粽子。”
巴结上了肖姑娘,可比巴结自己亲家有用多了,李老爷暗自腹诽,自己亲家那个德行,不算计自己,自己已经该烧高香了,听说今日亲家亲自来捧了场,还不是看在许世子的份上。哎哟哟,这位肖姑娘真是不简单,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挣个侧妃的名分。
只不过……恐怕也是自己想多了,世子侧妃,一般也是出身名门,再怎么着,也该是官吏之女,哪怕这个当爹的官位再低,那也得要能穿上那身官服才行。可肖姑娘的爹只是个田里干活的,肖姑娘这侧妃,可难挣!
彦莹见着李老爷脸色不住的变幻,笑着问他:“李老爷,在想什么呢?帮我出谋划策不成?我才开铺子,很多地方还要跟李老爷学呢。”
“肖姑娘客气了,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李老爷这才将心思收了拢来,看了看四周,连连赞许:“你这铺面,可真是与众不同,我瞧着很是新鲜。”
“反正也没什么东西好卖,就都这么摆着了。”彦莹口中谦让了一番,她本来是打算做超市的结构,后来想着这大周条件实在太简陋,虽然民风淳朴,偷偷拿东西的可能不多,但没那收银机,也没有条形码、打价格的机器,这超市也很难办起来。
最终,彦莹还是走的大周商铺的路子,只是东西摆放的地点与寻常铺子不同,菜蔬直接摆在铺子中间,靠近门口设置了一个小柜台,对外挖了个门洞,类似于后世的外卖窗口,这样就可以做两边的生意了。
李老爷瞧着却是新鲜,大大夸赞了一番:“肖姑娘真是心思敏捷,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好点子来。”
六花在旁边听了好久,赶紧插了一句话:“我们家三姐最最能干!”
众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许宜轩不住的点着头:“肖姑娘,我今日能不能尝到你做的饭菜?”
彦莹有几分为难,这豫州城跟肖家村虽说只有二十里路,可一去一回实在耽搁时间,只是许宜轩既然开口说了这话,自己还能拒绝不成?正在犹豫着,李老爷笑着开口:“若是许世子不嫌弃,不如移步我们如意酒楼,我将厨房借给肖姑娘一用,如何?”
许宜轩喜滋滋的拍着桌子:“好主意,你这人有点头脑!”
彦莹点了点头:“那就这样罢,只能去李老爷地盘上叨扰了。”她心中暗自计较,以后一定要将后边院子利用起来,修间小厨房,中午就在里边做饭菜吃。
中午在如意酒楼吃了一桌,肖家五姐妹,许宜轩与简亦非,还附带着林知州,刚刚好坐了一张方桌,饭桌上,林知州不住的讨好许宜轩,他却是全然不理,眼睛只是瞧着彦莹,一边傻傻的笑:“肖姑娘手艺越来越好了,真好吃。”
这人有了偏爱,无论是怎么样做都会好,现在就算彦莹拿一把韭黄过了水就端上来给他吃,只怕许宜轩也会连声叫好。简亦非坐在他身边,听着许宜轩大声夸赞,又见他一双眼睛只盯着彦莹不放,手捏着筷子用了点力气,差点要将筷子捏断。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简亦非暗自告诉自己,许宜轩喜欢三花,三花可不喜欢他!三花喜欢的是自己,她亲亲热热的喊自己叫亦非哩!他这样反复念叨了几遍,心情总算是平静下来,这时候许宜轩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师父,你快尝尝,肖姑娘炒的韭黄,可好吃了。”
这个徒弟还挺贴心的,简亦非瞬间觉得自己原来有些想太多,他朝许宜轩点点头:“宜轩,你自己吃,师父要吃什么自己夹。”
林知州见简亦非与许宜轩都在赞着彦莹的饭菜,也赶紧赞了几句:“肖姑娘做的饭菜实在是好吃,在下不过今日是托了世子与公子的福气,才有幸尝到这般美味的饭菜!”
许宜轩拿着筷子指了指他:“你是够幸运的!若不是我们,你也尝不到这般好吃的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你那大儿子,现在还是这般而行否?”
林知州汗流浃背,战战兢兢:“已经将他约束在家中,不让他出来。”
“哼,让他小心些,若是再敢生歪主意,我非得……”想了很长时间,许宜轩才恶狠狠的挤出了一句话来:“我非得废了他不可!”
“下官一定尽力管教!”林知州的汗珠子滴滴的落了下来,没想到许世子也这般关注这位肖姑娘,自己那不长眼的儿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去抢了肖姑娘回来!
“还有,以后谁敢来打百香园的主意,你可得把他们全都收拾了!”许宜轩拿筷子敲了敲林知州的脑袋:“你们家的菜蔬,全去肖姑娘的百香园买!”
“世子请放心,即便世子不说,下官也会这样做的。”林知州总算是额头上不冒汗了,看来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已经被许宜轩放过,他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下官自然会要照顾肖姑娘的铺子。”
不照顾她的生意,还去照顾谁去?现在豫州城里让他最害怕的百姓,就只有这位肖姑娘了,他都恨不得去菩萨前边多捐些香油钱,让菩萨保佑肖姑娘平平安安。
“你算是个聪明人。”许宜轩十分高兴,拿了筷子戳了戳林知州的鼻子:“好罢,小爷就放过你那儿子,要不是小爷非得把他去宰了不可。”
☆、54
日头慢慢的偏向了西边,街道上的行人日渐稀少,彦莹伸出脖子看了看外边,就见夕阳投下一地暗金色的影子,点点跳跃在青色的砖石上,有燕子双双飞起,带着点点金红色的斜阳,洒落了一地余晖。
“打烊,盘底。”彦莹累得已经快要趴下,可依旧还是想要看看今日的战绩,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了柜台前边。
宁掌柜笑着将一页纸递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写呢,这里还是一个初略,过会再仔细盘点。”
拿着纸彦莹一样样的对照着铺子里的东西,竹筐里头已经是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留,韭黄韭白与口蘑卖了个干干净净。
“三姐,我们赚了不少银子吧?”六花兴奋的跟在彦莹身边,一只手捉住了她的衣角,今日可真是热闹,她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般,下午要不是彦莹让五花带着她去后院屋子里歇息,她还真的会跟着彦莹到铺子里头吆喝一整天。
“赚了,肯定赚了!”二花在一旁砸吧砸吧嘴巴,头一回见着真金白银从自己手里过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之感。
彦莹将铺子盘点了一番,笑着拨拉了六花的大辫子一下:“猜猜看,赚了多少?”
六花扑闪着大眼睛,鼓着嘴巴摇摇头:“不知道。”
四花急急忙忙的猜了个数字:“十两?”
彦莹笑而不语,将那张纸交还给了宁掌柜:“都能合得上,还请掌柜上个数。”
“明日还要送货过来才行。”宁掌柜拿出了另外一张纸:“肖姑娘,这是我瞧着铺子里哪些断了货就写在上头,你看看还有些什么要添的不。”
“多谢宁掌柜。”彦莹将纸折了起来:“明日一早就会有人送货过来。”她瞅了瞅两个伙计:“今日谁在铺子里头上夜?”
龚亮站了出来:“肖姑娘,大头家里有老有小的,不如以后就让我一个人上夜吧。”
“你一个人上夜?”彦莹觉得有些奇怪:“你家人不会等你回去?”
龚亮低下了头,说话的声音里头有些凄凉:“我爹在我年幼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娘去年也走了,家里头就我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彦莹打量了龚亮一番,觉得这小伙子生得倒也还不错,只怕是家中贫穷,没有人愿意嫁他,所以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这样吧,不如你索性就搬到后院来住着,明日我让人来砌厨房,以后你就在这里安身,家里头那边,得空就过去打扫打扫,免得落了灰。”彦莹向龚亮交代了一句,笑着将几姐妹拉到一处:“咱们早些回家,阿爹阿娘肯定在家里惦记着哩。”
“来福大哥也来咧!”四花指了指外边,街道上停着一辆骡车,肖来福弯着双腿坐在上头,拿着鞭子绕在手指上玩耍。
“掌柜的,那我们走了。”彦莹与宁掌柜说了一声,牵着六花的手就往外头走,六花一边走一边急急忙忙问:“三姐,咱们究竟赚了多少银子?你快说说!”
“财不露白,要说回家说!”彦莹轻声叮嘱了一句:“你们都可要记住了,千万别四处张扬咱们赚了银子,要知道这世上多的是红眼病,起先咱们卖酸笋的时候,你们不是没有见识过村里头的大嫂大婶是什么嘴脸?就算咱们赚出了金山银山,那也是在家里说的,可不能到外边去宣扬,知道了么?”
六花偏着小脑袋,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想了想,嘴角露出了笑容来:“三姐,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以后别人问咱们家开铺子赚钱了没有?我就说咱们家好穷,好穷,都快要穷死了!哎哟哟,大叔大婶,有没有银子借哇?”
二花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拧了拧六花的小耳朵:“谁说咱们家要穷死了?你就说咱们没赚钱,只能养住几张嘴,饿不死!”
“是咧!快莫要说穷死了,一听到这话我就全身不舒服。”四花是被这些年的苦日子穷怕了,提都不愿意再提:“哼,咱们赚了钱又怎么样?有本事她们也来赚!”
“你们姐妹在说啥子?这样热闹!”肖来福抬起脸来,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铺子今日的生意还好吧?我在这里过了两转,瞧着怪热闹的。”
“也不过是凑热闹的人多,买的人少。”四花虽然刚刚才口里逞了强,这阵子却还是听着彦莹的话哭起穷来:“来福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东大街的门面贵着呢,也不知道一个月下来能不能挣到银子,要是能糊住家里几张口,那我们姐妹也就谢天谢地了!”
彦莹抿了抿嘴,四花也只是急性子,快言快语,真到了那时候,她马上又改口了,改得比谁都快。几姐妹都心领神会的朝着四花笑了起来,看得肖来福直纳闷,不过他也没多问,赶着骡子飞快的往前边走了去。
坐在骡车上边,彦莹伸直了腿,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夕阳,金灿灿的融在一处,格外醒目。空中有着蔷薇的芬芳,不时还能见着路边有石榴树,上头结着鲜红的榴花,红得夺目,这乡村的景色真是美,彦莹不住感叹,这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骡车刚刚进肖家村,村口那大槐树下玩耍的一群孩子都围了过来,羡艳的瞧着骡车上坐着的肖家几姐妹,虽然肖家村离豫州不远,可谁又有这闲工夫特地带着小孩去城里头逛?一年到头,能进一两次城就算不错了。
“你们今日去豫州城了?”四斤老太的孙子大木正巧用锄头挑着箢箕走了过来,有些不甘心般望着彦莹:“去城里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到家里头替你爹淘澄那几块旱地咧!”
二花撇撇嘴:“我们去做啥,关你啥事哪!”
大木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偷偷的觑了彦莹一眼,就见她微微的笑着,也没有说多话,忽然间就胆子大了起来,哼了一句:“肖三花,你少到外头野,还真将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彦莹懒得理睬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身上披落灿灿的夕阳,就如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细致如瓷的脸蛋更好看了几分。
大木的箢箕呼的一声从锄头上溜了下来,他慌忙弯腰去捡,直起身子以后,那骡车已经慢慢的走远了,风中只留下少女们依稀的笑语。大木的脸有几分发红,出神的望着那远去的骡车,直到他弟弟七木扯了下他的胳膊才惊醒过来。
肖老大与肖大娘带着大花站在院子门口,今日三人都心上心下,每个安歇的时候。肖大娘有些惴惴不安:“当家的,你要不要去豫州城瞧瞧?我这心里头咋就不踏实哩。”
在东大街开铺面,那该要有多大的本钱?肖老大问过彦莹,她只是笑着让他放心,说没花什么银子,可肖老大与肖大娘哪里肯相信,一个个的愁得很,特别是见着雇了十多个小丫头来做事情,每日要给三十文钱,更是觉得肉痛。
直到许宜轩拿了五十两银子来买粽子,肖老大才宽了几分心思,可今日又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赚不到钱会亏本,好好的青砖大瓦屋还没住进去就要拿了去抵债。
几个人坐在院子门口,眼睛好像都要望穿,这才见着肖来福的骡车慢慢的赶着往这边过来。车上跳下几个姑娘,动手将空的筐子搬下车来,肖老大见着筐子是空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二花三花,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阿爹,阿娘,你们站在门口干啥子?”二花一手拖着一个空篓子,一边一阵风的卷了进去,将肖老大与肖大娘往院子里头赶:“你们是不是想知道今日赚了还是亏了?”
肖老大与肖大娘眼巴巴的望着二花,点了点头,大花抱着叶儿也走了过来:“咋样?肯定是赚了?”
二花把篓子丢在墙角 ,一手将彦莹拖到了肖老大面前:“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咱爹说说,究竟赚了钱没有。”
肖家几姐妹都围了拢来:“可不是?三姐你快说,都要急死了!”几姐妹回来的路上虽然嘴里在不住的说笑,可心里头想着的却是这铺子今日究竟赚了多少银子,六花的小屁股不住的挪来挪去,就像有针扎着一样。
“今日……”彦莹微微笑着看了众人一眼,压低声音道:“咱们的铺子应该赚了四十多两银子!”
“哇!”六花一声惊叫,猛的跳了起来,撞上了肖老大的胳膊肘,揉了揉脑袋哭丧着脸道:“好痛。”可是一想着赚了这么多银子,又开心得笑了起来,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说:“真好真好,好多银子。”
彦莹瞧着她那可爱的模样,伸手替她摸了摸脑袋:“这不过是第一日,肯定生意会好些,以后就说不定啦。”
四花有些紧张:“那总不会亏本吧?”
“哪能呢?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起使劲,肯定是不会亏本的!”彦莹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家人,鼓励的冲着他们笑了笑:“你们都该记得我说过的话,咱们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咱们姐妹的嫁妆至少每人会有一千两银子!”
第一百一十章往昔
房间里静悄悄的,就连竖在屋子一角的沙漏里的流沙之声都听得很清楚,那细细的声音持续平缓,慢慢的滴落着,每一颗沙子仿佛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点点敲打着人的心底,生疼生疼。
屋子里有两个人,一动也不动,就像庙里的泥塑木雕一样。好半日,坐在那里的豫王妃这才慢腾腾挪了下身子,一双手慢慢的将桌子上的茶盏拿了起来:“你确定?打听清楚了没有?确实是他们亲生的?”
她的声音有一丝凄凉,带着一丝丝忧伤,就如一团沾着水的宣纸,沉甸甸的一团揉乱在那里,再也不能铺平。
“是,千真万确是他们生的。”李妈妈垂手站在那里,带着几分疑惑:“老奴也不相信,总觉得那种庄户人家怎么能生出这般伶俐的姑娘。可是暗地里问了村子里不少人,一个个都说那肖家三姑娘是那肖老大的亲生女儿,有人还说是和她同时怀着身子,两个人的孩子出生只隔了几日呢。”
“那……肖姑娘确实跟我没关系了?”豫王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就总觉得心里头那般不踏实呢?”
她细白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茶盏,一颗心就像茶水里飘浮的茶叶一样,上上下下的动荡着。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不愿再去回想,可那个晚上却顽固的在她心里,就像丢下了一棵种子,迟早会有发芽的机会。
她原来从未想到过要将女儿送走,可母亲为她策划了这一着棋,她没有办法反抗。她若是得宠,第一个生女儿也没关系,先开花再结果,可她的这种处境,注定只能一举得男。
母亲为她筹划得步步周到,她没有办法反抗。住在别院,悄悄的生孩子,是男是女只有她与心腹的人知道。生出了女儿,她只来得看见一颗红红的朱砂痣在自己眼前闪过,就连一个母亲的拥抱都未曾给过,她的女儿便被放进了小篮子。
她含泪叮嘱:“要找一户好人家送了,不要让她受委屈。”
婆子点头答应下来,弯腰拎起篮子,她挣扎的看了篮子一眼,一床鲜红的锦被,里边只露出了半张粉嫩的脸孔。
“吱呀:一声门响,她的心头一镇抽痛,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醒来以后,一切物是人非。
李妈妈告诉她,那晚母亲派人过来了,送来了一个男孩。
她睁眼看了看身边躺着的那个孩子,情绪有些怏怏:“抱走,我不想看见他。”
为了他,自己舍弃了亲生的女儿,她的心头在滴血,那个伤口怎么也合不拢来。她兴趣缺缺的望着帐幔,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篮子来。
“荣妈妈回来没有?她把小姐送去哪里了?”说到小姐两个字,她心痛得厉害,就像有人拿针在扎着她的心一样疼,刺出了千疮百孔,怎么样也没法复原。
“回王妃的话,荣妈妈……没了。”当年的李妈妈是个容貌秀丽的中年妇人,她是豫王妃的乳母,跟着她到豫王府,是她最信任的人。
“没了?”她的心一沉,几乎要止住了呼吸:“什么叫没了?”
“死了。”李妈妈的话里有一种沉重,她眼皮子耷拉着望向地面:“是夫人派过来的人做的,说是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出去。”
她抓紧了被面,一双眼睛慢慢的失去了神采:“那小姐呢?”
“王妃……”李妈妈艰难的望着她,低声道:“小姐……也没了。”
是,这是母亲做事的风格,但凡她出手就要干净利落,怎么能容许留着把柄让人去捉,送人出去的荣妈妈死了,自己的女儿也死了,不用说,产婆肯定也会被弄死的,这样就没有人再能发现这个秘密,自始至终,她生下的不是女儿,就是儿子。
“夫人说了,要王妃将儿子视若己出,要一心一意的宠溺着他,不要让旁人发现什么不对。”李妈妈垂手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站在悬崖之巅,她本来也该要被杀,可夫人念在她的忠心耿耿,对她网开一面——况且,若是王妃身边亲近的人忽然一夜之间都死光了,恐怕旁人也会怀疑。
“视若己出?”豫王妃笑了,眼角流下的泪珠慢慢滴落到了嘴里,咸咸涩涩的一片。她种下的苦果,自己最终要吞下去,就为了与那朱熙真争长较短,她陪上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宠,便宠了十四年,豫王府上下个个看得到,豫王妃是多么疼爱自己的孩子。她宠许宜轩,宠到了自己都精神恍惚的认为,许宜轩就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从来就没有过女儿。
可十四年后,那种感觉却出现了,一个据说跟她眉目有些相像的农家姑娘出现了。
豫王妃望着清澈的茶水,慢慢的将杯子端了起来,多少年来,午夜梦回,她只坚信自己是做了一个梦,可现在她又心慌慌起来。
“妈妈,想法子将那肖姑娘传到别院,我想见见她。”豫王妃的朱唇停在那里,细白的瓷粘透着淡淡红色的光影。虽然李妈妈说大家都确认那肖姑娘是肖老大亲生的,可她却还有些怀疑,也是十四岁,和她眉眼有些像,完全不像一个农家姑娘的气度……这一切,实在太可疑,太巧合了!
这些都让她不由自主想要见上肖家三姑娘一面,即便她不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也可以从她身上咂摸出自己女儿的模样,若是她活着,或许也是这个样子。一滴泪水从睫毛上掉落,轻轻落在了茶盏里,激起点点涟漪。
“王妃,你这又是何苦?”李妈妈低声劝说,带着几分忧虑:“她若不是小姐那也倒算了,万一她真是……”李妈妈闭嘴不语,万一这肖姑娘真是王妃流落在外的女儿,那她或许就活不下去了。
王妃现在的处境堪忧,朱侧妃风光无限,更重要的是她生了一个儿子,小公子虽然只有五岁,可却十分懂事,眼见着比自家世子爷还要聪明沉稳,王爷时常将他抱在膝盖上,亲自教他识字。
若是这个时候被人发现十四年前王妃生的是个女儿,那……李妈妈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边想:“王妃,还是算了,那一晚,就当是个梦。”
“不,我想要见见她,就见一面。”豫王妃抬起眼来,殷殷的盯住了李妈妈,就如多年前,她赖在她的怀里,伸手抱住她的脖子,目光殷殷。
李妈妈垂下眸子,低声应了一句:“是,老奴找个借口,将肖姑娘传过来。”
她佝偻着背,轻轻的迈步走了出去,仿佛想要做到没有一丝声响,不会惊扰到豫王妃,可是事与愿违,她那步子又急又快,就像在人心上敲着鼓点一般,豫王妃的一颗心忽上忽下,怎么样也沉不了底。
她慢慢的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袅袅的热气从茶盏里飘出,将她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孔隐藏了起来,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许宜轩这几日每天都在往外跑,自从那次反抗了自己以后,他便变得肆无忌惮,每次出门,都是直接向她报备一声,然后就飞奔着走了出去。
她没有阻拦他,阻拦又有什么用?都说儿大不由娘,看起来他是很喜欢那位肖姑娘。
原本想将那肖姑娘买进王府做丫鬟,可现在她的身世变得扑朔迷离,豫王妃的手指甲深深的掐入了自己的掌心。若她不是自己女儿便好,一个农家姑娘,随意怎么处置便是。可若她是自己女儿,那……
一种说不出的暖流从心中奔腾着过去了,豫王妃眉眼间忽然带着微笑,婆媳总是要住到一处的,若她真是自己的女儿,做了自己的媳妇,也会要日日喊自己母亲。豫王妃抓紧了那个细瓷茶盏,手都微微的摇晃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也要见那位肖姑娘一面,否则她这一辈子都会寝食难安。
她清楚的记得,她的女儿肩膀上有一颗朱砂痣,出生的时候,那产婆还惊讶的喊了一声:“小小姐通身雪白,肩头这朱砂痣却是红得像雪地里的梅花一般。”
这朱砂痣,是上天赐给她女儿的,也是她们母女相认的一个最重要的物证——只是不知道那朱砂痣会不会随着年纪变大慢慢消失?豫王妃心中有几分犹豫,茶盏几次要从手心里滑了出去。
“王妃,该用午膳了。”一个丫鬟站在门口,半弯着腰,低着头。
“唔,我知道了。”她瞟了一眼门口那丫鬟,缓缓问道:“世子可曾回来?”
“奴婢不知,现在就去世子院子那边瞧瞧。”丫鬟心里头暗自揣测,世子爷估摸着还没回来呢,前两日那肖姑娘的铺子开业,世子爷便激动得跟自己开了铺子一般,每日都要往豫州城跑,秀云已经跟他么抱怨过许多次了,大家都只能劝她想开些,毕竟世子爷没说让那肖姑娘进府做丫鬟。
“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瞅瞅?”豫王妃见那丫鬟呆在门口,似乎还不准备动身,忽然就怒气冲冲了起来,瞪眼望了她一下。那丫鬟慌乱的应了一声,赶紧拎着裙子,飞快的迈步走了出去,细碎的脚步声慢慢的远去,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这倒是好,就连午膳都赶不上了。”豫王妃的眉头皱了起来,将茶盏放到桌子上,摊开手掌,手心上有深深的几个指甲印,好像刻在了细嫩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