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七篇·上
叶西领了一份一万字的检讨书任务回来。限期一周。
这是校长对她的特意厚待。
不为什么, 就为了她那惊为天人的文化素养。
校长说：“期待你的惊世之作。”
叶西很想说。惊世之作一向都是短小而精悍的。
可惜她没有那个机会。
即不是任务的发起人也不是事件的始作者，得此殊荣，甚是惭愧。
主要还是她长了一张太像主谋的脸, 还有一腔太拉仇恨的语文素养，以及一个让语文素养得到太多升华的大脑。
好在这位校长非常的有人性化, 没有借着新上任的火把烧了他们。
点外卖谈早恋还是多角恋，只是各自布置了不同字数的检讨, 内部批评了一番, 就算解决了。
赵佳比她还要稍稍惨烈一点，一万五。
大概是同情赵大成的境遇，他只要写一千。
当然，再多，他只能靠拉屎的时候憋了。
叶西对此进行了全方位的批判。
动辄上万起步，都够写一片大学论文了。
不知道高中作文是800到1000字吗？
这样的训练根本毫无意义！
叶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这是她重生以后的不知道第几份检讨书。
而且她有预感, 这不会是最后一份。
叶西悲痛道：“跟他们在一起, 我总是很害怕。”
同在奋笔疾书的韩冬，没有出声。
“冬哥。”叶西饱受摧残的心需要安慰, 推了推他：“冬哥你关心关心我啊！”
韩冬顺从问道：“为什么？”
叶西继续悲痛：“就是一不小心, 就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了。”
韩冬沉默片刻, 然后说：“跟你在一起，我才害怕。”
叶西：“为什么？”
韩冬才是真的悲痛：“因为一不小心，你就和他们同谋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我的队友，还是我的对手。简直猝不及防。”
叶西：“……”
叶西舔舔嘴唇道：“我一直在努力配合你的脚步。”
“我的脚步就是站军姿。立定不动。”韩冬用笔尖敲桌, “可你那是魔鬼的步伐！”
“额……”叶西指天发誓，“我会反思。”
那边，本案主角赵大成握着手机，和隔壁班的朋友打电话，语气中几近崩溃。
“又有谁！！我才是她男朋友！”
“你知道？那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
“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还有什么是一名男友没有做到的？”
“所以我到底是正派男友还是小三？”
“我哪个都不想当！但这是主角和配角的区别，我必须弄清楚！”
“真爱！怎么不是真爱？我不会把青春敷衍在任何一位女生身上。你不要质疑我的情操！”
赵大成打的很投入。
原本音量就高，加上他情绪激动，想必上下楼层的对角处都能听到了。
叶西过去提醒道：“同学，请你稍微克制一下，好歹去厕所的角落再打。”
韩冬说：“别让他分散克制力了，让他把克制力用在该用的地方。”
“不会吧？”叶西迟疑道，“不会再出事了吧？”
仿佛就是回应。赵大成接着说：
“不能就这么算了。有一个是一个，你先告诉我都有谁。”
“不想干什么。捍卫我身为主角的尊严。”
“是我！就是我！我才是！”
“我迷恋的已经不是赵佳了，而是忠贞的爱情！这是每个人青春的意义！”
还真要打架？
身为班长，她真的不想再写检讨了！
叶西一掌排在赵大成的桌上，喝道：“听我说！”
众人被她威压所震，顷刻安静。
叶西在赵大成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抬手引导着他望向窗外，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赵大成声音虚道：“……我听不懂。”
“我知道你听不懂。”叶西对待失恋者，满怀人道主义关怀，柔声道：“可是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忘记这件事情，我会每天，都让沉浸在你听不懂的世界里。”
赵大成委屈道：“……可我才是男主啊。哪有男主被绿了就这么算了的？哪有男主被小三的？”
“同学，你捍卫的不是男主的尊严，你捍卫的最多也只是武大郎的尊严。”叶西摊手道，“可武大郎最后，还是死了呀。”
赵大成手指一松，手机掉了下去。泫然欲泣。
叶西：“……”
韩冬在一旁翻了一页，悠悠道：“论，如何一句话湮灭人类对生的向往。”
叶西抹了把脸：“我错了。”
“班长。虽然你有心团结班级，但男生的想法，你还是不够明白。”苏成道，“这种时候，请让副班长来为你分担！”
叶西：“……请。”
苏成于是过来对赵大成道：“不要担心。武大郎他不是男主。”
赵大成：“……”
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结果男主还不是他。
赵大成咬牙，然后别过头。
他不想和这群人说话。
前排吴难事合上稿纸，吐出口气：“我写完了。”
叶西惊道：“这么快？”
“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好网上有模版。”吴难事整理书桌，“今天的作业都还没写。”
……这不才中午吗？一天才刚刚开始啊。
赵大成忽然抬头，哀嚎道：“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叶西挥手：“允悲。”
赵大成手机一亮，而后站起。
叶西迅速拦在他的身前：“英雄且慢！想去大号，还是想去小号？需要陪同吗？”
“我就是去找赵佳说两句话。”赵大成说，“人，不能活的不明不白！”
叶西急忙召唤守护神：“冬哥！！”
韩冬站起来：“带上我们。打架好有个帮手。”
“我不是去打架！”赵大成道，“我不会打女人的。”
韩冬：“那就太好了。快，速去速回。”
赵大成得赦，扭头即走。
苏成跟上。
秦毅跟上。
三班集体跟上。
赵大成回首相望：“……”
赵佳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来踢馆吗？”
“我……”赵大成旧情未了，看着她悲恸喊道：“赵佳！”
叶西前来支援：“他为他忠贞的爱情来向你讨个说法。”
赵佳撇嘴，烦不胜烦：“我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了，我从来没有脚踏两条船，我只是无缝衔接而已。所以最多只是感情处理不恰当。但我做人还是有原则的。”
叶西指向赵大成。
赵佳叹了口气，带着无奈道：“他？他还没进入我的预选名额呢。”
众厢沉默。
叶西肃穆道：“她的意思是，你还连备胎都不是。”
赵大成悲道：“你不用再给我重复一遍！我听得懂！”
“我的意思是。”叶西说，“这才叫一句话湮灭人类对生的向往。”
“她一句话湮灭了他对生的向往。而你一句话湮灭了他对人的向往。”韩冬说，“所以还是你更厉害一点。”
叶西谦虚道：“哪里哪里。”
众人：“……”
赵佳问：“还有事吗？我检讨还没写完呢。”
众人躬送赵佳：“请回。”
于是赵佳走了。
赵大成尚不大能接受。
神情呆滞，魂游天外。
“所以你也别想着捍卫男主尊严了，你看现在，再捍卫，也就是痴汉的尊严。”叶西拍肩鼓励道，“你又是一只单身狗了，所以你应该爱好和平。”
赵大成饱受摧残，泪眼滂沱，甩手而去。
赵大成终于不再想着暴力，但是他最近有了一个新的爱好，那就是忧郁。
曾经的热血少年，如今直逼曾经的忧郁小生，赵奕杰同志。
他承包了教室后排的窗户，每日沐浴明媚的阳光，远望无尽的天际。
每晚望着透不出星光的长夜，享受徐徐的夜风。
赵大成在看风景，三班班众在看他。
叶西托着下巴道：“还好，现在不是夏天。不产蚊虫。不然他每天都要血淋淋的。”
韩冬：“到了夏天，他可以从窗户，改成门。”
“不，不可能。”叶西摇摇手指，“他只能咬定窗户不放松。不过，在夏天来临的时候，我们就高考了。”
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瞻仰这位传说中的战士。
站在门口，太显眼了。
赵大成的尊严绝对不允许。
苏成听两人调侃，从前排转过来道：“班长。不能这样下去。为了班级和谐，你快想想办法。”
叶西环顾一周：“高中有心理委员吗？”
“生活委员有。”苏成说，“秦毅和赵大成同宿舍的。不过他已经被招降了。”
众人视线飘去。
叶西：“不会吧？”
苏成：“准确的说，秦毅是被检讨书招降的。”
赵大成近日夜观星象，有所感悟。
一篇检讨写出来，可谓句句肺腑，透着满满的疼痛感。
闻者伤心见者涕零。
同是不知道错在哪里的秦毅，用一份检讨，放弃了对他的骚扰。
叶西问：“你知道他还有多余的检讨吗？”
苏成眯着眼睛：“体育老师说了，体育委员再不管事。以后借器材这些活就交给班长和副班长。”
叶西：“……”
叶西叹道：“我说过，赵大成的挫败感，来源于两个方面。一，赵佳有男朋友。二，他没有女朋友。前一个显然是不可逆转的。”
“要想改变第二条。”苏成垂下眼道，“不如去改变世界。”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叶西问：“所以他还有多余的检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