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七篇·中
在赵大成临窗而站的第三个夜晚, 群众都有些受不了了。
任谁每天晚上都要听着一个人对月吟诗，都要受不了。
偏偏赵大成这货，知道的就那么几句。倒回来倒回去, 就囫囵着重复。
众人只想跟着举杯邀一下明月，低头思一下故乡。
与赵大成只有一桌之隔的韩冬先行缴械。
这人的存在太影响他的生活质量。
导致他难得语文课可以睡一觉, 却又因为梦到赵大成对着他吟诗而惊醒。
摸了把满额头的冷汗，他发现, 这不仅是对他精神的折磨, 更是对他神经的折磨。
于是他召集了一众班干，围着叶西重开议题。
韩冬憔悴道：“续接苏成你上次说的话。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都很有道理。”苏成推眼镜道，“你终于承认了吗？”
韩冬无力多言，声音都是虚的：“拯救失足少年，赵大成。众卿可以各抒己见了。”
苏成：“上次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这是一个无解问题。”
韩冬说：“虽然赵大成没希望了, 但也许我们可以创造条件。”
众卿沉默。
叶西试探道：“造……人？”
众卿挑眉惊呼：“喔——！”
韩冬：“……”
叶西惊道：“这投资回报期也太长点了吧！”
韩冬：“……”
韩冬无语道：“这不是你自己出的主意吗！觉得扯你就别说啊！”
叶西无辜道：“可我是根据你给的提示给的答案啊。”
韩冬拍桌：“我的意思是, 创造条件！不一定是真人！”
叶西咬手指：“难道是……”
男高中生的夜生活真是好丰富啊！
“好前卫啊你们。”叶西说, “可是谁付钱呢？”
“付什么钱？”韩冬眯眼道，“别让我看出你有什么不正当的想法。”
叶西望天。
“我知道了。”吴难事两手环胸, 思忖片刻后说：“你是想, 让我们假扮他的爱慕者？”
叶西吧唧嘴, 认真道：“这个没有经济动力真的做不到。”
“这个有经济动力也做不到！”田文文摸了下刘海，严词拒绝：“不行！韩冬你求我也不会答应的！”
韩冬偏头道：“放心。我是不会求你的。”
田文文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为难。”
韩冬于是转而去为难叶西：“支持你冬哥的政策吗？”
叶西点头：“支持支持。精神上通通支持。”
“精神上支持就可以了。”韩冬说，“不指望你去造人。”
叶西：“……”
苏成为叶西代言：“班长是我们班级的精神支柱！是我们班级的象征和骄傲！班长率先做出了这样的抉择，我愿意追随她！”
众人握拳, 感动道：“班长！”
叶西点头：“众卿辛苦了。”
韩冬不屑嘁声。
她做什么了？
这叫盲目崇拜。
赵大成缠绵在窗口：“举杯——邀明月，低头——思，故，乡。”
众人望向教室后面的挂钟。
“今天提早了。情伤可能又加重了。”苏成神情严峻道，“刻不容缓啊战友们。”
吴难事说：“借由佚名的名号，给他写一封情书吧？”
“虽然说谎是不对的。但是为了班级和谐和同学幸福，帮助赵大成走出难关，我姑且可以接受。”苏成说，“问题是，谁来写？”
众人纷纷改望活动发起人。
韩冬坦荡道：“我是男生，我不会写。”
众人于是默默望向叶西。
叶西：“……”
韩冬了然，拍着她的肩道：“她也是男生，她也不会写。”
叶西：“……”
叶西撸袖子道：“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最近写检讨，感觉被诸葛亮附体。出师表都会背了。忽然就变得很有文化。信我！”
众人摇头，阻拦道：“别别别，不用幸苦了。”
就有一个真正的女神在他们的周围。
苏成转身，拍拍一直在一旁，但是一直在沉默的同桌。
“我们需要你。”苏成握着她的手，“这是命运的召唤。”
“你们怎么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杨雪婷侧过脸，“我也是个正在经受情伤的人！”
众人微愣，面面相觑：“是……吗？”
“啊……你们！”杨雪婷捂脸，吐出一口浊气，虚弱飘走。
会议陷入诡异的沉默。
赵大成的声音就尤为清晰。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月月月！曲项向天歌！”
“歌……歌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妈蛋！
就这么点文化水平，还特么的想玩诗词接龙。
韩冬燥道：“赶紧解决！有经济动力的那一种！”
有经济动力，那还有什么困难的？
叶西提议道：“我们班有一个人。冷静睿智，无所不能。”
韩冬咋舌：“你想的美。”
叶西：“不是我！虽然我也是。”
她抬手指向她可爱的室友。
“我之前借了你一张草稿纸。我借你的是四开的，你还我应该是大于等于四开的。如果我们的关系足够深厚，这个等于号也应该去掉。”许岚说，“另外，我以后不会再借给你草稿纸。一张稿纸你就算一道题，我能打十三道题。你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侮辱。这已经不是钱和公平的问题，这是原则的问题。”
被训的那位可怜人瑟瑟发抖，不忘申诉道：“可是……不就是一张稿纸吗？”
许岚郑重道：“这不是一张稿纸。这里面，是曾经鲜活的生命。”
“那是什么？”对面惊悚道，“召唤符？”
许岚说：“是树浆。”
对面：“……”
叶西等人：“……”
这等奇人，他们竟然从未发现。
许岚和叶西一样，是曾经一班的学生。
为人冷静暴力，客官公正。看事一针见血，很讲义气。
但是，杀伤力也很大。
比如之前校服事件，她强烈要求退钱。
掉包宿舍事件，她再次强烈要求退钱。
总之各种事件，她都强烈要求退钱。
许岚认为，能伤到这群利益者的，只有利益。
所以她坚持认为退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中心方针。
叶西出面，去同好友许岚洽谈。
许岚听完，问道：“有模版吗？”
看看，专业人士！
叶西：“没有。”
许岚：“五十一份。两百字，可修改一次。”
叶西觉得合算：“我们愿意众筹。”
众筹？
许岚问：“写给谁？”
叶西勾勾手指，喊她靠近。然后低声道：“赵大成。”
许岚静默两秒，果断加价：“一百。”
叶西：“……”
“都是同学。”叶西指责道，“你怎么能这么侮辱赵大成？”
许岚：“后续影响非常严重。考虑到有暴露的危险性。如果不是你来，我一定一千起步。”
叶西说：“你要知道，以赵大成的智商，不会有后续。”
许岚摇头：“这叫风险管理。如果被赵大成知道，我付出的是鲜活的生命。”
叶西：“……我们能hold住他。”
许岚继续摇头：“但是你们hold不住我的尊严。”
叶西觉得这个理由无可辩驳。
许岚办事效率极高，一节课后，就把一张写满情话的稿纸带给她。
田文文往上面喷了点香水，秦毅去买了个特别骚包的信封。
然后韩冬在信纸的周围，画了诸多的爱心。
“冬哥……”叶西叹为观止道，“这就是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吗？”
韩冬说：“不。这是赵大成理解爱意的方式。”
万事俱备，苏成奉命去递情书。
凄凄惨惨的赵大成眼睛猛得一眨。苏成朝他点头。
赵大成用颤抖的双手接过，然后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没看内容，光看见密密麻麻的醒目的红心。
赵大成呼吸一窒，又迅速塞了回去，激动道：“这么多爱心！我相信这封信如此沉甸甸的，都是因为爱意！”
叶西：“……”
韩冬耸肩：“看。”
叶西虚心求教：“冬哥，那你接受爱意的方式是什么？”
“实际。”韩冬凑过来道，“行动。”
“是谁？！”赵大成大喝一声，将众人都震了一震。
他此刻荣光焕发，和叶西的荧光小手表一样，bulingbuling的带着特效闪着光。
赵大成放缓了声调，羞涩道：“是哪位，天仙？”
苏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班……班里的某一个。但是她不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们是真爱……”
“我明白！你不用说了。”赵大成一甩头，“我先去洗把脸。最近真是怠惰了。”
赵大成冲出门去，去厕所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打理他那紧贴着头皮生长的短发。
旁边一人同来洗手，也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说道：“赵大成？你和传说中的不大一样。”
赵大成扭头：“你是？”
“我叫王超。”王超指着自己道，“叶西的朋友。”
“原来是班长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赵大成友爱伸出手，和他进行会晤：“其实我知道你是六班的。”
王超笑道：“真正的友谊，是要容得下共同进步的良好竞争！”
赵大成虎躯一震，醍醐灌顶：“你说的不错！”
王超拍拍他的肩，问道：“看你心情这么好，终于在赵佳那里排上号了吗？”
“不，那不是我的真爱，那只是青春路上的迷惘。”赵大成从胸口抽出情书，然后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微笑：“现在，我的真爱，终于到来了。只是她还没亲自露面，等着我去寻找。”
王超从他手里抽出信封，打开扫了一眼，赞道：“不愧是三班的人，写的好有文化！”
“错！”赵大成继续笑，“因为里面沉浸是爱！反复的忐忑修改，它才会显得如此精华优秀！”
“字写这么漂亮的女生，一定很难得。”王超摸着下巴道，“像叶西，就写得很丑。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赵大成恍悟：“你说的对。我们班字好看的，真就没几个。”
“这不就得了？”王超打了个响指道，“相信你的有缘人，如果你们是真爱！”
赵大成挺直胸背：“我们是！”
王超战友搭着他的肩膀，给他注入能力：“去吧！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赵大成跟着搭上他的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