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乔现在左右为难，顾廷松这种状况，必须要住院观察。但她和顾廷松迟迟不归的话，她爹肯定会担心的。
林乔想了想，也只有求助小姑了。
“我小姑就住在县医院附近，我去找小姑帮忙，你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顾廷松根本来不及阻止，林乔就跑了出去。
小姑家离着县医院很近，林乔跑到她家门口却犹豫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姑解释这事。
林乔站在小姑家门前踌躇起来，小姑的声音从徐家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志东，去供销社给我打一瓶酱油……”
“娘，我这就去……”
下一刻徐志东的身影就冲了出来，他嘴里还哼着歌，小跑着从林乔面前经过。许是见林乔眼生，徐志东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猛地刹住脚步又倒退了回来。
“你找谁？”
林乔对着表弟笑了笑，“请问，这是徐家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
“是林乔让我来找你们的。”
“林乔？我姐？”徐志东的神情严肃起来，“我姐怎么自己不来？你是谁呀？”
“那个，你先别管我是谁。你姐让我来找她小姑，有急事和她说。”
徐志东有些怀疑，他盯着林乔打量了几眼。
“那你跟我进来吧！”
林乔跟在表弟身后，一走进大门，就看到小姑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活。
见徐志东领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进门，林宝云不由愣住了。
“志东，这是谁呀？”
“娘，他说是我乔乔姐让他来的。”
“乔乔？”林宝云一听，赶紧把手里的菜放下，“你是谁呀？怎么认识乔乔的。”
林宝云的语气很是严厉，毕竟一个陌生男人跑到她家提起侄女的名字，她难免会多想。
林乔把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我是尖子山大队的知青，和林大伯他们家挺熟悉的。林乔今天从马车上摔了下来，现在在县医院留院观察呢。她让我来给你们捎个信，顺便想让您把消息通知给林大伯，以免他着急。”
“什么，你说乔乔摔了？”林宝云脸色大变，“在哪呢？你快带我去。”
林宝云急忙拽住林乔的胳膊，拉着她就往门外跑。
徐志东也跟了上来，“娘，我和你们一起去。”
林宝云一路小跑着赶往县医院，进了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侄女立刻就奔了过去。
“乔乔，你怎么样？哪里疼？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顾廷松猜测她就是林乔的小姑了，开口和她打了招呼，“小姑。”
“乔乔，你摔到哪了，让小姑看看。”
林乔赶紧上前，“小姑，林乔摔到了头部，医生说是脑震荡，还需要再留院观察一下。”
“脑震荡？”林宝云慌了，“那怎么办呀，要不要紧？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呀？”
“小姑，”林乔轻声提醒林宝云。
“林乔需要安静休息，我们去外面说好不好？”
林宝云一见到侄女就慌了神，现在被提醒才注意到侄女的眉头紧皱，脸色也很苍白。她赶紧放低声音跟在后面走出了病房。
林乔把医生的话和林宝云复述了一遍，又提起给她爹送信的事。
林宝云点头同意，“那就麻烦顾同志回去给我大哥送个信，让他别担心乔乔。”
“啊？”林乔傻眼了，“我回去送信，那……那林乔怎么办？”
“乔乔？乔乔当然是我照顾了。”林宝云觉得这个知青同志问的问题很奇怪。她是乔乔的姑姑，肯定要留下来照顾乔乔的。
不过话一出口，林宝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刚才一听说侄女出事了，只顾着担心她的伤势，根本没有多想，现在才回过神来。
“不对，乔乔是怎么从马车上摔下来的？怎么是你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她？赶车的林三伯呢？”
林宝云的眼神锐利，神情也异常严肃。
林乔和小姑的关系很是亲近，以前也从未在她面前撒过谎，现在被小姑这么紧盯着不禁有些慌乱。
“是我赶的马车，我们……”
林乔努力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服小姑，还没等她说出口，走廊里就出现了冯主任的身影。
“你妹妹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吐过？”
“妹妹？”林宝云的脸色立刻就黑了，满眼都是惊讶。
林乔根本不敢看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冯主任说了顾廷松的情况。
“他醒了以后，没有再吐了，不过还是头晕，人也没有精神。”
冯主任点点头，进了病房又给顾廷松做了一次检查。
“今天晚上我值班，有什么异常你们就去叫我，一定要注意观察病人的状况。”
林乔赶紧答应下来，送走了冯主任，这才转身面对小姑的审问。
林宝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还有顾同志这门亲戚？”
林乔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解释，“小姑，你听我解释。”
“不要叫我小姑，我可不认识你。”
“好，那林……林姨，是这样的。我陪着林乔一起来医院检查，为了不让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就和医生谎称是她哥。”
“为什么是你陪着乔乔来医院检查？”林宝云步步紧逼。
“林乔会摔下马车，和我有一定的责任，我心里觉得十分歉疚。林姨，现在最主要的是照顾好林乔，还有就是给林大伯送个信以免他担心。至于其他的事情，等林乔好了再给你解释行不行？”
林宝云听了“顾知青”的话，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见他态度真诚，眼神清正也不太像坏人的样子，就不再继续追问了。
“志东，你回家去找你爹，让你爹去给你大舅送个信。然后再给你姐下一碗鸡蛋面条送过来。”
“好，娘，那你在这里照顾我姐，我先回去准备了。”
小姑夫回家送信，林乔就放下心来。但是对着小姑审视的目光，林乔觉得心虚。
“林姨，你在这里照顾林乔，我先去把生产队的马安置好。”
林宝云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等到林乔离开以后，林宝云回到侄女的病房。
“乔乔，头还晕不晕？”
“嗯，好多了……”
林宝云把身子往侄女病床前凑了凑，“乔乔，那个顾知青说你摔下马车都是因为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小姑，不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宝云继续追问道：“乔乔，今天是你和顾知青两个人一起赶着马车来县城的吗？你们打算做什么去的？”
顾廷松虽然头晕沉沉的，但是也知道林宝云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小姑，我头晕……”
“头晕呀？那你别说话了，好好躺着，小姑在这里看着你。”
顾廷松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林宝云陷入了沉思，乔乔这孩子不会撒谎，如果有什么事情她不想说，就会把话题岔过去。这个顾知青和侄女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看着面前这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林宝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姑娘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居然连她也瞒着了。
林乔把两匹马重新拴好，喂过草料，这才回到病房。
俆志东已经把鸡蛋面条煮好了，盛在一个铝制饭盒里，满满一大盒。林宝云原本想要喂侄女吃饭的，可是顾廷松哪里会同意，他坚持自己吃。
两个人正在那里僵持，看到林乔回来了，顾廷松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顾知青，你饿了吧，小姑做的鸡蛋面条分你一些。”
林宝云见侄女第一时间就想到顾知青，心里酸酸地，更加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不用，你吃吧，我待会去食堂吃。”林乔知道这是小姑专门准备的病号饭，她怎么会吃。
林宝云把饭盒放到侄女手上，“乔乔，你自己吃。你放心，志东给顾知青也带了饭过来。”
除了鸡蛋面条，徐志东还带了一饭盒炒白菜，几个三合面的饼子，这些自然都是给“顾知青”准备的。
林乔谢过了小姑和志东，也端着饭盒吃了起来。
吃过了晚饭，林宝云开口说道：“顾知青，夜里我在这照顾乔乔，你跟着我儿子去我家住一晚上吧。”
小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去的话就要和三个表弟挤在一起。再者说林乔也不放心顾廷松，怕他夜里出状况。
“林姨，不用了，外面走廊有椅子，我在那里凑合一下就行。”
顾廷松却不同意，他慢慢悠悠地开口：“夜里太凉了，你还是留在病房里吧。”
林宝云看着眼前这对容貌俱都十分出色的年轻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并没有反对。
这一夜，唯恐林宝云再多盘问什么，林乔一直坐在病房的角落里闭着眼睛装睡。顾廷松也是如此，只说自己头晕，不想多说话。
天亮的时候，冯主任又来给顾廷松做了检查，见他情况没有再恶化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宝云照顾侄女收拾洗漱完，正准备吃早饭，就见丈夫徐继康匆匆走了进来。
“乔乔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大夫刚检查完，说是脑震荡，要多休息。老徐，我哥那里没什么事吧？”林宝云往徐继康身后看了看，心里有些疑惑。
大哥那么疼乔乔，要是听说了乔乔出事，肯定会着急赶过来的呀？
徐继康看了病床上的“林乔”一眼，目光有些躲闪。
林乔立刻就发现了异样，她急忙开口问道：“小姑父，我……林大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病床上的顾廷松和林宝云心里也有些怀疑，三个人都紧盯着徐继康，等着他的回答。
“不是，没事，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真没事。”徐继康赶紧开口解释。
“我不信，我大哥那么疼乔乔，要是听说她出事了，肯定会立刻赶过来的。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肯定有别的事。”
“哎呀！是有点事，不过没有那么严重。”徐继康见瞒不过去，只能把实情说了出来。
“大哥昨天在山脚上不小心跌了一跤，腿受了一点伤。不过，你们放心，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
“什么？大哥的腿又受伤了？他跑到山脚下去干什么？”林宝云忍不住埋怨起来。
“大哥就是会逞强！他的腿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不好好养着，整天乱跑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林乔心里明白，她爹往山上跑，肯定是去找她的。大概是见她和顾廷松都不见了，才着急的。
顾廷松自然也想到了，他看了一眼林乔担忧的神情。
“顾知青，我们收拾一下出院吧！”
“啊？”林乔有些犹豫，“可是冯主任说，你要住院观察两天的。”
“没关系，我的情况已经好多了。冯主任让我卧床休息，我回家养着也是一样。”
顾廷松态度坚决，林宝云只当侄女是担心大哥，也就不多加阻拦了。不过还是先去医生那里问过了情况，这才同意“林乔”出院回家。
回去的时候，还是林乔赶马车，顾廷松被小姑强制着躺在马车上。怕路上过于颠簸，林乔一直控制着车速。
回到村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晌午。从村口到林家这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大家看着马车的目光带着意味深长。有些爱说闲话的妇女忍不住围过来打听。
“哟，乔乔昨天是和顾知青一起出去的呀？你们一夜没回来，可把宝国急坏了，为了找乔乔，听说那条腿也摔坏了。”
林宝云气极了，她是知道村里这些碎嘴的女人多能胡扯，没影的事也能让她们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大嫂子，我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你没看见呀？我们乔乔昨天摔到了头，在县医院住了一晚上，我让我们家老徐回村送过信了。人家顾知青是好心，怕我们回村的时候没有马车不方便，这才在县城多耽搁了一晚上，怎么到了你们嘴里这话就变味了呢？”
被林宝云称作大嫂子的女人，赶紧上前赔笑。
“宝云，我没别的意思，这不是听别人胡说的吗。昨晚上，是你陪着乔乔的呀？乔乔怎么了，怎么这着没精神呀！”
林宝云苦着脸解释，“摔到头了，昏睡了一夜。大夫说是脑震荡，不准我们出院的。可是乔乔担心我大哥，非要回来。”
“哎呦，那你们赶紧回去歇着吧，可别让孩子再受了寒。”
林宝云替侄女澄清了晚归的真相，这才继续往前走。
在她身后，几个女人议论的话题果然就变了。
“你说宝国家是怎么了，这一两年怎么这么不顺呢！”
“可不是吗，这爷俩都出事，真是不顺……”
马车走到林家门前，林奶奶听到动静，急忙迎了出来。看到一脸虚弱的孙女，她差点落泪。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就摔到头了。
”
林宝云赶紧制止她，“娘，您别吵吵，乔乔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赶紧让她上床躺着去吧。”
“那好，我不说了……”林奶奶吓得立刻闭上嘴，帮着一起把孙女扶回她的房间。
林乔担心她爹，见顾廷松有奶奶照顾，她赶紧先去了父亲的房间。
林宝国正坐在床边上，看样子是准备下床，林乔急忙奔了过去。
“爹，你别乱动。伤到哪了？快让我看看。”
“没事，就是腿被石头划破了一层皮。乔乔，你怎么样呀”
“爹，对不起，都怪我。我昨天和顾廷松一起去了当时出事的地方，原本想要再撞一次，看看可不可以换回来。结果顾廷松被撞出了脑震荡，你也因为担心我，腿又受了伤。都怪我不好！”
林乔见到她爹，心里更难受了，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林宝国看到女儿哭了，心疼坏了。
“别哭，乔乔。这怎么能怪你呢，这都是命。”
以前的林宝国可不信命，可是现在闺女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只能归结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
“爹，我和顾廷松可能再也换不回来了。”林乔蹲在他爹面前，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宝国心里也不是滋味，“换不回来也没关系，不就是闺女变成小子了吗，都一样！”
林宝过这话也不过是安慰闺女，怎么可能一样呢。
林宝云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顾知青一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怎么蹲在她哥身前哭得那么伤心？
“大哥，顾知青，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乔看到小姑进门，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林姨，我是想看一看，林大伯的腿伤得怎么样了。”
林乔注意到她爹腿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染红了，她起身到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块新的绷带出来，准备给她爹换药。
绷带取下来，看清她爹腿上的伤口，林乔的眼圈又红了。只见她爹的小腿肚上有一道十几公分长的伤口。伤口被缝了针，看着非常骇人，林乔一看就知道这伤口绝对很深。
林乔重新抹了一遍药，又用绷带把伤处缠好。
“林大伯，你这一段时间可千万不要再到处乱走了，一定要养好伤再下地。”
“好！”林宝国笑着答应下来。
林宝云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了主意。
“顾知青，麻烦你去给我娘说一下乔乔的病情，把大夫交代的事情和她说清楚。”
林乔知道小姑这是要支开她，她也只能答应。
看着林乔走了出去，林宝云这才开口。
“大哥，你和这个顾知青是怎么认识的，你看这个小伙子人品咋样？”
“顾知青”的人品在林宝国这里是不咋样的，可是自己闺女那是一定要夸的。
“人挺好的，心眼实在，爱学习、待人也谦虚有礼。”
看大哥也满意，林宝云这才笑了笑。
“大哥，你说让乔乔嫁给他怎么样。”
“什么？”林宝国惊住了，第一反应就是反对，“那怎么行呢，不行、不行……”
林宝云不解，“怎么不行呢？你刚刚不还夸他这好那好的。”
“人品好，那也不行……”林宝国不知该怎么和妹妹说。
“大哥，你看这个顾知青长得一表人才，和咱家乔乔站在一起多般配。他人品好，对你也很尊敬。最主要的是咱家乔乔对他也有那个心思，我和你说两个人可能已经偷偷处对象了。”
林宝国听到妹妹说的最后一句话，立刻就反驳道：“不可能，乔乔才不会和顾廷松处对象呢!”
“怎么不可能？大哥，闺女大了，有什么心思还能都和你这个当爹的说。你说两人要是没处对象，乔乔能和他一起去县城？”
林宝云坚信自己的判断，两个孩子在她面前眉来眼去的，都一心记挂着对方，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现在看大哥的态度，林宝云这才明白，为什么乔乔不敢说自己和顾知青的事情，估计就是大哥反对的缘故。
她觉得侄女和顾知青挺般配的，既然这样，她就帮着侄女把这事给促成了。
“大哥，今天我们回村的时候，村里说啥的都有。你也知道村里那些妇女，闲着没事就爱扯老婆舌。乔乔摔到7这事要是由着她们胡说，名声不就毁了？倒不如咱们大大方方给两个孩子定亲，这样谁也说不出话来。”
眼看林宝国的神情有些松动，林宝云继续劝他。
“再一个，大哥，现在乔乔撞出了脑震荡，躺在那里需要好好休养。你的腿又受了伤，也要人照顾。要是给两个孩子定了亲，顾知青照顾你们也名正言顺。”
林宝云的话，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是林宝国心里还是不想答应。
关键是他扭不过这个弯来，他闺女怎么能当他女婿呢？
“不行，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顾知青是京市来的，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会答应娶咱们生产队的姑娘。”
林宝云脸上带着笑，“大哥，只要你同意了，顾知青那里我去说，他不娶也得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