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乔和顾廷松在山间休息了片刻，继续背着背篓往山顶走去。
背篓里已经装了大半篓药草，顾廷松抢先把它背了起来。林乔和他争执了半天也没能把背篓抢过来。
顾廷松黑着脸，语气很不好。
“林乔，我是男人，不会让你一个女人背着这么重的背篓的。”
“可是现在我是男人……”林乔开口反驳他。还想再说什么，看到顾廷松难看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以前林乔自己背着背篓采药从没有觉得辛苦，可是现在，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总感觉自己的那具身体实在是太瘦弱了。这么一想，她头一次觉得变成一个强健的男人也是不错的。
为了怕顾廷松被背篓压垮，林乔采草药的进度慢了下来。许多常见的药材，她都不再多挖，只一心寻找以前很少见过的药材。
以前采药虽然带着大黄一起出门，但是林乔从未往深山里走过。这一次和顾廷松一起上山，林乔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径直往山林深处走去。
已经是深秋时节，山上的树叶已经枯黄干落。地上一层厚厚的腐殖落叶，踩在脚下蓬松柔软。这一片山坡的树木比较高大，平时也很少有人来到这里。
林乔在周围找到好几种以前不曾采到过的中药材，准备带给广白叔。
她手里拿了一根小木棍拨开路边的野草耐心的查看，一片干黄的落叶之间有一抹绿色进入了林乔的视线。
林乔的脚步一顿，神情立刻激动起来。
这一株绿色的植物格外的显眼，它的茎秆直立，只有少数几片叶子，茎顶是一簇鲜红色的果子，呈伞状。
顾廷松抬起脚步还在继续往前走，林乔立刻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了？”顾廷松回头就看到林乔的神情有些不同。
“顾廷松，你看，那个是人参。”
“人参？”顾廷松有些不敢相信，顺着林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乔也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她听奶奶讲过，以前有人在山上采到过人参，后来村里人都上山来找，但是却再没有人采到过。
林乔的心情实在是太兴奋了，“顾廷松，你看，和书上记载的形状一模一样，就是人参。”
顾廷松把背篓取了下来，无奈地看了林乔一眼。
“别光顾着兴奋了，快挖出来了吧。万一人参跑了，你就白高兴一场了。”
“对，挖出来。”
林乔急忙回神，从背篓里翻出两个竹片，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先从兜里取出手帕，把茎顶的参籽采下来，人参浑身都是宝，参籽更是催生助产的良药。
参籽装好了，林乔这才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挖人参。怕触碰到人参的根系，林乔从外围一点点的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才把整株人参挖了出来。
这株人参的根是黄褐色的，根须细长优美，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林乔在附近揭了一块树皮把山参包好，放进背篓里。收拾好这些，林乔这才准备和顾廷松一起下山。
树林里响起一阵沙沙的声音，顾廷松的身子一僵，立刻把林乔护在身后。
“别动！”
林乔的身体比起顾廷松要低矮许多，顾廷松大概忘了，他现在是在林乔的身体里。所以，即使他下意识地把林乔拦在身后，但林乔依旧把前面的场景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落叶之间游走的是一条蛇，吐着信子，身体正在快速地接近他们。
林乔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不过下一刻她就镇定下来。
虽然和大黄一起上山的时候，很少会遇到蛇，但是林乔对这些危险都是有准备的。她赶紧从背篓里掏出镰刀握在手里，准备上前。
另一边顾廷松的行动更快，他挥舞着手里的木棍打在蛇身上。蛇的身体蜷缩了一下，迅速缠在木棍上，蛇身挣扎着向前。
林乔心里一紧，壮着胆子把镰刀挥了过去。
“林乔……”
顾廷松脸色都变了，他没有想到林乔这么大的胆子。
林乔的手都在发抖，她闭着眼睛接连砍了两下，镰刀砍在了木棍上，发出扑扑的声响。
林乔吓得后退了一步，这才看到蛇已经被她砍死了，跌落在地上。她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后怕不已。
顾廷松看着她的动作，脸黑的更厉害了。刚才的胆子去哪里了，现在又忸怩着身子，这副样子让他看着实在是心塞。
“刚才你的胆子不是挺大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我刚才没想那么多，现在看到这蛇就觉得恶心。”
蛇身已经被林乔砍断，蛇头狰狞，林乔实在不敢多看。
顾廷松收拾了东西，“走吧，我们快点下山。”
“等一下，那蛇也要带上，还可以入药呢。”
林乔忍着心底的惧意，慢慢地靠近死去的蛇，想把它带回去。
顾廷松无奈，只好上前亲自动手，帮着把蛇装进背篓里。不过，他还是不忘数落了林乔几句。
“你还真是敬业，时刻不忘了采药。不过，你想过没有？要是今天你被这蛇咬伤了怎么办？深山老林的，谁来救你？”
林乔知道他是好意，并没有生气，她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她觉得顾廷松简直就是福星，第一次陪着她一起采药，自己就采到了名贵的人参。
能挖到人参，林乔兴奋得很，一路上都在和顾廷松背医书，满脑子都是人参的药效。
顾廷松也被她的喜悦感染，不由想起自己空间里收藏的那些药材。那些可都是他们顾家祖上留下来的珍稀名贵的药物，如果被林乔看到了，还不知道会兴奋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顾廷松突然愣了一下，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空间的秘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怎么会想到把里面珍稀的药材拿给林乔呢？
顾廷松赶紧打消自己这个想法，只跟在林乔身侧赶路。
到了山下，太阳已经落山了。两人先把牲口牵回去安顿好，这才赶回林家吃晚饭。
挖到人参的事情，林乔并没有在家里提起。她知道爷爷的脾气，要是被他知道了，二叔三叔两家就不会消停，林乔并不是贪财，只是不想惹那个麻烦。
不过林奶奶倒是看到了背篓里的蛇，简直是吓坏了，又好好叮嘱了两人一番。
林乔连忙安慰她，“奶奶，你放心吧，有我在呢，我一定会保护好乔乔的。”
顾廷松在一旁听着哼了一声，林乔立刻就尴尬地闭嘴，不再吹嘘了。
她可不敢惹恼了顾廷松，还想让他陪着自己多去几次山里。有他作伴，说不准还能挖到更珍贵的药材。
第二天，林乔早早就起床了，给牲口喂过干草就等着顾廷松上门。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顾廷松出现。
林乔有些纳闷，两人说好今天继续上山的，顾廷松应该不会失约呀？
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林乔放心不下，还是先回了村里。
推开家门，就见林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她爹也在一旁练习走路。
“奶奶，爹……”
林奶奶一抬头满眼都是笑意，“廷松来了，吃过饭了吗？”
“奶奶，我吃过了，乔乔呢？”
林奶奶心疼孙女，“可能昨天上山累着了，让她多睡一会。”
林宝国哼了一声，“比个女人还娇气，你有急事就去把他叫起来。”
林奶奶皱眉瞪了大儿子一眼，又笑着和林乔说道：“乔乔平时从不睡懒觉，可能是好久没上山了，所以才会累到。廷松，你去叫一下她，奶奶去给她做点吃的。”
林乔答应下来，来到自己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的声音闷闷地。
林乔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林乔脸色一变，立刻奔过去。
“顾廷松，你受伤了？”
顾廷松躺在床上，用棉被蒙着头，面对着墙的方向并不理她。
“顾廷松，你倒底怎么了？”林乔有些心急，伸手就要掀开棉被查看。
顾廷松猛地转身，看着林乔眼里都是委屈。
“林乔，你说我怎么了？你自己的身体你不清楚吗？”
林乔愣了一下，张嘴刚想要反驳，下一秒她就立刻明白了。
林乔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顾廷松的眼睛。脸上滚烫滚烫地，羞得她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和顾廷松交换了身体以后，林乔最先面对的就是上厕所、洗澡、换衣服这些难题，她明白顾廷松也是一样的，不过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过生活中的这些不便之处。
可是林乔却忽略了一件大事，或者说，自从顾廷松穿进她的身体里，她就不敢去想这些私密的事情。
现在，她一直不敢想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身体来例假了。
林乔羞得满脸通红，第一反应就是想夺门而出。可是她却控制住了，她总不能让顾廷松就这样在床上躺一天。
林乔默默地从箱子里翻出月事带和一沓专用的草纸，这些都是她在县城的供销社买的。
林乔红着脸上前把用法和顾廷松介绍了一遍，全程都不敢抬头。
“你自己收拾一下，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林乔把东西扔到一边，迅速跑了出去。
出了房门，林乔脸上的热度还是没有消散。林宝国有些奇怪，“怎么了？他在屋里干什么呢？”
“没事，爹，他有些不舒服。”
林乔赶紧去了厨房找到林奶奶，“奶奶，家里还有红糖吗？”
红糖虽然稀罕，可是林奶奶为了林乔是常备着的，一直都被她锁在橱子里。
“红糖？”林奶奶恍然大悟，算了算日子，确实是这几天。
“你看我，老糊涂了，竟然把这事忘了，我去煮红糖鸡蛋水。”
林奶奶忙着煮红糖鸡蛋，顾廷松也收拾好自己打开了房门。
他的手里包着一大团的衣服和床单，黑着脸放到一个搪瓷盆里，准备出门去洗。
林乔赶紧上前，“你放下吧，我去洗。”
“不用，我自己洗。”顾廷松的声音冷硬，手上下意识地用了些力气，林乔根本就拽不动他手里的盆。
林乔也不好意思抬头，“你这几天不能碰凉水的，对身体不好。”
顾廷松不明白还有这样的说法，愣了一下神，手里的盆就被林乔端了过去。
林乔接过盆转身就往门外走，根本就不敢回头，就连林奶奶在后面喊她，她都来不及理会。
林奶奶一脸的不安，“廷松这孩子，衣服放着我洗就是了，他怎么端走了呀？”
林乔端着盆一口气跑到村头的水塘，这里是河水的下游，村里人都在这里洗衣服。
水塘这里很是热闹，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聚在一起，边洗衣服边聊天。看到“顾知青”过来了，大家都愣住了。
林乔这才发觉不对，她现在的身份可不适合在这里洗衣服，林乔赶紧转身往山上的养殖场走。
在她身后，有爱开玩笑的婶子坐不住了。
“顾知青，咋走了呢，我们给你腾个位置……”
林乔不敢回头，一路小跑着回养殖场。水塘旁边，大家也议论开了。
“看顾知青是从村里出来的吧，这一大早就来给林家干活，咋这么勤快呢？”
“就是，这还没结婚呢，就对乔乔这么好。就连衣服都替她洗，这城里来的知青咋这么知道疼媳妇呢。”
“谁说不是呢？你说人乔乔的命可真好。”
林双双也蹲在水塘边洗衣服，她把手里的衣服猛地扔到水里，嘴里嘲讽道：“给女人洗衣服的男人有什么出息？还不是吃软饭的。”
水塘边几个女人看不惯林双双的样子，有人撇了撇嘴，嘀咕道：“唉！有人倒是想找个有出息的，可惜那城里的工人看不上她呀！”
林双双气急了，人家没有指名道姓，她想发火也找不到理由。林双双只能把火气发在衣服上，重重地在水里摔打了几下。
她心里对林乔的嫉恨更深了，这么好的手段，哄得男人对她服服帖帖地，难不成是狐狸精不成。
林乔把衣服洗好，在养殖场这边晾干，却没有勇气再送回去，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见顾廷松。
虽然不去见顾廷松，但是上山采药的事情林乔也没有拉下。不过连着两天，她采到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人参之类的再没有碰到。
这天从山上采药下来，林乔远远就看到草地上的牲口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心下一慌，赶紧奔了过去。草地上没有任何痕迹，林乔有些着急，转身就往养殖场跑去。
养殖场的院门敞开着，马儿的嘶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林乔松了一口气，就看到顾廷松正在里面忙碌着喂马。
林乔的脸又红了，她在门口停住了。
顾廷松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草料走了过来，“站在这里做什么？背着药草不累吗？”
“啊？”林乔莫名有些慌，“我这就放下……”
顾廷松却已经上前帮着她把背篓取了下来。
林乔有些不自在，“你怎么过来了？”
“你这两天没有回家吃饭，奶奶不放心，让我来叫你。”
“那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去。”
“嗯，”顾廷松应了一声，在一旁等她。
林乔换了一身衣服就和顾廷松一起出门，两个人沿着村里的小道往家里走，都没有说话。
林乔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关心了一句，“你的身体好点了么？”
一说起这个，顾廷松就烦躁起来。这两天的遭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灾难一样，身体一直在流血，他甚至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地。浑身酸痛乏力，根本就没有精神做什么。
现在林乔提起，他的语气也不太好，“你自己的身体，你不明白吗？”
林乔有些尴尬，不敢再问。不过看到顾廷松黑着脸羞恼的样子，不知怎的，林乔这两天的不自在突然就消失了，她的心情甚至有些愉悦，不自觉就笑出了声。
顾廷松站住了，一脸地不可思议，“你还笑？”
“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话是这么说，可是顾廷松的脸越黑，林乔越止不住自己的笑意。
顾廷松板着脸不理她，脚步越走越急。
林乔赶忙道歉，“你慢点，我不笑了，不笑了行不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林家走去，这情景看在林双双眼里，就是林乔生气了，顾廷松在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林双双的眼睛都红了，她完全没想到这辈子，林乔居然会找到一个对她这么低声下气的对象。她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宠溺的感觉。
林双双想起村里人在背后嘲讽她的话，心里像冒火一样。她暗下决心，一定要选一个比生产队这些男人都要出色的对象。
林乔这两天没有回来吃饭，林奶奶挂心的不行，今天专门在隔壁生产队换了一块豆腐，想着给她做些好吃的。
原本林奶奶还担心孙女婿是不是和孙女闹矛盾了，看到孙女婿笑着进门才放下心来。
林乔放下了心里的害羞，在林奶奶面前也就自在多了。
“奶奶，今天吃豆腐呀，我来做吧。”
林奶奶乐呵呵地，“那好，你炒的菜大家都爱吃，奶奶就给你打下手。”
林奶奶说完这话，又犹豫了一下，孙女做饭也好吃，但是她好久都没下厨了。虽说孙女婿把家务都包揽了，孙女可以轻松一下，但是也不能让孙女婿太辛苦了。
想到这，林奶奶喊住顾廷松：“乔乔，你来给廷松打下手，奶奶去喂鸡。”
顾廷松并没多说什么，进了厨房给林乔帮忙。林奶奶看着小两口配合默契，这才满意地离开。
这个季节，农村里可以吃的菜很少，白菜、萝卜是家家饭桌上的常备菜。不过即便是这两样青菜也要算计着吃，毕竟都是要过冬的菜色。
豆腐更不是能敞开吃的东西，许多人家都是临近过年的时候才舍得用豆子换几斤尝尝。
林家因为林宝国有工资收入，生活水平还算是不错的。可是即便是这样，也和顾廷松以前的生活是不能比的。
归根到底还是太穷了，所以吃一顿豆腐就像是过年一样。
顾廷松往灶台里添上一根柴，看着林乔在锅灶前认认真真煎豆腐的样子，心里的那个想法更坚定了。
吃过了饭，顾廷松喊住林乔，说是有事要和她商量。林乔虽有些纳闷，还是和他一起进了房间。
顾廷松打算说服大队长，加工山里的野果。不过，这事他只能借助“顾知青”的身份来办，毕竟“顾知青”是京市来的知青，见过一些世面，说话更有说服力。
林乔听了他的主意，倒是没有反对，不过还是提了些意见。
“我们生产队比较穷，队里一年下来也分不到多少粮食，钱就更少了。你说的加工野果是好事情，可是队里一没有钱投资，二没有人懂这个手艺，怎么加工野果？”
顾廷松倒是没有想到林乔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居然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我的打算是先加工柿子，在京市的时候，我家里也有一棵柿子树，我奶奶以前每年都会做柿饼。这个比较简单，我就会做，也不需要什么成本。”
顾廷松这么一说，林乔来了兴趣，“是那种有一层白霜，甜滋滋的柿饼吗？”
“对，你见过？”
林乔还是前世吃过这种柿饼，在尖子山大队这里没有见过。村里没有人会做柿饼，每年秋天柿子熟了，大家也只是摘回家挂在屋檐下，给孩子当做零嘴吃。
柿饼的滋味林乔还记得，又甜又糯，很好吃，这么一想她也忍不住想吃了。
“你真的会做柿饼，你怎么什么都会呀！”林乔现在实在是佩服他，怎么一个大城市长大的孩子，还会这么多的手艺呢，她真是自叹不如。
对于林乔崇拜的目光，顾廷松觉得很受用。
“这没什么，我还会很多东西。不过，就像你说的，你们生产队太穷了，别的也做不了，只有这个还可以试一下。”
对于顾廷松的提议，林乔很是支持。她和顾廷松商定了一下方案，决定明天就由她顶着“顾知青”的身份去找大队长提这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