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乔信心满满,觉得这个提议可以帮助村里增加一项收入,常山大伯肯定会支持的。
结果当她在大队支部提出这个建议时,二叔林宝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你说的这个什么柿饼,咱们根本就没见过,谁知道做出来好不好吃。队里刚忙完秋收,马上就要开始修水渠,哪里有时间瞎搞。”
林乔耐心解释,“柿饼的做法并不复杂,口感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也好储存。我们做好以后,可以送到供销社,也能给队里增加一笔收入。”
“你说得好听,要是供销社不收呢?顾知青,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不像你们城里人那么阔气。这柿子漫山遍野都是,也就是给孩子当个零嘴,谁会舍得花钱买?”
常山大伯也有些犹豫,“顾知青,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你说的这个柿饼,咱们确实没见过,虽说不花成本,可是供销社不收的话,也是瞎费一番工夫。”
林乔见自己说了半天,两人依旧不为所动,不由有些丧气。她明白常山大伯是个做事保守稳妥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被说动的。
顾廷松倒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和林乔商议还是先把柿饼做出来,再去和大队长谈这件事。
林乔再一次找到常山大伯就提出要多摘一些柿子做成柿饼,寄给老家的亲戚朋友。
这一次常山大伯很是大方,“山上的柿子多得很,你随便摘。”
山上的柿子已经到了成熟期,这个时候拿来做柿饼是最好的。
林乔和顾廷松上山采药的时候,顺带着摘了不少柿子背下山。柿饼的制作有些复杂,需要晾晒、捏饼、上霜三个过程。
柿子要选用充分成熟、形状完好的果子,削皮后进行晾晒。晾晒的时候还要保证光照和通风,保持卫生环境。
这些工序下来,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正如林宝田所说,生产队已经开始维修村里的水渠,林乔和顾廷松都要跟着一起出工。
林奶奶和林宝国就接下了制作柿饼的工作,按照顾廷松所教的方法在家里负责照看这些果子。
村里的水渠经过一夏天的冲刷,许多地方都已经坍塌堵塞,趁着农闲,需要全部重新修葺一遍。
村里每家每户都要出工,毕竟年底分粮的时候就按照工分计算的。
林家不需要林乔挣工分养家,她这一年也大都在家里照顾她爹,很少跟着生产队出工。
现在林宝国的腿已经可以走路了,林宝田唯恐村里人议论他谋私,在林奶奶面前暗示了好几次让林乔也一起跟着生产队出工。
顾廷松对林宝田这副样子很是看不上眼,林乔不上工,是大队长同意的,和他这个当会计的二叔还真没有什么关系。
林宝国虽然在家具厂做工人,但是在村里的人缘却很好。林宝国是个热心肠的人,村里谁家遇到难处求到他面前,他能帮的都会帮。
谁家如果定做门窗,打制家具找他更是错不了。无论是选木料,还是量尺寸,设计样式,他都会尽心尽力帮着出主意。
久而久之,林宝国也就获得了村里不少人的尊敬。他受伤以后,村里人几乎都上门来探望。对于林乔不出工专门在家照顾他,大家更没有意见。
不过,林宝田就不这么想了,他总觉得自己是村里的会计,需要维持自己的威信,唯恐因为林乔不出工落下口舌。
林奶奶是不理会这个二儿子的,孙女头上的伤刚好,她原本是舍不得“林乔”出工的。
不过顾廷松考虑到林乔顶着他的身份必须要跟着一起出工,也就劝说林奶奶同意他出工。
修水渠的工程比较耗时耗力,全村人按照小组分工合作。顾廷松和林双双、周艳红、林红鹃分到一个小组,都是熟人,但是关系复杂了些。
她们四个负责的是捡石头运送到水渠旁边,这个工作不算太累,需要两个人一起合作抬筐。
林红鹃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林乔”的冷淡,心里有些委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周艳红却是热情地很,她拿了一根扁担,立刻就站到顾廷松身边。
“乔乔姐,我们两个人一起好不好?”
顾廷松很是头疼,这三个人,哪个他都不想合作。林红鹃是林乔的好朋友,和她一起,顾廷松不知该怎么和她相处。林双双和周艳红的人品不佳,他更不愿意接触。
林双双以前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哪里做过这些农活,她心里叫苦不迭。
权衡一下利弊,她觉得还是和林红鹃一组最保险。毕竟林红鹃经常做农活,力气大,和她一组可以少吃些苦头。
现在周艳红主动找上林乔,她也表示赞成。
“那好,你们两个一组,我和红鹃一组。”
林红鹃见林乔没有出声反对,心里更委屈了,她赌气和林双双一起开始动工。
修水渠需要的都是一些小石块,山脚下随处可见。把这些石块都捡到筐里,两个人用扁担抬起藤筐送到水渠旁边就行了。
周艳红凑到顾廷松身边,一边捡石块,一边找各种话题和他攀谈。
“乔乔姐,顾知青怎么没和你一组呀?”
还没等顾廷松回话,周艳红又兀自笑了起来,“对了,顾知青赶着驴车呢,肯定不会和你分到一组。”
周艳红的笑声让顾廷松听着很是刺耳,他皱着眉头根本就不理会她。
一筐石头装满了,顾廷松和周艳红抬起藤筐往前走。
石头的重量可不轻,两人抬着也不轻松。周艳红有意和林乔交好,见她不出声,也不敢提意见,强撑着把这一筐石头送到了水渠旁边。
不过,林红鹃和林双双那一组就没有那么和谐了。送完一筐石头,林双双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她摸着手心磨红的那一片印记,满心的烦躁。
第二筐石头装满了,林双双抬起来只觉得有千斤重,还没走几步,就提出来休息。
林红鹃皱着眉头把藤筐放下休息了一会,再次抬起藤筐,林红鹃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藤筐已经歪到了她这一边,重量明显要偏沉了许多,林红鹃堆积的火气彻底爆发了。
“林双双,你搞什么小动作呢,你看这筐已经歪到哪里了,重量都在我这边,你倒是挺会偷奸取巧。”
“林红鹃,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我怎么了,我没出力气吗?你看看,我的手都磨出水泡了。”
林双双还是副理直气壮地架势,彻底惹恼了林红鹃。她把手上的扁担一丢,藤筐立刻就砸在地上,筐里的石头也倾倒了出来。
“磨出水泡,你还光荣咋的?你看看大家伙的手上,哪个不是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都是干农活的时候磨出来的。你以前从不干农活,现在手上当然会起水泡。”
“你……”林双双说不出话来,怒视着林红鹃,眼里满是怨恨。
“怎么了这是?你们两个在路中间干什么呢?”
负责他们这一个小队的小队长走了过来,看着路上的石头皱起了眉头。
林双双赶紧先开口,“队长,是林红鹃干活有怨气,扔了扁担,把石头倒在地上的。”
林红鹃一脸的愤怒,“林双双,你别不要脸。是你把筐往我这边歪,把重量都推向我这里,我才不想干的。”
小队长对这些小女孩之间的争执头疼得很,他皱着眉头糊弄了两句,“好了,都别争了,把石头收拾了,赶紧抬过去,那边修水渠等着用呢。”
林双双却不服气,“我不收拾,是林红鹃倒在地上的,让她自己收拾。”
林红鹃的火气更盛,“林双双,如果不是你想占便宜坑人,我也不会把扁担扔了,我还不愿意和你一组了呢。”
两个人都赌气不干活,小队长也恼了,“你们两个要是不收拾利索了,今天谁也没有工分。”
“凭什么?是林双双偷懒,凭什么我要和她一起受罚。”林红鹃丝毫不留情面。
“林双双,你不要仗着你爹是大队的会计,就在那里耍脾气。当老师的时候,你就不负责任,现在下地干活,你还是一心只想偷懒,和你一组我真是倒霉。”
“你胡说,我撕了你的嘴……”林双双被林红鹃说到了痛处,伸手就去打她。
林红鹃没有防备,被她抓住了头发,她大叫了一声,立刻就和林双双扭打在一起。
顾廷松和林红鹃送完一筐石头回来,看着这个场景皱了皱眉头。想到林红鹃和林乔的关系,他还是上前几步想把两人分开。
顾廷松拽住林双双的手,把林红鹃的头发解救出来,猛地一推,把她推到一旁。
林双双身子晃了晃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清推倒自己的是林乔,她立刻就怒了。
“林乔,你打我,我和你拼了……”
林双双站起身就要往顾廷松身边冲,不过还没等她近前,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林双双,你想干什么?”
挡住她的就是林乔,她瞪着林双双,满眼都是厌烦。林双双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不止是林乔,这边的动静也把队里不少人吸引了过来。
薛桂花更是直接扑到林双双身上,“双双,怎么了,摔到哪里没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薛桂花看着林双双狼狈的样子,扯着嗓子就哭嚎开了。
“快来看呢,城里的知青打人了,欺负妇女了……”
小队长愣住了,“宝田嫂子,你可别胡说,这事和顾知青可没关系……”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她们母女,“就是,你们娘俩可不能冤枉人,人家顾知青可没碰你们家双双一下。”
“仗着是干部家属就在那里偷奸耍滑,这不是欺负人吗?”
“干点活就喊手疼,还真是娇惯呢……”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多,大队长田常山的脸色也黑了。
“行了都别围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红鹃捂着脸从林乔身后走出来,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常山大伯,就是这样,就是林双双偷懒,她还打我。”
“不是,常山大伯,是她先把石头倒在地上,我气不过才动手的。而且,林乔也帮着她打我了,她们一起欺负我。”
顾廷松很是镇静,“和我无关,我只是把她们两个人拉开。”
田常山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倒底是怎么回事?谁看见了?”
小队长开口替“林乔”作证,证明这事和她无关,和“顾知青”就更没有关系了。
周艳红想起她娘交代她的话,也跟着诺诺开口,“确实是我双双姐先动手的,乔乔姐是去劝架的。”
林双双没有想到就连周艳红也站到了林乔那一方,她气得不轻,却也无可奈何。
田常山板着脸,语气也严厉得很:“好好的女同志,居然也学人家打架撒泼,成什么样子!双双,你还是高中生,怎么也和那些不讲理的泼妇一样。你和红鹃一起把这些石头收拾干净,然后去那边挖土,今天一人扣三个工分。”
田常山的处理决定,村里人都是信服的,也鲜少有人会违背。林双双心里不服气,可是也明白她争不过。
薛桂花赔着笑脸拉着林双双去和田常山道歉,又帮着她一起把石头收拾干净。两人都板着脸把筐抬了过去。
林双双心里的怨恨更浓了,这村里是没办法呆了,农活多不说,村里人也都是势利眼。现在看她嫁不进城里了,就都看不起她,对她再没有了以前巴结的样子。
林双双不禁想起前世,虽然在郭家她日子过得不顺心,可是每次回娘家都风光的很。
村里人见了她,谁不奉承两句,哪像现在墙倒众人推,就连周艳红都开始巴结林乔了。
林乔哪里比她强,不过就是找了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做对象,大家对她就另眼相看了。
这一刻,林双双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悔意。早知道这样,当时,她就不应该那么草率和郭家退亲的。
现在,她想尽快脱离农村,哪里有那么容易。
林乔这几天分配到的工作是赶着驴车运土,乡间的小道崎岖狭窄,驴车体积小,更方便使用。
她是听到打架的动静才赶过来的,现在看着林红鹃脸上被林双双都抓破了,也心疼得很。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却什么也不能说,只好拉了拉顾廷松的衣袖,想让他帮忙劝一下红鹃。
顾廷松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皱着眉开口了。
“你没事吧,脸上的伤要不要抹点药?”
林乔也赶紧跟着一起劝道:“林红鹃同志,乔乔说得对,我们家就有紫药水,你抹一下防止伤口感染。”
虽然林乔开口关心她了,可是语气还是陌生得很,林红鹃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不用了,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去那边挖土了。”
林红鹃走了,林乔心里也不好受,顾廷松在一旁爱莫能助。他并不喜欢和女同志接触,让他假扮林乔和林红鹃交好更不可能。
林乔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失落了一会,就继续去干活了。
忙活了七八天,村里的水渠才整修了一半,柿饼却已经基本晒好了。
柿饼经过晾晒捏饼,已经成了扁平状,里面的果肉脱去了涩味,变得香甜软糯。这时候,就要贮存等待上霜了。
不过顾廷松却没有时间再等了,因为山上的柿子已经开始成熟,这个时候做柿饼是最好的,如果等到柿子熟透变软,柿饼就做不成了了。
拿着还没有上霜的柿饼,顾廷松和林乔一起又去找了大队长。
田常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柿饼,他接过来打量了一下。
“顾知青,这就是你说的柿饼?”他觉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常山大伯,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柿饼还需要上霜。等到它全身挂满一层白霜,口感会更好,也可以长期存放。”
田常山拿起手里的柿饼轻轻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粘粘的,确实和直接生吃口感不太一样。
林乔继续劝道:“常山大伯,制作这些柿饼并不需要成本,柿子在咱们这里不稀奇,可是城市里却不多见。冬季的时候,供销社供应的水果几乎都见不到,咱们这个柿饼也可以让城里的市民吃个新鲜,满足他们的需求。”
田常山也认真思索起来,“顾知青,这个柿饼,供销社真的会收?”
“常山大伯,这些柿饼口味好,也可以长期存放。要是供销社不收,我们大队完全可以分给社员,所花费的不过就是些人力。但是如果能卖出去,那我们大队不就多了一份收入吗?”
顾廷松也开口劝他,“常山大伯,咱们生产队太穷了,除了地里的粮食,一年到头就没有别的收入。这野果子虽然也不一定能卖多少钱,可是好歹也能换些农具什么的。”
田常山听她这么说也有些心动,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顾知青,我明天和大家开会商议一下,看看大家的意见。”
很快,田常山就把商议的结果通知了林乔和顾廷松。
队里同意由他们带着大家做柿饼,不过供销社那里也要他们去联系,如果这些柿饼卖出去了,就按照合作社的章程给他们分红。如果卖不出去,村里人有怨言的话,这些柿饼就要多分他们一些,也算在年底的工分账上。
这意思是卖不出去,就要拿柿饼抵他们的工分了,不过要是给分红的话倒是也合理。
林乔和顾廷松都答应了下来,柿饼的销路对顾廷松来说完全没有问题。但是限于现在的政策,只能优先考虑供销社。
事情定下来了,就要趁着最近天气好抓紧时间开始加工。
漫山遍野的柿子,靠着一两个人根本就摘不完。田常山把修水渠的工作停了下来,让全村人都去上山摘柿子,用柿子来换工分。这么一来,大家都积极行动起来。不过两天,山上的柿子就被摘得差不多了。
摘下来的柿子堆积在大队部几间废弃的旧草房里,需要尽快处理好。
村里人忙着修水渠,只能抽调极少数的人来加工柿饼,田常山让林乔他们自己选人。
加工柿饼需要的是心细,干活干净利索的人。林乔根据对村里人的印象选了十个人,林红鹃和她堂妹小英也在其中。
林双双这几天跟着一起修水渠,两只手都磨出了血泡,累的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一听说去做柿饼,她第一个就去找“林乔”,想要跟着一起去加工柿饼。
顾廷松根本就不理会她,板着脸直接拒绝。
林双双气坏了,想让她爹把她安排过去。可是林宝田却说自己做不了主,做柿饼的事情全部由林乔和顾廷松负责。
林双双无奈,只能继续去修水渠,不过,她心里更迫切地想要脱离农村。
林乔和顾廷松挑好了人,大家就开始动手加工。柿子清洗干净去皮,放在用秸秆搭建的架子上,放在室外晾晒。
从大队部到村里麦场的空地上都晒满了柿子,红彤彤的煞是喜人。
原本村里人对这事也是有怨言的,毕竟这些柿子都是家里孩子的零嘴,现在被顾知青这么一弄,大家都吃不到了。至于卖给供销社,大家想都不敢想。
不过,现在看到村里到处红彤彤一片,场面这么壮观又都有了一些信心,也许这柿饼真的能卖到钱?
顾廷松和林乔带着大家又忙活了十来天,所有的柿饼都晾晒好了,和柿子皮装在一起等待柿饼上霜。
他们第一次做的那一批柿饼已经生出了白霜,顾廷松和林乔这才带着样品,在生产队开好介绍信直奔县城的供销社。
县城的供销社,两人都不陌生,不过这一次,他们要找的是后勤采购科的领导。
采购科在供销社的后院里,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顾廷松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一个女声说了一句“请进。”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林乔刚想开口说明来意,看到办公桌前的短头发妇女立刻就愣住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