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供销社采购科的办公室里，林乔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办公桌前的这位大姐。
虽然她们当时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但是对这位大姐林乔的印象太深刻了。她至今也没想明白上次遇到这位大姐时，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短发大姐显然也对他们有一丝印象，她面带疑惑，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你们是……”短发大姐眼睛猛地一亮，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想起来，是你们小两口呀，你们不是生产队的知青吗？来这里有什么事？”
林乔没想到这位大姐居然还记得她们，她笑着上前，“大姐，你的记性真好。我们只是一面之缘，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
大姐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们小两口都长得俊，我还真没见过几对比你们小两口还标致的。”
大姐这么一说，林乔有些不好意思，她脸色微红，下意识地看了顾廷松一眼。
顾廷松也认出了这位大姐，想起那天自己居然被那么误会就有些羞恼。对上林乔看过来的视线，他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林乔愣了一下，慌忙收回视线，赌气不再看他。
两个人的互动，看在大姐眼里还以为两人闹矛盾了，她在一旁扑哧笑了出来。
林乔立刻回神，赶紧谈起正事。
“大姐，你贵姓？我们是清河公社尖子山生产大队的，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来和采购科的同志商谈。”
“工作上的事？”大姐的神色严肃起来，“我姓刘，你们有事和我说就行，有介绍信吗？”
林乔赶紧把手里的介绍信递过去，“刘大姐，这是我们生产队开出的介绍信，你看一下。”
“顾廷松和林乔同志，你们不是夫妻吗？”刘大姐看着介绍信上的内容，看着两人有些疑惑。
顾廷松抢先回答：“大姐，我们刚定亲，还没有举行婚礼。那天去县医院，是因为我撞到了头，有些轻微脑震荡，所以才去做检查的。”
刘大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是我误会了。对了，你们介绍信上说的柿饼是什么东西？”
林乔还是没弄明白大姐误会了什么，是误会了她和顾廷松的关系？不过，她也来不得多想了，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包包好的柿饼递了过去。
“刘大姐，这就是柿饼，是我们生产队的社员自己加工的。它的口感香甜软糯，而且还可以清热润肺、补血健胃，你看咱们供销社能不能收购？”
刘大姐打开纸包，拿起一个柿饼看了两眼，又放在鼻下闻了闻，“这外面的一层是什么？面粉？”
“不是，大姐这是柿子自然形成的白霜，柿饼上霜以后就可以长期存放，不容易坏，而且营养更丰富。刘大姐，你可以尝一下。”
刘大姐半信半疑，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果肉。她在嘴里咀嚼了片刻，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咱们供销社以前从没有卖过这个，也不知道群众可不可以接受。”
“刘大姐，咱们的柿饼味甜、营养高，老少皆宜，还可以当做礼品赠送亲友，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顾廷松开口把柿饼的优点又阐述了一遍，又和刘大姐分析了市里各大供销社销售农特产品的情况。
刘大姐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后来越听神色越慎重，不停地点头表示赞成。
“林乔妹子，真没想到你对咱们供销社的工作这么了解，分析的这么到位。”
顾廷松微微一笑，“刘大姐，你们供销社全心全意为我们群众服务，大家看在眼里，都特别的感动。我们生产队的社员也想尽一份力，让城里的群众都能吃上我们山里最美味的果子。”
“林乔妹子，你说得太好了。那这样吧，我先把你们生产队做柿饼的情况汇报上去，看看我们书记怎么说。”
林乔和顾廷松对看一眼，笑着开口，“刘大姐，那就麻烦你了。不过我们大队长还等着我们的消息，你看……”
“那好，你们现在就跟着我去书记办公室，问一下我们书记的意见。”
刘大姐很是干脆，拿起柿饼，带着林乔和顾廷松去了书记的办公室。
供销社的书记姓韩，他听了刘大姐的汇报，又询问了林乔和顾廷松一些问题，最后拍板定了下来，先订购二百斤柿饼放在供销社销售。
二百斤柿饼虽然不算多，不过，林乔和顾廷松都有信心，供销社一定还会继续采购的。
田常山听说供销社一次就采购了二百斤柿饼，高兴坏了。
这些柿饼只要卖出去了，他们生产队明年春天就可以多购置一批农具，翻田犁地就不用全靠人工了。这个时候，他的心里也有了底气。
田常山兴奋地紧盯着一缸缸的柿饼，眼看着白霜已经捂好了，赶紧让林乔和顾廷松一起送到供销社。
刘大姐见还是他们两个来送货，倒是没有为难他们，柿饼过称以后，就开票收进了供销社。
林乔从马车上拎下一个布口袋递了过去，“刘大姐，这里面都是我们山里的野果子，给孩子尝尝鲜。”
“顾知青，你这是干什么，大姐可不能收。”刘大姐板着脸拒绝。
“大姐，都不是值钱的东西，是我们山上的野果野菜，给孩子尝尝。”
刘大姐打开口袋看了一眼，见里面装得都是柿饼、山楂、野蘑菇之类，这才笑着收下了。
“顾知青，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行，山里的果子有合适的也可以送来。”
“好，那以后就麻烦大姐了。正好过一段时间，我准备买一些东西寄回家里，不知道咱们供销社年底有什么特产供应吗？”
刘大姐有些为难，“年底的时候，咱们县的供应也很紧张。往年就是一些点心，罐头之类的。不过，数量都不多。你要是买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看看能不能给你留一些。”
“那好，那就谢谢刘大姐了。”
林乔和刘大姐客气了几句，把柿饼卸了下来，这才赶着马车和顾廷松一起离开。
路上，她疑惑地问起顾廷松。
“你为什么要打听年底供销社供应什么特产？”
顾廷松轻笑，“我买了送礼不行吗？”
林乔不信，“你们京市什么东西没有，还需要在县城的供销社买？你要是真想送特产，还不如送我们晒干的野蘑菇，或者是送一些野味。”
顾廷松确实是有别的想法，不过还是要看柿饼的销售情况。
不过，顾廷松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柿饼刚刚送到供销社三天，刘大姐就找到了村里。
常山大伯通知林乔和顾廷松去大队部的时候，两人还以为是柿饼的销售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到了大队部，就看到刘大姐一脸笑意地在和常山大伯说话。
看到林乔和顾廷松，刘大姐相当的热情。
“林乔妹子，顾知青，没想到我会找来吧？”
顾廷松点了点头，“刘大姐，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找来了，看来柿饼的销售情况还不错。”
“林乔妹子，你就是聪明。我来就是想把你们生产队剩下的柿饼都定下来。”
刘大姐笑着和他们讲了一下情况。原来，那天顾廷松和林乔把柿饼送到供销社以后，正好市里供销社采购科的同志来到县城送货，他们对柿饼也很感兴趣，就带走了一大半。
因为柿饼的味道好，而且购买的时候还不需要票据，所以在市里的销售非常好，短短两天就卖光了。
市供销社采购科又打电话向县城的供销社要货，县供销社接到这个任务简直是当成了头等大事来办。
要知道这么多年，县城供销社的所有货品都是从市里划拨下来的。虽然每年县城供销社也有采购任务，但是也不过是从各个公社收购一些鸡蛋、猪肉之类的农产品，最后还是供应了本县的居民，还从没有哪些商品被市供销社选中。
这次他们县供销社收购的柿饼能得到市区群众的喜爱，大家都觉得与有荣焉。供销社的韩书记专程给刘大姐下了命令，让她务必要把所有的柿饼都收购回来，满足市区居民的需求。
顾廷松听刘大姐这么讲，故作为难。
“刘大姐，这批柿饼的制作可不容易。你也知道这些柿子树都长在深山里，是我们的社员一筐筐从山里背下来的。我们精心挑选之后，忙活了个把月才做成柿饼。原本我们大队长答应大家给每家每户都分一些，也让大家尝尝。现在你们要全部都收购走，我们不好和大家交待呀？”
田常山听“林乔”这么说，愣住了。他有些懵，原先他是说过把柿饼分给大家伙，可是那是在柿饼卖不出去的情况下。现在供销社要全部采购，“林乔”为啥还不愿意呢？
“林乔妹子，我知道咱们社员同志们都辛苦了。可是现在这个柿饼在咱们市里非常受欢迎，这也是咱们县的光荣。这一次就需要我们发扬精神，为市供销社的销售做出贡献，你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顾廷松好似被说动了，“刘大姐，你说得真好。既然这样，我和我们大队长就和社员同志做一做工作。我们长在这大山里，野果经常可以见到。可是市区的群众却很少有机会可以吃到这些新鲜的野果，这些柿饼就优先供应给他们吧。”
田常山也赞成，“对，我们可以少吃一口，还是要优先保障市里的供应。”
刘大姐很是感动，“林乔妹子，田队长，你们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刘大姐把剩下的柿饼全部预定下来，约定好明天送到供销社，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田常山这才问起“林乔”刚才的事情，不明白她说那一番话的用意。
顾廷松没有隐瞒，开口说道：“常山大伯，咱们山上除了柿子，还有不少野果，柿子可以做成柿饼，山上的山楂也可以做成罐头。这些都可以给我们生产队带来收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做一下。”
“做罐头？”田常山被吓住了，“不行，乔乔，咱们怎么会做罐头呢？再说了做罐头要用到不少原料呢，咱们去哪里采购。”
顾廷松看了林乔一眼，“常山大伯，顾廷松就会做罐头。到时候，他可以指导大家。至于原材料，我们可以找刘大姐帮忙。我们大队的社员这么支持供销社的工作，相信他们也会同样支持我们。”
田常山这才恍然大悟，“乔乔，原来你一开始拒绝刘同志，打的是这个主意。”
顾廷松没有否认，等着田常山的决定。
田常山确实有些犹豫，做柿饼不需要什么成本，就算是卖不出去也不过浪费一些人力，可是做罐头就不一样了。光是原材料就需要不少钱，万一做不好，浪费材料不说，投进去的本钱可就亏了。
顾廷松继续给田常山算了一下账，“常山大伯，马上就要到年底了，大家走亲访友都会带一些礼品。罐头的价格高，咱们把卖柿饼的钱投进去，利润最少可以翻番。挣了钱，等到明年春天，队里也可以多买两头牲口，或者也可以把小学校翻修一下。”
田常山有些心动了，他们生产队是公社有名的穷大队，主要是他们大队的地薄，粮食产量一直不高。再加上靠着大山，地处偏远，出行也不容易。
现在有机会可以给生产队增加一笔收入，明年就可以多做许多事情，确实让他拒绝不了。
“顾知青，你真的会做罐头？”
“啊？”林乔看了一眼顾廷松，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林乔只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常山大伯，罐头我会做，可以教给大家。”
“那好，顾知青，只要你能做出罐头，我就大胆再干一回。你和乔乔一起去给供销社送货，原材料的事情就靠你们和刘同志联系了。”
“没问题，常山大伯，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虽然在常山大伯面前，林乔很是镇定。不过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林乔不免担心起来。
“你在常山大伯面前夸下海口，万一刘大姐解决不了原材料怎么办？”
林乔对罐头的原材料还是了解一些的，光是糖就需要不少，还有玻璃瓶，这是最难买到的。
“放心吧，刘大姐一定会帮着想办法的。”
虽然顾廷松这么说，林乔还是半信半疑，心里有些不踏实。
第二天，田常山就张罗着把所有的柿饼都装上马车，林乔和顾廷松一起送往供销社。
刘大姐看到这么多的柿饼，脸上乐开了花。赶紧组织人过称，验收之后，就把货款和林乔结清了。
顾廷松也趁机和刘大姐提出来做罐头的事情，她听了很是惊讶，“你们大队还能做出罐头？”
“是，我们山上有不少山楂。我们大队长寻思着，既然市里的群众这么喜欢柿饼，那么山楂也不能浪费了，加工成山楂罐头也能让市里的群众尝尝我们这里的特产。”
刘大姐沉思了一下，“你们生产队的态度值得表扬，不过，你们需要的材料有点多，我的审批权限也不够。这样，我和领导汇报一下，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顾廷松和林乔也没打算马上就得到答复，刘大姐答应会汇报，这事就有希望。
回到生产队，顾廷松和林乔先把货款送到了大队部，田常山看着这一沓钱有些激动。以前队里只有每年给供销社送鸡蛋、送猪的时候有一笔收入，现在山上的野果也能卖钱，村里多了一项收入，也能做更多的事情。
林乔和顾廷松分到了一百块钱，这是大队长一开始就和他们说好的分红。
顾廷松并没什么感觉，林乔却很高兴，这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靠着劳动挣到了第一笔钱。
虽然她以前参加队上的劳动也可以挣到工分，可是那些工分在年底的时候都换成了粮食，她并没有领工资的幸福感。
顾廷松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这么一点钱就值得你这么开心呀？”
“不是因为钱多少开心的，而是因为这是我靠劳动挣到的第一笔钱。”
“放心吧，跟着我一起，以后你能挣到更多的钱。”
林乔愣住了，“卖完柿子和山楂，你还有什么主意？山上也没有果子了呀？”
顾廷松没想到林乔这么敏锐，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解释，毕竟他的计划需要一步步来，急不得。
林乔却好奇起来，跟在顾廷松身边一直追问。顾廷松闭口不谈，只大步向林家走去。
不远处刚从水渠工地收工的的几个女孩，羡慕得不行，都在那里小声议论。
“顾知青长得这么英俊，还这么有本事，能帮着咱们大队赚钱。怎么还对林乔那么好呀，你看林乔好像对他还爱答不理的。”
“就是，林乔也太傲气了吧！”
林红鹃在一旁冷哼，“人家顾知青愿意，你们管得着吗？他是林乔的对象，对林乔好不是应该的吗？”
“嘁！”有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们听说了吗，顾知青答应和林乔定亲，是被威胁的。我听说是林乔摔下了马车，顾知青好心救了她，结果林家人非说是顾知青撞的，逼着他负责任。”
“真的？还有这事？那顾知青也太委屈了吧？被逼着娶一个农村姑娘。”
“就是，你说林乔还在那里端着架子，故意为难顾知青，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
林红鹃听不下去了，“你们少在那里胡说，林乔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立刻就有人对着林红鹃冷笑，“红鹃，你还帮着林乔说话，我看她现在根本就不理会你……”
“要你管！”林红鹃扛起铁锹，气冲冲地先回家了。
林乔和顾廷松不知道这些议论，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林家，一推开大门顾廷松的脚步就顿住了。
林乔在他身后差点撞上去，“怎么不进去？”
顾廷松咳了一声，让开了身子。林乔好奇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就看到薛菊花居然和她爹站在一起似乎还在争执着什么。
看到林乔和顾廷松回来了，林宝国赶紧招呼他们。
“乔乔，廷松，你们回来了。你爷和你奶去你三叔家了，等他们回来咱们就开饭。”
“好的，爹，我们还不饿。菊花婶子也在呀！”林乔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薛菊花满脸堆笑，“顾知青，乔乔，你们回来了。我看你爹的鞋脚底都磨坏了，想着帮他量一个鞋样子，做双新鞋。”
林宝国赶忙拒绝，“不用，周家弟妹，我还有鞋穿，不用麻烦你。”
薛菊花面色不改，大大方方地继续劝他：“宝国大哥，你可不用客气。咱们两家是亲戚，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婶子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乔乔现在和顾知青一起忙活队里的工作。我是个没用的，不过手艺活做的还看得过去，不过就是做双鞋，哪有什么麻烦的。”
顾廷松看着这情景在一旁冷笑，林乔心底却升起一丝愧疚。
这一段时间，她光顾着自己的事情了，竟然忽略了她爹，连她爹的鞋子快要磨坏了都没有发现。
这么一想，她心里倒是感谢薛菊花的提醒。
“菊花婶子，谢谢你的提醒，是我大意了。做鞋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我和乔乔给我爹做。”
薛菊花愣了一下，一时弄不懂林乔这个对象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讽刺她多管闲事？她心里想着女婿倒底是外人，不可能是真心关心林宝国的，也就是做做样子。
“顾知青，你这就客气了。当年我家艳红她爹生病的时候，宝国大哥还帮着介绍过大夫，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呢，不过是帮着做双新鞋，哪有什么麻烦的。”
薛菊花一提起她死去的男人，林宝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周家弟妹，可不要这么客气，当时我也没帮上多大的忙。”
见林乔和顾廷松都在一旁看着，薛菊花也就不再多呆了，“宝国大哥，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家给孩子们做饭去了。你的鞋码我差不多知道了，等我回去剪个鞋样子再来给你试试。”
“周家弟妹，不用麻烦你……”林宝国赶忙开口拒绝，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和她说清楚，可是薛菊花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家。
林宝国只好作罢，转过身来，就看到顾廷松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廷松的眼神带着嘲讽和不屑，仿佛抓到他的什么把柄一样，林宝国立刻就恼了。
“你那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