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许久没有吃到家里的饭菜了，这一顿饭，林乔吃得无比香甜。
吃过了饭，把碗筷收拾利索，林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在医院遇到林双双的事情告诉了林奶奶。
林奶奶听了直皱眉，“怎么这么巧，郭明磊掉进河里就被双双遇到了？而且双双以前不是不想和郭明磊定亲吗？怎么现在还和他纠缠不清，她一个大姑娘怎么让一个男人在医院陪护，传出去了，这不是作风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林双双是怎么想的，不过早晨我离开医院的时候，郭明磊家里人也去了，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会怎么发展。”
林奶奶叹了一口气，“随她折腾吧，这孩子越大越古怪，也不知她到底想干什么。你二叔他们好像也不知情，一会我去给你二叔说一声。”
还没等林奶奶有所行动，大哥林盛春就带着新婚的妻子宋巧珍上门了。
林盛春和宋巧珍举行婚礼的时候，林乔已经在县医院学习了。虽然没有参加大哥的婚礼，但是林乔也给他们准备了贺礼，由顾廷松送了过去。
林盛春也是知道堂妹今天回家，所以专门带着妻子一起过来的。林乔以前是见过宋巧珍的，看到两人来了，赶紧和他们打招呼。
“大哥，大嫂你们来了，快坐。”
林盛春笑得很是憨厚，“乔乔，听说你今天休息，我和你大嫂来看看你。”
“大哥，大嫂，你们的婚礼我也没有参加，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当然是工作要紧。再说了，你给我们准备了那么贵重的礼物，你大嫂说一定要来感谢你呢。”
宋巧珍的个子很高，但是人很瘦弱，脸色也带着些许的蜡黄。她细声细气地和林乔道了谢，又把手里拿着的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我听你大哥说，你在县医院学习，所以帮你织了一副手套。你学习的时候也可以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乔接过来打开，是一副灰色的毛线手套，五指分开，写字看书的时候戴着它确实很方便。
宋巧珍很细心，这份礼物林乔现在正好能用上。
“大嫂，太谢谢你了。我在医院每晚看书的时候正觉得手冷呢，有了这个就方便多了。”
看林乔喜欢，宋巧珍腼腆一笑。“乔乔，能帮上你就好。我手笨，织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大嫂，你太客气了，你的手艺比我强多了。”
姑嫂两个客套了一番，随便聊起了家常。
林乔和宋巧珍并不太熟悉，不过也看得出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林奶奶对这个孙媳妇很喜欢，问了她几句家里的事情，又交代了林盛春几句。
“大春，巧珍是个好脾气的，你娘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平时你在县城上班，好几天才回家一次，家里都是巧珍帮着你照顾，你可要心里有数，要知道心疼媳妇。”
林盛春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奶奶，我知道了。巧珍人好，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宋巧珍听丈夫这么说，脸色微红，羞怯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
看得出两人的感情很好，林乔也替大哥开心。毕竟两人结婚的时候很不容易，都是和家里抗争了许久才如愿的。
不过，看到宋巧珍的脸色，林乔本能地想要关心几句。在医院学习了这么久，看到一个人她习惯性地要先观察一些对方的气色。
林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大嫂，我看你的脸色有些蜡黄，是不是脾胃有些不好。”
林盛春一听就紧张起来，“乔乔，你大嫂是不是生病了？这两天我就看她吃饭吃得很少。”
“大哥，我刚学了一些入门的知识，不敢随便下判断。你可以带着大嫂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是脾胃虚弱，气血亏的话就好好调理一下。”
宋巧珍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事，我可能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乔的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前世的一些习惯，在她看来，身体不好就要赶紧去医院检查，早发现早治疗。可是这个年代大家的生活条件差，哪里有人会舍得花钱去医院看病。
宋巧珍也是如此，她刚刚嫁过来，娘家收了那么多彩礼，却没有给她准备什么陪嫁。她在婆家原本就小心翼翼地，只想着好好干活，免得让婆婆嫌弃，现在怎么敢乱花钱去看病。
虽然知道林乔是关心她，可是她还是极力拒绝。
“乔乔，我不是不相信你，不过，我真没事，不用去医院检查。我这几天就是胃口不太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林乔也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想到宋巧珍从小生活的环境，还有二婶的为人，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毕竟调养身体也不是短期就能见到成效的，只能等有机会再帮她好好检查一下。
“大嫂，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一定要爱惜，不要太辛苦了。如果哪里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
宋巧珍虽然坚持不去看医生，但是对林乔还是感激的。再三和林乔道谢以后，就准备和林盛春离开了。
林奶奶这才说起林双双在医院住院的事情，林盛春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
“双双昨天不是说去我舅舅家住几天吗，怎么跑到县城去了？”
这个林乔当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把在医院里看到的事情又和大哥说了一遍。
林盛春听完脸色更难看了，他和郭明磊的父亲在一起上班，因为上次两家定亲的事情，厂里本就有人议论纷纷。这次，双双不知怎么想的，又和郭明磊纠缠在一起，传出去了，以后双双还怎么说婆家？
林盛春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回家准备去县医院看看情况。
林盛春回家没多久，就听到西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吵闹声。薛桂花好似不相信儿子的话，甚至怀疑是林乔在那里造谣，吵着要来找林乔问清楚。
后来还是林宝田一声怒吼，才止住了薛桂花的胡搅蛮缠，一家人从生产队借了马车准备去县医院接人。
西院那里乱哄哄地，丝毫没有影响到林乔，她一个下午除了和奶奶唠家常就是在那里看书。家里人自然是支持她的学习的，谁也不去打扰她。
不过吃过了晚饭，林奶奶就张罗着要洗漱休息，撵着小夫妻两个回自己的房间。
“天不早了，明天乔乔还要早起回医院，你们小两口快休息去吧！”
毕竟是新婚夫妻，林奶奶可不是那不体谅孩子的人。
回到房间，顾廷松先把煤油灯点亮。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更显挺拔，脸上的神情也格外地柔和。
两个人单独相对，一想到林奶奶的话，林乔有一丝不自在，她努力忽视心里的异样先和顾廷松道谢。
“顾廷松，谢谢你把我家人照顾的这么好，还有我爹的腿也要好好谢谢你。”
顾廷松神情严肃，“乔乔，你不需要和我说谢谢，我也是这个家的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林乔莞尔一笑，“好，我以后都不会再说了。”
顾廷松这才满意，他看了一眼林乔说道：“累了一天了，我去打盆热水，你泡泡脚快点休息吧。”
“不用，我自己去吧。”
顾廷松却根本不理会林乔的话，不等她有所动作就已经开门去了厨房。没多会，顾廷松就端着一盆热水回来了。
“厨房只有这么多热水了，你快点洗，别凉了。”
顾廷松端来的是一个半大的木盆，虽然这个年代物资稀少，农村好多家庭盆都买不起几个。可是林乔家不一样，她爹是木匠，家里的木器不会少了。
知道林乔爱干净，林宝国专门给她打制了好几个木盆，这个洗脚盆和浴桶都是一整套的。
听到顾廷松说厨房没有热水了，林乔有些犯难。这么晚了，家里人都睡下了，总不能再生火烧水，可是她用光了，顾廷松怎么洗呀？
她自然问了出来，顾廷松一副不在意的神情，“没关系，你快点洗吧，我等你洗完再洗。”
林乔脱了鞋袜，把脚伸进盆里，盆里的水有一点烫，不过还可以忍受。这么寒冷的夜里，一盆热热的洗脚水让人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暖意包裹住她。
林乔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廷松，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一起洗吧……”
“那也行吧！”顾廷松好似不在意地答应下来，搬了一个凳子坐到林乔的对面。
林乔低着头不看他，双脚往后挪了挪，留出一半的位置。
顾廷松很快就脱好了鞋袜，两只大脚也放进了洗脚盆里。他的脚掌宽大，虽然林乔给他留出了位置，但是两个人的脚还是不可避免的碰触到。
林乔红着脸不敢看他，可是一直盯着两人的脚却更显得暧昧，尤其是顾廷松的脚掌还时不时压在她的脚面上。无论她怎么躲，都躲不开。
林乔面红耳赤起来，她偷偷抬头看了顾廷松一眼，见他的目光也在两人的脚上，眼里似乎还有笑意。
林乔有些羞恼，明白他就是故意的。她咬了咬嘴唇，迅速地抬起脚踩在顾廷松的脚掌上。
顾廷松扑哧笑了出来，双脚一动不动，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的动作。
林乔的脸彻底红透了，她迅速地把脚拿出来擦干，套进棉鞋里。
顾廷松看她恼了，也就不再笑了。他拿起林乔放在一旁的擦脚毛巾，擦干脚后，把洗脚水端了出去。
林乔在医院宿舍已经习惯了洗过脚就钻到被窝里看书，现在回到家也下意识地这么做了。等到顾廷松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乔盖着棉被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他的眼神暗了暗，心里也躁动起来。林乔回来了，这间屋子也不再冷冰冰的，让人觉得温暖。他回身把房门关好，这才一步步走到床前。
“家里的煤油灯太暗了，还是不要看书了，对眼睛不好。”
林乔也觉得眼睛有些吃力，她合上笔记本，对上顾廷松的眼神更加不自在起来。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林乔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把棉袄脱掉躺了下来。
身边的顾廷松也吹灭了煤油灯脱衣上床，他很自然地从背后抱住林乔，握住她的双手。林乔心跳得厉害，身体紧绷，却并不排斥他的亲近，只是心里有些紧张。
顾廷松却没有别的动作，他的声音有些粗哑，“手怎么这么凉？”
“不……不凉。”林乔的声音都结巴起来。
“我帮你暖一下。”
他一开口，热热地气息就喷洒在林乔的耳后，她的脸滚烫滚烫的，根本就不敢再出声。
顾廷松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他的身上也很热，林乔觉得就像是抱着一个暖水袋一样。
黑暗中，两个人都不说话，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乔乔，我能亲你一下吗？”
顾廷松的喉结耸动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林乔把头埋进枕头里，不出声。
见她不拒绝，顾廷松慢慢把她的身子翻转过来，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是林乔却看到了他眼里的光。
顾廷松的头凑了过来，贴上了林乔的唇。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接吻，完全都是下意识地动作。两片唇碰到一起，一阵酥麻的感觉让两人都有些发抖，周围的热度越升越高……
林乔感觉自己的大脑好似缺氧了，她快要喘不上来气了，下意识地推了推顾廷松的的胸膛。
顾廷松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松开林乔的唇，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顾廷松的声音沙哑，还在大口喘着粗气，他努力在控制着身体的冲动，不想吓到林乔。
林乔躺在他的怀里，也不敢抬头看他，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这一夜，林乔睡得很香，被窝里的温暖让她不舍得睁开眼睛。可是闹钟一响，她还是挣扎着起身。村子离着县城太远了，动身晚了就赶不上早晨的学习了。
依旧是顾廷松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回去，路上黑蒙蒙一片，还带着雾气。
顾廷松在自行车把上绑了一个手电筒，光线也只能照到前方一两米的地方。顾廷松的神情很认真，两眼紧盯着路面。
“乔乔，路不好走，你抱紧我。”
“嗯，”林乔轻点了点头，双手环在他的腰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虽然脸上还有些羞涩，可是林乔却觉得踏实而又幸福。
顾廷松心里也满是欣喜，浑身充满了力量，蹬着自行车爬过一个个山坡，丝毫感觉不到累。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赶到县医院的时候，雾气才刚刚散了。林乔回到宿舍的时候，杨丽莎已经准备去上课了。
“乔乔，你回来了，我还担心你会迟到，正准备给你请假呢。”
“今天的雾气大，路上不太好走，所以晚了一会。”
“那行，你收拾一下吧，我先过去了。”
杨丽莎找了一个借口，先离开了宿舍，还顺手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已经快要开始上课了，顾廷松也不准备多留。
“你快去上课吧，我先回去了。”
林乔也有一些不舍，“我在这里很好，你不用担心。快要过年了，队里大概要忙一阵子，你不用赶来县城看我。”
顾廷松一直盯着林乔的眼睛，听她说完话，伸手就把她抱住。
“我不来，你不想我呀？”
林乔的脸色微红，声音低低地，“等我培训完就可以回去……”
顾廷松低下头来，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一个意犹未尽地吻过后，顾廷松放开林乔，叹了一口气，“走吧，送你去上课。”
林乔红着脸整理一下，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去了教室。看到她进了教室，顾廷松这才转身大踏步的往外走，再不走，他就舍不得离开了。
顾廷松走了，忽略掉心里的低落，林乔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学习上。直到学习结束，回到宿舍这才感觉到一室的冰冷。她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回家住了一晚，居然就不适应了。
杨丽莎灌好暖水袋放进被窝，和林乔说起高红霞的事情。
“高红霞昨天没有回生产队，在你堂姐那里呆了一天。”
“我堂姐那里？”林乔还真不知道高红霞和林双双的关系这么好，“她不是出院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昨天下午回的宿舍，听到高红霞正在那里说你堂姐的事情。好像是你家里来人了，在观察室吵得很厉害，最后贺主任通知她办出院手续，一家人才走的。高红霞还到处和人说你把生病的堂姐扔下不管，自己一个人回生产队。”
“随她怎么说吧，我和我堂姐的关系本来就不好。”
林乔不关心林双双的事情，不过关于她的郭明磊的事情却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消息是小姑带来的，小姑很是气愤，没想到林双双折腾了这么一大通，最后还是和郭明磊定亲了。
林宝云气得不轻，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说双双和二嫂倒底在折腾什么，一开始耍了那么多心计和郭家相亲。我说什么也不听，非要和郭明磊定亲。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后悔了，还算计你一通。现在居然又和郭家搅在一起，两家人都要撕破脸啦，还是要结亲，我都不知道她们图啥！”
林乔觉得林双双也未必多喜欢郭明磊，喜欢的不过是他的身份和嫁到县城的体面。
林宝云当然也能想到，她叹了口气，关心起林乔的事情。
“随她吧，我也管不着这些。你们这个培训班春节也不放假呀？”
“不放假，我们的课程紧，根本就没时间休息。春节的时候几个主任专门给我们加课。”
林宝云有些心疼，“今年春节，就到小姑家一起过。”
林乔也没有客气，“好的，小姑，到时候我陪您守岁。”
离着春节越来越近，天气却变了。今年冬天的雨雪很少，没想到都集中到了这一段时间。几场大雪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县城的交通都几近中断，更不应说通往各村的道路了。
路上都是积雪，到处都结了冰，根本就没法通行。
顾廷松在家里看着外面的天也是心急如焚，他甚至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当时他就应该留在县城陪着林乔的。现在眼看就到了新年，却要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县城里。
林乔他们却忙得很，天气骤变，县医院来看病的病人也增多了。
这一段时间林乔他们正跟着儿科的主任学习，儿科的病人要比其他科室多很多。而且这些孩子大都年龄小，看诊时十分不配合，他们在一旁学习的难度也增大了不少。
孩子哭闹起来，给他们检查身体都会受到干扰。林乔看着着急，忍不住在一旁轻声安慰了孩子几句。
许是林乔的笑容让孩子觉得安心，好几个孩子经过她的逗弄都不再哭闹，乖乖地配合医生。
儿科的刘主任索性就把林乔带在身边，只要有孩子哭闹就让她抱在怀里。也是奇怪了，只要是林乔出手，这些孩子都很听话。
刘主任很满意，孩子配合，她也可以细致的讲解一下病情，林乔也跟着学到不少东西。
除夕这天，医院里住院部的病人已经不多了。几个主治医生的时间充裕了起来，林乔他们的课程就更多了。
现在的春节期间可没有七天的假期，而且大家学习的尽头也很足，根本就不在意过春节的事情。
杨主任对大家的表现很满意，下课的时候又鼓励了大家几句。
“这一个多月以来，同志们的表现都非常的出色，刻苦学习的精神值得表扬。今天是除夕，咱们医院食堂里也专门给你们准备了饺子，让大家在医院里度过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底下的众人都很兴奋，大家都热烈地讨论起来，要举办一场晚会来迎接新年。林乔也不好拒绝大家商定好的节目，准备留在医院陪大家过节，等明早再去给小姑拜年。
商量好晚上的庆祝节目，大家一起离开教室准备去食堂布置一下。
林乔走在后面，出了办公楼，就看到院子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眼眶一热，立刻就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