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乔怎么也想不到顾廷松居然会在今天赶来县城，要知道这几天的气温很低，可以说是滴水成冰。这几天还在下雪，路上积雪未消，应该很不好走。
他这么辛苦地赶过来，无非是想陪自己过一个新年。一想到这个，林乔就觉得心里热热的。
她飞奔着向顾廷松跑去，不过跑到他身边时还是收住了脚步，乖乖在他面前站好。
顾廷松的眼里带着笑，看到林乔向他跑来的那一刻，他本能的伸出了双手。见林乔停住了脚步，并没有扑进他的怀里，心里有一丝遗憾。
医院办公楼前还站着好几名和林乔一起来学习的知青、社员，都在那里盯着他们。虽然他们是夫妻，可是在人前也要收敛住情绪。
“顾廷松，你怎么来了，路上很不好走吧！”
林乔的声音带着激动，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见他的棉鞋上还带着泥水，裤脚也湿透了，立刻就心疼起来。
顾廷松上前一步，摸了摸林乔的头发，“没事，路上是有些积雪，不过我出门走，一路还算是顺畅。”
顾廷松当然不会说原本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他整整走了五个多小时。不过只要能陪着她一起度过这个团圆的节日，一切都值了。
昏黄的路灯下，男的风度翩翩，女的娇俏俊秀。男人伸手拢了拢女人的头发，两个人的眼睛里只有彼此。这一副画面让办公楼前的众人看呆了，他们集体静默了，谁也不想出声唯恐打扰了他们。
许久，还是顾廷松牵着林乔的手先走了过来。
“大家好，我是林乔的爱人，来陪着她一起过新年的。”
众人也跟着反应过来，“欢迎、欢迎，我们正准备去食堂过节，你和我们一起吧。”
“好啊，那就打扰大家了。”
“不打扰，咱们人多了才热闹。”
对顾廷松的到来，大家表现出很大的热情。
主要是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大家发现林乔的学习成绩是他们之中最好的。而且她待人也和气，大家有问题向她请教，她从来不保留。并不像一开始高红霞所说的那样是个关系户，而是有真材实学的。
对于有本事的人，大家都比较敬佩，现在看她嫁的丈夫看起来也是风度不凡，自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排斥他们。
大家一起往食堂走去，几名知青也和顾廷松攀谈了几句。大家都是从遥远的城市来到这里的，在节日的时候都格外思念家乡，倒是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聊。
食堂里只剩下一个值班的大师傅，顾廷松把带来的猪肉送了过去，给大家加了一道菜。这块肉还是今年过年队上分下来的，林奶奶留出一半给林乔送来。
几名男知青张罗着布置一下食堂，用红纸写了一副对联贴上去。
有人提议每人表演一个节目庆祝一下，大家都表示赞成，气氛立刻就热闹起来。
大家都是年轻人，带着一颗火热的心来参加学习，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在这里努力拼搏。即使是新年不能和家人一起度过，但是都丝毫不见沮丧，带着一股积极向上的劲头。
林乔和顾廷松也在大家的起哄下，表演了一个诗朗诵。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诗歌，听得大家热血沸腾。
杨主任作为他们这个培训班的领导也陪着他们一起过节，吃过了水饺，放过鞭炮这才准备回家。
临走前，杨主任叫住林乔和顾廷松，“林乔同志，你爱人晚上有没有地方休息？需不需要医院帮他安排一个房间。”
“杨主任……”林乔刚想答应下来，就被顾廷松打断了。
“杨主任，谢谢你，不用麻烦医院了，我们今晚去亲戚家里住。”
杨主任一听两人已经有了安排，也不就不再多问。
送走了杨主任，林乔和顾廷松也和大家道别后先离开了。
林乔准备陪着顾廷松去小姑家，刚才他说去亲戚家休息，林乔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准备去小姑家。
走出医院的大门，路上格外清冷。路旁还有一堆堆积雪，地上到处散落着炮仗皮。远处时不时响起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新年的到来。
顾廷松拉着林乔的手径直往前走，林乔赶紧叫住他，“错了，小姑家是往那边走的。”
“没错，我们不去小姑家。”
“不去小姑家？那我们去哪里住？”林乔有些疑惑，除了小姑，她们家在县城没有别的亲戚呀！
“小姑家的房间也不多，我们去招待所住。”
顾廷松一直大踏步地往前走，随意地说出目的地，好似这事很平常一样。
林乔却有些不自在，两个人一起去招待所住，怎么想怎么不好意思。
不过想到顾廷松这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林乔不由心软了，也就随他安排了。
县城的招待所面积并不大，一座二层的临街小楼，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写着“县委招待所”几个大字。
招待所的门紧闭着，不过，大堂里还亮着灯，明显是有人在值班。
顾廷松敲了敲门，过来许久才有一个中年男人来开门。显然他没有想到除夕夜还有人来住宿，面上带着警惕。
“你们是哪里的？这么晚来招待所干什么？”
“我们是下面生产队的，路不好走，没有赶回去，所以在招待所住一晚。”
“哪个生产队的？有证明信吗？”
顾廷松镇定地从兜里掏出两张纸递了过去，一张是证明信，另一张是他们的结婚证。
男人检查了他们的证件，这才开门给他们办理了手续。
“二楼左手第一间房，热水在一楼，给你们一个暖水瓶，你们先打满水再上去。动作快一点，估计快要停电了。”
“谢谢了。”
顾廷松谢过了男人，把暖水瓶打满水，这才带着林乔上了二楼，打开了他们的房间。
整个二楼静悄悄的，估计只有他们两个人。
招待所的环境很是简陋，两张单人床，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墙角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盆。
顾廷松把门关好，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盆出来。
林乔惊讶道：“你怎么把家里的盆都带来了？”
“嗯，外面的东西不卫生，我也是随手放进去的。”
顾廷松打了水，两人洗漱完毕，林乔发现顾廷松居然也把家里的床单被子都一起带了过来。
林乔一开始只以为他细心，不过，躺到床上，林乔这才反应过来，顾廷松这是早有准备呀！他今天来县城就是打定主意要带着自己来招待所住的。
招待所的床是单人床，两个人挤在一起，丝毫没有空隙，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林乔窝在他的怀里脸红红的，看也不敢看他。
即便住宿条件这么差，顾廷松也觉得满足。紧紧把林乔抱在怀里，他只觉得在这半个多月以来空空落落的感觉消失了，从头到脚都满足极了。
“乔乔……”顾廷松低声喊着林乔的名字，深深吻住她。
“廷松……”林乔也不自觉地沉醉在他的温柔攻势下，紧紧环住他。
过了许久，顾廷松松开林乔，大口大口在一旁喘气。这个时候，他又懊恼起来，招待所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要不然的话……
林乔不敢抬头看他，脸色羞红。
顾廷松忍不住在林乔的耳边低笑，“乔乔，我们是夫妻，做这些事都是正常的，你有什么害羞的。”
林乔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说了……”
“好，我不说……”顾廷松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背，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乔乔，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林乔抬起头来看他，“什么事？”
“我想说服常山大伯在村里开办副业，办一个小五金加工厂。”
“小五金加工厂？”林乔不懂这些，不过对于这些年的形势还是了解一些的。
“村里要办厂不容易吧？机器、原材料、还有销路都不好找，关键是政策上允许吗？”
“政策上不用担心，生存队可以开展集体副业，只要不影响农业生产就行。我们加工小五金也是面向周边的农村，服务农民兄弟。至于机器和原材料我可以想办法。”
林乔听他都计划好了，考虑的也周到，也就不说什么了。
“你既然已经打算好了，就放手去做吧，我支持你。不过常山大伯这人有些保守，不太容易说服。”
顾廷松当然也明白，“年前这一段时间加工野果，常山大伯也看到了效益。我打算这几天就找他好好谈一谈，只要是能为生产队带来好处，相信他一定会同意的。”
顾廷松虽然有信心可以办成这事，可是林乔的支持对他来说意义更不一样，这让他的心底更加踏实了。
在招待所休息了一夜，两人起早先去了小姑家拜年。
小姑看到他们乐呵呵地，对顾廷松赶来陪侄女过年很是满意。
“路上不好走，你留在家里住两天再回去吧！”
林乔要在医院开始上课了，住在招待所很不方便，顾廷松也就不打算留下了。
“小姑，我不住了，下午就打算回去。家里奶奶还等着消息，回去太晚了，怕她老人家担心。”
他这么说，林宝云也就不再多留了，赶紧煮了饺子，招呼他们吃早饭。
吃过饭，把林乔送回医院，顾廷松就准备回生产队了。虽然心里很是不舍，可是两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做，只能等待下一次再聚了。
顾廷松走了以后，林乔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丝毫顾不上其他了。
这天中午的学习刚刚结束，林乔一走出教室就看到他爹等在一旁的走廊上。
林乔一脸的惊喜，赶紧跑过去，“爹，你怎么来了？”
林宝国看着闺女，脸上也带着笑。
“爹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去厂里报道，说好了下个月开始上班。然后就顺道来看看你。”
“爹，你可不要逞强，要不要再多休息一段时间。”
林宝国抬腿走了几步，步伐矫健，双腿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怎们样？看看爹的腿，恢复得不错吧？”
林乔不停地点头，“确实挺好的，爹，你去找杨主任检查过没有？”
“检查过了，拍了一个片子，杨主任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和正常人一样了。”
林乔这才放下心来，“那我就放心了。爹，正好下课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不去食堂，今天去你小姑家吃饭，爹就是来接你的。”
“好，那我们走吧！”林乔没有多想和她爹说笑着往小姑家走去。
不过到了小姑家，林宝国却不急着吃饭，先拉着林乔在一旁坐下，有话和她说。
看到她爹和小姑的神情都比较严肃，林乔有些纳闷。
“爹，小姑，出了什么事了？”
林宝云比较心急，“大哥，你快说呀，你要不说，我可要说了。”
林宝国皱了皱眉头，还是开口了。
“是这样的，廷松跟你常山大伯提了一个计划，想在咱们生产队开办一个小五金加工厂。”
林乔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他和我说过了。”
林宝云急忙问道：“你知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支持他了，我也觉得这对咱生产队来说是件好事。”
“好事”林宝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呀？对生产队是好事，对你来说可不是好事。”
林乔有些纳闷，“对我怎么不是好事了？”
“哎呀！你呀！”林宝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你爹给你分析。”
林乔不明白小姑的意思，抬眼看向她爹。
林宝国清了清嗓子给闺女解释，“廷松在常山那里打了包票，说是只要生产队成立五金加工厂，机器还有原材料都由他负责回京市采购。队里这次卖野果挣了一些钱，可是你常山大伯也不舍得全部都投资进去。廷松下了保证，购买前期机器和原材料的钱他去京市筹备，只要生产队开了介绍信，他就出发去京市。”
林乔还是有些不明白，“爹，你是觉得这样做，对廷松来说风险太大了，所以担心我们？”
“这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常山不相信他能空着手就带回来机器和原材料。你常山大伯怕开了介绍信以后，廷松就一去不回了，这样不就坑苦了你了。”
林乔一听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大家居然会这么想。
林宝云也在一旁劝道：“现在这么做的知青可不少，在农村吃不了苦头，拿着介绍信回了老家就一去不返了。就算是生产队和那边的地方联系，可是这些人大都会躲起来，找也找不回来。顾廷松要是也这么做，你不就被坑苦了吗？”
林乔哭笑不得，“小姑，我相信他不会的。”
林宝云却很谨慎，“你相信他？你和他结婚才多久。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要是个陈世美呢？再者说了，京市那是什么地方，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谁回到京市还想再回来呀？”
“小姑，如果他真想走，我怎么也留不住。这次不行，下次他还会想别的办法。相反，如果他是一心想干一番事业，改变咱们尖子山大队的穷困面貌，我作为妻子不是应该支持他吗？”
林乔的话让林宝云愣住了，她没想到侄女看得这么透彻。
“那要是他把原材料和机器带回来了，厂子也办起来了，最后不挣钱怎么办？这么一大笔钱，都是他筹来的，你们怎么还？吃亏的也还是你呀！”
“要是赔了钱，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我陪着他慢慢还。”
林乔知道这钱是顾廷松自己的，赔了也不需要还钱。不过，她说得也是心里话。就算这钱不是顾廷松的，以后全部赔光了，她也会想法子和他一起把钱还上的。
“你这个傻姑娘！”
林宝云戳了戳侄女的额头，叹了一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林宝国听了闺女的话，沉思了片刻，也下定了决心。
“既然乔乔这么说，那我回去就去找你常山大伯，我们全家给廷松做担保，支持他的事业。就算是厂子赔光了，你们也不用怕，爹还有手艺，每个还有工资，能养活起咱们一家子。”
“爹……”林乔很是感动，“你放心，我们有手有脚能养活好自己的。”
他们父女两个都打定了主意，林宝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盼着这个顾廷松不会辜负了侄女的信任。
林宝国和闺女商量好了就赶回了生产队，有他们一家人做担保，田常山也放心地给顾廷松开出了介绍信。
顾廷松收拾了行李，赶到了县城来和林乔告别。
“年后，京市各大厂子就要开始忙着新一年的生产计划。我要尽快赶过去，看有没有淘汰下来的设备。还有原材料，要多跑几家联系一下。这一次常山大伯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我尽量早一些赶回来。”
“嗯，你放心吧，我的学习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我爹的腿也已经好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顾廷松倒是不担心家里，他最舍不得的还是林乔，可是现在也只能先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乔乔，我就是舍不得你，如果你不是要参加学习，我就带着你一起回去了。”
林乔也舍不得他，“下一次有机会我再陪你一起回去看看，你放心去忙吧，我在家里等着你。”
顾廷松看了看周围，一把把林乔抱在怀里，“乔乔，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写信的……”
林乔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点了点头，眼泪也要涌出来了。
顾廷松不舍地放开她，“乔乔，我真的要走了。”
“我送送你吧。”林乔赶紧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想要送他去车站。
顾廷松却不同意，“乔乔，不用你送，你好好在医院学习吧。你送的话，我更舍不得走了。”
顾廷松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转身大踏步的就往外走。林乔目送着他离去，脸上都是不舍。
这一次，顾廷松回京市和以前离开县城回生产队是不一样的。这个年代通讯也极不方便，顾廷松去京市，她没办法时刻知道他的消息，心里总会有一丝牵挂。
不过，林乔没有想到，顾廷松前脚刚走，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医院。大家见了她总会问几句，看着她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开办五金加工厂的事情，大队还是保密的。有人问起，林乔也不能多透露，只说顾廷松回京市探亲了。
杨丽莎也有些忧心，犹豫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地劝解林乔。
“乔乔，高红霞说，你爱人在队里开了介绍信回京市了，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林乔一笑，“他回京市就是有些事情要办，忙完了就会回来。”
杨丽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年前红旗公社就有一名知青，请了探亲假却没有按时归队。大队给他们当地的居委会发了协查函，人还没有找到呢。”
“顾廷松不会的，我相信他。”
“我也觉得顾廷松不像是那样的人，看你们的感情很好，他一定舍不得你。”
可是高红霞却不这么想了，她似乎认定了顾廷松不会回来了。看到林乔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
医院放假休息的时候，林乔没有回家，杨丽莎出去和丁大成约会了，林乔一个人留在宿舍。
中午的时候，宿舍的房门被敲响，林乔放下手里的银针，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林双双和高红霞，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古怪的笑容。
看到林乔开了门，林双双故作惊讶。
“哎呀！林乔，你今天没有回生产队呀？对了，我差点忘了，顾廷松走了，估计也没有人来接你吧！”
林乔不想和她浪费时间，“林双双，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去练习了。”
“等一下，你别着急吗！好歹我也是你堂姐，你被顾廷松扔在了农村，估计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伤心呢，我是好心来陪陪你的。”
高红霞也跟着讥笑道：“林乔，双双可不像你一样无情无义。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尽管和我们说，我们帮你开解一下。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好受，在我们面前你就不用伪装了。”
林乔笑了，不明白她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自己好好的在屋里学习，她们是怎么看出自己伤心难过的。
“林双双，高红霞，我还真不知道你们这么关心我。不过让你们失望了，我既不伤心也不难过。顾廷松回京市探亲，到了时间肯定会回来，不需要你们跟着操心。林双双，你有那个时间还是好好操心一下自己的婚事吧。高红霞，你如果把关注别人家事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也不会连个针都打不好了。我很忙就不陪你们了。”
林乔说完这番话，就把房门关上，继续练习针灸疗法了。
林双双气得脸色铁青，林乔居然还这么高傲，她倒是要看看如果顾廷松留在京市不回来了。林乔成了弃妇，还会不会这么高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