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无论林满仓怎样不满，五金厂的招工也照常进行下去。
顾廷松在生产队选出了十来人进入五金厂上班，那几天家里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上门套近乎想要进入五金厂上班。
队里的几名知青也都动了心思，他们干不惯农活，觉得还是进五金厂做工比较舒服。
大家一商量，收工以后把顾廷松请到来了知青点。
顾廷松自从来到尖子山大队插队，因为不住在知青点，和知青们的走动并不是太紧密。不过，既然大家邀请了他，他也就如约来了。
陈建军和顾廷松还比较熟悉一些，他热情地招呼顾廷松进门。
“廷松，快坐，今晚上咱们这些知青好好聚一下。”
顾廷松也明白大家找他来的原因，“聚就不必了，家里已经做好饭菜了，下次有机会吧！大家有事情直说就行。”
陈建军也就不客气了，“廷松，估计你也猜到了，我们找你来就是为了五金厂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青，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五金厂招人，你能不能把大家都招进去。”
“建军，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咱们生产队算上我一共只有八名知青，五金厂也只需要十个人左右，我把大家都招进去了，生产队的社员同志们能答应吗？大队长也不会同意我这么干呀！”
陈建军有些着急，“可是我们都是中学毕业，比生产队的社员要有文化，肯定更适合当工人呀！”
顾廷松笑了笑，“那可不一定，生产队的社员虽然好多文化水平低，但是他们能吃苦，干活力气大，对厂子来说更合适。”
“陈建军，你还没听出来吗，人家顾廷松同志已经是生产队的女婿了。说话肯定也要向着队里的社员，根本就不在意咱们这些知青了。”
高红霞说话阴阳怪气地，不过有几个人也跟着赞同，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觉得大家都是知青，肯定和农村这些社员不一样，顾廷松招工也会先考虑他们。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向着生产队的社员说话，大家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顾廷松根本就不理会高红霞，他直接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陈建军。
“我已经和常山大伯商量过了，给知青点两个名额。五金厂的活其实并不比农活轻松，又脏又累，厂里决定全部都招男同志。所以，你们几个男同志商量一下，谁想去的话和我说一声。”
顾廷松的话，让陈建军燃起一丝希望。他的力气在知青中来说算是比较大的，进厂做工还是有希望的。
“大家忙吧，我先回去了。”
顾廷松把事情说完就起身告辞，他走后，几名男知青就凑到一起商议起来。
高红霞陈大家不注意追了出去。
“顾廷松，你等一下……”
顾廷松并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走。高红霞有些不甘心，她快速地跑到顾廷松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顾廷松，你现在是打算彻底在农村扎根了吗？你建五金厂也是因为不甘心在农村种田养牲口过一辈子吧，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回城呢？你不会真得因为一个农村的姑娘就把自己困在这个穷山僻壤了吧？”
顾廷松的脸色冷冷地，“让开……”
高红霞却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顾廷松，林乔真得有那么好吗？她值得你为她牺牲那么多吗？”
“我的事情不需要和你解释，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乔乔是我的妻子，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的。”
顾廷松说完这话，不再理会呆愣在一旁的高红霞，径自回家去了。
林乔已经和林奶奶做好饭了，看到他回来，冲着他微微一笑，“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咱们吃荠菜饺子。”
“荠菜饺子？”
顾廷松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个了，一听还真有些怀念。
荠菜是林奶奶专门在地里挖的，加了粉条鸡蛋，味道特别鲜嫩。顾廷松自己不知不觉就吃了两大碗。
“奶奶，不行，实在是吃不下了。”
顾廷松把林奶奶递过来的一大碗饺子推回去，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荠菜饺子了，还是当年他奶奶活着的时候给他做过，这熟悉的味道让他不自觉就吃多了。
林奶奶乐呵呵地，“这还多呀！你爷爷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一顿饭自己就能吃掉大半盆水饺。不过，那时候条件差，也吃不上这白面饺子。”
林奶奶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日子越过越好，孙女、孙女婿也都是好孩子，不知道那个死老头子在那里作什么！
“奶奶，家里还有水饺吗？我给爷爷送一碗吧！”
“不送，给他送干什么，他孙子孝顺，肯定能让他吃香的喝辣的。”
这种时候，林奶奶是绝对不能服输的。她就要看看老头子在小儿子家能撑几天，不让他吃点苦头，他以后还会再给儿孙添麻烦的。
林奶奶坚决不同意给林爷爷送吃的，林乔拗不过她，只好作罢。不过林乔知道奶奶还是担心爷爷的，只希望爷爷可以早一点想通。
村里人忙活了好几天，终于从公社架设出一条直通尖子山大队的电路。
因为五金厂就在生产队的大院里，所以，生产队的办公室也跟着通了电。
通电这天，全村人都挤在大院里，看着办公室里那个小小的灯泡，发出晕黄的光。
这可是他们大队的人第一次在家门口见到电灯，大家都高兴坏了。
“这就是电灯呀，可真亮，比煤油灯亮多了。”
“还是用电灯好，也不用花钱买煤油了，也不怕熏黑了屋子。”
田常山把电灯拉灭，“这个是不用煤油，可是呢，它还要用电，要交电费的。大家没事，可不能乱开灯。”
众人在那里起哄，“大队长，什么时候，我们社员家里也能用上电灯呀？”
这事要是去年，田常山可能连想都不敢想，不过，现在，他心里有了底气。
“只要大家都听生产队的安排，咱们好好干，电灯一定会有。”
大队长这么说，大家也都兴奋起来，根本就不需要别的动员了，一个个就干劲十足。
顾廷松心里也很高兴，厂子通了电，机器调试一下就可以开始加工了，一切都按照他计划的步入了正轨。
顾廷松现在回到家以后就开始研究设计一些简单的机器，光是图纸就画了不少。
两个人为了学习方便，吃过饭就一起进入空间。林乔看医书，顾廷松做设计，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不过，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面并不一样，并不影响两人的休息时间。
顾廷松把图上最后一笔画好，对这次的设计比较满意。准备有机会把它加工出来。
他看了看一旁坐着的林乔，还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书。
“乔乔，今天已经在空间里呆了很久了，我们出去休息吧。”
林乔这才回神，“你的图纸画好了？”
“嗯，过几天加工出来，再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林乔也放下手里的医书，“好吧，我们出去吧。”
回到了房间，顾廷松去打了水，两人洗漱后上床休息。
夜色正好，软玉温香抱在怀里，顾廷松忍不住又不克制起来。
半夜时分，林乔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身边的顾廷松也已经醒来了。
“是谁呀？”
顾廷松已经准备起身，“你接着睡，我去看一下。”
林乔不放心，也跟着坐了起来，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好像是找我的。”林乔赶紧穿衣服下床，跟着顾廷松一起出门。
“林大夫，林大夫，快开门呀……”
外面的声音很急促，两个人唯恐耽误了什么事，赶紧去把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也是他们生产队的人，不过，林乔并不熟悉。但是既然半夜来家里敲门，林乔猜到他家里一定有病人。
果然，门一打开，林乔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赶紧介绍自己。
“林大夫，我是八队的田勇，我们家住在村子西头。我儿子夜里发烧了，想找你去看看。”
“田大哥，你不用着急，我拿了医药箱，咱们现在就过去。”
林乔赶紧回屋把医药箱收拾好，顾廷松接了过来。
“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看病要紧，林乔也顾不得说别的，和田勇一起往他家里赶。
田勇家在村子西头，林乔走得很急，路上问起孩子的情况。
“孩子多大了？什么时候起烧的？”
“刚刚一岁多，好像下午的时候就有些热，我娘说熬一碗姜茶发发汗就好了，谁知道夜里越烧越厉害了。”
林乔知道这时候村里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感冒发烧都不当做什么大毛病，一般都想不到去看医生。
不过孩子年龄小，引起发烧的原因有很多种，却是不容忽视的。
赶到田勇家，一进门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虎子呀，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娘呀！”
田勇的脸色一变，赶紧就往屋里跑，林乔也紧跟着他进了门。
“怎么了，虎子怎么了？”
屋子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满脸的泪痕，看到田勇回来了，赶紧冲他喊道：“虎子爹，你快来看看，孩子在那里抽风了。”
林乔背着医药箱赶紧走到床前查看，床上躺着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脸色通红，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两床棉被，孩子被压在被子下面，更显得弱小无助。
林乔伸手摸了一个孩子的皮肤，烫得惊人，露出来的皮肤都红通通地。她伸手把孩子身上盖着的棉被掀开，给孩子散热。
屋内，田勇的娘立刻奔了过来，“你怎么把被子掀开了，孩子正发烧，要捂一捂，出了汗就好了。”
“大娘，你先让开，孩子这种情况不能再捂了，他身上盖的被子太多了，会影响散热，造成孩子脱水，大脑缺氧的。”
“你这孩子到底懂不懂呀？我孙子就是受凉了，才会感冒发烧的。你把被子掀开了，不就把孩子冻坏了吗？”
田勇的娘不愿意了，非要把被子重新给孩子盖上，林乔只能给她耐心解释了几句。
“大娘，孩子发烧的原因有很多，并不一定都是感冒引起的。如果孩子打寒颤，喊着冷的情况下，可以给他盖着棉被捂一捂汗。可是现在，孩子烧得这么厉害，浑身干热，热气散不出去，甚至都有惊厥的症状了，就不能再捂了。我是医生，这事你听我的。”
林乔先拿出体温计先给孩子测量了一□□温，发烧已经达到了三十九度了。林乔赶紧给孩子打了一针退烧针，又用稀释过的酒精给他擦了擦身子。
田勇两口子一直在一旁看着林乔的动作，焦急地不行。
林乔见孩子哭闹的厉害，又问了一下田勇媳妇关于孩子发病时的一些情况。
“我娘说孩子感冒了，可是这两天我天天喂他奶，也没发现他感冒呀！就是今天突然发烧的。”
田勇的媳妇说起孩子的病很委屈，她白天在生产队出工，收工回家喂孩子。婆婆还嫌弃她没有照顾好孩子，可是发现孩子发烧时她就说要看医生了，婆婆偏说是感冒捂捂汗就好了。
结果没想到孩子烧得越来越厉害。
“林大夫，孩子没事吧？”
林乔给孩子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孩子这两天饭量怎么样，精神好不好？”
田勇媳妇想了想，“今天下午不太想吃饭，精神头也还行。”
林乔基本已经可以确诊了，“我怀疑孩子应该是出急疹，这两天要注意观察，可能孩子明天还是会发烧，等到烧退了，身上出了疹子就好了。”
田勇的娘一听就不乐意了，“照你的意思，我孙子还要烧两天。我养了五个孩子，哪个都是这么带过来的，感冒发烧捂一捂，出了汗就好了。你不让给孩子捂汗，就让他这么一直发烧，万一烧傻了怎么办？你会当医生吗？”
顾廷松一听，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我媳妇不会当医生，你会当？孩子按你的方法治得都抽风了，还想怎么样？这是你亲孙子吗？”
田勇和他媳妇在一旁也有些为难，他们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林乔只得耐心和他们解释，“大娘，我刚才已经和你解释了，发烧并不是所有的情况都适合捂汗。孩子现在除了高烧没有其他明显的症状，我给孩子打了退烧针，估计很快就可以退烧。但是我们还要观察，如果孩子明天还是持续高烧的话，就符合急疹的病症。明天，我还会过来查看孩子的情况的，您放心，我既然是咱们生产队的赤脚医生，就一定会为孩子负责。”
林乔的声音悦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田勇媳妇的心里也安定了下来，“林大夫，我信你，都听你的。”
林乔对着她笑了笑，“嫂子，你不用着急，我在县医院学习的时候，见过相同的病例，孩子的情况和虎子差不多。一般情况下，发热三到五天后，就会出疹子。疹子退了以后也很少会留下痕迹，到时候孩子也就没事了。”
林乔又给田勇媳妇交代了一些这两天需要注意的事情，等到孩子烧退了，这才准备回家。
“明天我还会再过来看看，如果孩子有什么情况，你们随时去我家找我。”
田勇两口子不停地道谢，把林乔和顾廷松送出了门。
看看时间已经是夜里三点了，林乔有些疲倦，出了门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顾廷松心疼得不行，“累不累？回家再好好睡一觉。”
林乔点了点头，“你也是，明天五金厂就要正式开工了，你休息不好也不行。我估计以后这样半夜出诊的事情不会少了，都是一个生产队的，离得也不远，以后你不用陪着我了。”
“那可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半夜出诊呢。你放心，我精力好着呢，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的。”
“我背你回家吧！”顾廷松想到今天林乔本就被他折腾到很晚，没休息多久又被叫来给孩子看病，肯定十分辛苦。
林乔可不好意思，“不要，我自己走回家，也没多远了。”
顾廷松坚持，“快点，媳妇，你今天太累了。反正路上也没有人，我背你回去，你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每次他叫林乔“媳妇”的时候，声音总带着一丝暧昧。林乔一听到这个称呼就不由地想起两个人在一起时一些不和谐的画面，立刻就面红耳赤起来，身子都还有些软。
顾廷松已经在林乔面前半蹲了下来，双手向后一深!就抱住了林乔的腿。
林乔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趴到了顾廷松的背上。
“吓死我了！”
林乔冲着顾廷松撒娇，不过手也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
顾廷松笑了起来，背起林乔稳稳当当地往家里走去。
虽然夜里出了一趟急诊，可是第二天，林乔照例一早就去了卫生室。
接诊了几个病人以后，她又赶去田勇家里，看了虎子那孩子。
就像林乔预测的那样，虎子又开始发烧了，给他做了检查以后，林乔又把护理方法对着田勇媳妇嘱咐了一遍。
田勇的娘还是有些不放心，见林乔安排儿媳妇把门窗都打开通风，更是生气。
“林乔，你不许我给孩子捂被子，我们听你的，可是这门窗也不许关，孩子吹了冷风怎么办？
“大娘，孩子现在在生病，不能在一直待在外面。不过屋子里门窗关得太紧了，空气就不好，对孩子的健康也不好。”
田勇的娘冷哼一声，“就你会说，我倒要看看，我孙子的病是不是你说得那样。要是孩子不是出疹子，被你耽误了病情，我可不饶了你。”
“大娘，孩子的病是我给治的，有什么问题肯定是我负责。”
林乔也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才会对田大娘这么说。
孩子哭闹不乖，持续高烧，林乔心里也很担心，不过这个病症就是如此，她也只能是在护理的时候更认真一些。
晚上临睡之前，林乔又专门给虎子做了一次检查，见他情况还算稳定，这才放心。
不过田勇娘冷嘲热讽的话，让顾廷松听得很是生气。
林乔却不在意，“她是孩子的奶奶，肯定也是担心孩子。现在孩子的病没好，她不相信我，才会说这些话。等到孩子的病好了，她自然就无话可说了。”
果然，到了第三天，虎子的烧就退了，身上也起了不少红色的疹子。
田勇媳妇终于放下心来，“林大夫，你真是神了，孩子的病和你说的一模一样，烧退了，也起疹子了。”
林乔笑了笑，“嫂子，幼儿急疹病情大都是这样发展的，等个一两天疹子就会退干净，孩子就算彻底好了。”
虎子的病好了，田勇的娘看到林乔有些不自在。
她没想到林乔这么年轻，居然还真得有些水平。原以为，她一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对孩子的事情哪里会比她懂得多，要知道她可是养大五个孩子的。
不过现在看孙子的病和她说得一模一样，也被她治好了，田勇的娘也彻底服气了。
“林大夫呀，你看大娘年纪大了，有些糊涂，说话有不对的地方，你可别和大娘一般见识。”
“大娘，你太客气了，叫我乔乔就行了。我们都是担心孩子，只要现在孩子没事就行了。”
“对，对，我是担心我大孙子，大娘谢谢你了。”
田勇娘对着林乔不停地道谢，付了药费，林乔走得时候，甚至还拿了两个鸡蛋硬塞给她，根本就不容林乔拒绝。
虎子的病好了，不止是他的家里人松了一口气，林乔也放下心来去参加好朋友的婚礼。
林红鹃和她的未婚夫也要举行婚礼了，而且更巧的是，林双双也和她同一天结婚。
林乔当然选择去参加林红鹃的婚礼，她给林红鹃的礼物是一床毛毯，这是她在县里的供销社托刘大姐专门买的。
林红鹃很喜欢这份礼物，“乔乔，谢谢你，以后我嫁到山前大队，我们见面的机会就会少了，我会想你的。”
“你每次回娘家不就可以见到我了，别难过了，结婚是大喜事，高兴一点。”
“嗯，”林红鹃也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以后，我只要想你了就回娘家。”
林红鹃的未婚夫也是坐着他们生产队的马车来接亲的，小伙子个头很高，皮肤黝黑，笑得很是憨厚。
一通闹腾之后，林红鹃戴上大红花和他一起坐着马车离开了生产队。
送走了林红鹃，林乔心里也有些失落。她慢悠悠地走回家，快到家的时候才发现，郭明磊迎亲的队伍才刚到二叔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