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十四只喵
沈芙对那年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几乎停留在当年那一雪夜之后。
她自那日雪夜起, 又大病一场, 此后小半年里低烧不断。
每日都得捏着鼻子喝煎煮的汤药, 药汁粘稠苦涩, 十粒蜜饯都压不住嘴里的苦味。
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渐渐被她遗忘在日复一日,养病喝药的时日中。
突然听沈霄没头没尾地提起这么一句,沈芙虽然迷茫了一瞬, 但还是很快想了起来。
那时, 沈芙还小小一只。
她恰好不小心听见两个宫女说沈霄深夜率兵闯皇宫, 正在暗自嘀咕说, 要不要先擅自将她藏起来, 说不定之后能跟圣上论功行赏。
小沈芙知道父亲来了,这两个宫女又心思不纯,她披了披风就从偏门溜逃。
她的兜帽、肩上、就连眼睫上都沾了点细雪。
小沈芙正准备藏在父亲的必经之路, 但她的脚步不由微顿。
只见前边坤宁宫的宫门外, 似乎跪着一个……人?
他即使跪着, 都比小沈芙高出了半个头。
若不是他挺直着背, 薄弱的呼吸偶尔能吁出细细白雾,小沈芙差点以为是谁在坤宁宫外堆起了雪人。
他全身上下都覆着厚雪, 冻得好几处结出冰。
他一动不动,眼睛几欲闭上。
沈芙顾不得去想那两个宫女发没发现她溜了出来, 又追没追上来。
她只想上前与他说话,让他打起精神起来,不要在冰天雪地中睡下去。
沈芙嗫嚅地小声问道, “你,还好吗?”
他仍旧没有反应。
安静中,沈芙见他有在呼吸,小心地伸手将他身上的雪拍落,以及那些冻结在他单薄中衣上的冰渣。
实在太冰了。
沈芙冻得手指发僵发红,于是她只好时不时停下来搓指尖,再继续。
“不,用……”
他的声音哑得破碎。
在猎猎呼啸的寒风和黑夜里,他纯黑的眼珠格外显得冷漠凶煞。
沈芙没等他说完,直接将她身上的深红披风脱下来,低眸顾自给他系好系绳。
她决定跑回不远处的宫殿里,给他拿棉被、热水,再故意扮个骄纵蛮横不讲理的小姑娘,让那些宫女不得不帮忙。
自顾不暇的小沈芙眨着眼睛,即使冷得发颤,还是跟他说了很多——
“不行,你这样会冻坏的。”
“你不要睡着了,等等我。”
“我去拿棉被和热水,去喊人来,很快的。”
沈芙见他欲要闭起眼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似乎有听进去她的话。
沈芙没多耽误地连忙转身就往她溜出来的宫殿跑。
没了披风挡风,她一路冻得直哆嗦,总觉得浑身发烫得厉害。
沈芙跑到半路,就遇见率兵而来的沈霄,让他弯腰一把抱了起来,还听他皱眉:
“他们就这样对我沈霄女 儿?都冻成什么样了,披风都没给?!”
沈芙心里还记得他仍跪在坤宁宫外,忍着头疼,眼睛红了一圈地跟沈霄告状,让父亲帮他,“……爹,他再跪下去就活不了了,得派人去救他。”
沈霄探了探沈芙的额头,烫得惊人,焦急着直说好。
他来时就有听说大皇子正跪于坤宁宫,沈霄伸手帮他一把并非难事。
沈芙知道父亲从不食言。
突然发高烧起来,她苍白的小脸红得滚烫,神情恹恹得没有力气睁眼和说话,任沈霄抱着年幼的她离开。
等之后沈芙将精神养足,已经是来年开春的时候了。
沈霄不日领兵前往南疆,京城冰雪消融,山寺桃花正盛。
沈芙出神得有点久。
在她眼前,贺兰昭如今的挺拔宽阔背影,隐约与那雪夜中,孤寂黯淡的小少年背影渐渐叠合一块。
沈芙怔忡说道,“我记起来了。”
不论是那雪夜的细枝末节。
还是她曾在东宫,无意瞥见的那件披风衣角。
……
杏雨忍着哈欠,余光偷偷落在小姐身上,总觉得小姐心不在焉的,“小姐,你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呀?”
沈芙低垂的视线仍一直落在眼前的书页上,并没有听见杏雨说话。
杏雨犹豫了一下,微微提高声调,“小姐?小姐小姐?”
“杏雨?怎么了。”
沈芙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就见杏雨满是担忧之色。
“杏雨刚在问小姐,”杏雨说道,“小姐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芙没跟杏雨说她昨夜几乎没睡,因为杏雨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芙总不能实话实说——
她昨夜一闭上眼,眼前一直浮现出小贺兰昭的背影吧。
于是沈芙只垂下眼,耳根悄然发红地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将手中的书反手扣盖于桌。
“小姐,太子那大氅怎么办?”
杏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太子的玄色大氅,问道:
“要让公子送进宫归还吗?但是大公子和二公子一早就忙得不见人影了。”
沈芙余光落在那件玄色大氅上,想起她小时候的披风也还在贺兰昭那里。
于是沈芙神情认真说道:“扣着。”
扣、扣着?!
杏雨瞪圆眼睛,心底微微琢磨这两个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那只能等太子派人来取了。”
杏雨忍不住说起小道消息,“小姐,七皇子今早咳血不停,听说是突染了恶疾。圣上正在彻查,怕有人毒害皇子,没有要事都不让人随意出入皇宫了。”
沈芙记得原文里对七皇子的着墨不多,有一笔提过他患了肺痨。
但发现的时候太晚,已经无力回天。
认真算起来,恰好是在这个节骨眼发生。
如果没记错,圣上废太子,也是在 这个节骨眼前后……
杏雨见小姐又走神,想来想去肯定还是因为小姐昨夜没睡好。
沈芙生得白皙,即使小姐不承认,但她眼底隐有极淡的青黑色,没睡好的印子犹为明显。
“小姐,现在时候还早,要不要睡一个回笼觉。”
杏雨将铜镜递给小姐,怒了努嘴,“不信的话,小姐你自己看——”
※
老七突染恶疾,太医直言为肺痨,为不治之症。
贺兰胜深深蹙起的眉头一直未能松开。
旁人只知圣上无比担忧七皇子,并不知贺兰胜的心病严重,犹为忌讳恶疾二字。
圣上不断变幻的神情愈发让全德公公捉摸不透帝王的阴晴不定。
“给朕宣东瀛道长。”
贺兰胜神情冷肃,眯眼朝身边的全德公公吩咐道,语气深沉:“想必那道长能给朕炼制出救老七的灵丹妙药。”
东瀛道长冷汗涔涔地面圣,不敢说不行。
紧接着,他心思突然一转,再低下眼时掩了精光,朝圣上要了许多炼丹所需的金银、珍稀药材。
并直言道,“贫道定不辱圣上厚望,为七皇子殿下炼制延寿灵丹。”
贺兰胜瞥了一眼神情不慌不忙的东瀛道长,心知他有几分本事。
沉默片刻,眼睛眨都不眨地允了他的要求,不仅国库,也从他的私库里也拨了许多。
贺兰胜沉着语气道:“爱卿,你可莫要让朕失望。”
东瀛道长心里算盘打得响,面上不露,又示意身后的人上前给圣上呈上小瓷瓶,“听闻圣上近来易躁,这是贫道特为圣上研制的宁神丸。”
贺兰胜挑起眉,招手让身边的全德上前呈来。
他并未急着入口,抬眼让身边的小太监先行试了药,好半晌才扣桌,悠悠道,“爱卿有心了。”
东瀛道长在离开御书房不久,立马小声吩咐起了身边人几句话。
※
王公公近来在东宫,除了将各处眼线传来的大小情报禀告太子之外,平日就是盯着这位东宫的小祖宗。
见雪球正在掏爪勾弄花花草草,即使许多叶片都被它啃咬得惨不忍睹,但王公公心头却是舒了口气。
总归不是满东宫乱蹿,让他一把老骨头好找。
“太子到底怎么出来的?”
王公公一想起当时太子就静静站在他身后,不知看了许久,心头仍有余悸。
王公公除了纳闷还是纳闷,“还真稀奇,难不成太子昨夜呆的书房?”
若太子昨夜呆了书房,那岂不是就没睡几个时辰。
王公公正想着,余光就见雪球嘴里正呆呆叼着猫草,好半晌没动,仿佛定住了。
沈芙睁眼,就见她嘴里叼着猫草。
她试探地一转头,果见有王公公的身影,“……喵呜?”
等了小半会,沈芙以为她又要日常背锅,听王公公小训。
结果,就见王公 公在走神,好不容易注意到她,还笑了起来。
“咱雪球真乖。”虽然雪球听不明白人话,但王公公破天荒地夸了起来。
雪球今日非但没将这猫草全啃咬精光,还没想往东宫外跑。
眼下更是在安安静静歪头朝他喵呜,王公公满意得不得了。
沈芙眨了眨眼,见王公公真的没有话要批评,仰眸朝王公公喵呜了一声,“喵呜?”
“殿下?”
沈芙见王公公明白了她的意思,正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小脑袋。
然而,等了半天都没听王公公继续往下说话。
沈芙突然发现王公公的视线分明不在她身上,似是在她……身后。
王公公又闲了下来,因为雪球让太子抱走了。
沈芙仰起头,不经意与贺兰昭眼角微垂,正落下的漆黑视线相撞。
见此,沈芙慢慢地,朝贺兰昭轻眨了一下眼睛,“喵。”
贺兰昭不怎么明显地动了动唇线,“怎这样瞧孤?”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芙划字的小爪子陡然一僵。
她总觉得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于是伸出爪垫,毁尸灭迹般地摁于她在贺兰昭身上,所划字的地方。
沈芙装作无事发生地无辜抬眸,望向贺兰昭:“喵呜。”
“我们以前,”贺兰昭在沈芙闪躲的视线中,低声将那句话原原本本地念了出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冷不丁听贺兰昭真的将这句话念出来,沈芙不由羞恼地压折起小耳朵,埋着小脑袋藏在贺兰昭的臂弯处,不愿探出头来。
“不闷?”
贺兰昭抱着猫踏入内室。
埋着小脑袋的沈芙只能听见开关门的“嘎吱”声响,小耳朵悄悄动了动。
就在沈芙以为她能继续装鸵鸟装到雪球回来的时候,贺兰昭突然低垂手臂,她一个茫然间,顺势滑落在了身下柔软的被褥上。
沈芙:“喵?”
贺兰昭伸手揽过正坐在被褥上愣神的小猫咪,将她箍于怀中,借势一齐平躺在床榻上。
他们的鼻尖相对,彼此温热的呼吸正打落于对方脸上。
贺兰昭问,“芙芙主动问的孤,现在害羞什么?”
“是,我们以前就见过。”
贺兰昭低下头,如此一来他们的鼻尖相抵,说话的姿态亲密,犹如情人间的呢喃,“孤一直都记得。”
沈芙经不住贺兰昭离她这么近,用这样低沉磁性的声线与她说话。
她的脸颊似乎在发热,沈芙轻轻喵呜了一声,“喵……”
因为他们面对面躺着的姿势,沈芙一抬爪,就只能够在贺兰昭的胸膛上划字,别无他处。
贺兰昭的心跳声强劲有力。
男人似乎正垂下视线,落在她的小爪子上。
沈芙顿时划不下字了,小爪子搭在贺兰昭的胸膛上,一时间进退两难,“……”
她想钻出男人的桎梏,但反而被箍得越紧。
“陪孤睡会。”贺兰昭伸出手掌揉了揉沈芙的小脑袋,微阖眼睛,几不可闻道,“孤想了芙芙一晚上。”
“?!”
沈芙挣扎出男人桎梏的身形一僵。
她登时忘了眨眼的动作,任自己的视线直直回望进贺兰昭漆黑的眸底,“……喵呜。”
“芙芙想赖账?”
贺兰昭凝视了一会她,继续说道,“孤与芙芙交换了定情信物。”她的披风和他的大氅。
“喵?”
“孤与芙芙青梅竹马。”从小认识。
“喵??”
“孤还与芙芙有了定情吻。”很多次。
“喵???”
沈芙只恨她现在为猫身,只能被迫听着,无法开口说话反驳。
她的爪速更是比不上男人的语速,正眼睁睁任贺兰昭口吻平静地一条条罗列下来。
“孤……”
沈芙深深沉默了,见贺兰昭还想继续往下说,屈服地主动缩进男人的怀里,抬爪搭上他的腰侧。
她仰起的冰蓝眼眸里满是委屈的水色。
沈芙可怜弱小又无助地朝男人“喵”了一声,微有暗示和催促之意。
——太子不是要睡吗?
——臣女陪你。
贺兰昭眼底有那么一瞬翻涌起暗色,但很快平息得无波无澜。
男人不动声色地揽紧趴在他胸口的小猫,阖上眼轻嗅她身上极淡的药香。
过了许久,男人低哑说道,“好,孤会一直记住芙芙今日说的话。”
沈芙:“……”
她似乎从一个火坑,又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沈芙她睡不着,但又答应了贺兰昭陪他,眼下只能安静地眨着眼睛,时不时抬眸看他。
贺兰昭呼吸平缓,薄薄的眼皮未有动静,这让沈芙从最开始的偶尔偷瞟,慢慢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看。
贺兰昭的眼底落有淡淡青黑色,鼻梁骨高挺。
冷硬锋利的脸部线条、天生平直的唇线,都不自觉地加深他身上那生人勿进,不近人情的淡漠气势。
沈芙正盯着贺兰昭的脸出神,见他细密的眼睫突然颤动,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许久,“警报”似乎解除。
沈芙起初只是单纯闭眼装睡,但眼睛闭久了,忘了睁眼,不知不觉地,在男人身上那好闻的冷雪杉气息中沉沉睡着。
她的毛绒小脑袋正轻轻地枕于贺兰昭的胸膛上,小爪子仍搭环于男人的腰侧。
沈芙睡着时并不怎么会乱动,主动拥着贺兰昭的猫条睡姿乖软得不能再乖。
身后垂落的小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轻晃。
贺兰昭从始至终都仅仅是阖上眼养神。
他一直都能察觉到,沈芙的视线落于他的脸上,从偷偷摸摸地瞟几眼慢慢变成光明正大地看着。
贺兰昭故意微动眼珠,她便立马如受惊的兔子,慌张闭眼藏 起视线,生生错过了男人正无声微动的唇线。
直至沈芙的呼吸平缓,已然熟睡了,贺兰昭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男人黑眸里一片清明,未见半分睡意。
他正低头,似附于沈芙的耳廓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热气扑洒,沈芙的耳朵忍不住轻轻一颤,睡梦中,她隐约听见了贺兰昭的声音——
“芙芙,”他说,“孤没有睡,这次陪不算数。”
即使睡着了,沈芙听见这句话时忍不住下意识轻轻皱了皱鼻尖。
在心底嘀咕:不行,这不能不算数,反正她就是陪完了。
沈芙只听见了这一句话,之后贺兰昭似乎又说了什么。
但他扑洒的热气让沈芙耳廓泛痒,气鼓鼓地压折耳朵,没能听清,“孤下个月……”
沈芙睡得迷糊,隐约只捕捉到了“下个月”这个字眼。
……
“小姐?小姐醒醒,要用午膳了。”
杏雨蹲在小姐的床榻边沿,小姐素来浅眠,往日轻轻发出点动静就能醒。
但今日却意外睡得沉。
杏雨正犹豫要不要伸手轻轻推醒小姐,就见小姐突然呢喃,“下个月。”
下个月?
杏雨猛地摇头,看了一眼快凉了的饭菜,推了推小姐的肩膀,义正言辞道,“不行。小姐你不能睡到下个月,真的得起来用午膳了。”
“嗯?”
沈芙眼睫轻颤,一睁眼就见杏雨趴在她床榻前。
她的嘴上嘀嘀咕咕什么下个月,不怪她睡梦中一直耿耿于怀这三个字。
原来是杏雨在她耳边念叨。
“小姐你今日睡得好沉,”杏雨赶忙站起身,转身掀开食盒,将还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从里头拿出来,不放心地问道,“小姐是不是身体又难受了?”
沈芙正要问出口的下个月是什么被打断,她摇头解释道,“身体没有不舒服,只是做了一个梦,所以睡得沉了。”
她竟然梦见贺兰昭对她说:孤没有睡,这次陪不算数。
“杏雨可以问吗?”
杏雨有点好奇,“小姐都梦见了什么?睡起来之后的小姐,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沈芙眨了眨眼,“梦见有个人,跟我耍赖。”
杏雨疑惑了一瞬,语气认真地迟疑道,“耍赖?小姐梦见的人,是个小孩子?”
沈芙总觉得杏雨的语气里还夹杂了一点失望,似乎并不希望她梦见小孩子。
“还以为是小姐心仪的如意郎君呢。”
杏雨低低咕囔,她以为她说得很小声,但其实十分清晰地落入了沈芙的耳中。
只见杏雨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絮叨了起来。
“那江公子掀了车帘,惊了小姐。”杏雨气鼓鼓,“在话本里,肯定能成一段佳缘,何况江公子似乎也心悦小姐你,结果这么多天了都没有动静。”
“……”若不是杏雨突然一提 江公子三字,沈芙都快忘了江荣恒这一人。
“还有还有,杏雨觉得顾编修对小姐也有意思,在话本里青梅竹马也能成一段佳缘的。”杏雨轻叹。
她最近用月钱买了好几本话本,这日子快要过得捉襟见肘了,只能靠话本里的有情饮水饱。
青梅竹马?
——“孤与芙芙青梅竹马。”
沈芙耳边冷不丁又冒出贺兰昭说的话,抬手揉了揉正发红的耳根,低闷道,“杏雨你都看的什么话本?”
杏雨微楞,“就、就大德最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沈芙吩咐杏雨下次上街的时候替她也挑买几册。
话音未落,就见杏雨眼睛登时一亮,忙不迭点头,“好!杏雨肯定给小姐挑最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沈芙提筷夹了口白饭,边细嚼慢咽边想,她肯定就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看少了,才那么容易在贺兰昭面前害羞脸红。
不能让贺兰昭一直这么淡然。
沈芙微一出神,贝齿不小心咬上了竹筷。
“……”
等等,她都在想什么?
杏雨恨不得现在就飞奔至书铺,买来话本,但仍沉着气,等小姐用完午膳。
沈芙第一次见杏雨收拾食盒的动作如此之快,几乎是眨眼间,便不见杏雨的人影。
“小姐!”
杏雨突然折跑回绘雪阁,在小姐疑惑的目光中,喘着气,神神秘秘地跟沈芙咬起耳朵,“小姐猜杏雨遇上谁了。”
没等沈芙猜,杏雨忍不住了,“顾编修来了,正在前厅跟夫人和将军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九点还会更新的……突然阴差阳错加更,是天意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