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姜婉知道事情可能已经无法挽回, 但是她不甘心。
父亲怎么能这样?
她不敢在姜惟面前再说什么,因为她怕适得其反。等到姜惟一走,她连忙拉住眼看着就要回院子的姜觅。
“大姐!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
姜婉更急, 拼命朝还跪在地上的姜洵使眼色, “洵儿,你还快和大姐说几句话。”
一旦事情定下,日后哪里还有机会。若是洵儿不能成为嫡子,她又怎么可能和梦里那样被记为嫡女。
事关他们姐弟俩的前程,由不得她不急。
姜洵面色泛着灰气, 眼里还有一丝茫然。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居然真的会撤回自己嫡子的身份。
他不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吗?为何父亲方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人人都说徐夫人是大姐克死的,父亲最忌讳大姐的命格,也怨恨大姐克死了徐夫人, 那为什么父亲会顺着大姐的意?
他看着姜觅,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
姜觅双手环胸, 明明一身的零乱狼狈却依然美得令人心惊。尤其是一双冷滟的眼睛, 似水清柔又沁寒如刀。
“不为什么,因为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姜洵喃喃着,“凭什么?”
“我就凭徐夫人是我母亲!我母亲只生了我和我哥哥, 她没有其他的孩子,也不需要其他的孩子!”
这是什么话!
姜婉气得想骂人, 她和洵儿就算是庶出的子女,那也是要叫徐夫人一声母亲的, 同样也是徐夫人的孩子。
“大姐, 你别忘了, 如今父亲的妻子是余夫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挑动余氏还拉仇恨。
姜觅甩开她的手, 道:“你是不是以为除了姜洵,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你错了,姜洵是我的庶弟,姜沅在血缘上也是我弟弟,我并不是没有选择。”
如果姜沅都可以,那为什么洵儿不可以!
姜婉气急不已,“大姐,三弟可是余夫人所出。难道你忘了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若不是余夫人横刀夺爱,母亲又怎么会成日抑郁,更不会难产而亡!”
多年来原主就是被这样的话洗脑,所有人都以为徐氏的香消玉殒是余氏造成的,别有用心之人正是利用这一点,才会怂恿得原主一次次找余氏的麻烦。
然而事实真是这样吗?
在姜觅看来,余氏只是原因之一。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洵,道:“姜洵读书好,但不代表人品也好。他明明心中厌恶我,私下对我多有不屑,却能为了记成嫡子而向我低头服软,足见他有多么的表里不一,日后哪怕学问再好,恐怕也是一个伪君子。”
这样的评价,姜洵不能接受。
不等姜洵反驳,姜觅又道:“姜沅不爱学习,性情十分骄纵,他的坏全在明面上。他讨厌我,平日里言行上从不会做表面功夫。他坏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反倒让人放心。相比而言,伪君子才更让人防不胜防。”
何况后宅的水太浑,藏得太深的人更不容易看清。比起流于表面的坏人,阴暗之中放箭的人才最可怕。
所以她宁愿和真小人直来直往,也不愿和一个伪君子虚与委蛇。
因着她这一招将计就计,族谱记名一事很快有了结果。余氏和姜沅的名字被记上族谱,而姜洵的名字则从族谱上抹去。
这个消息一出,姜沅就到了采薇轩。
锦衣的少年无比兴奋地咧着嘴,笑得张扬而灿烂,一口白齿和脖子上的金锁一样发着耀眼的光。
“这个平安符送给你,这可是真的。”他昂着头把平安符递给姜觅,白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别扭之色。
可能是不好意思,也可能是不太自然,他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一时看天一时看地,就是不敢看姜觅。
姜觅没接。
“不用。”
姜沅瞬间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自己都主动示好了,这个蠢…大姐怎么还不领情。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也算是帮了我们,你收了东西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
真可笑!
这侯府还真是一脉相承,父子仨同样的自以为是。这死小孩不想欠别人的,难道别人就希望被他欠吗?
“我是为了我自己,不是在帮你们。”
“我知道,但你确实是帮了我们的忙。”姜沅霸道惯了,难得有说软话的时候。
他堂堂侯府嫡公子,生平第一次讨好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原本讨厌的人,没道理会别人拒收礼物。若是传了出去,他的面子放哪里搁。
“快拿着,别扫小…我的兴。”
姜觅还是不接他的平安符,清澈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比起姜洵来,他确实还有几分可取之处。然而有些人天生注定不能和解,无论对错与否。
“东西我不会要的,我们也不可能两清。”
姜沅自尊心受挫,懊恼无比。
他都这么低声下气了,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你真不要,以后可别后悔?”
还真是父子。
当老子的让她不要后悔,当儿子也让她别后悔。
她不会后悔的。
无论问多少次都一样。
“不要,也不会后悔。”
“不要就不要,有什么了不起的。”
从小到大姜洵还没这么服软过,没想到对方还不接受,让他觉得好丢脸。他恼怒地瞪了姜觅一眼,却倔强地不肯离开。
直到被姜觅赶出采薇轩,他也没有发脾气。
他身边的小厮不解,问:“三公子,大姑娘那么不给你面子,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懂什么!”他白了一眼,噘着嘴回望采薇轩的大门。“她懂小爷!她说小爷我坏得明白,比姜洵好。”
小厮:“……”
那好像不是什么夸人的话吧。
姜洵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她挺可怜的,所以小爷决定了,以后不骂她了。”
他走后不久,姜觅带着子规出门。
走着走着子规疑惑地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因为她们走的路好像是去安怡堂的,她心想着这个时候姑娘怎么会去老夫人讨骂挨?
姜觅见她疑惑,表情几分娇憨几分可爱,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她毫无防备之下闹了一个大红脸,对这样的亲昵行为很是不习惯。
“老夫人想来应该正在气头上,姑娘这时候过去妥当吗?”
“有什么不妥当的?这世上有的人不是想躲就能躲得过的,哪怕是眼下风平浪静,过后也会来找我的不痛快。与其被动等人上门找,我还不如痛痛快快送上门去。再说我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娘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我也应该找人要些补偿。”
补偿?
子规更疑惑了。
姜觅但笑不语。
她要补偿的对象,当然是刘氏。
徐氏去世后,那些田产铺子全被刘氏接手。
安国公府一大半的家产,该是多么丰厚的一笔财富。财富最能动人心,刘氏还能心甘情愿把这些东西交出来吗?
以前刘氏拿原主年纪小当借口,在原主及笄之后依然绝口不提,哪怕原主为此闹过一阵子也是诸多借口搪塞,所以答案应该是不会。
一到安怡堂,迎接她的人是姜婉。姜婉一脸的憔悴,哪怕是敷过脂粉,依然可见眼睛的红肿与眼下的青影。
“大姐,昨日都是我和洵儿自作主张去找你,姨娘也是不知情的。姨娘知道后把我和洵儿骂了一顿,不顾身子还病着执意去求父亲收回成命。”
“你的意思父亲之所以改变主意,都是孟姨娘的功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误会姨娘。父亲应是有多般考虑,姨娘的诚心只是其一。”
姜觅讥笑道:“我看孟姨娘不是诚心,她是脸大。她如果不是脸大,怎么会以为自己一个妾室能左右父亲的决定。”
“大姐,你对姨娘的误会真是太深了…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你应该知道她们的不怀好意,也应该清楚她们的别有用心,你怎么能信了她们的话,而和我们生分了呢?”
“以前我觉得你们确实不一样,但是如今看来你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姐…”
“我要见祖母,你快进去禀报。”
姜婉见姜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懊恼。
姨娘说的对,是她们太心急了。这一次她们算得上功亏一篑,多年的经营谋算都成了空,还白欢喜一场。
事已至此,只能再徐徐图之。
她进内室传话后一直没有出来,姜觅被晾在外面。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她才扶着刘氏姗姗来迟。
刘氏一脸的不虞,在看到姜觅之后眼皮嘴角更加耷拉。姜觅对她的摆脸子视而不见,开门见山就要拿回徐氏的东西。
“以前我还小,祖母替我管着倒是合适。如今我早已及笄,也到了议亲的年纪,祖母若是还霸着不还,一旦传扬出去世人还当你是想贪墨儿媳的嫁妆。”
刘氏以为姜觅说的还是记嫡子的事,早就想好了一通严厉的教训敲打之词,没想到姜觅提的却是徐氏的嫁妆,生生把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心口瞬间被压了一块巨石,堵得她恨不得破口大骂。
这个孽障!
“哪个姑娘家像你一样,张口闭口就是议亲,你也不嫌害臊。你的亲事祖母会替你做主,你就不用操心了。等你出嫁之时,你娘的东西我自然会交到你手上。”
所以是暗示她活不到那个时候吗?
她顶着又蠢又坏的人设,难道还要忍气吞声吗?
姜觅顿时不干了,撒泼道:“我不相信祖母。祖母太过偏心,谁知道你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你是不是想把我娘的东西分给别人?”
刘氏被气得憋了一口老血,梗得她气血翻涌。她忍着气,耐着性子安抚姜觅。“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浑话?我说了等你出嫁之时东西一样不少,你就别疑神疑鬼了。”
姜觅看着她,满眼的怀疑。
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好吧,那祖母可要说话算话。”
“我是你祖母,不是你的仇人,我还能害你不成。”
“谁知道啊。”姜觅嘟哝一句。“这次的事让我心里很不痛快,我娘在天之灵恐怕也难安。我想去给她寺里添些香火钱,祖母你拿五万两给我。”
什么香火钱要五万两银子?
刘氏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让人把这个碍眼的孽障打出去。
“你这孩子花钱不能没个轻重…”
“祖母,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钱。你别欺负我年纪小,以为我不知道那些田产铺子的产出是多少。别说是五万两,就是五百万两,这些年也有了吧。你不肯给我,难道是想…”
“好了!”刘氏实在听不下去,一颗心“突突”乱跳。“五万两太多了,两万两吧。”
“三万两,不能再少了。”
“行。”刘氏磨着牙,让郑嬷嬷取来银票。
三万两银票到手,姜觅还是满脸的不情愿。
“祖母,我们可是说好的,到时候我娘的东西你要全部还给我,这些年的产出也不能少。”
刘氏忍着气,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好”字。
姜觅挥了挥手中的银票,对姜婉露出一个炫耀的表情。
姜婉一贯乖巧懂事的表情险些没绷住,眼底的嫉妒都快溢出来。她嫉妒姜觅这么讨人厌,却因为是嫡女身份可以为所欲为,更嫉妒姜觅有取之不尽的钱财,不像她和姨娘每个月省吃俭用。
姨娘说了,这一时之气必须要忍。千里之行,路途中的坎坷阻碍都无需在意。终将有一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
郦京城中有一大寺庙,名为法清寺。
法清寺位于城墙内的东南角,因着地处繁华的京中,寺中的香火极为鼎盛,离得老远都能闻到浓郁的香烛气,寺中上空也被香烟笼罩着。
姜觅当然不可能真的添三万两银子的香油钱,她之所以向刘氏开口要银子就是试探对方的态度。
试探的结果很明显,那么一大笔财产,对于刘氏而言已经是吃到嘴的肥肉,无论如是不可能轻易吐出来的。
她拿出一万两银子添了香油,得到了寺中监寺的特别对待,自然是不用和普通香客一样挤在前殿烧香烧纸,而是被请到了寺中的另一处香火殿。
这个香火殿不仅清静,还可以当场抄写经文烧给亡者。她没让寺中的僧人随侍,仅让子规守在殿外。
她抄了经文,还写了祭文,一并放进香炉中。
佛像庄严肃穆,慈悲地睥睨着众人。香烟袅袅慰亡魂,如果徐氏和原主真的泉下有知,她希望她们可以安息。
突然窗户一响,她看到有人跳进来。
先进来的是一个黑面胡茬的男子,然后他接过一个蓬头垢面戴着脚锁链的中年男人。哪怕是面容迥异,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黑面胡茬的男子。
萧隽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她心下一紧。
“快躲起来!”
萧隽看了她一眼,扶着那中年男人朝佛像后面去。
脚步声近了,殿外传来“仔细搜”“跑不远”之类的声音。子规得了她的命令,原本是要一直守在外面的,当下神色焦急地进来。
“姑娘,有禁军,我们赶紧离开吧。”
姜觅摇头。
禁军搜查,必是和萧隽有关。
她不能走。
很快禁军就到了,在看到她们之后都愣了一下。其中有一个年纪看上去最小的,瞬间闹了一个大红脸。
原因无它,只因美人太过娇艳。
这一行的禁军为首之人是柳仕原,他当然认识姜觅。
郦京城的世家公子们,哪个不知道这位姜大姑娘,垂涎的人不少,敢招惹的人却寥寥无几。再是好看的花,一旦烫手又扎人便无人敢碰。
“原来是姜大姑娘,我们公务在身,还请姑娘见谅。”
“我管你们公务不公务的,今日我在这里给我娘祭奠,若是你们搅了我娘的亡魂清静,我和我娘都不依,信不信我娘晚上去找你们!”
世人信佛者众多,忌惮鬼神者也不少。哪怕是身为禁军,或多或少对佛门和鬼神都有敬畏之心。
这处香火殿一眼能看完,除了抄写经文的桌子蒲团之外,便是香案和佛像,并不是一个适宜藏身的好地方。
柳仕原不想和姜觅纠缠,他自诩前程无量,唯恐被一些别有居心的女人缠上,尤其是像姜觅这样身世麻烦的姑娘。
“姜大姑娘放心,例行搜查而已,绝不对扰了姑娘祭奠。”
姜觅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他示意其他人不动,自己准备过去佛像后面看一眼。
佛像的后面,萧隽那双空洞幽沉的眼睛突然一变,涌现出恐怖的噬血之色,右手也已经按在剑鞘之上。
一步两步……
柳仕原的脚步声步步逼近,眼看着就到了佛像跟前。
千钧一发之时,突然响起一道姑娘家娇蛮羞恼的怒斥声。
“看什么看?信不信我让人挖了你的眼睛!”
柳仕原眉头皱起,转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一个属下胀红着脸,“我…我没有…”
“你还说你没有?你分明是对我有了觊觎之心,当着佛祖的面也敢生出污秽的心思,简直是胆大包天!”
“姑娘误会了,我…我真没有…”那人正是一行人之中年纪最小的,猛一见姜觅这般姿容的美人,难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哪里知道一个姑娘家被人看了几眼,居然会不顾矜持喊出来,当下臊得那叫一个无地自容。
姜觅越发来劲,嚷道:“你有,你分明就有!你们身为禁军,居然在佛门之地也敢轻薄良家姑娘,信不信我去宗天府告你们!”
这还真是胡搅蛮缠!
怪不得有人说这位姜大姑娘除了一张脸之外,再无可取之处。换成哪家的姑娘被男人多看两眼早就羞得避到一边,哪里会不管不顾地嚷嚷出来,还叫嚣着要去见官。
柳仕原无奈,只好折身回来。
他自小被家族寄予厚望,最怕惹上不该惹的麻烦而坏了自己的前程。这位姜大姑娘性子最是难缠,看那一沓抄好的经文和香炉里的香灰,显然对方在此地已有些时辰。若真遇到那两个逆贼,恐怕这位姜大姑娘早就吓得半死,怎么还可能大呼小叫的无理取闹。
“是我们打搅姑娘了,我们这就走。”
他给那几人使了一个眼神,然后齐齐退出去。
出门时他瞪了那禁军一眼,低骂一句,“瞧你这点出息!”
那禁军的脸已红得快要滴血,嘟哝道:“长得那么好看,性子怎么那么坏,真是白瞎了……”
白瞎了她这张脸吗?
姜觅自嘲一笑。
她今天可要好好感谢自己这张脸,若不然刚才危急关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嘈杂声远去之后,姜觅再次让子规守在门外。她继续往香炉里添经文和祭文,香火气重新弥散。
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在祭奠自己?”
她没有抬头,继续往香炉中丢经文和祭文以及纸钱。
火光之中,未烧完的祭文上清楚地写着徐氏的名字,还有她的名字。她祭奠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原主。
除了她,这世上没有知道那个姜觅已经不在。如果人死后真能在阴间重新开始,那她希望自己能为对方做些什么。
“这很奇怪吗?”她抬头看去,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黑的面容,短的胡茬,若是走于市井之中或许没有会留意这样的一个人。正是这样普通寻常的一个人,却有一双让人见之难忘的眼睛。
空洞而幽深,寂静又可怕。
萧隽看着香炉中渐渐被炭火吞噬的名字,反问:“难道不奇怪吗?”
“活人给死人烧纸钱,不就是希望亡者在阴间也能享受富贵荣华。我无人可依,凡事只能靠自己。若是有一天我死了,恐怕连个烧死钱的人都没有。所以我这叫未雨绸缪,将来我一去阴曹地府,马上就是有钱人,多好!”
“也是。”
姜觅笑了。
她就知道这位慎王殿下不一样。
“我也就是和王爷关系好才说的,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王爷日后有闲,别忘了给自己百年之后积累财富。”
“好。”
姜觅没问那个戴着锁链的人是谁,她是搅进皇权之争的浑水没错,但她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萧隽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咦?
这位慎王殿下不走吗?为何帮她一起烧纸?
“外面情况未明,我们不急着走。”
姜觅“哦”了一声。
她发现萧隽扔进香炉的都是她的祭文和纸钱,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
面色苍白如鬼的美男子,配着这庄严肃穆的气氛以及安抚亡魂的香火气,竟是说不出来的合适。
“他日黄泉重逢,还望姑娘借我些盘缠。”
所以帮她烧祭文纸钱,是打算到了底下找她借钱。这个算盘她是应该夸打得好,还是应该哭笑不得。
欠她的这辈子都没还,还想把下辈子的账也赊上,就算是薅羊毛也没这么可着一个人薅的。这辈子不够还想算计她下辈子,哪里有这样的美事。
“不借。”
“为何?”
“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靠人不如靠己,王爷完全可以自己给自己多烧一些纸钱。”
萧隽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听你的。”
什么叫听她的。
这话听着有点怪。
当她烧完纸钱告辞离开时,听到身后一声极低的呼唤。
“姜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