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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白切黑仙尊男主后 第151章 前尘旧世(四)

作者:扶梦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52 KB · 上传时间:2024-07-22

第151章 前尘旧世(四)

  初来乍到,谢无镜也不知去哪儿寄信。

  他要她先起床,他带上信出去问问,回来会给她带她馋了一路的西域包子。

  织愉应下,待他出门,起床换裙,坐在镜前梳妆。

  镜里的姑娘,与刚从陵安出来时没有差别。

  手指纤纤,肌肤白嫩。

  还记得入商队时,他们一见她就猜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偷跑出来的。

  听她说是得家中父母允许,与哥哥游历山水,都道:“这走南闯北,谁能不经风霜?又有几人能像你一样,好似刚从家里出来?”

  “你哥哥将你照顾得真好,难怪你父母放心让他带着你。”

  思绪回拢,织愉恍然一笑。梳妆打扮,待谢无镜回来,等他与自己商议亲事。

  然,他回来后,信是寄出去了,成亲的事却是一句都不提。

  织愉等了半个月,他仿若从未和她说过那些话一样同她相处。

  她思来想去,在一日清晨看话本时,想明白了他为何如此:

  ——他说她不用急着回答,他会等。

  可她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非要她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织愉气闷,待午时谢无镜给她带她爱吃的包子回来。

  她接过包子骂了他一句,“小道长,你是傻子呀!”

  骂完,她拿着包子进了屋。

  谢无镜思索须臾,紧跟上她,“你愿意同我成亲?”

  织愉嗔他一眼,“我信都寄出去了,还能截回来吗?”

  谢无镜:“你若想,我可以去截。”

  织愉想拿包子砸他,想了想,又觉得浪费包子。

  狠狠咬一口绵软的白面,她道:“你真是个傻子!”

  谢无镜又问:“你愿意同我成亲?”

  织愉芙蓉面泛粉,轻轻点头:“嗯。”

  谢无镜:“你真的愿意同我成亲?”

  织愉无言以对,“愿意,真的,够了吗?”

  够了。

  他不傻,他只是要得她一句亲口的确定。

  他不希望日后她会后悔,会难过,会彷徨无措。

  谢无镜上前一步,身形压来,似要将她抱在怀里。

  织愉僵在原地,睁圆了杏眼瞧他,瞳眸藏星。

  但谢无镜终究没有唐突她。

  他微微抬起的手,无声地放下,就好似他没有想抱她,只是走近了她。

  他问:“你想何时成亲?”

  织愉:“我想想……”

  谢无镜应下,而后去吃饭。吃完歇了会儿,便练刀。

  自从他说要与她成亲,他便不再诵经。诵经的时间,都用来练刀。

  织愉站在门边瞧他。

  她都说要与他成亲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既让她觉得无语,又让她好笑,觉得不愧是小道长。

  她吃完了,回房午睡,一睡就要睡很久。

  而这段时间,谢无镜一直在练刀,比往常练刀的时间久得多。好似一腔精力无处倾泄。

  织愉睡醒,又在床上看了会儿话本,起床已是暮时。

  她往屋外走,欲唤小道长,忽从雕花窗棂里瞧见他站在暮色中。

  火红颜色洒落在他身上,仿若为他披上了一层喜纱。

  他手中出鞘的刀刃似乎都变得不再冰冷。

  他身形挺拔、显出少年独有的单薄,发束高冠,早已不做道士打扮。正望着残阳,胸膛微微起伏,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着些许薄汗,好似才刚刚停下练刀。

  他总是内敛稳重,老神在在,像个已经得道的老道。

  可此刻瞧着他清逸且带一分稚嫩的面容,织愉恍然意识到,他不过比她大半岁。

  她粉唇微启,默然须臾,唤他:“谢无镜。”

  谢无镜回眸。

  她发髻微松,眉眼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若微雨后的桃花。

  火红的暮色为她雪面染上一抹红,正站在雕花窗棂里瞧着他笑。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织愉却忽的想起《与道眠》中一首贺新婚的诗——

  走来窗下……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他也看过《与道眠》,他是否也会有所感触?

  织愉袅袅走到院中,拿起手帕要给他擦汗,手抬起,又顿住,将帕子递到他面前。

  谢无镜接过,指尖未与她相触,隔着软帕,却仿佛已触到她手的温度。

  织愉望向天际红彤彤的云霞,似漫不经意道:“我想回大禹朝成亲。”

  从小受到的教养,让她骨子里还是带了些传统。

  或许与他成亲,她爹娘不能来观礼。但她还是想以大禹朝的规矩出嫁。

  谢无镜应:“好。明日我们便回大禹。”

  “啊?这么快?”

  织愉讶异地回头看他。

  谢无镜:“你若不愿,也可再等等。”

  “我只是惊讶,没有不愿。”

  织愉知道若不明说,他又要当她不确定她自己的心意了。

  谢无镜:“赶在仲夏前回去,翻越沙漠时会舒服很多。不然便要等到入秋。但入秋后,大漠的夜会更冷。”

  织愉“哦”了声,原来他考虑的是这个。

  她道:“那便明日回大禹。来得及准备吗?”

  谢无镜:“嗯。”

  织愉又“哦”了声。

  反正准备都是谢无镜来做。

  翌日过了午时,谢无镜便找到了商队返程。

  这商队中有一半,是先前商队中的人。

  瞧见织愉与谢无镜,俱是见故友的欢喜。

  晚上一群人围在篝火边吃饭闲聊。

  有女人与织愉道:“萧公子还惦念着你,你与他不成,倒是可惜。”

  织愉尴尬地笑笑。

  谢无镜坐在织愉身旁道:“她要与我成亲了。”

  女人讶然:“啊?你不是道士吗?”

  先前正因他是道士,故而即便他说他与织愉不是兄妹,他们也没太敢往深了想,只以为织愉与他之间或许有别的关系。

  总归,女子和道士,是不可能的。

  谢无镜:“我还俗了。”

  女人更惊讶:“这么快就决定了?”

  她怕他一时冲动,日后后悔,误了织愉。

  谢无镜:“很早就决定了,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到了,便还俗了。”

  织愉眸光闪了闪,瞳眸里跳动着明亮的火光,无声地低头笑了下,好像听到很好笑的事情。

  女人见状,揶揄地对她笑,询问起她与他的婚事。

  织愉懒得为此烦心,一切都交由谢无镜准备。

  谢无镜没有与女人多说,夜里众人休息,他问她:“你想要他们来观礼吗?”

  织愉想了想,摇头。

  她有时会喜欢市井的热闹与烟火气,独处时又喜欢清净。

  谢无镜便任旁人怎么打听,都不多说。

  到了大禹朝,客气地与他们分道扬镳。

  新帝已登基有段时间,织愉与谢无镜出来也快一年。

  但为了谨慎,他还是没有和她往京城方向靠近,在边塞往江南的路上,找了一处村落。在此安顿,筹备成亲。

  虽无尊长,但三书六聘一样不少,只不过都由织愉亲自接受聘书礼书,一切从简。

  成亲前,谢无镜还给了她一小盒金子。

  她问:“这是你的聘礼?”

  她记得这是先前她爹娘给她的。

  也因这盒金子,她与谢无镜同行时,除了自己偷偷买话本、偷偷买吃的,不曾花过一个铜板。

  但这盒金子竟一块都没动过。

  谢无镜:“是你的嫁妆。”

  织愉想起那时爹娘对他的提防,暗自好笑。不过有了这盒金子,又仿佛爹娘真的给了嫁妆,陪她成亲一样。

  她收起金子,问谢无镜这段时间没花金子,是哪儿来的钱?

  在归一观中时,他整日穿布衣道袍,吃粗茶淡饭,在她看来很是贫苦。

  与她离开陵安后,也是如果她吃零嘴吃饱了,不吃饭,他便会随便吃些干粮。

  她还暗暗想过,他与她分得真清,绝不多花她家一分。

  谢无镜:“自我入归一观,官府每年都会给香火钱、修缮道观的银子。菩提山下因归一观而聚集起来的街市,每年也会给归一观三成利。”

  织愉瞪圆了眼睛:“那你岂不是很有钱?”

  谢无镜将一个小匣子递给她,“这是聘礼。”

  匣子里,皆是银票与地契。

  织愉粗略一算,是富贵出身的她都会惊讶的数字。

  而且谢无镜的银票竟都不是官票。

  官票凭户籍用,易被追查行踪。

  私票则凭凭证,谁捡到银票就是谁的。钱庄背后多是江湖世家,只要不犯法、不通敌,便与朝廷互不干涉,官府不会轻易去管。

  织愉问:“这是你准备离开道观时特意换的私票吗?”

  她想,他准备得真齐全。

  不像她,偷偷带了从小攒的银票,结果用不了。好在爹娘额外给了她一份,平时吃喝她也全花谢无镜的。

  谢无镜:“自收到银子,便一直用的私票。”

  那年他四岁,前观主还在。

  他劝前观主银子不能放在官家钱庄。

  前观主问为何。

  他道:“当今帝王信道,不代表日后帝王也信。若新帝不信,登基后,必会将打压道门作为功绩。届时,存在官家钱庄的银子,恐难保住。”

  前观主严肃起来,道他太看重钱财这等身外之物。怕不是轮回太多世,把先天的灵性都消耗了。

  他道:“道家云,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两者同出异名,皆为道。”

  “你我并非已脱离俗尘的圣人,一日三餐,穿衣住宿,皆需银子。倘若没有银子,你连自身都无法保障,大祸临头之时,又何谈道家所言,济世救人。”

  “留着银子,倘若新帝登基打压道门时你仍在,这等物欲,便可助你救济那些难以承受此等灾祸的道友。”

  他用稚嫩的声音说出这番话,很是震撼。

  前观主盯着他,想了很久,听了他的话,将银子都换做私票。回来后又问他:“为何说,到时我若在,便能救济道友。若我不在,你就不会救济吗?”

  他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全看到时,他是何打算。

  这是因他得来的银子,前观主不好再说什么。

  而如今,他用这笔钱来成亲了。

  织愉听他说完,觉得好笑。他的脾气,原来从小就这么古怪。

  她把玩了一会儿匣子,还是把匣子还给谢无镜:“你把银子都给我,以后要花岂不是每次都得问我要?太麻烦了,你自己收着吧。”

  谢无镜:“我还有。”

  织愉佯装生气:“你竟然藏私钱,没有把银子全给我!”

  谢无镜解释:“平日里吃穿住都要花银子。”

  织愉破了功,噗嗤笑出声。

  既然他还有,她就把这些收下了。

  她刚收好匣子,他又递过来一叠,“这是全部的。”

  织愉愣住:“你全给我,日后真打算问我要钱花吗?”

  她不想打理账务。

  况且谢无镜起得早,她也不想每天还没睡够就被他叫起来要银子。

  谢无镜:“我去挣。”

  织愉望着他,翘了嘴角:“我开玩笑的。我不要。但是以后我要什么,你都得给我买。”

  谢无镜应下。

  过了三日成亲,她看中的喜服凤冠、头面首饰,一样不少地送到她面前。还请了城中最好的仪仗队来送亲。

  他请了喜娘,但还是要亲自为她梳妆,送她上花轿。

  喜娘说这不合规矩。

  但织愉这时候又没那么传统了,她就想要这样。

  喜娘无奈,自是顺应给钱的财主。瞧着他们二人,笑盈盈地调侃:“素来都是妻子照顾丈夫,没见过丈夫帮妻子从头到脚都打理好的。就是请个丫鬟也没这么细心。”

  织愉脸隐在盖头下,映着盖头的红,微微发烫,袅袅婷婷上了花轿。

  村里成亲很少有这么大的排场,都来围观道贺。谢无镜虽不宴客,但撒喜钱很大方。

  织愉坐在喜轿里象征性地围着村绕了一圈,送回家中。

  没有宾客,当村民与请来的人都散去,院里便静了下来。

  但织愉不觉寂寥,只觉得清净,还有一点期待,一点心慌,一点羞涩。

  她坐在床边,紧张地等谢无镜来掀盖头。

  谢无镜掀了盖头,她又紧绷着身子看他,他亦是专注地看了她许久。

  他与她继续走成亲的流程,待完毕,道:“时候不早,睡吧。”

  织愉不由屏着呼吸点头,含糊地“嗯”了声。

  然后就见谢无镜转身往外走。

  她脱口而出叫他:“你去哪儿?”

  谢无镜回眸见她满面茫然与慌乱,坦言解释:“你还小,过早有房事,对身子不好。”

  旁人到她这个年纪,有的都有孩子了。

  织愉腹诽,不过还是笑了。她信谢无镜的医术,“哦”了声,“你也还小。”

  谢无镜坦然地应了。

  他和她年纪相仿,确实也不该这么早便破童子身。

  织愉有些忸怩:“但是,我们分房睡吗?”

  谢无镜思忖片刻,将房门关上,走了回来。

  织愉到床内侧躺下。

  他吹了灯,睡在外侧,合上双眼。

  织愉睡觉不太安分,他一直知道。

  第一次有他躺在身边,她难以入眠。

  到半夜,她呼吸平稳,终于睡着。

  紧接着她就如他预料的那样,一会儿把腿架到他腿上,一会儿翻过身把胳膊放在他胸膛上。

  到最后,她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身侧。

  他看她一眼,确定她不会再乱动,方合上双眼入眠。

  翌日清晨,织愉醒来,发现自己的失态,有些许羞赧。

  但时日长了,她也十分坦荡。有时还没等睡着,她便找个舒服的姿势,抱住他入睡。

  尤其天凉了以后,谢无镜身上暖,抱着他睡十分舒服。

  除此以外,成亲后没有其他变化。

  织愉还是每天睡、吃、看话本、玩……晚上吃完晚饭,在院子里散会儿步,这般过着她最喜欢的生活。

  她与谢无镜商量过,要不要暂时在这儿隐居。

  虽然计划是游遍大江南北,可对她这种懒人来说,挺累的。

  谢无镜随她心意。

  但到来年开年,边关突然打仗。

  他们所在的村落离边关隔了三座城,不到三个月便被波及,大量难民涌入,说是边关城破了。

  官府开始抓壮丁,征粮。

  织愉吃穿用度一向奢侈,虽在村中不出远门,可难保村中有人眼红会向官府报信。

  谢无镜不得不带着织愉继续往江南走。

  江南虽不及边关远离京城,但也算远了。

  到了江南,找了处山中村落,谢无镜与她再次在此安顿下来。

  这一路走来,看过许多难民之艰苦,织愉有时也会关心外面的状况。

  谢无镜全然不在乎,朝代更迭,自然之理。

  但她想知道,他就会去打听。

  大禹朝战况不太好,连连丢城,目前还没受战争波及的百姓担惊受怕,受了波及的百姓民不聊生。

  这混乱之际,自然就有不服朝廷的乱党出世。内忧外患,一片混乱。

  民间都开始传“朝廷无人,新帝无能”。

  到年底时,织愉已听说,新帝被乱党夺了京城,带人南下到陵安建新都了。

  织愉立时担心起爹娘,想让他们离开陵安。

  她写信去劝:

  [战乱之时,生意钱财皆是其次,保命最是要紧。

  倘若实在舍不下那些难卖的财产,不若捐给边关的将士,或是救济难民,也算积德。]

  尚不知新帝有没有忘记她,她没有点明自己的身份,亦没有透露自己在哪儿。

  谢无镜将信寄出去,也刻意抹去了踪迹,不要回信,只继续打探外面的动向。

  李家是陵安大户,倘若变卖家产逃难,多留心些,必会得到消息。

  然而一连两月,也没听到任何新消息。

  织愉心下担心,开春生辰时,与谢无镜一同去了城中道观祈愿平安。

  这是谢无镜还俗后,第一次进道观。

  新帝上任后,果然打压道佛两家。

  如今观中气氛十分压抑。

  织愉祈愿完,谢无镜带她匆匆离开。

  路上,他发觉不对劲——有人跟踪。

  织愉去糕点铺买糕点时,他请铺里的掌柜对织愉多加关照,与她说要去买些别的,独自去将跟踪之人解决。

  跟踪之人说是受道观中一名道士所托。听他详述的那人外貌,谢无镜怀疑,那人是新帝曾为太子时,到陵安带在身边的国师弟子。

  他回去接织愉,带她归家,告诉她此事。趁夜收拾了东西,清早守着城门开时出城。

  他们离开了江南,漫无目的地往远离陵安的地方跑。

  但新帝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织愉收到了来自她爹娘的信。

  这是她离家两年半来,收到的第一封家信。她全无喜意,只有满心慌乱。

  拆开信,上面没有爹娘的字,只有血迹。还有新帝的两句话:

  [你可知欺君之罪是何下场?

  限你一个月内回陵安来,否则你此生再也见不到你爹娘及兄长。]

  织愉握着信,红了眼眶,第一次露出彷徨懊悔之色,“是不是那日我不该去道观?”

  她想问的,是——是否这一切都是她的疏忽,她的错。

  可她有何错?

  她已经很少进城,整日待在山野间。那日是她的生辰,她才进了城,入了道观。

  早听闻新帝不喜道佛,连老国师都被他打发走,不知去向。谁又能想到道观里还会遇到能向新帝告密之人?

  谢无镜将她抱入怀中,轻抚她的背,“是新帝的错,是告密者的错,不是你的错。”

  织愉把脸埋在谢无镜怀里,良久不说话。

  她不是自怨自艾的人,越发厌恶新帝,厌恶那个素未谋面的告密者。

  可她却无力对他们做任何事。

  谢无镜收拾东西陪她一起。

  临行前夜,织愉在依偎着他问,要不要圆房。

  谢无镜轻拍了拍她的背,“待了结此事,正式拜会你爹娘。”

  织愉点点头,翌日一早与他启程去陵安。

  她知道,此去是返乡,亦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纵使谢无镜山医命相卜无一不精,甚至会些道术,一人对付百来人都不在话下。

  可又如何对付得了座下千军万马、自有龙气护身的帝王?

  人皇终究是人皇,受天道庇护。

  便是真仙来凡界,也会遭天道与龙气共同压制。

  更何况,谢无镜并未真的得道飞升,还已经背离了道。

  织愉想与他分道扬镳,丢下一封诀别信偷偷离开。又怕他会追上来。

  她知道,他会的。

  于是到达陵安的前夜,她郑重地同他道:“倘若就此分别,以你的本事,你必能自保,余生或许能安稳度过。我不希望你受我连累。”

  谢无镜宽慰地轻抚她的脸,将她拥入怀中,轻吻她的发顶,“倘若我为求自保舍了你,余生要如何安稳。”

  织愉依偎在他怀中,望着陵安上空的月,倚着他入睡。

  翌日晨光乍破,同他一起入城。

  织愉以为,同新帝或还有周旋谈话的余地。如今天下大乱,身为帝王自当为民烦忧,何来心思愁此私情。

  未曾料想,一入陵安,在城门处她便被拿下。

  新帝很快赶来,见谢无镜一身武服与她同行,不似道人装扮,咬牙切齿:“好!你们很好!”

  他吩咐人将织愉与谢无镜一同押入大牢,要定他们欺君之罪。

  城中百姓围观,议论纷纷,他也不驱赶,有意羞辱。

  谢无镜却是不卑不亢,任官兵缚他双手他也毫不反抗,冷静地对新帝道:“我可助陛下平定乱党,拿下边疆狄戎,重回京城称帝。”

  此话一出,不待新帝开口,押他去大牢的官兵便停了步。

  与新帝随行的近卫、大臣、旁观的百姓,也俱是一眨不眨地看他。

  他说得笃定。换一个人来说这话,必会被训大言不惭。

  但他是谢无镜,传闻中的半步圣人。

  先帝之所以对他如此信服,不全是因为国师推算,或民间传言。

  更是因为曾经先帝试图请他入世时,他不过六岁。

  那年他与国师会面一谈,就助国师治好了先帝早年征战留下的顽疾,提前防住了那年南方的洪涝。

  因他半步圣人之名,所以世人认为他不入世也是情理之中。

  圣人怎会沾染红尘呢?

  又因他半步圣人之名,世人心里都隐隐期盼他入世救世,尤其在这天下大乱的局势下。

  此刻听他一言,不用他再多说,大臣们便满面红光地劝:“陛下,有此人相助,或可夺回我大禹朝江山啊!”

  “就算陛下不信,也不妨让他先试一试。北方乱党正一路打过来,不妨让他去前线,与陈将军一同退敌。”

  “若不成,再赐他重罪也不迟啊!”

  至于织愉?

  那不过是个女人,赏赐给救国之人又怎么了?

  什么欺君之罪,不过是皇帝一句话撤回的事。

  为了大局,先帝能向臣子认错低头,新帝不过舍弃一个早就嫁人的女人,又有何难呢?

  无论百姓还是臣子,都是这般想。

  唯独新帝孙衡不是。他只觉失了颜面,只觉被这信中来报已经还俗的破道士牵制了。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表现出惜才模样。

  谢无镜要他放了织愉及其家人。

  孙衡:“那是自然。”

  他当即下令,一副为了大局不惜委屈自身的模样,请谢无镜详谈。

  官兵将织愉送回李府,她担忧地一直望着谢无镜。

  谢无镜对她点头,让她安心。

  过了两日,谢无镜便领命快马加鞭去了前线。

  这两日,他未能与她见上一面。

  这一去,亦是再无机会互通音信。

  直到年关前,他以雷霆之势平定乱党,入京扫除异己后,将新帝接回京城,李家跟随。

  见到李家二老时,他终于听到了分别后,她的第一个消息——

  她死了。

  京城的冬天很冷。

  那天,鹅毛大雪覆了红瓦。

  他在街巷中来来回回,始终不肯听人说明情况。

  任寒风吹乱长发,任凉意浸透骨髓,大雪湿了衣裳。

  他不信。

  他说,他要去陵安接她。

  作者有话要说:

  走来窗下……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宋·欧阳修《南歌子·凤髻金泥带》

  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两者同出异名,皆为道。

  ——改编自老子《道德经·第 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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