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故意恶心
香梅将西海国主送来的六人送出尧光仙府,看着他们远去才离开。
御剑向乾元宗西海客院而行的六人回头眺望香梅的背影。
有人低声咒骂:“狗仗人势。”
有人忧愁:“白日国主才让我们多多讨好仙尊夫人,晚上仙尊夫人就将我们赶了出来,回去要怎么向国主交代?”
“说仙尊夫人看上去对谢无镜还有意?恐怕国主只会觉得我们没用。”
一人冷笑:“就说谢无镜一醒,仙尊夫人不仅对谢无镜百般维护关照,还因我等与谢无镜起了争执,将我们赶了出来。也不知她是旧情未了,还是别有用心。”
他们一路对口供,行至乾元宗坤夷峰上方,倏然集体静默,双眼失去了焦距。
宛若行尸走肉,在坤夷峰落下。
昊均素来自持道尊身份,如谢无镜一般,从不用侍者,也不用弟子守山门。
层层护山大阵,便可将不请自来者全数挡在坤夷峰外。
然而今日这六人,却轻车熟路地找到大阵阵眼,隐匿气息潜入了坤夷洞府中。
昊均正打坐入定,吸收月华灵气。
忽察觉到灵气中细微的波动,猛然睁眼,就见六道身影袭来。
他反手招架,将六人打飞。
然而六人向他放出的竟不是法术,而是毒液。
毒液无视灵力屏障,落到昊均右手臂和右肩上。顷刻间穿透法袍,融入皮肤。钻心刺骨的毒痛直奔心脉。
昊均连忙封住灵脉与心脉,为防毒液在体内四蹿,不敢调息。
他定睛一看,倒在地上不得动弹的六人皆是西海国鳐族。便知自己所中之毒,定是鳐族本命之毒。
昊均面色铁青,立即传令将除织愉外的所有护天者召来。
深夜急召,众护天者即刻赶来。
昊均坐于坤夷洞府大殿主位,俯视众人。
殿中有六人被缚。
澜尽娆认出六人,深夜被召的不耐烦褪去,诧异道:“这六人怎会出现在此?”
昊均伸出手,“他们深夜袭击,你先来为我解毒。”
西海国鳐族的本命之毒亦是保命之毒,百年凝聚一滴,能穿透一切屏障,融于血脉。
澜尽娆上前施法为昊均解毒,见昊均半身皆有毒素,眉头紧皱。
这六人简直是豁出命来杀昊均的。
“怎会如此?”她困惑不已。
昊均:“我已探问过他们,他们不知为谁效忠,死也不愿回答。所以我请你们来,和我一起施展搜魂之术,探查他们的记忆。”
昊均睨向澜尽娆,目光沉重:“搜魂之术强行施展,他们必死无疑。这六个是你的人,恕我这回不能看在你的情面上饶人了。”
澜尽娆暗骂死老头,怀疑到她头上来了。
不过这六人是她送给李织愉的人,李织愉没那个本事操控他们,昊均怀疑她也正常。
她心中不爽:“这六人敢袭击盟主,死不足惜。”
昊均颔首,在她解毒期间,对其他各有所思的护天者道:“这六人闯入坤夷峰时没有惊动护山大阵。派他们来的人,想必十分精通阵法,对坤夷峰也熟悉。”
护天者们心中一冷:
死老头,怀疑完澜尽娆又开始怀疑他们。
柳别鸿:“他们究竟是谁派来,待会儿搜魂一探便知。”
昊均面目凝沉,观察众护天者神色。
待澜尽娆解完毒,昊均选了杨平山、东方毅等五名他认为最没嫌疑的人,与他分别对六人施展搜魂术。
搜魂术放出,竟见六人旧忆皆无,仅剩的记忆只从今晚开始——
一人端坐廊下抚琴,淡泊的吟诵之声,随着袅袅琴音传入昊均等人脑中。
仿佛抚琴人已看淡俗尘,置身高山流水之中。
谢无镜竟醒了!
杨平山五人惊讶不已,仔细观察谢无镜究竟何时给这六人下咒。
昊均惊讶谢无镜已醒之余,瞧见他抚的琴,顿时神情深邃。
那琴身如白玉,却有着玉所没有的曜光与通透。
琴身乍看没有任何雕刻,线条却如天工造化,给人以不同寻常之感。
琴弦如漆夜化作,柔韧缥缈如云,拨弄间却又透出锋利可破天地之势。
白身黑弦,刚柔并济,阴阳两合。
昊均觉得自己曾在哪儿听说过这样的琴。
他仔细思索,陡然忆起。听谢无镜吟道“五弦终响”,霎时大惊失色。立刻收回搜魂之术,施法打断其余五人的搜魂术:“退!”
搜魂术被强断,杨平山等人灵气逆行,呕出口血来,连忙打坐调息。
昊均面沉如水,眼底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惊魂未定。
柳别鸿问:“盟主,可是这六人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昊均静心凝神,平稳气息,方道:“谢无镜醒了。他们是谢无镜派来的。”
东方毅脾气急躁,调息完立刻不满地站起来:“他们的记忆还没看完,盟主为何突然打断,可知万一出差错,我等便要遭搜魂术反噬!”
昊均:“我不打断,你们此刻便会像这六人一般,成为谢无镜的傀儡。”
东方毅大惊,后怕地脸色发白。
澜尽娆洗刷了嫌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盟主说明。”
昊均:“谢无镜抚的琴曲,名为《引魂诀》,乃神族时的黄泉冥曲。”
“入黄泉轮回者,忘却前尘。闻此曲者,形同游魂,只听抚琴者号令。若他吟完五弦终响,你们便如入轮回了。除非抚琴者再奏解魂之乐,否则至死难以脱离他的掌控。”
护天者们闻言皆心慌。
东方毅怒骂:“好他个谢无镜,竟藏了这么多后手!看来他曾经当真并非真心护佑灵云界,而是另有谋算。否则以他这身本事,早就将妖魔一网打尽了!”
柳别鸿担忧:“他能以琴音操控人,难道他灵脉并未被封?”
昊均:“他灵脉已被封,但他抚的琴,乃两仪无象琴。”
“此琴乃汇聚天地造化之道自然而成,抚神曲便是神琴,抚魔曲便是魔琴,抚黄泉曲便是冥琴,不拘于任何一道。便是毫无灵力的凡人,也能因琴而汇聚天地灵气,发挥其威能。”
“我年轻时,曾遇一仙老同我讲述此琴。叹此琴虽汇聚天地之灵,但自古以来,整个仙族甚至是神族,也无一人能将其弹奏出声,因此成了废琴。”
昊均抚长须,幽幽道:“没想到,此琴竟遗留了下来,落入谢无镜手中。谢无镜竟能将其弹奏出声。”
“这……”
护天者们因拿下谢无镜而安定下来的心再次悬起,面露忧虑。
昊均冷哼:“这点小伎俩就吓到你们了?只要留心不去听琴,这琴不过能暂时为他保命罢了。”
柳别鸿:“如此说来,谢无镜不足为惧。别人记忆里的琴曲,也能影响到搜魂查看的人吗?方才盟主是不是太紧张了?”
昊均:“琴音通五思,两仪化天地,谁知此琴此曲威能如何?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如果你们不怕,大可施术再探。”
十名护天者沉默不语。
昊均冷哼,随手杀了六人,坐回主位,闭目养息。
东方毅思量片刻,“谢无镜此举是在向我等宣战?我等难道不回敬吗?”
昊均:“他只是在通知我,他醒了。”
十名护天者静默无声。
长久以来,他们面对谢无镜总是不由自主产生的压迫感,在心底慢慢复苏。
昊均:“想办法再送些人去尧光仙府,时刻监视谢无镜动向。我送去的那几人,现在恐怕也已受他控制。”
*
织愉沐浴出来,换上一身渥赭色桃花寝衣,探头向门外张外。
门外漆黑一片,并无人影。
谢无镜没有听令来找她,织愉猜他现在大概是回他自己房中休息了。
他不听话,对她来说着实是件妙事。
简直是把让她惩戒的机会往她手上递。
但是,她控制不了他,拿什么惩治他?
织愉苦恼地踱步,思索片刻后,湿着头发大步走出去,敲响谢无镜的房门。
“谢无镜,我让你来给我侍寝,你怎么不来?”
她觉得自己该骂他“你不仅成了废人,现在还聋了是不是?”
但是她骂不出口。
织愉皱着小脸,等待他回应。
心想待会儿他要是气势汹汹走出来要打她,她立刻再跑回自己房里。
明天,她就把钟隐带来仙府安置。
这么做既可以不让天命盟的人对她要南海国的原因起疑,又可以让钟隐给她当打手,简直一举两得。
她正美美地想着,门冷不丁地突然打开。
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住她,吓得她眼睛瞪圆,后缩着脑袋,责怪道:“你走路怎么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以前就算没有声音,她也不会害怕他的靠近。
谢无镜沉默俯视她,等她接着说。
织愉平复了被吓到的小心脏,清清嗓子,恢复趾高气昂:“来伺候我,先给我把我的头发烘干。”
谢无镜淡声:“我灵脉被封,用不了法术。”
“哦。”
她忘了。只想着以前有他在,头发都是他烘的,她不想自己动手。
织愉眼珠转了转,“那你就给我用巾帕把我的头发擦干。”
在凡界时,自谢无镜开始每日给她梳发髻后,她渐渐也懒得自己擦头发。
她的头发又多又长,擦起来真的很麻烦。
有时她不仅要谢无镜帮她擦湿发,还要谢无镜帮她洗头发。
那时她躺在院中的长凳上,让谢无镜舀着热水,一遍一遍冲洗她的长发。
温热水流像平缓的按摩流过头皮,洗完后谢无镜就坐在小凳上,一点一点帮她拭干发上的水。
她如同梦回宫中被人伺候的时光。
这是在逃命中,会让她感到幸福的事情之一。
只不过每次给她洗完头发,谢无镜一身衣袍都要湿个大半。
但他有内力,很快就自己弄干了,不用她操心。
织愉回想完凡界的时光,谢无镜仍在她面前沉默地站着。
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可这安静的压抑感,让她又开始与那些畏惧谢无镜的人感同身受。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故作大度:“我想,你可能还没适应你的现状。这样吧,看在你我过去的情分上,你现在听我命令,我便答应你一件事。”
谢无镜启唇。
未出声,织愉连忙补充:“除了放过你。”
谢无镜从善如流,显然没考虑过这个要求:“明日,我要去翠篁三节。”
翠篁三节,是先前谢无镜带织愉去过的竹园,十分隐匿幽静。
他们在那儿钓鱼烤鱼,玩了一天呢。
织愉记得那里有翠娘和她女儿。
谢无镜这是打算和他的手下碰头,开始着手翻盘之事了吗?
这么光明正大,真是嚣张。
织愉爽快答应,一边走进他屋里,一边刻薄道:“你是去钓鱼还是去烤鱼?别告诉我你要和你的手下计划重回仙尊之位。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不客气在他床上躺下来,等谢无镜坐在脚踏上给她擦发。心想这对他有够侮辱了吧?
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他堂堂仙尊,有朝一日要像奴仆一样伺候人。
织愉悠闲地在床上晃了晃脚。
忽觉身旁一暗,谢无镜坐在了床边。
紧接着她的头就被抬起,放在了他的腿上。
湿发上的水冰凉,洇湿他寝衣,他毫不在意,拿着巾帕擦拭。
垂眸的样子,很是专注。
织愉觉得自己该说,滚下去,谁许你坐上来给我擦头发的。
可看着他淡泊的神态,她说不出口。
有种糟蹋了干净白玉的罪恶感。
织愉抿抿唇,只得狠声狠气地道:“好好擦,你要是敢弄疼我,让我掉一根头发,明天你就别想出门了。”
谢无镜沉默不语。
织愉闭着眼睛享受。
别人帮擦头发真的很舒服。
但她现在是个恶毒婆娘,就不夸奖他啦。
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完全擦干要擦很久。
织愉不知不觉困倦地睡过去。
睡意朦胧间,她感受到自己枕在熟悉的他身上,便本能地翻过身抱住他的腰。
为她擦头发的手顿了下,两息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
翌日。
织愉在泠如清泉的琴声中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这琴不仅让她不觉吵闹,反而散去了她初醒时的疲倦与迷糊。
织愉下床回自己房中,走在长廊,瞧见谢无镜就坐在廊下抚琴。
如今他已非仙尊,衣着不再那么正式。
一身软翠袍,一把白身黑弦的琴,一头墨发由垂缨素冠束起。
在曦光中,犹如一名闲云野鹤的世外雅士。
织愉望着他。
他琴音骤停,回眸看她。
香梅在院里颇为讶异:“夫人……”
夫人是从仙尊房里出来的,难道他们和好了?
却见织愉板着脸,矜傲地移开视线,昂首回房,吩咐她:“端热水来。”
香梅失望地端来热水。
织愉在屋内洗漱完毕,换了身麹尘色银杏花袖裙,梳了个娇俏的发髻,配垂纱花簪与描金银杏流苏发梳。
织愉对着镜子照照,满意地拨弄了下流苏。
流苏像雨帘一样若隐若现,光晕柔而不刺眼。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卧房。
香梅在院中候命,见织愉双唇紧抿,瞧着一脸冷漠,但周身都好似透出心情很好的气氛。
香梅忽想起,仙尊没醒那段时间,夫人虽照旧爱美爱打扮。但穿衣梳妆,都不如今日活泼明艳。
织愉走到谢无镜身边,“走吧,去翠篁三节。”
谢无镜收琴,走向传送阵。
织愉在原地愣了下,想起谢无镜没灵力了,不能带她飞过去了。
她苦恼地耷拉嘴角,吩咐香梅:“叫乾元宗的人抬辇来。”
谢无镜:“翠篁三节不招待外人。”
织愉不满:“难道我们要走过去吗?”
谢无镜:“是要走些路,但有传送阵,不会走太久。”
织愉不悦地和他一起迈入传送阵,算是妥协。
要不是为了给他机会联系手下,她才不会受这个苦。
香梅暗自讶异。
她还记得,先前柳别鸿也来找夫人,说要带夫人去赏一美景。
夫人要人抬她过去。
柳别鸿说此景特别,需自己走过去。
夫人道:“那你就自己走过去吧。”
然后丢下柳别鸿,回来睡大觉。
对待与她还算亲近的盟友柳别鸿,夫人尚且如此。对待已成敌人与俘虏的仙尊,夫人竟愿意陪他走路?
香梅真的搞不懂夫人。
而传送阵内,织愉已经习惯无视香梅奇怪的眼神,直接传送走人。
她一直摆着一副谢无镜欠她八百万两银子的臭脸,随谢无镜转了三道传送阵,终于到达翠篁三节的竹林中。
跟随谢无镜在林中走了两步,始终不见翠篁三节的竹园。
织愉的耐心耗尽了。
奇了怪了,她为什么要陪谢无镜走啊!
谢无镜现在是阶下囚,她应该叫他背着走才是。
织愉在原地停下,“谢无镜,你站住。
谢无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织愉:“蹲下来。”
谢无镜凝视她须臾,背对她蹲下来。
织愉猛地冲向他,跳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我累了,我要你背我走。”
谢无镜的身体被她冲得只轻晃了下,便稳稳地托住她的臀腿,站起来。
他太冷静,太平和。
织愉没有一点羞辱到他的感觉,甚至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和她背叛谢无镜前根本没区别嘛。
织愉绝不承认,没区别的原因,原来是她从以前就一直在欺压谢无镜。
她想了想,勾住他脖颈的手开始不安分。缓缓拉开他齐整的外袍衣襟,探进他衣服里。隔着里衣轻轻摩挲。
她自觉很坏:“谢无镜,我知道你不愿意给我侍寝,知道你现在恶心我。但你必须适应我的触碰,因为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她侧头“吧唧”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晃了晃被他托着的腿,愉快大笑。
实际上,她心怦怦直跳。
曾经她幻想,只要她努力学习,一定可以把他翻来覆去地玩个遍。
真到这一刻,只是在荒郊野岭亲个脸,隔着衣服摸摸他的胸膛,她都觉得:
——天呐,我在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