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对她用蛊
谢无镜不为所动,背着她走了一段路,才道:“你最好不要再摸了。”
他终于反抗了。
织愉摇头晃脑:“我就不。”
谢无镜:“有人在看。”
织愉惊得连忙把手从他衣襟里缩回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把他的衣襟拢好。
忽然,一道小小的黑影穿过碧色竹林,如一道小闪电落在她身边,化作十四岁少女。
是宝燕。
织愉好久不见她了,对她下意识笑,笑到一半轻咳两声,板起脸。
宝燕气愤地盯着她:“坏女人!”
织愉一愣,心知宝燕和翠娘肯定听说若她做的事了。
她傲慢地道:“我就是坏女人,你又能拿我怎样?”
谢无镜扫了眼宝燕。
宝燕气得脸蛋鼓鼓,察觉到他的不悦,不敢再骂:“不许你欺负仙尊。下来,我背你。”
织愉搂紧谢无镜,终于找到了一点气死正派的成就感,一字一顿,十分欠揍:“我、就、不。”
宝燕拿她无可奈何,一路气呼呼地盯着她。
直到出了竹林,见到竹园中的翠娘,她“哇”的一声朝翠娘跑去,哭诉道:“娘亲,她欺负仙尊,还咬仙尊。”
咬……宝燕是把她亲谢无镜那一下当成是咬了吧。
织愉尴尬地抿了抿唇,拍拍谢无镜。
谢无镜会意地放她下来。
“仙尊。”
翠娘回身向谢无镜行礼,而后安抚宝燕,“没事的,仙尊不会被欺负的,你看,仙尊不是好好的吗?”
宝燕躲在翠娘身后,仍旧探着小脑袋盯织愉,像只警惕的小鸟。
哦,她本来就是鸟。
织愉觉得她可爱,很想捏捏她有点肉乎乎的脸蛋,可惜不能。
她故作高冷地站在原地。
谢无镜对翠娘道:“我如今已不再是仙尊,唤我慈琅便可。”
翠娘对谢无镜行礼:“慈琅公子。那这位——”
她望向织愉,问:“如今又该如何称呼呢?”
翠娘虽没有表现得像宝燕那么讨厌她,但明显比上次冷淡疏离得多。
织愉:“我如今是天命盟护天者,仍旧唤我夫人便可。”
只是此夫人非彼夫人。
翠娘向她行礼:“夫人如不介意,可要入屋坐一坐?”
织愉正好站累了。
她颔首,趾高气昂地走进屋内。
翠娘让宝燕招待织愉。
宝燕虽不喜织愉,但很听翠娘的话。顶着像生气小鸟一样圆圆的脸给她倒茶端点心。
真是可爱。
织愉趁她不注意,还是趁机捏了下她的脸。
宝燕生气地哼了一声,坐到一边去了。
织愉笑起来,忽觉有人在看,往窗外一瞧,恰对上谢无镜的视线。
她立刻敛了笑容,学谢无镜以前冷淡的架势,斯斯文文地喝茶。
屋外,翠娘正和谢无镜说话。
见谢无镜一直看屋内,她唤道:“仙尊?”
谢无镜这才收回视线。
翠娘余光扫过屋内的织愉,轻叹一声:“近来诸多妖魔潜入灵云界,宝燕本就是妖族,加之实力强大,已被妖族接纳。妖皇已听说您的事,托宝燕传话——”
“感念您曾对妖族手下留情,从不赶尽杀绝。倘若您愿意投靠妖族,带领妖族拿下灵云界,妖皇许诺封您为国相,兼任妖族太子之师。”
顿了顿,翠娘道:“慈琅公子,不妨先答应妖族,借妖族之力拿下灵云界,除掉灵云界那些祸害。待事成,再将妖族打回妖界?”
谢无镜虽表面是个虚心纳谏的人,但翠娘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她此刻也不过仗着自己算谢无镜半个长辈,试探着建议。
谢无镜:“妖族之邀,不必考虑。其余事,静观其变,不急。”
翠娘问:“公子现在有何打算?”
“不该出现在灵云界的东西出现了,我要先找到它。”
谢无镜道,“还有,我想借蚕神蛊一用。”
仙尊既没说明那不该出现的东西是什么,翠娘就不会追问。
不过蚕神蛊乃翠娘家族世传的本命之蛊,乃神族所赠。
蚕丝入体,化蝶而出,能解灵界百蛊百咒。
“公子也知道,自五百年前遭逢变故后,蚕神蛊被毁得只剩三只。我一直在培育,却一直不见成效。”
翠娘道,“蛊用一只少一只,敢问公子要蚕神蛊有何用处?是要自己用吗?”
“我所中之咒乃神咒,蚕神蛊解不了。”
谢无镜望向屋内的织愉,“我需要一个让我相信的回答。”
翠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面露惊疑:“公子怀疑夫人如今所作所为,皆是受人挟制?”
谢无镜:“她的答案和反应,让我无法相信她给出的解释。”
翠娘疑惑:“那公子为何不用《长梦通忆曲》来探知,夫人过去经历了什么?”
谢无镜:“两仪无象琴奏出的琴曲灵力过烈,她凡人出身,琴音入体的气劲必会伤及她神魂。若她中了蛊咒,以此曲强行探查,也会触发蛊咒。”
翠娘愣了下,品味出什么:“公子是无法相信她的背叛,还是不愿相信?”
谢无镜垂眸不语,似乎在寻找心中的答案。
翠娘叹息:“当年若非公子救我,又在黄泉帮我找到宝燕转世,将她的下落带回给我,恐怕我早已随宝燕去了。”
“我对公子深感感激,公子莫怪我冒昧。我是过来人,我知晓要让自己承认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有多痛。但自古情关难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我不希望公子像我一样,最后落得个只剩下满心仇恨的下场。仇恨一个曾经最亲近的人,很苦。”
谢无镜转眸眺望竹林。
竹林幽幽,仿若不见底的碧涯。
他道:“或许,我只是要一个让我相信的理由。”
是相信她真的背叛,还是相信她迫不得已?
翠娘百感交集,拿出一个小小的琉璃匣。
匣中一根金丝犹如细碎星辰汇聚而成,散发出漂亮的光辉。
“若她体内存在蛊咒,蚕神蛊无法解,飞出的蚕神蝶便会是蓝色;若已解,飞出的蚕神蝶便会是银色。”
顿了顿,翠娘长叹,“若她体内没有蛊咒,那蚕神蝶,便仍为金色。”
翠娘将琉璃匣交给谢无镜。
谢无镜接过,“多谢。”
他收起琉璃匣,交代完正事后去屋内叫织愉。
织愉一见他就板起脸,很不好惹的样子,但眼底眉梢的明媚笑意,是掩饰不住的。
她与谢无镜一同走出竹屋,到了竹林边,颐指气使地让他背她。
她跳上谢无镜的背。
谢无镜托着她走进幽深竹林。
翠娘望着二人身影走远,不禁感怀万千。
用了蚕神蛊,便会信了吗?
翠娘低眸苦笑,当年,她也对她的夫君用了蚕神蛊。
可结果她还不是成了如今隐姓埋名的翠娘?
她的宝燕,也成了转世轮回的妖。
她低喃:“仙尊,你希望蚕神蛊化出的蝶,是什么颜色呢?”
宝燕跑过来,歪着头瞧见翠娘眼眶泛红,伸手去擦她脸,“娘,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那个坏女人刚刚出来的时候欺负你了?”
翠娘拂去泪水,对宝燕笑道:“没有,娘是被风沙迷了眼。”
翠娘拉起宝燕的手,眼神变得凌厉,温声道:“宝燕,仙尊允你出去觅食了……”
宝燕兴奋地蹦跳了两下,而后化作一只彩黑的鸟飞入竹林间。
*
织愉回到尧光仙府,已是未时。
她今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一回来便叫香梅准备午膳。疲惫地在房前长廊躺下,对谢无镜伸伸有点发酸的腿,“过来,给我捏捏腿。”
在凡界宫中时,她命令宫人给她按乔就是这种语气。
她想,这对谢无镜这种天之骄子来说,肯定很羞辱。
他要是气得甩手走人,她就又有机会找他麻烦了。
织愉心里盘算着,嘴角上翘。
然而谢无镜沉默地坐过来,将她的双腿放在他大腿上,撩开她的裙,隔着绸裤给她捏腿。
他这么顺从,让织愉憋着一肚子戏没法儿演,顿感失望。
织愉嘴角耷拉着摆臭脸,时不时恶意地抬腿,踢踢他的下腹、他的胸膛、他的手臂……
每次她抬腿踢,脚尖刚触到他的身子,他便按着她的小腿把她压下去。
织愉想,从前她踢他,他都没拦过。
现在拦她,肯定是讨厌她的触碰了。
她越发来劲,坐起来趴在他肩头,学着话本对他耳朵吹气:“谢无镜,你和翠娘说了什么?”
她觉得那肯定是复仇计划。
她其实并不好奇。
但他们现在是敌人嘛,她得装模作样问一问。
混着温热与湿润的气息,一遍又一遍拂过耳畔。
谢无镜的耳廓略微充血,但面色如常:“你一心要我帮你修炼,可这段时间以来,你的修为没有丝毫长进。”
她正开心呢,能不能别说这么扫兴的话!
织愉撇撇嘴,“还不是因为你不醒,我拿不到凡人修炼的功法。”
谢无镜:“我先前誊写了几章给你。”
织愉为自己的懒找借口:“我怕自己修炼,出了问题不知道怎么应对。我要你亲自教我。而且我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她指指自己的小腹:“这个,我好像已经炼化了。之前还热热的,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你不是说我筑基后才能慢慢将其完全炼化吗?”
谢无镜会意,她说的是元阳。
他目光落在她小腹,指尖在她小腹点了下。
在她体内沉寂了多日的元阳,再度热了起来。
织愉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不是没有灵力吗?你做了什么?”
她没有骗他,他刚昏迷的那三天,她是真的有尝试操控灵力去炼化元阳的。
因为它热热的,在她体内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后来感觉不到它,她也是真以为她已经炼化它了。
“元阳还在,只是暂时封存。”
谢无镜道,“我没做什么,它是我的东西,自然对我有反应。”
他的东西……这说法怪怪的。
想到这是他的什么,更怪了。
织愉脸上有点烫:“你最好快点想办法帮我炼化,提升我的修为。否则——”
她逼近他厉声威胁:“你对我毫无用处,我就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把你分了。”
谢无镜面沉如水,手抵着她的额推开她,“你的修为已至炼气大圆满,想筑基,就看你何时悟道。今晚可去元始峰一试。”
织愉觉得他不高兴了。
很好,要的就是他不高兴。
织愉点点头,靠在他肩头闭眼假寐。
直到香梅来请她去用午膳,她方起身,理着衣裙道:“你和我一起,伺候我吃饭。”
谢无镜便随她一起往膳房去。
织愉思索着谢无镜如今灵力被封,应该是要吃饭的。
吃饭时,就故意挑三拣四。
一会儿嫌谢无镜夹的肉不是她想要的形状,一会儿嫌他剥出的虾不够大……
一顿饭挑挑拣拣吃了半天。
她不吃的,全要谢无镜帮她吃掉。
谢无镜无动于衷,事事照办,让她觉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好在香梅在一旁愤愤不平,怨念颇深,织才多少有了点成功出演“欺负谢无镜”剧情的成就感。
好不容易用完午膳,织愉很是心累。
想到晚上还要去修炼,她更累了。
她没好气地道:“我要午睡,你来守着我,不许发出任何动静打扰我。”
说罢便回房。
谢无镜跟着她进房,在外间桌边落座,拂袖摆出茶具喝茶。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茶香,在屋内弥漫。
织愉很快沉沉睡去。
属于她的呼吸,变为酣睡的平缓。
谢无镜放下茶盏,无声地走到床边。手掌一翻,琉璃匣出现在他掌中。
谢无镜打开琉璃匣,轻念咒术。
匣中蚕神蛊化作点点金光,落入织愉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