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进入40号星区不难, 毕竟生存屏障是开放的，但想进入马留所在的星区大楼，很难, 硬闯更是难上加难。
细仔用光屏投射出星区地图，转化成3D模型后，指着中间的高楼：“马留在上面,下面是驻军所和治安所,夜里执行人数大约两百,半数都是机甲兵。”
只有说起正事, 他的话才多一些。
“硬闯不可行，我有办法带息小姐潜入。”
他看向息玥，息玥却笑问：“你不在驻军所治安所, 也有系统查询权限？”
细仔顿了顿,闷声道：“上将给的，息小姐晚点动手,上将会赶来接应。”
果然是元序安排他帮助自己。
既然这样，元序为什么不亲自来？难不成，他手头真有十万火急的事需要解决？
息玥的气消了一些，但也没去尽。
“往屏障正上方靠，我俯冲下去。”
“……”细仔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重复了一遍, “我能带你潜入进去。”
息玥摇头：“不用。”
不管潜入还是闯入，她都会引爆污染,二级污染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没打算把细仔带入险境。
两人乘坐的星舰还在太空中,紧贴着40号星区生存屏障悬停。在息玥坚持下，细仔将星舰开到屏障上方,地图定位显示，正好和星区大楼形成完美的俯冲角度。
息玥跨上飞摩：“开舱门。”
“……这里是太空。”
息玥一笑，带上头盔：“暴露几秒钟而已，死不了。”
与此同时，星区大楼顶层。
宫代敏留下两支机甲星队，一支守在顶层，另一支分散到下方楼层中。不论是谁以何种方式进入，都立即陷入被包围的困境。
守了两天一无所得，连队长都放松下紧绷的神经，直到今晚，中央军团的星舰到来。
好在对方来得不是时候，正好碰上统领，想必碰了一鼻子灰，星舰也打道回府了。
沉光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几个队员立即打起哈欠。
「分成两组，三小时一个单位，轮流休息。」沉光在队伍频道里发下命令。
马留做贼心虚，在家里安装了信号干扰器，隔绝外界窥视。不过干扰器挡不住声音，他们只能组成局域网络进行沟通。
两个小组早就分好了，轮到休息的那一组中，有个队员没动：「队长，中央军团有没有可能只是假装走了，要是他们偷偷潜入进来怎么办？」
沉光一哂，立马有另一个队员帮着回复。
「他们顶着中央身份进来，我们还敬他三分，要是连身份都不要了，怕他们干什么？谁来都得有去无回！」
另一个队员也附和：「虽然不知道统领让我们埋伏谁，可但凡有脑子的，谁敢随便进来啊？就算我们不在，楼底下还有十支待命的机甲星队呢，真当我们42号军团吃素的不成？」
这条回复让晦暗的平层豪宅中，出现一片无声的笑容。
只有一个人没笑，望向玻璃窗外，眼睛和嘴巴越张越大。
他甚至忘了不能出声的命令，蓦然大吼：“队长快躲！”
砰！
一台从天而降的飞摩破窗而入，精准撞上沉光的后背，庞大无匹的俯冲惯性让他扑在地上，连机甲箱都未能幸免，连着整个人，被尖锐的车头钉入地板。
讽刺的是，半分钟之前，沉光刚关掉机甲。失去机甲防护，他几乎被飞摩腰斩，眼耳口鼻立即涌出汨汨鲜血，当即断气。
而驾驶飞摩的人……
队员们讷讷看向天花板。
息玥带着头盔，一身皮衣包裹，在飞摩破窗的一瞬间就跳下鞍座，飞到空中。
灰洞已现，但凡是污染辐射到的地方，都是她的领域。
她抬手打了个招呼，声音里的笑意，像是见到久未碰面的朋友：“在等我？”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成片的武器扫射。
九名队员一起动手，光爆弹、穿墙弹、高热气弹、喷火.枪……一股脑地罩过去，武器的光芒瞬间笼罩住息玥的身影。
当然，没有任何一样攻击，能够侵入纯净空间。
等队员们看清毫发无伤的她，有人反应过来了，大吼：“马上通知统领！”
用机甲发送消息只需要动动意念就行，另一人紧接着道：“发不出去，快关掉信号屏蔽器！”
一名机甲兵迅速飞退，然而息玥比他更快，砰的一声，纯净空间把他压在墙壁上。马留的豪宅自然配备了空间封闭功能，墙体内安装了防污染的钢板，就算机甲兵想借力砸毁身后的墙壁，也是有心无力。
他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入侵者一没机甲，二离他还有两米距离，是如何把他压在墙上动弹不得的。他只能干看着队友们展开疯狂的攻击，却全都徒劳无功。
幸好有一颗流弹击中了信号屏蔽器，污染探测仪立即发出尖锐的警报。
可与此同时，灰洞爆开了。
浓雾激流般涌向四面八方，登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警报，警报，污染浓度超过最低标准，已开启空间封闭……”
警报声刺痛耳膜，被压在墙上的机甲兵可以感觉到身后的墙壁开始挪动，让他从极端的重压中稍稍解脱。
这是逃生的机会。
机甲兵立即将注意力灌注到飞行系统上，用最快的速度向一边撤离。然而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逼了过来，他无路可退，只能扒住墙壁用力一跃，试图用墙壁隔开对方。
但他慢了一拍。
马留的豪宅太大，给自己留的楼层太多，每个区域的空间封闭装置都是独立的。污染在客厅中引爆，首先要封闭的就是客厅。
那堵墙，用途正是隔开客厅和餐厅，而机甲兵试图钻进餐厅时，墙壁只剩下不足一臂的缝隙了，刚好卡住他的腰部。
巨大压力之下，机甲防御一点点崩溃。
“救我，救我！”
惨叫声戛然而止。
继队长之后，又腰斩了一个。
灰雾争先恐后地涌入血肉模糊的尸体，开始变异。
他们星队也是十人满编，战斗力最强的自然是队长，其次是副队长。按理说杀敌先斩首，但息玥也分不清谁是谁，索性看谁离得近，就先对付谁。
每死一个，就多一个帮手。
污染封闭装置帮了大忙，客厅落地窗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被一大块钢板封住了。除此外，被飞摩撞死的人离落地窗最近，变异后，拦住了一名试图跳窗逃离的机甲兵。
他们都亲眼见过污染区里的她，就一个都不能留。
不是息玥狠，她也没想到马留家里会有这么多人，各个机甲在身，目的明摆着了，守株待兔。
这让她略微放下心来，既然马留想抓项佳背后的人，说明项佳极有可能还活着。
自从学会如何在污染区里飞行后，战斗对息玥而言变得无比简单，在四面八方都是金属板的封闭空间里，更显优势。
她轻而易举就把另一个机甲兵逼到角落里。
没有彻底逼死，留下了一线空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艾管家买来的新鲜豆子，撒到机甲兵身上。
在机甲兵绝望的视线中，豆子疯狂变异，如同一只只碧绿的硕大白蚁，爬满他的机甲。
咯吱咯吱的金属啃食声，令人头皮发麻。可他手脚被压制，没有任何办法动用武器，打掉这些污染物。
最可怕的是，队友发现后赶来帮忙，全都被入侵者挡在身后，那些眼花缭乱的攻击，对方都懒得回头看一眼。
连队友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污染物咬穿他的机甲，撕扯他的血肉，变成一具一半白骨一半肉身的尸体。
尸体变异，得到自由，开始反扑队友，仿佛在报见死不救的血海深仇。
-
40号星镇规模很小，人口也只有两万，污染警报声惊醒了每一个人。
警报声这么大，只有一种可能——污染爆发地点在星区大楼。
普通人谁敢去看热闹，躲都躲不及，没一会儿，街道上便已不见人影，只有轮休的机甲兵从各个房子里钻出，赶往星区大楼。
大楼外已经挤满人，两三百名机甲兵全副武装，此外还有一些治安所的军官，精神力不够使用机甲，也紧握着精神力武器。
大家都在看顶楼。
“污染地点肯定在少将家里，只有顶楼激活空间封闭了！”
“怎么办，一起冲上去？”
响应这个提议的人寥寥，铁打的星区流水的统治者，除了马留偏爱的人，谁肯主动冒险。
“至少要等潮涌幅度小下来，否则空间一打开，谁也说不好污染范围会有多大。”
“等？连污染等级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少将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吗？！”
“……少将不在家吧，我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主帅今天刚来找过少将，怎么可能不在家！所有人跟我一起飞上去，支援少将！”
“封闭装置只能从里面打开，你怎么支援？对了，污染检测控制系统在驻军所手里，谁有权限，快打开看看污染等级！”
“我有！”
一名机甲兵投射出光屏，他身后不远，包裹在机甲中的乔名晋开启侦察系统，清晰捕捉到了光屏上的内容。
是污染指数。
左边的数字一路飙升，右边的文字随之跳动。
许多人倒抽一口凉气：“二级？！”
沉淀状态下，二级污染的覆盖范围最低也有百万平方，如今被封闭装置压缩了数千倍，里面的污染浓度有多高，可想而知。
但凡变异出污染物，全部直接进入狂暴模式。
二级污染区里的普通污染物攻击力就已经足够高了，一般B级机甲战士都不敢轻易对抗，更别提狂暴状态的污染物。
“只有A.级才能进去啊……”
一些B级机甲兵开始暗自庆幸。
“就算A.级也不能现在进去，污染浓度这么高，封闭空间等同于放大的灰洞，一旦打开，肯定会引发二次潮涌！楼层位置这么高，到时污染气体扩散范围远远不止一公里！”
“对，当务之急是先让附近的居民撤离！”
“那少将怎么办，你们都不管少将的死活了吗？！”
争吵不休中，一道沉稳的声音压了过来。
“我去。”
机甲兵们一静，看向说话的蓝白色机甲。
单看光泽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机甲，表面还有许多战斗留下的痕迹——保养也极其一般。
“你是谁，哪个军团的？”
在场机甲兵都是40号兵团成员，没人认识这台机甲，更别提它的主人。
乔名晋淡淡道：“中央军团。”
“中央……你们不是走了吗？”
问话的是大楼守卫，此时也机甲全开，他亲眼看着中央军团的星舰飞走的。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客气，他忙改口：“长官，这是发生在我们星区的污染，理应由我们兵团负责……”
“废话这么多，那你到时上去啊。”冯扬也凑了过来，对乔名晋点头，“上尉，我跟你去。”
然而乔名晋拒绝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你带队守在外面，负责清剿逃逸出来的污染物。”
“……好吧，收到。”冯扬打了个手势，纠集队伍。
他的精神力等级是A88，作战经验又丰富，自然不怕进入二级污染区。只是在S级的乔名晋面前，不够看的。
只能听命行事。
本地兵团的机甲兵们心情复杂，越严重的污染，军功奖励越丰厚，他们既不愿被中央军团的人分走军功，又不愿太冒险，真拿命去拼。
最终还是那名守卫站了出来，目睹自家统领不给中央面子的过程，给了他忤逆乔名晋的底气。
“长官，要是污染没控制住造成太多伤亡，我们兵团可是要背责任的……”
“打开录音。”乔名晋打断他的话。
“……什么？”
“打开录音。”
守卫一头雾水地开启录音功能，只听乔名晋淡淡道：“我是中央军团乔名晋，马上进入40号星区二级污染区，造成任何后果，我一人全责。”
电子音还没消散，人已消失在原地。
冯扬对发愣的机甲兵们抬了抬下巴：“那儿呢。”
那台蓝白机甲已然悬停在大楼顶端。他伸直双臂，两只手背上各出现一只硕大的炮筒，对准正下方的楼顶。
有人开启了侦察系统，看清炮筒形制后一惊：“高能螺旋炮？同时两只？！”
震耳欲聋的炮声淹没了他的疑问。
乔名晋追逐着两颗高速旋转的炽亮炮弹，冲向大楼。
-
除了息玥，封闭空间里只剩下一个活人。
一个机甲兵，左脚被污染物硬生生咬掉，飞行系统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躲避污染物的攻击。
息玥盘腿坐在空中，非但不急着动手，还时不时用纯净空间帮他挡一下。
毕竟对方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我耐心有限，最后问你一次，项佳在哪？”
机甲兵已经崩溃了，只会对着光脑大喊：“请求支援， 40号星区大楼请求支援……”
不论是超出常识的入侵者，还是高到爆表的污染浓度和狂暴至极的污染物，任何一项都可以压垮他的神经。
与其认为对方是都市传说中的污染之神，他宁愿相信那身黑色皮衣和头盔，是秘密研发的顶级机甲，反正都是令人难以接受的无稽之谈。
所有队员都变成了污染物，狂暴至极，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巨型白蚁似的绿色变异植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攻击，让他根本无法分心修补机甲。
灰雾浓稠如水，他是落入灰色海洋里的溺水者，污染气体源源不断涌入伤口，神经和动作在一点点麻痹、迟钝。
终于，一只污染物变异出来的血肠缠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污染物张开血盆大口，飞扑而上。
息玥皱了一下眉，刚想用纯净空间帮他挡一下，突然心有所感，仰头望向天花板。
纯净空间心随意动，滑过一条短短的弧线，将机甲兵迫到某个位置。
轰！
灰色海洋中绽开一朵巨大的绚烂花火，昙花一现。水晶灯、墙皮和灰石哗啦下坠，内嵌在天花板里的金属板被蛮力砸开，边缘卷曲。
机甲兵刚好处于撞击的下方，短促一声惨叫后，再无声息。
一道模糊的人形从机甲兵的尸体上站了起来，看高度，显然也是台机甲。
能强行击破封闭装置的人，实力不可小觑，息玥没有贸然靠近，隐约间看到对方抬起一条手臂，掌心喷涌出一团比灰雾色泽更深的物质，甩到上方。
那个被他砸开的巨大窟窿，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修补完整。
息玥马上断定，来者不善。
若是寻常赶来消除污染的机甲星队，不应该等队伍都进来么？
对方是冲她来的，极有可能是一直未露面的马留。
息玥还未动作，那名机甲开口了：“息小姐？”
不，不是马留，虽然嗓音电子化了，可她马上就认了出来——乔名晋！
他居然能追到这儿来？ ！
息玥下意识摸了摸头盔，改头换面，他怎么能认出自己？或者……只是猜测？
她向后退了退。
若是真被认出来，事情很麻烦，不光会牵扯到元序，还会通过元序间接波及29号星区。
炮弹产生的硝.烟冲淡了活人的味道，过了这片刻，烟味渐渐消散，污染物们终于捕捉到了猎物的位置。
它们咆哮着扑向乔名晋，可乔名晋视若未睹。他掌心又涌出一团奇金，组装成两架悬浮炮台，一左一右，精准扫射四周的污染物。
而他本人，一步一步走向侦察系统中发现的热力人影。
乔名晋精神力充沛到甚至能一心三用，又调出息玥的照片，和热力人影进行身形比对，比对结果秒出：相似度高达95%。
他笑了：“我搜集到的情报里，都说息小姐虽然为人冷淡，但很有教养，听到别人招呼，应该不会装作听不见吧？”
刚说完，他脚步顿住了。
本就浓稠至极的灰雾之中，忽然出现一抹极淡的波澜，所过之处，所有污染物的嘶吼声蓦然拔高。
本就处于狂暴模式下的它们，再度开始变异！
二次污染！
乔名晋立即扩大侦察范围，果然，被悬浮炮台击毙的污染物尸体死而复生，比先前更加疯狂地冲他涌过来。
两架悬浮炮台瞬间合并，化作奇金被回收进机甲，取而代之出现的是一根口径极大的枪管，枪口朝下，烈焰喷涌而出，眨眼点燃整个封闭空间。
所有污染物同时嘶声惨叫。
与此同时，机甲面罩捕捉到了墙体滑动的声音，乔名晋撇眼望去，火光中，皮衣包裹的高挑身影一闪而逝。
封闭空间被打开了一面，浓雾顺着通道疯狂潮涌。
该死，这栋楼里到处都是防污染的金属板，隔绝热力影像的副作用一流，即便把侦察范围放到最远，都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
-
早在困杀机甲星队的时候，息玥就找到了打开封闭空间的开关，没有让任何一名机甲兵能碰到它。
实在没想到，她会被乔名晋逼得主动按下开关。
即便息玥没什么战斗经验，也能看出来，乔名晋是她碰见过的实力最强的机甲战士。虽然他在污染区里杀不死她，但她也没把握能顺利杀掉他。
毕竟对方连金属板都能强行破开。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到项佳。马留事到如今都没现身，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怪异。
难道说……抓住项佳的不是马留，而是马留的顶头上司，宫代敏？ ！
不无可能，但也只是个猜测。
灰雾无孔不入，成为这个幽暗环境中最好的向导。息玥顺着雾气潮涌的方向飞行，遇到阻碍后，便找一找打开封闭空间的开关。
没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来到了楼梯间。
下方蓦然窜出来一连串的子弹，打在纯净空间的屏障上，像是绽开几朵金色小花。
一名机甲兵。
很好，说明来对地方了。
息玥一撑扶手，就从楼梯中的夹缝中跳了下去。机甲兵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果决，逃避不及，被纯净空间压在墙壁上，还被撒了一脸豆子。
撒豆成兵。
没人比专门对抗污染的机甲战士，更懂这些新鲜豆子在污染区里的威力，眼见一粒粒豆子都迅速膨胀起来，他疯了似的狂吼：“22层楼梯间，入侵者在22层楼梯间！”
“感谢指引，现在，你可以闭嘴了。”
息玥的抬手向前一按，机甲兵的金属面罩被生生压扁。想必对方都来不及收缩奇金，面部骨骼就已塌缩进脑浆中，马上就没了声息。
人死，精神力消散，奇金缩回机甲箱，尸体开始变异。
又多了一个帮手，而且是比灰雾还好用的向导。
它能准确捕捉到活人的气息，一路带着息玥找到问询赶来的队友。不多时，息玥身后便多了一群丧尸般的污染物，而她要找的地方，也到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正中心，摆着一台医疗舱，四周指示灯随着里面人的呼吸，缓缓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