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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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水益/文
叶绯眼圈倏地变红, 水汽在眼眶晃动，就是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不信，我不信, 我不信……”
相处的一幕幕画面历历在望,仿佛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全部推翻了呢？
顾炀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些哀恸,可是他强撑着走到叶绯面前，弯腰握住她肩膀说：“爸爸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现在情况紧急，我们没有回头路,小绯，很多时候人生路就是只能一个人走，你打起精神，你看看我,你看看他们——”
顾炀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半转过身。
围着他们站着的士兵正在奋力击退想进犯的虫族,更远的地方，从各个空间通道中反钻过来的星民越来越多，他们普通,但他们不甘,一个个在士兵的组织下进行着反击战。
“冲啊！守护星盟！”
那是群众激昂的呼声！
伴随着一道道爆`炸射击声,黑烟股股漫出,还有被刺中而泼洒出来的刺目鲜血。
那是战争无情带来的颜色。
叶绯转过来，看着顾炀,嘴唇张了张，却半晌发不出声音。
这明明就是他们长久以来奋斗期待得到的画面,星民们也站起来了，联同士兵们，将虫族压制。
只需要再给他们致命一击，让虫族再无反抗之力，这万万年以来的纷争就可以结束，可她偏偏动不了。
阎曜，还有她的伙伴们，他们怎么办？
她以为只是暂时，结果告诉她，不，这是结尾，他们已经结束，而她还要继续向前走。
何其残忍。
叶绯把顾炀的手拉下，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抬头掠过空中被虫族大军围住的白袍身影，视线定在更高处那轮红光，手一转，一柄白色精神力长刀“嗡”一声出现手上。
她向前走了两步，雷峥和楚翊清同时拦下她。
雷峥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却放得很轻：“小绯，如果你太难受，你可以先发泄一下，虽然现在情况紧张，但你得把情绪调整好，我们不希望你也出事。”
楚翊清神色有些痛苦，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扯起唇角：“叶学妹，你想哭就哭吧，其他事先不用管……”
哭？
叶绯眼梢全是红的，她抬起眸，“我为什么要哭？”
眼前一张张脸，或神色不可置信、或沉默、或痛苦哀伤，他们已经接受阎曜死去并且不会回来的事实，可她，偏不！
叶绯身上倏然一阵精神力外放，浓烈到凝成白烟状的精神力直接将堵在身前的雷峥、楚翊清生生逼退。
“小绯！”
顾炀快步过来，伸手想捉住她，叶绯却突然纵身一跃，整个人踩着轻虚的白烟快速向上跑去。
目睹凌空踏步这一幕的人都惊诧地望过来，等他们意识到那握着精神力具现长刀的长头发女孩是叶绯时，不少人都激动起来。
雷峥被叶绯的精神力推开，还想再追却被顾炀拦下。
顾炀眼神沉重，“让她去，其他人都准备起来。”
这是要看情况随时准备支援的意思，其他人便忍着情绪，快速装备起来。
身后的人手怎么紧张地准备起来，叶绯通通没注意，她的注意力只有天空中那块一直转个不停的红色石头。
她现在只有这一个目标，然而没等她靠近，那些挥着透明翅膀像大型蜜蜂的虫族大军拥着祭司堵住她的进行方向。
叶绯长长的发尾在空中轻轻飘动，她紧了紧刀，眼底闪过戾气，“滚开。”
祭司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不屑，“人类，你们之前已经试过，该知道凭你们是无法让宝物听从的，不管你们偷走多少次，它最终只会回到我们这里，不如我们来合作，你现在……”
眼前一道白光，祭司声音戛然而止。
他晃了晃眼，看见他前面的七八只蜂类虫族身体从中间分开，变成两半从空中掉落，前方失去遮挡物，被露出来的祭司清清楚楚看见那个人类少女提刀对准他。
而他感觉脸颊发疼，温热血液流下。
祭司眼神沉下，周身聚起大量气流，底下、空中、从黑洞爬出的虫族，纷纷停下动作，向他望来。
叶绯冷冷扯起唇角，“我说了，滚开。”
祭司抬手指着叶绯，喉底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频尖哨，他高声喝：“杀了她！”
刹那间叶绯成了虫族们消失的第一对象，它们放弃原本攻击目标，转而向她奔来。
风向变了，情势急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在顾炀等人和士兵紧急做出应对的时候，空中猛烈爆出一阵能量，不止将空中的虫族吹走，地上离得的士兵们也被掀翻。
等他们站稳再抬头看去，就震惊地看见，叶绯依然牢牢站在空中，而她的身后，出现一道由白烟凝聚的巨大模糊人影。
叶绯抬手，巨人也抬手。
叶绯手里生出长刀，巨人手中也生出巨刀。
被之前那波冲击冲撞到的祭司刚勉强站稳，就看见这个可怖的画面，他猛地后退，同时大喊：“快拦住她……”
叶绯挥刀，巨人也挥刀，直接将拦在眼前密密麻麻的虫族扫落大半。
那祭司逃得快，却仍被巨人挥刀的威势影响波及，从空中高高跌落。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顾炀等人第一时间冲过去，“祭司交给我们！”
他们想帮叶绯解决一个拦路大敌，让她放心去夺宝物，然而叶绯垂眸扫了扫，就脚下一蹬，速度极快地升空。
她往上飞，身后巨人也跟着往上飞，巨人飞得比她快，很快就来到叶绯前方。
但出人意料的是，巨人和叶绯却没有朝宝物而去，而是直奔天空的另一处——那里是虫洞开启的地方，在虫洞发生性质转变后，便开始有大量虫族通过这里降临。
这些从另一时空世界过来的虫族，显然走的是另外一种进化路线，相比较虫族祖星上虫族身体的孱弱，这些入侵的虫族体型特别巨大，每一只个头都比机甲大，拥有紧硬外壳和尖刺，简直就是移动的攻击堡垒。
或许是知道这些虫族的威害更重，在虫洞下方聚着十几部星舰，正在攻击这些入侵异种。
虽然这些入侵种个头和星舰没得比，但它们数量极大，无数只攀附在上面，居然能将星舰生生撕裂。
巨人来到近前时，便有一部星舰被入侵种压得摇摇欲坠，最后失控下坠。
如果直接坠落，那必定是舰毁人亡，正当附近星舰想要极力摆脱虫族过来拯救时，一道巨大白影闪过，却是飞到坠落星舰下方的巨人，它双手高举，硬生生扛住了星舰。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里，巨人继续膨胀变大，最后头顶支撑着的星舰变成被巨人单手捧在手里。
它伸过来另一只手，巨手一抹，直接将附在上面的虫族给无情扫落。
这还没完，把星舰平稳放到地上后，巨人又急速升空来到黑洞口，这一次伸手一抓一碾一丢，那些刚从黑洞出来要嚣张进攻的虫族就死伤大半。
一开始下方的星舰还想过来支援，见那些他们盘旋许久无法将之消灭的虫族居然在短短时间内被巨人一团团地生生捏死捏爆，便识时务地飞离，只远远看着准备机动帮忙。
叶绯没有注意其他，她朝黑洞飞来，停在巨人身后。
等巨人将原来铺天盖地的虫族拍得差不多，至少一时不见虫族敢攻过来了，她深吸口气，透过巨人盯着幽邃的黑洞，下一秒巨人继续涨大，大到让人不可思议的程度。
此时地上、空中，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不管是人类还是虫族，都不禁停下手中动作，前者心潮澎湃、满怀期待，后者惊惧、乱躁。
这是多难以置信的一幕，精神力具现居然能展现这般强大的力量！
他们看见，那个巨人向黑洞靠近，然后向它伸出手——
巨人手臂眨眼消失。
众人倒吸口气，他们随即看见，巨人的断臂部分又凝聚白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形似的，又一只手臂出现，这次巨人整个人朝黑洞飞去。
安安静静的，不见任何动静。
就在其他人还在警惕着黑洞时，叶绯已经不再理会黑洞，她快速朝悬在空中泛着红光的宝物飞去。
伸手，握住。
她终于拿到这一块来之不易的宝物。
从古至今，有前扑后继的人为它付出生命。
这一块拥有浩瀚力量，为虫族打开黑洞，引出一切祸端的源头，也是他们这些人一直奔波无法停下的元凶。
叶绯闭了闭眼，用力握紧手中滚烫的不规则石头。
她一直很相信顾炀，但是这一次，她无法相信。
阎曜曾经和她说过一句话，他说，学长不骗学妹。
每一次他说这句话时，都在骗她，都想骗她，其实她都知道。
可这一次，阎曜没有说。
如果阎曜想骗她，为什么不说？
他们把偶然触发的那一次回溯也算在三次里面，认为三次机会用完，可这一切都是推测，但是万一，不是呢？
阎曜拿不准这件事，或许在他心里，是认为有生的可能，但假如事先把一切想得太过乐观，真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发现事实并非如此，那么落差会更大。
倒不如将事实的最差情况预想。
所以阎曜在得到另外一块碎片，知道碎片取出的人会失去生命后，其实已经想好了，把最后的决择机会留给她。
不管有没有这个机会。
所以，谁说她都不信，她要自己问！
之前一直绽放红光的宝物，在她掌中光芒逐渐收敛。
出乎她意料，她以为要花一番功夫才能收服的宝物，居然意外地服帖，热度降低了，亮度也在变暗。
就在叶绯认真看着掌中安安静静的石头，想着要怎么用力量让它释放能量，这样才好融合能量……
“……把力量给我。”
忽然，她听见一道声音自心底深处响起。
叶绯眼神一凝，眼也不眨地盯着石头，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听见那个声音说：
“……融合，要融合，把力量给我，只要我完整了，送你一个愿望。”
这道分辨不出雌雄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或许它也一直期盼着完整，叶绯看着手中熠熠生辉的石头，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释放能量，没有答应什么，而是问：“我要时间回溯，你能办到吗？”
“……不行的，回溯只有三次机会，机会已经用完了，换一个愿望……”
可……她只想要时间回溯！
她只想要在悲剧发生之前，一切重来！
叶绯视线模糊，几乎快要看不清手中这团亮光。
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也在阎曜的预想之内？
阎曜是星盟太子，向来把星民、星盟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料想了这个结果，本来应该从她这里夺走碎片，让她先走一步，然后他在最后对宝物许下歼灭虫族的愿望，为星盟大义，当义不容辞！
可是，他偏偏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阎曜那么聪明，早猜到了这是可能发生的情景之一，可是尽管他知道，他依然选择先走一步，把机会让给她。
刹那间，叶绯忽然想通了许多事。
她的唇角弯起，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阎曜是故意的啊。
不管能不能回溯，能，一切皆大欢喜；不能，他了解叶绯的性格，这种时候会很清醒，会选择星盟大义，兜了一个圈子，阎曜的理念仍然可以实现。
而到了这个时候，哪怕阎曜不在她身边，立了这么大功劳的叶绯成了星盟英雄，未来一片坦途锦绣。
可以说，这是阎曜在分析了现有情况后做出各方面利益最大化的安排。
除了他自己。
他亲手策划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