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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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水益/文
死了, 都死了。
他不会回来，他们都不会回来。
从来没有这般清楚意识到这个事实，叶绯一扯唇角, 身上平稳的力量倾刻间暴涨！
短短几秒, 这处空间力量便像一颗急速膨胀到要爆`炸的气球一样让人心惊胆战！
一时间，在地面、在空中作战的星盟一方人员,从原本的期待到感受到威胁,瞬间不受控制地生出恐惧——多么可怕巨大的力量，如果失控……
不, 不会的，这位悬在半空和虫族至宝对峙的女孩子, 可是屡屡创造奇迹的Omega，他们见证过她的逆袭，而今在这千钧一发，她肯定也能和从前无数次危急形势一样, 逆袭……
真的可以吗？
感受到因为外部压力而惶惶不安的人心,同样看着这一幕的顾老元帅不顾亲信阻拦,驾驶机甲带领士兵从星舰上脱离。
通过扬声器，他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喊着：“虫族还没有消灭，它们在进攻我们的家园,叶绯在战,我顾均培在战,还有这么多人,大家！不要放弃！不要停止！听我号令，进攻——”
被巨大压力摄住心神的士兵和星民们瞬间清醒, 是啊，战斗还未结束, 不管如何，挡下这些冲向他们家园的虫族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战场上被打断的片刻凝滞重新流动，圣灵树四周、这片已然和虫17星融合的空中土地、空气中无数块打通的时空碎片通道中……恢复了打斗声，恢复了厮杀声！
下方，已经制住祭司并给予致命一击的顾炀望向头顶。
那里如今只能看见力量过份浓烈而呈现灰白状烟雾的漩涡型云，远远超过人类可以想像的力量范畴，而他的孩子，就被这堵不祥力量挡在里面。
多看一眼，心神就要被摄走一分，更不要说周身跳跃而隐隐不受控制的力量。
顾炀望向远处，那里，在巨型虫族中战斗的是开着机甲的顾老元帅，还有跟随顾老元帅从星舰上下来的禇教官、薛上校、雷上校、陆教官等人。
更远的地方，是叶绯曾经培训教导过的指挥着驯化巨骨虫的控虫小队士兵。
再远的地方，从不同星舰上下来迅速进入战场的，是驾驶着机甲的无数军校生。
络绎不绝的人从星舰上下来，从碎片通道穿来，从虫17星各处赶来。
是前线最精锐的士兵，是星盟未来无限潜力的军校生，也是驻守各区最普通的士兵，更是生活在星盟各个角落最平常的星民，在感受到星盟有难的这一刻，所有人都站出来，给予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分支援！
这一刻，为了博一个生机，所有人都在努力。
顾炀眼眶发热，他深吸口气，把失去行动力的祭司丢给身旁的雷治，反手抽出一把长刀，旋身便朝凌乱进攻的虫族杀去！
叶绯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朝着力量漩涡方向集聚而来，而在她放任力量游走的这一刻，在她恨恨盯着手里正在活跃吞噬她力量的红色宝物这一刻，她听见一道平淡而悠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为什么要回溯？
——你看，一切都在朝你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一次，黑洞没来得急打开，人类齐心协力战胜虫族，这个世界不会被毁灭，你们可以继续走下去。
——这次，你们终于赢了，所以……你又在不甘什么？
叶绯倏地抬头，“我不应该不甘？！我的朋友们，那些本来不该死去的人，他们就活该成为历史的垫脚石？你永垂不朽！你不怕死！你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心安理得去死！”
“嗡——”
耳中一阵尖锐蜂呜声，刺得她脑袋生疼，在这直通天灵盖的精神攻击中，她觉察手中原本在不断晃动的红色石头一顿——
叶绯眼睫一颤，她感受到一直在引诱她释放力量却又暗暗抵御她的石头上无形力量屏障一弱，她用力一握，眨眼间将宝物身上的力量猛抽——
一瞬间叶绯身上的力量陡涨、狂爆、凌乱，眼看就要爆动，之前那道从心底深处响起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你在干什么！人类不可能承受我的力量！这是我的力量！你再吸收也没有用！我说了把力量给我，我可以给你愿望！”
不同之前的示弱和含糊蛊惑，这一次的声音清晰且显得急躁，叶绯笑了，却是更用力握紧那块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小的石头。
“没用？没用的是你，既然不能回溯，那我也不许愿，我自己来！”
自己来……什么？
这块自诩更高存在的红色石头很快知道叶绯要做什么——
吸收了身体可承载过量力量的叶绯眼睛红了，脸颊两侧、太阳穴、额头因爆涨的力量突起一条条斑驳筋络，好像下一刻就要被突涨力量挤压爆体，然而在这临界点，她眼中精光一闪，即将爆体的力量却像得到引导一样，向某方向流去。
同一时刻，叶绯之前通过天空黑洞的精神力巨人在异域动了动手指。
明明长着一张模糊的脸，却精准转向底下从四面八方涌来黑洞口的虫族，长刀出现手中，它俯身而下，开始大肆杀戮。
一只只巨型虫族被分解，不同于人类的红黑色血液浓烈地渗进贫瘠土地，意识到这只拦路虎不解决它们很难通过黑洞，于是周遭的虫族改变目标，齐齐向巨人攻来。
可是，没用。
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几乎无敌，不管什么伤害打在巨人身上，巨人都能恢复，伤害无效，再加上叶绯手上这块几乎可以算得上能提供永动力的宝物，巨人把虫族灭族，恐怕只是个时间问题！
“不，你不能这样，快住手！”
“当年虫王向我许愿，给他们找一个生生不息的新领域生存……他们不能被灭族！”
“住手！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存在，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住……住手……”
然而不管石头怎么在叶绯心底焦急发话，这个握着它不放的女孩子面无表情，只有越扣越紧的掌力显出她的决心。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毁了什么！”
“祂说得对，这就是你们期待的发展，你居然……”
心里那道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叶绯眼前一阵模糊，渐渐变暗，又由暗变亮，画面像水波一样漾开，她看见了……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顾炀。
绿意葱葱的校园里，他穿着和她机甲队服相似的服饰，踩着高速行驶的滑板在宽敞校道上穿棱，身后跟着年轻的陆尘劭陆教官。
“在别人学院别飞太快……”
话没说完，前方一个转角忽然走出两个Omega ，眼看就要撞上，顾炀一个高难度闪避，炫技一般720度转身空中急停，他得意地朝后方的陆尘劭一扬眉。
再回头瞥向仿佛被吓傻的Omega时，眼神却直直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顾炀眨了眨眼，忽然跳下滑板，向对方走去。
这是顾炀即将毕业那一年，去隔壁综合大学时，和叶馨相遇的第一面。
叶绯全身动弹不得，像看一场电影一样看两人相遇相知相恋。
过了几个月，毕业的顾炀去了军部，叶馨继续完成学业，两人虽然聚少离多，但感情稳定，三年后，叶馨也毕业了，她义无反顾去了第八区。
这一年两人结婚，没多久叶馨怀孕了，可是没等顾炀看见孩子出生，他接到了秘密任务必须立即出发。
这一刻没人知道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叶馨在等他回来，顾炀也怀着建功立业的心愿在前线奋搏。
然而前线的战争越来越凶险，表现优异的顾炀在一场场杰出战斗中被调至前线战斗区。
但是不论他们多努力也没有用，那一年冬天，虫族黑洞毫无预警开在前线、开在星盟各个无法想像的地方，它们对人类开启全面进攻！
毫无准备的人类一败涂地。
就在虫族肆虐星盟四处、随意厮杀人类的时候，战斗到了虫族祖星、抢到了虫族至宝的顾炀在绝望中听见一道含糊声音：“……给我力量，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顾炀选择了时间回溯，让一切重来。
这是顾炀的第一世。
第二世，在遇上叶馨之后，他突然恢复了第一世的记忆，经过一番挣扎，他和叶馨分开，一个人前往前线，寻找未来会指挥虫族大军进攻人类的虫族祖星。
他找到了，也被虫族发现，他成了被噬虫寄生的虫族傀儡，靠着强大的意志力驯服体内噬虫，他在虫族祖星蛰伏下来。
在他的各项暗中破坏操作下，战争并没有在他毕业几年后发生，他潜伏在虫族社会近二十年，然而，最后也没有遇上一个星盟人，他迟迟无法传递出各种重要消息。
为了星盟未来，他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却不知道命运在世界重启时，有些事情已经悄然变得和第一世不同。
这一次和顾炀分开的叶馨被秦秋维这个人渣纠缠，最后被他用手段得逞。十几年后，她生的女儿被秦秋维的儿子秦觅州赶走冻死街头，这时候，前线再一次被虫族进攻。
这一场战役星盟太子阎曜像一颗明星一样横空出世，带领士兵们夺得一场场胜利，但是内忧外患，就算杀了虫族女王人类依然不敌，最后倒在成为新虫王的楚翊清面前。
顾炀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局势全变了，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太多力量去改变，好在他因记忆占得先机取得宝物。
宝物碎了，他跟从指示找到秦秋维，杀了对方后夺得碎片，融合再次得到宝物许诺的“……可以许一个愿望”，他再次提出回溯。
第三世，顾炀没有前世记忆，不过自少年时起，便时常会在脑海里闪现一些破碎画面，顺从直觉，这一次的顾炀还未毕业，便向前线提出申请。
或许前两世最后得到宝物的人是顾炀，叶绯看见的全是以顾炀为中心的人生，甜苦掺半的、隐忍痛苦的、全是他的人生。
在叶绯眼含热泪时，心底那道声音又响亮了不少：“你看见了，你父亲为了人类多么不容易，这一世终于得到他想要的，你忍心破坏这一切？”
那声音低低蛊惑着：“和你父亲一样，把力量给我，不要抵抗，许过的愿望必须实现，我答应过虫族，你换一种方式报复如何？当然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你可以许愿……”
叶绯读懂了它的深意：在她许愿之前，曾经答应庇护虫族的愿望不能被破坏，但如果她坚持要覆灭虫族，可以不自己动手，把力量给它，向它许愿，它会帮她。
真的是好一个善解人意的许愿宝物啊。
“第一世我爸爸会向你许愿，是因为当时的他已经一无所有。”
那声音有些疑惑：“……嗯？”
叶绯扯了下唇角，“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有选择，必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这种缥缈无常的存在，我不一样，我很幸运，前路有人带我走了大半，我不过是最后得到你的幸运儿。”
她的手轻按在胸口，原本只是凭着一腔意气的冲动，在对方向她展现顾炀的三世人生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她低头瞥着手中隐隐绽放红光的石头，握住对方的力量很重，说话的声音却很轻：
“我许了愿，你会再次碎开，落在你选中的人身上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你再次融合，再次让人许愿，让你把这个世界搅得一塌糊涂？呵，你、想、得、美！”
话音刚落，四散在叶绯周围的力量倏然凝聚，她把自己的身体当中转站，以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力量全力吸收手中石头的力量。
虫族要灭，而她手中这块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诚如它所说，现在的局面、眼下的一分生机是无数人努力而来的，她当然不可能毁了，就算……没有回溯，也不能。
她只是心疼和自己一直比肩作战的同学们，心疼那些为了星盟义无反顾付出的英雄士兵们，还有……阎曜。
对不起，她食言了。
她没办法把他们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