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海都这么说了,沈宝惜也有点好奇顾家的后衙,还想知道顾夫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当然了,她也做好了退亲的准备。
翌日,裴清策坐上马车来接她。
以前上下马车时,裴清策会伸手搀扶未婚妻。
有两辈子记忆的沈宝惜不觉得男女之间扶一下能怎地,从来都不会拒绝裴清策的搀扶。而且两人已经是未婚夫妻了,若是过于生疏,也会让人怀疑。
再说,沈家夫妻很乐于看到两人亲近。
今儿不一样,如果顾家得寸进尺,想要进一步操控裴清策的话,两人继续做未婚夫妻,沈宝惜只会成为他的软肋。
就比如今日,原本裴清策是不肯来的,顾大人拿沈家来威胁,他是不得不来。
妥协过一次,后面就有无数次。如今沈宝惜不会受委屈,但以后可不一定。
上马车时,沈宝惜避开了裴清策的手,自己爬上去坐好,还坐在了裴清策对面的角落。
两人原先是相对而坐,今日是左右斜对角坐着,这是在车厢之中两人能分开的最远距离。
裴清策眼神一暗:“沈姑娘,你怕我?”
“不是怕你。”沈宝惜解释,“我怕拖累了你。”
裴清策语气急切,身子往前探了几分:“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沈宝惜不是没有看出裴清策对她生出了契约之内不该有的感情,“没有谁愿意成为别人的累赘,我们分开后各自都能活得很好。在我看来,人这一辈子有许多重要的东西,感情并不是其中最重要的。”
裴清策心知,如果今日顾家的态度不对,沈家转头就要退亲了,一时间,他心中凉成了一片。
“沈姑娘,我……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沈宝惜认真道:“婚姻大事,要讲究门当户对,如果你是裴家子,咱们俩挺合适。但若你是顾大人的儿子,沈家是万万高攀不上的。”
裴清策张口就来:“顾平安也是顾大人的儿子,这即将相看的三位姑娘之中只有一位是官家女,而且管职都没有太高,其余两位家世还不如你呢,顾家不在乎……”
沈宝惜心中一动,打断他问:“顾家真的不在乎吗?”
如果顾胜不在乎,当年也不会抛弃怀着身孕的未婚妻了。
当年他选择了高官之女,如今高官的外孙成了他的儿子,按理,他应该让儿子拼命往上攀才对。
裴清策抹了一把脸:“昨天我让人打听了一下,顾长安病了。”
说到这里,语气颓然。
沈宝惜恍然:“很严重的病?治不好了,所以才又想到了你?那他们叫你去给顾长安挑未婚妻,岂不是想要你……借种?”
说到后面,她颇为不自在,咳嗽了两声。
再看裴清策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原本只有两分退亲的想法,此时一跃变成了九分。
还是退了吧。
当下的女子兴许能接受自家夫君在外头生其他孩子,毕竟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有庶子庶女是常态,再接受生一个不需要自己养的孩子并不难。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这名义上的弟媳妇会不会揪着男人不放。
沈宝惜可不想有这些烦恼。
“这样啊。”
裴清策知道他是个聪明人,明显已经想到了关键处,看她一脸“可真是长见识了”的模样,咬了咬牙道:“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原先我和伯父承诺过,此生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顾家如何,我会永远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绝对不会食言而肥。”
他一脸严肃,语气郑重。
沈宝惜相信他此时的心意是真的,但……人心易变。
沈家还有几条人命呢,若是故事像昨天一样,继续拿沈家人来威胁他,他除了妥协,也只有妥协。
沈宝惜轻咳了一声:“咱俩的婚约是假的,你……不用信守承诺。”
裴清策强调:“男儿当世,说过的话
得算数。”
马车很快到了知府后衙,今日来的是贺家的大姑娘,贺家夫妻俩都在,老太太也在。
沈宝惜二人进门后,顾夫人态度和善,还笑吟吟招呼道:“沈姑娘,你过来坐。”
贺安宁和沈宝惜以前也见过面,算是熟人,此时的贺安宁特别羞涩,偷看着沈宝惜,眼带羡慕之色。
她真的做不到在知府夫人身边如此放得开,之前就和母亲说了自己胆小,但母亲说如果真成了婆,她就能放得开了。
裴清策则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将顾胜给拉走了。
顾胜笑吟吟:“你觉得贺姑娘如何?”
裴清策忍无可忍:“你堂堂官员,怎么跟个花楼里的老鸨子似的,让人家姑娘和我圆房,你跟人商量了么?”
第39章 离别对于儿子的敏锐,顾胜很……
对于儿子的敏锐,顾胜很是欢喜。
“有何不可?这家不愿意,咱们就换个愿意的姑娘。”
想要和知府结亲的人家多了去,总能从中挑出愿意的。
裴清策简直服气:“我说你为何要让我来给顾长安挑未婚妻,合着还有这些龌龊的打算。不管人家姑娘愿不愿,反正我是不愿的。”
他一挥手,“我是人,不是那随意可配种的畜生,圆房这种事上,你休想安排我。”
顾胜呵呵:“想不到,我顾家还出了个情种。”
“我姓裴。”裴清策直直看着他,“你别打沈家的主意,别想让我未婚妻退亲。若你敢这么做,我一定回让你后悔!”
顾胜看着面前才只有秀才功名的儿子,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居然还妄想让他后悔,他只觉得特别好笑:“怎么个后悔法?”
裴清策看着面前的生身父亲:“我只恨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否则,宁愿要裴家那种唯利是图的废物,也绝对不会让你来当我爹。”
这话有些伤着顾胜了,他脸色难看:“你也说了裴家唯利是图,他们与我是一样的人。区别不过是我有更快向上爬的法子,而他们没有这种门路。”
裴清策强调:“我宁愿自己亲爹是个需要我养着的废物。”
废物自然是没有人脉和门路的。
顾胜明白儿子的意思,冷笑道:“你还年轻,不知道仕途艰难,以后你会理解我,也会求着我帮你的忙。”
“总之,我不会碰除了未婚妻以外的其他女人。”裴清策厉声警告,“如果你敢把这些龌龊的打算告诉沈家,回头我就去买一副绝子汤喝了,我让你……断子绝孙!”
“你……”顾胜气急,很快又反应过来,“你不想有自己的儿孙,沈姑娘也不想吗?”
“可以借种啊。”裴清策张口就来,“找个又高壮又聪明的男人借种……”
顾胜想到那种可能,气得头皮一炸,大骂道:“胡闹!”
裴清策眼神里带着几分疯狂之意,浑身气质愈发孤冷:“怎么就胡闹了?您是顾家人,我是您儿子,遇上同样的困境,咱们做出同样的选择,很正常啊!这叫一脉相承!”
他转身就走,“看顾大人这模样,咱俩是谈不拢了,以防你又拿沈家来威胁我,我即刻就去买一副绝子汤灌了。”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若是我不能生,再想找沈家这种亲事就难了,顾大人可要想清楚了再办事!”
父子二人不欢而散。
裴清策回到待客的大堂,看见知府夫人身边的未婚妻,一群人有说有笑,似乎颇为谈得来,但他心里明白,此时的融洽不过是未婚妻主动迎合的结果。
若是可以,谁愿意抽时间坐在这里听一群夫人乱吹一堆没有用的废话?听就算了,还得接话,还得保证接出来的言语有趣又不得罪人。
想想都累。
跟这些人废话,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沈姑娘,我这有些急事,顾大人让我们先走。”
顾胜已经追到了门口,此时脸色阴沉。
沈宝惜心知的父子二人闹得不愉快,所谓的顾大人让他们先走,怕只是裴清策一厢情愿。
走就走。
这些是裴清策的亲人,他不愿意维系这份亲情,她也懒得多事,才不会如圣母一般冲上去要让两边和睦相处。
“顾夫人,晚辈告辞。”
今日上门相看的贺家人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听说过沈家独女的名声,也知道裴清策是城内年轻一辈中不输于谢承志的读书人,但完全想不到这两人跟顾大人之间的关系。
原以为裴清策是上门找顾大人有事相求,可看方才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又不是。没看顾大人的脸色都气青了么……裴清策胆子可真大,这怕是不想往上考了。
他们想问几句,可两家的婚事还没定下,他们连亲戚都不算,实在是问不出口。
此时看到裴清策主动告辞,贺家人松了口气。
外人不在,婚事也更好谈了。
走出知府后衙,等待他们的马车旁边又停着一个车队,一问才知,那是姚家的人。
原来顾胜安排了三个姑娘同一日上门相看,以防让人说知府公子是选妃,特意错开了各家相看的时间。
姚家的人原先也想过将女儿嫁给读书人,打听过裴清策,此时看见真人,姚大人还上前打了招呼,结个善缘嘛。
“裴秀才,您这是从哪儿来呀?”
裴清策掀开帘子:“知府后衙。”
姚大人眼睛一亮:“听说贺东家在里头……”
“是,在相看亲事呢。”裴清策看向姚大人身后的粉轿,“姚大人,你自便。”
他念及顾胜夫妻俩都这么恶心自己了,便想着回报一二……今日顾胜那语气颐指气使,似乎他必须要按照顾胜的意思办事似的。
如今是兼祧两房,日后仕途也定然要被指手画脚。他讨厌顾胜没有边界感地插手他身上的大事小情。
“姚大人,方才我去了后衙,发现……顾公子似乎身子有些不适,相看这么重要的事,他像个姑娘似的躲着,跟见不得人似的。”
姚大人一愣。
不过,裴清策这也算是跟他说了一下后衙之中的情形,反应过来后,忙道谢:“多谢裴秀才提醒。”
马车出了衙门所在的那条街,沈宝惜才小声问:“何事?”
短短两个字,裴清策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很喜欢两人之间的这种心有灵犀。就是顾胜……太煞风景了。
“又有一些不切实际的盘算,我肯定不让他们如愿。放心,不会牵连你和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