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次日天刚亮,伊芙的房间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门后正是爱丽丝。她穿着棕色的夹克外套和灰绿色阔腿裤，褐色的长发梳成两道麻花辫分在两边,脸上做了简单的变装,看起来低调又娇俏。
“早上好，小晴，”爱丽丝一手撑在门上,笑吟吟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不错,谢谢你的关心, ”伊芙还穿着睡袍，刚洗完脸就跑来给她开门, “你先等我换个衣服。”
五分钟后, 伊芙重新踏出门。
她套着一件缝了大大小小许多口袋的多功能衫,里面装着她新买的炼金术材料和其它轻便的防身武器,爱丽丝注意到昨天插在她腰上的光剑也被收到其它地方去了,袖口处凸起一块不明显的圆柱状。
她明显不太能欣赏这样的审美：“你是要去摆摊吗，小晴？”
“……防人用的, ”伊芙无语地觑她一眼，“就昨天刚结仇的那个,毒牙。”
“原来是这个, 不过他们最近应该没空管我们。”
“为什么？”
伊芙好奇问道：“其实我还挺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跟他们结下梁子的。”
两人一路出了酒店,爱丽丝甚至还颇为亲热地在临走前跟前台小姐道了声拜拜,这才一边跟伊芙挽着手，一边思索着答道：“唔，怎么说呢,其实起因是前不久我接了个任务，雇主有一位遗失多年的亲人疑似被毒牙的人掳走了，需要我去确认是不是真的被掳走了，如果是真的，就让我把她救出来。”
“你们雇佣兵还要做这个？”伊芙叹为观止，“我以为就是打打怪，杀杀人，没想到还挺全能。”
“我们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高级雇佣兵，”爱丽丝深沉道，“不过扯远了，之后我便伪装了身份，卧底进了毒牙。但那个组织实在是......你不能单用人贩子的态度看它，我不是说人贩子就不可恶的意思，但他们可比人贩子要邪恶多了。”
“拆解肢体，走私珍贵异兽和智慧种活体，帮星盗托运，甚至是人体实验，只要有钱，什么都干。”
爱丽丝感慨道：“——简直是恶贯满盈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放跑了他们整整一船的货物，然后又炸了他们的一处基地，叛逃了。连他们少家主都是急急忙忙回来整理产业的，昨天能纠结出一批好手来追杀我，恐怕那也是毒牙近期能空出的所有人手了，结果还全被杀了。”
“没有全被杀，逃了一个。”伊芙提醒道。
“差别不大嘛，跑掉的那个我大概知道是谁，他是组织的新人。”爱丽丝耸耸肩膀，“反正短时间之内，毒牙是腾不出手来管我俩的了，等他们有空的时候，我也要跑路了。”
伊芙闻言，惊讶地看她一眼，问：“你要离开卡罗尔星系？”
依照剧情，爱丽丝离开黑星要排到洛尔迦死之后。路德维希处理他哥的后事时路过卡罗尔123号，并对爱丽丝一见钟情，软磨硬泡，使尽了许多手段才把她从黑星带走。
她倒是没想到爱丽丝现在就已经有了自行离开的打算了。
“嗯哼，我的梦想可不是在黑星呆一辈子，我想去首都星上学。”
爱丽丝冲她灿烂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甜蜜又美好：“毕竟我还很年轻嘛，未来还大有前途可言。”
她们拐进一栋夹在大厦中的筒子楼，天阴沉沉的，酸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笼罩于城区上空的能量屏障上，水泥和钢筋混做的筒子楼矗立在大地上，如同一只倒立的棺材，张开漆黑的大口，下一秒就要将进来的人永远吞噬。
昏暗的环境里，唯一的亮色是爱丽丝回头时那双有如流蜜的金色眼睛。
她的麻花辫在伊芙眼前晃来晃去，说话时语调松快又轻盈，仿佛蕴藏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伊芙凝视着她头上翘起的呆毛，突然道：“你好奇过我的来历吗，爱丽丝？”
“如果说没好奇过那也太假了，不过我觉得你来头应该很大。不过，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是被我打动了，决定跟我交底了吗？”
“没有，”伊芙无情道，“我就是突然想钓一下你的好奇心。”
“哎！你真是太……”
伊芙自觉接道：“我太坏了。”
爱丽丝斜了她一眼，意思是她自己知道就好。
爬了四楼，最终在一户低矮的门前停下。爱丽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锁有些生锈了，扭动起来咔滋咔滋响。
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一边勉强扭钥匙，一边跟伊芙介绍道：“我们小队人不多，平时都是住在一处的，不过各自名下也有别的房产，毕竟干雇佣兵这行的多多少少都跟人结了仇，狡兔三窟嘛。”
“但我觉得和队友住一起比自己一个人住有意思多了，等正式加入我们小队，你要不要也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伊芙对这样的破旧筒子楼持保留意见，只说：“看情况再说。”
见爱丽丝开门实在费劲，伊芙忍不住道：“雇佣兵赚的又不少，你们几个人就住这么老旧的地方？”
爱丽丝不答反问：“看事情不要看表象——话说你看过的科幻电影多吗？”
“不怎么多。”
“好吧，真是缺乏想象力，今天就让你见见世面。”
她终于拧开了门锁，最后卡的那一下，爱丽丝直接对着门锁打了一拳，伴随着“哐当”的巨响，防盗门被狠狠摔到墙上，又弹回来，被她用手肘抵住。
“最后一拳就是这门的特殊开法，”爱丽丝靠在墙边，侧身让出一半的视界，笑道：“好啦，小晴，欢迎来到颠倒仙境。”
雇佣兵小队排行第一的小队——颠倒仙境。
爱丽丝在这个小队的事情，对伊芙来说属于意料之中。
屋里的景况与屋外积满尘灰的老旧楼道截然不同，至少伊芙是看呆了的。踏入的一瞬就如同误入某种科技仙境，这两层楼的住宅都被颠倒仙境买下，打通门墙，虚拟投像技术被运用到极致，粼粼的波光，若空游无所依的投像鱼类，室内装潢也珠光宝气，楼梯扶手上镶嵌的每一刻宝石都是联通室内系统的基点，灯柱射到宝石切面上又被反射到另一处，共同构成屋内的光反应设置。
门边还站着一个面容俊俏的男仿生人，狼尾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露出一张素净如白瓷的姣好笑靥。
他穿着黑白分明的管家服，手挽毛巾，见两人进来，便恭敬跪下道：“欢迎主人归家，欢迎贵客来访。”
“嗯，早上好，小钟。”爱丽丝随口应了一句，自然而然地伸出脚，等仿生人管家跪下给她换好鞋子，回头看伊芙一动不动，奇道，“小晴，你怎么不进来。”
“……”伊芙木木地说，“我在欣赏什么叫奢华的土皇帝生活。”
小说里不是说女主在黑星生活的时候，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吗？这个舒舒服服让漂亮仿生人跪下伺候的黑星大小姐是谁？
她在美第奇家都没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哈哈，等你习惯雇佣兵的生活后就知道这不算什么了，”爱丽丝被她逗笑，屋里的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个神色倦怠，眼下有着浓浓黑眼圈的青年从房间里探头出来，一头卷毛乱糟糟的，眯着眼睛问道：“小爱丽丝……你带着谁来了？”
“就是昨晚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新队友，路晴小姐。”
青年不是很感兴趣，扫了眼站门口的黑发女孩就“哦”一声缩回去了。
“那是谁？他看起对我不是很感兴趣。”伊芙问道。
“齐哥，齐影，代号黑冰，网络技术专员，他对除了游戏和吃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爱丽丝简单地同她介绍道：“我们小队人少，之前就四个人，走的精英路线，除非大活，平时都是各干各的。其中尤金姐今天不在，不过她听到新队友的消息后说已经在回来路上了。”
大概是担心齐影方才随便的态度会让伊芙感到不自在，她又连忙补充道：“队长在二楼办公室，马上我直接带你去见他，他人很好的，跟齐哥不一样，你别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也就是打个短工。
但伊芙还是答道：“好的。”
仿生人管家小钟替伊芙也换好拖鞋，穿过一屋子电光声影往里走的时候，爱丽丝突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笑得促狭，道：“对了，小晴，你昨天是不是在黑市上发了个跟队帖子？”
“是啊，怎么了？”
伊芙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爱丽丝一脸挤眉弄眼的表情，等她想起来自己黑市昵称叫什么时，嘴角猛地抽了抽。
雇佣兵的代号就是各自的黑市id ，差点忘了自己自己随手起的那破昵称了。
好在她一向善于调理，尴尬没两秒就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自若道：“你提醒我了，等我见完队长就把那帖子删了。”
爱丽丝放声大笑。
等走到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时，爱丽丝先敲敲门，贴着门板喊道：“队长，是我，我把路小姐带来了。”
“门没锁，你们进来吧。”
一道清凌凌极悦耳的男声响起，听起来很年轻。
爱丽丝于是推门而入，伊芙直直向里看去，正对上桌后年轻男人抬起来的脸。说不出的隽美标致，眼睛如被水濯洗过般清澈剔透，虽然只是最常见的棕发褐眼，但这样艳丽的面容却让伊芙想起几日之前刚见过的一个人。
实在是太像了，还是说，不愧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而年轻男人脸上温和的笑意，在看清伊芙面容的一瞬间也像活见鬼似地凝固了。
可不就是见了鬼了。
本该好好呆在首都星的他弟弟的准未婚妻，突然跑这穷乡僻壤的黑星来了，除了死人诈尸，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情了吗？
爱丽丝犹未察觉到这陡然微妙起来的气氛，在熟悉的家里她就像泡进温水里的小动物一样，机敏劲儿消失得一干二净，仍欢快地介绍道：“小晴，这就是我们队长，弗兰克大哥，代号白银之手。队长，这就是昨天你在黑市上看到，觉得很有意思的那个帖主，就那个名字特别特别长，你还笑话说很直接的家伙。”
她有意讲点俏皮话活跃一下气氛，奈何一向圆滑的弗兰克这会儿却像舌头被冻住似的，盯着伊芙好一会儿都没接过话茬。
这下连爱丽丝都意识到不太对劲了，她疑惑道：“队长……你怎么这个表情，你认识小晴？”
再这样僵持下去，就真的要露馅了。
伊芙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一个箭步跨向前去，紧紧握住弗兰克还抓着笔的手，情真意切道：“不认识，只是弗兰克队长很像我老乡的哥哥，所以一时看愣住了。”
她的手死死抓住弗兰克，背对着爱丽丝疯狂使眼色道：“我一个人在黑星飘零，难得见到一个像老家亲人的，觉得亲切，只是这样而已，我和队长不认识的，从没见过面，是吧，弗兰克队长？”
——别愣神了，她一个人来的，也不是要做什么任务，接话，快接话啊！
手被抓得生疼，弗兰克硬生生缓过神来，尴尬地咳了两声，故作自然地颔首道：“嗯，我也只是觉得伊……路晴长得像我老家的妹妹，觉得面善而已。”
“真的吗？”爱丽丝还有点怀疑。
这两人除了长得都挺好看的，别的也没相似的地方了啊。
弗兰克反问：“你不相信我吗，爱丽丝？”
“好吧，我当然相信你，谁让当初是你把我捡回来的，”爱丽丝拍拍桌子，努嘴道，“既然看着面善，那你就快给路晴把手续办了吧，我俩还有别的事呢。”
“……”
“哎呀，快点呀！”
不签会在爱丽丝面前失信，签了等于把不知道是不是主家派来的眼线放到身边。
雪白的合同就摆在桌上，弗兰克被爱丽丝催着，僵硬地抓紧笔。
两个眼神同时紧盯着他，一个浑然无知，一个似笑非笑。
弗兰克背上开始冒汗了，曾给无数人带来绝望的第一小队队长，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