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游泳两人到了埠头,此……
两人到了埠头,此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本来还在水里游泳的孩子,都被大人叫上来了,那些洗了一半衣服,手里还拿着棒槌的女人们,也都焦急的朝深处的溪流望去。
已经有男人跨入水里,手里拿着长竹竿在那里打捞,还有水性好的,游到深处,泅到水下寻找。
林川柏先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惊慌失措的双胞胎,那一刻,他的心安了一半,快步朝孩子跑去。
“爸爸,呜……晓晓不见了,呜……”月月紧紧抓着爸爸的衣服哭道。
“晓晓是不是掉水里找不到了?哇呜……”星星身上还套着游泳圈,穿着一条小短裤,也跟着放声大哭。
林川柏没有时间安慰他们,听到儿女的话,才知道在水里失踪的真的是晓晓,他的心直往下沉。
那边浅滩处有个男人拉着施小明,不让他往水里去,施小明想要挣开他下水,“我妹妹还在水里没上来,我要去找他,呜……我把她丢了的话,我奶奶爸爸姑姑会打死我的!”
就在他哭着要去找江晓晓时,江梨面色苍白的上前一把拉住他,施小明一看到表姑,眼泪更汹涌了,边哭边道:“晓晓要跟我们去深水区游泳,我不让她跟,把她赶回去在浅滩边玩,后来我们游了一圈回来,就找不到她了……”
三个孩子跟着施小明及几个大孩子一块来溪里游泳,二姨还找人借了个游泳圈给星星,让一起去的邻居帮忙看一下孩子。
这年头孩子都是散养,虽然去的是溪里游泳,但这个时间点,岸边都是附近来洗衣服游泳的人,大家都会帮忙看顾一下孩子,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月月不会游泳,胆子也小,她只是跟来玩水。
在妇女洗衣服的浅滩边,几个小女孩一起,分别抓住毛巾四角,往水里一捞,除了不停渗漏的水,还会带上来几条半指长的银闪闪的小鱼,或是黑黢黢的小蝌蚪,她们就这样抓了又放,放了又抓,玩得不亦乐乎。
星星套着车轮内胎的泳圈,笨重的浅滩边划动,基本上都是靠着水的流动,把他带飘走,等飘得离浅水区远一点,就有在附近游泳的人,过来把他连着黑色泳圈往回推,不让他飘远。
江晓晓是会游泳的,她两三岁的时候,夏天都是在这条溪里洗澡,把她放水里扑腾两下,她就会自己游起来,所以今天她也要跟着施小明几个男孩子,游去溪中心水深的地方,半路被施小明赶回来。
如果不是施小明回来发现找不到她,谁也没注意到她不见了。
施小明哭着要找人的时候,还有人问,你妹妹是不是自己回去了?
施小明看看双胞胎也在,抹着眼泪道:“晓晓每次来溪里游泳,都是赖着不肯走,她不可能先回去的。”
有一个妇人突然想起来,“你妹妹是不是穿一件红衣服?”
施小明快速点头,他们来游泳前,奶奶去街上的合作社买了两件儿童泳衣给晓晓和月月,晓晓是红色的,月月是黄色的。
“哎哟,那就糟了,刚才我看到有个红点往下流飘去,我还以为是谁衣服飘走了,谁想到是个女囝呀!”
女人这么一说,周围的人才慌了起来,大家都喊着,谁水性好,快下去找找孩子!又有说赶紧通知他们家里人!
二姨和二姨父腿脚发软的赶到时,正好看见江梨一头扎进溪里,下水去找晓晓。
林川柏不会游泳,他想起来刚才妇人说的,晓晓是往下游飘走的,正想从台阶跑上去,从街上穿过,去下一个埠头找孩子,却见到几个人正从台阶上下来,被一个男人抱在手里的,正是赤着脚,身上湿淋淋,穿着一身红色泡泡褶皱泳衣的江晓晓。
他感觉心脏又回到了胸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般,差点坐倒下来。
“孩子找到了,孩子找到了!”
“老天爷哦,这孩子怎么这么能游,这么点小的女囝,自己一个人游到下埠头去了!”
“幸好被下面埠头的人发现,把她带上来,看她面生,一问才知道她是自己一个从上面游过来的。”
“水性好的大男人也不敢游这么远,好几百米了吧?中间的水可深了,万一一个抽筋……幸好没事,这孩子命真大呀!”
江梨深身湿漉漉的回来,二姨连忙去给她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替换,江晓晓好像知道自己闯祸了,回来后都不敢靠近妈妈,被江梨全身散发的低气压吓到了。
江梨换好衣服以后,就和二姨告别,打算马上回县城。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县城的车了,要不你们都留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吧?”二姨劝道。
“不用,车站应该有私人面包车还在做生意,大不了多付点钱,让他们开一趟。”江梨道。
见江梨把江晓晓的东西也收进包里,要一起带走,二姨迟疑地问道:“晓晓也要跟着你们一块回去啊?”
江梨点点头。
刚发生这样的事,二姨也知道她担心,不敢把江晓晓留下来了,只道:“孩子今天已经吓到了,回去以后千万不要打她,好好和她说。”
江梨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了江晓晓一眼,只见她缩在二姨公的身后,小声道:“我要留在二婆婆这里,小明哥哥也想我留下来和他一起玩。”
施小明:……
他不想,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了鼻子,丢脸死了,结果是个乌龙,江晓晓根本没事,他却要被小伙伴笑死了!
最后江晓晓还是被她妈妈一把拉走,她刚要挣扎,江梨一只手高扬,她立刻乖乖的跟着,不敢反抗了。
林川柏无奈的笑笑,带着双胞胎和施家人告别,今天看病那些人带来的东西,他不想拿,让二姨他们收着,二姨怎么肯,推拒半天,最后二姨父一起把它们塞进麻袋里,放在自己自行车座后面,要把他们送到车站坐车。
林川柏几个人回到白石街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他一只手提着药箱,一只手提着麻袋,走在最前面,后面江梨带着三个拖拖拉拉的孩子一起走过来。
一回到家,三个孩子都喊肚子饿了,现在都已经七点多了,肯定都饿了,本来二姨一定要让他们吃了晚饭再走,江梨以赶车为由谢绝了。
“这么晚还没吃啊,那我去给你们煮点粉干。”林母听了孩子喊饿后道。
林川柏把麻袋放下,让他娘把活鸡这些弄出来,看是要杀还是要养,“我去煮吧,”他问江梨和孩子们要吃什么?
“我要吃面包!”江晓晓大声道。
“我要吃方便面!”星星也以为可以点菜,挑自己想吃的说。
江梨看着江晓晓冷笑,真的是一点不知道怕,还要吃面包?马上就让她吃上竹笋炒肉丝!
吃了饭不宜打孩子,吃饭前可以先打一顿,这次她是下定决心要教训她一顿了,江梨去找枝条——
上次她扎了一根,虽然没有打成,但一直挂在屋子里作为震慑,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晓晓偷出去扔掉了。
她重新去抽了一把干净的扫帚竹枝,找了根编丝带绑起来。
把江晓晓拉过来的时候,她还想躲,江梨这回真是气狠了,以前从来是做做样子,这次直接扬起竹条抽在她腿上,“啪嗒”一声,江晓晓立时大哭起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挨打,以前妈妈拿过好几次竹条要教训她,可都没有打下来过,她虽然对竹条心存恐惧,却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它的威力,她露在外面的小腿上,顿时起了一节手指宽的红痕。
林川柏刚去了厨房把煤炉盖打开准备做饭,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来。
他知道江梨一路上都憋着气,回来肯定要教训孩子一顿,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动手。
林家其他人也都出来,一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江梨这边又抽了两三下,江晓晓被妈妈拽着胳膊,逃都没地方逃,扯着喉咙哭得稀里哗啦。
双胞胎也吓得缩在一旁,见江晓晓的惨状,害怕自己也要被打,眼泪都下来了。
“怎么回来就打孩子,发生什么事了?”林母刚把麻袋里奄奄一息的鸡放出来赶到笼子里,转头就看到江晓晓被打,连忙过来想把孩子拉开。
“你别跟着掺和,孩子该打就得打,我就觉得他们两口子平时太宠这孩子了,今天肯定闯什么祸才会动手,就是打得晚了!”林父道。
“爹,你少说两句吧。”林麦冬嫌弃地道。
林川柏也过来,夺走了江梨手里的竹条,“好了好了,已经教训过了,晚上再和她好好说,她以后不敢再犯的!”
江梨道:“上次她走丢那次,你也这么说,如果上一回就下手狠狠教训她一顿,她这次就不敢自己一个人往深水里游,还游那么远!”
她见林川柏手里拿着竹条,就道:“你上回不是说,他们再犯错,你亲自下手收拾吗?今天我就授权你帮我打江晓晓一顿,让她记住这次教训。”
江梨刚才抽了江晓晓几下,此前怒火和后怕还没消,但让她再打,她又怕自己要心软,既然林川柏把竹条抢过去,就让他来打吧,她相信他下手有数,比自己知道打哪里能让人疼,却又不会真正伤了这臭丫头。
林川柏握在手里的枝条,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林母这时连忙过来,一把将竹条夺走,“已经打过了,孩子腿都肿了,赶紧去拿药膏给她涂一涂吧。有什么事先吃饭,吃了饭再好好和他们说。”
江晓晓一边抽噎,一边吃着星星塞到她嘴巴里的饼干,小手还不停抹着眼泪,看着又可怜又好笑,林麦冬道:“晓晓,听说你在水里游了三百多米,厉害啊,旁边还没有人,你不害怕吗?”
江晓晓摇摇头,又点点头,“害怕,我找不到小明哥哥了,只能一直一直找。”
林麦冬摸摸她的脑袋道:“可惜我们县城没有游泳馆,要不然你倒是可以去练游泳,说不定是个游泳的好苗子。”
她想着江晓晓以后学习成绩肯定堪忧,如果能走体育这条路,倒是多了一条可以选择的方向。
江梨打了江晓晓一顿,第二天早上去孩子们的房间,江晓晓见到她就想躲。
江梨心里就有些别扭,也不是说后悔,就是心情有些复杂。
她昨天晚上打了孩子,自己也哭了一场,既是‘劫后余生’般的发泄,也是心疼打了孩子那几下,现在眼睛都还肿着。
她拿出衣服来,要过去给江晓晓穿,江晓晓连忙把自己蒙在小毯子里面,江梨要抽开毯子,她害怕的大喊:“妈妈不要打!”
江梨心里一软,“不是要打你,快起来穿衣服!”
把她的毯子扯开,看着她穿着短裤的小腿上,还留着几条红痕,伸手摸了摸,“还疼不疼?”
江晓晓赶紧点点头,就怕说不疼,妈妈还要打。
其实昨天林叔叔给她抹了凉凉的药膏以后,就不怎么疼了。
江梨板着脸道:“以后还敢不敢胡来了?”
江晓晓连忙摇头。
“不能再去水里游泳了,知道吗?”
江晓晓皱着小脸,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点头,“小姑姑说,以后我可以去游泳馆里游泳,我可以做游泳运动员。”
“什么游泳运动员,我们这里游泳馆都没有,不要一心想着玩,马上要开学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过了两天,林家来了贵宾,被林川柏抢救过来的华侨王宏利和儿子带着礼品上门拜访,专程来感谢林川柏的。
一家人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王宏利是三十年前出去的,欧洲那边有很多慎州的老乡,听到他们说现在国内环境不错,都想回来投资,他也有些心动,比起投资,他更想回乡一趟,看看老家的亲人。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祭祖,和村里的亲人见了后,又升起建祠堂的想法,这几年慎州各村一个个陈姓、黄姓等祠堂建起来,特别那些建得气派的祠堂,都有归国华侨的手笔。
他们回来后,不一定会在当地投资,但是一定会为建祠堂捐建一笔钱。
交谈起来,王宏利知道江梨自己开了饭店,还开办了家庭作坊,称赞她能干。
林父平时不一定待见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做做样子。
他先夸儿子,说他医术高明,是家传绝活,又说儿媳妇不仅能干还孝顺,家里彩色电视机、洗衣机都是她买回来的,又拿出江梨前段时间从省城给他带回来的打火机,展示给王宏利看。
王宏利也十分给面子,对于这个国产普通的打火机,似乎表示出兴趣,拿在手里打起了火后,夸赞道,“现在国内打火机还很少吧,就是在国外,打火机也不便宜,老弟,你家的大儿媳妇可真是孝顺!”
林父就是想听这话,自然十分满意。
王宏利把打火机还给林父后,对江梨道:“我在乡下都没见到有人用打火机,即使在城里也很少,我觉得这个东西还是有些市场的,只是现在没什么人生产。”
他也只是随口谈谈生意经,没想到正好引起江梨的兴趣。
“是的,我也认为打火机市场前景很好,现在慎州倒是已经有了几家打火机作坊,我之前还想办一家作坊自己做打火机,可惜研究了一下,还是有技术难度的。”
王宏利一听,也有了精神,“你想自己生产打火机?”
江梨点点头,“日本朗声打火机,到了国内要三四百一个,抛开技术难点,如果能在我们慎州批量生产,不管材料和人工都要便宜许多,估计一件打火机成本不会超过十块,这里面利润空间还是很大的。”
王宏利点头,他想了想道:“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王宏利说自己在欧洲是做轻工制造业贸易的,在日本那边也有客户和一些关系,他可以从日本引进二手设备,让江梨组织在慎州生产。
正好政府希望他回来投资,他就选这个打火机项目,先试试水,现在国内为了让华侨回来投资,政策上都给予很大的优惠措施。
王宏利是一个谨慎的人,虽然有了和江梨合作的想法,但还是要再观察一下她有没有这个管理能力。
他还跟着江梨去参观了她的两家内衣作坊,看着那几台高速缝纫机不停运转,一箱箱女性内衣被打包送出去,再看见江梨签下来的订单,不禁暗自点头。
两个人终于坐下来就合作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沟通,在商而商,大家还都是要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的。
王宏利的想法,是想注册一家华侨独资公司,这样可以最大化利用华侨优惠,另外他们私下再订一个协议,他负责引进关键设备、投入外汇现金,占股70%,江梨负责在本地找厂地组织人手生产管理,占股30%。
他觉得江梨应该不会反对这样的决定。
江梨却没有同意,表面上走的是华侨独资,私下再另外签协议,这个不仅会触到政策红线,也是完全依赖王宏利的人品,如果他翻脸,她很难拿回属于自己的股份。
而且她对这个股份占比也不是很满意,她并不想为王宏利打工。
两个人一直你来我往的协商这个合作细节,旁边的王明远却听得有些不耐烦,他根本不同意他爸回国投资,国内这么穷,一个个文化程度还不高,他们生产出的东西能用吗?
他觉得他爸爸想报答林医师,送点礼物不够,就再给一点钱就行了,不用和他妻子合作什么打火机工厂。
当天没有达成合作细节,两个人都让对方回去再考虑考虑,说过几天再谈。
江梨为了谈成打火机的事,都错过了送江晓晓九月一号开学,还是由林川柏带着三个孩子去的学校。
江梨等他们回来,问他们上学好不好时,江晓晓立刻摇头。
摇着她的胳膊求道:“妈妈,我不想上小学,我要回去上幼儿园。”
上幼儿园,可以让她每天在外面玩,她原本以为上小学也是一样,结果却要一直坐在教室里不能动,只能等打铃声响起,屁股才可以离开座位。
她因为每天坐在课桌间,身体扭来扭去,没有按老师要求的,坐得笔直,把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还喜欢找同学说话,被老师点名批评了好几次了。
每次老师大声喊:“江晓晓!又是你!”同学们都哄堂大笑。
上学的第三天,她就逃课了,上课铃响起来后,她没有进自己2班的教室,而是去3班找月月,趴在窗户外朝她挥手,又去5班找星星,听他跟着老师一起喊“、、ǎ、à”,她也在门口跟着大喊,“aaaaa”喊完不等老师反应过来,嘻笑着就跑掉了。
而2班的老师,看着后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皱着眉,用粉笔擦敲着课桌,大声道:“江晓晓呢?”
老师能在开学第三天,就能准确报出空位上同学的名字,并不是老师多尽责或是记忆力多好,只是那们位置上坐的是江晓晓,是每节课都要被老师点评批评不守课堂纪律的学生。
江梨不知道情况啊,现在老师和家长联系又不是太方便,虽然2班的班主任已经有叫家长的打算了,只是还没有通知到家里而已。
主要是她也没有时间去管孩子,她问了江晓晓,听了她还想回去读幼儿园,只是轻轻敲了她脑门一记,让她好好学习。
江梨再见和王宏利见面,他似乎对打火机项目已经没有太大兴趣了,江梨后来才知道,他找了村里的族人办皮箱厂,主要是出口欧洲市场。
王宏利说,如果江梨自己有兴趣办打火机厂,他可以帮忙引进二手设备,像压力陶瓷这种核心部件,也可以帮忙从日本采购。
江梨考虑了两天后,还是决定自己干,虽然没有侨资企业的税收等政策优惠,但是产权清晰,比较独立没有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