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哭包重现江湖
嬴政不是在发泄暴力,也不是在彰显什么为君为父的权威,他是在严厉惩罚和警告他的太子。
“我早早告诫过你,大秦有很多将军,却只有你一位太子,这其中的含义,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李世民低低地吸气,努力不紧绷自己,也努力忽略这种羞耻的痛感。
“明白什么?”
又一竹尺落下来,打在原本的红色痕迹上,层层叠叠,很快就有肿起的迹象。
“我作为储君,比作为将军,更重要。”他很确定。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嬴政冷静审视着太子的表情,见他垂头丧气闷不吭声,忍着疼不哭不叫,唯有呼吸不稳和攥紧的手能看出其实很痛。
娇生惯养成这样,手上破个皮都要巴巴地来撒娇,为什么却又这么能吃苦,能忍痛?
好矛盾的孩子。
平日里活泼又吵闹,战场上竟沉稳而果决,老练得堪比王翦,其天赋之卓绝,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可是——
“啪”的一声重响过后,那竹尺不堪重负,刺啦断成两节,某人的屁股肿得跟红馒头一样了,狼狈得满脸通红,泪眼汪汪的。
“……”哭包小凤凰吸了吸气,颤颤巍巍地恳求,“我能不能把袴穿上?”
“不能。”嬴政冷漠拒绝。
呜呜呜,好丢脸啊。李世民把脸埋进手臂,深觉没脸见人了。
“李牧的信里,全都在写你。”
李牧的所有职务都被赵迁撤了个干净,他甚至没有资格上降表降书,这封信也是斟酌了很久才和庞煖的奏一起送来的。
嬴政并不太记恨太子伤在李牧手里的事,彼时两军交战,生死尚且无常,何况这点伤?作为直面太子的最主要敌人,李牧的信,非常具有参考意义,某种程度上说,比蒙恬他们还要客观准确。
毕竟自己人怕太子被重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粉饰。不算撒谎,人之常情罢了。
但李牧不会,完全不会。他的描述,毫无水分。
嬴政光凭着他长长的信,就能从头到尾复现他们交手的整个过程。从曾经的敌国大将那里,他看到了一个耀眼到无可比拟的少年统帅和国储。
他甚至能感觉到李牧在尽量回避使用溢美之词,只是偶尔出现的一词一句,就仿佛孤独走在冰雪夜快要失温冻毙的人,忽然之间就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南方,灿烂的太阳一点也不灼人,暖洋洋照在身上,就像现在一样。
那种惊喜与动容,隐藏在稳重谦逊的文字之间,却又止不住复杂地叹息:“秦有君王与太子如此,如上天垂爱。牧侥幸得还,全赖太子留情。久闻王上襟怀四海,鞭策天下,又见太子年少英睿,克明俊德,光被四表,深知赵国复国无望,只叹赵人不幸,未遇明君……
“遥寄此言,诚祈君恩。北地春日苦短,八月飞雪,太子亲至,如日之升,仁恕已极,云中上下无不感佩。牧深谢之。
“然太子数次犯险,伤于牧手,深觉不安。国储之重,亦如日月可贵,失之不可再得,望王上三思……”
李牧的信写得很长,想必写了很久,嬴政也看了很久。
看完了,下手打得就越狠了。
“年少英睿”是吧?打一下。
“克明俊德”是吧?再来一下。
“光被四表”是吧?这词用得可够高的,那必须打两下……
直到这根从咸阳带来的竹尺——荀门发扬光大的打孩子同款,断成两截了,嬴政才罢手。
“下次还跑吗?”
“不、不跑了……”
“是吗?你觉得我该不该信?”
“……”
嬴政深深地看着他,沉声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想减少伤亡。”李世民红着脸,小声回答,“李牧还活着,那他一旦南下,秦军至少要多出十万的伤亡。”
十万,不是一个词两个字,是一整座城池几乎所有的男丁。十万个人殒命在战场上,就相当于一个人死十万次,一天一次也要死两百七十年。
十万个家庭将会为此哭泣,哭他们的儿子、兄弟、丈夫、父亲……
李世民不想看到这样的未来。
“你判断王翦不敌李牧?”
“输的可能大。”他的声音更小了点。
嬴政竟无法质疑他的判断。
“秦远强于赵,多付出十万的牺牲,我不在乎。”
“我在乎。”李世民脱口而出。
“所以你拿自己作赌?”
“其实我,我心里有数的。”他嘀咕着,“我不是莽莽撞撞,不拿自己当回事……”
八百年的兵法差距,知己知彼的前提,装备代差带来的优势,让他的玄甲军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加上李牧的政治困境及有伤在身,李世民前期积攒的所有优势,都在这场交锋里爆发了出来,才打了李牧一个措手不及,赢得干脆漂亮。
嬴政的手抬了起来,太子闭上嘴巴,委屈地缩成一团,看起来像只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那只父亲的手落下来,却不是在惩戒,而是为他上药。清苦的药香在嬴政手中化开,均匀细致地抹上去。
那火辣辣的痛感立时便缓和了许多,少年强忍的泪却坠落下来。
“有疼到让你哭的地步吗?”嬴政不解,“雍城的时候你都没哭。——从小就不听话,总让自己受伤。”
“对不起阿父,我明知道你会担心……”
“你……”嬴政似乎想斥责他,但心底酸酸涩涩的,想起很多年前雍城的夜里,小小的孩子窝在他怀里,稚气但坚定地说:“等我以后长大了,帮你把邯郸打下来。”
那时候他才多大,提溜着衣领就能拎起来抱在怀里带走,软绵绵、圆乎乎的一团,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可爱最让他在意的孩子。
太子这样的天赋与能力,不上战场简直暴殄天物;然而上了战场,更暴殄天物。
他把那么小的一团养到这么大一个,付出了多少日夜的心血,又怎么能忍受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看太子陨落战场?
“可阿父担心我,与将士们的父母担心他们是一样的道理。秦王为君父,对秦国所有士卒黔首是有责任的,而我为君王之子,自当分担这份责任……我不忍见,任何多余的伤亡……”
嬴政忍不住长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手下的动作却更慢了些。
静默许久之后,药上好了,嬴政等药膏晾干些,淡淡道:“起来吧。”
李世民迅速穿好裤子,擦擦眼睛抹抹脸,垂着眼睛,沮丧低声:“那孩儿告退。”
“你上哪儿去?”
“?”
“别折腾了,睡这里吧。”
“哦。”李世民忽然高兴起来,窝窝囊囊地往前蹭蹭,去够一只枕头。
他还没抓到枕头,就抓到了嬴政的手,茫茫然中,被嬴政拥在了怀里。
“阿父?”
“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得天之幸。”嬴政收紧了双臂,低喃道,“我竟不敢去想,若你陨于战场,我该怎么办?”
为这一句话,李世民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落下。
他哭了多久,嬴政就抱了多久。
“对不起阿父……我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邯郸,攻下赵国……”
“其实我,很为你骄傲。”
“我以后、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不告而别……”
“就算为了我,你也该顾惜你自己。”
父子俩仿佛各说各话,又仿佛在一应一答,乱七八糟地一句接一句,竟也能说上许久。
嬴政的心,终于完全静了下来,那些琐碎而细密的烦躁忧愁,像梅雨季的恼人思绪,千丝万缕地缠绕了他两三个月,但因这孩子现在安稳地在他怀里,也就逐渐心平气和。
漂浮不定的心绪,便得以踏实,有所安放。
在外面凶残至极的亚成年老虎,在家也是只爱哭小猫,哭完还要小猫洗脸,擦掉稀里哗啦的泪痕。
“你答应李牧放他回代郡了?”嬴政放开他,随口道。
“他留恋故土,但没什么复国的想法,放他回去,他也不会反叛的。”太子忙着用帕子抹脸。
“我想见见他。”
“那让他去咸阳吧,邯郸不合适,若有赵嘉的旧部求上门,李牧很难抉择。”李世民直白道,“目前来说,他的心意经不起考验,得避免这样的事发生。”
赵嘉死了,不代表所有赵嘉的旧部全死了。
李世民把李牧困在云中这么久,就是为了防止赵嘉的旧部联络到李牧。时人重信义,李牧与赵嘉虽然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情谊,但李牧曾经把希望寄托在赵嘉身上。
赵嘉曾经是赵国太子,没有任何错误,无辜被废,在不少赵人那里,也是拉足了同情分的。
自然也就会人想,如果赵嘉没有被废,如果太子顺利继位,如果李牧没有被赵迁郭开构杀……那赵国是不是就不会被灭?
李世民一般不会设置极端的处境,来故意考验臣属的忠诚。
人心经不起考验,李牧才刚刚过来,也不是蒙恬蒙毅这样已经确定百分百忠心的。
“等我们回咸阳,就召李牧过去。至于庞煖……他还走得动吗?”嬴政问。
“庞煖就算了,马车颠簸几百里,能把他骨头都颠散架,到时候别人再以为我们欺负老将。不过还是问一下老将军,也许他想陪李牧一起呢?”
“你与庞煖相处得也不错?”
“还可以啦。”
他揉揉眼睛,结果越揉眼睛越红了。
“阿父,我的眼睛……”
“你手不干净,不要揉了。”
“我刚刚才沐浴过。”洗干净了才挨打的。
嬴政扯开他的领口后襟,看了一眼背上的伤,不赞同道:“夏无且不是说了不要沾水?”
“我有重新让人敷药,不疼的。”
疼的地方他要嘴硬说不疼,眼睛红了却要巴巴地凑过来求安慰。
撒娇太子最好命,嬴政还真拿了个精美的盒子过来,无奈纵容:“别折腾了,这个给你玩。”
“我又不是小童,还需要玩具来哄——和氏璧?”
李世民打开盒子,嘟嘟囔囔的声音猛然升高。
小剧场:黑金弹幕和穿过扶苏的二凤观影本世界2
这是什么画面?
三十出头的大唐皇帝刚灭了东突厥,威风八面,扫清了所有李渊遗留的没用的封王和老臣,大权在握,直奔天可汗去了。
二周目,顺风顺水,毫无难度,人生巅峰近在眼前,结果腹黑的老不死(现在大概真的不死了)损友偏偏要拿这种东西恶心他。
“你!你不要太过分!”二凤炸毛。
“你能拿我怎么样?”连实体都可以没有的始皇,老神在在地坐在二凤对面,轻笑道,“来打我噻?”
“什么奇怪的语气?你又被后世的弹幕给污染了。”
“你要不要也被污染一下?”
“算了,那些弹幕什么都说得出来,还是少看为妙。”二凤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把这东西关掉,我眼睛要瞎了。”
“哪有那么夸张,多有意思啊。”
“打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有意思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当然,打你屁股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那不是我!!”二凤跳脚。
“好好好不是你,只是平行世界的李世民。”
二凤咬咬牙,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转过身不想看,耳朵里却钻进那少年呜呜咽咽的哭声。
“他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感觉很丢脸吧。你不觉得吗?”
“我才不——”
“要不你让我打两下试试?”
“你做梦!”
始皇大笑,很少能笑得这么开心,不枉他特地跑过来撩拨这人玩。
二凤闷闷地控诉:“你不觉得你的性格越来越奇怪了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呢?”始皇悠然自得,“活泼开朗,喜怒随心,爱好很多,一直如此。只是很多人,从来不认识真正的我。”
二凤可疑地沉默了,煎熬地瞟了一眼屏幕里抱头痛哭、腻腻歪歪的父子二人,复杂地感叹:“他们……感情这么好吗?刚刚打得那么狠,这会儿就抱一起去了?”
“爱之深,责之切罢了。十二岁的太子偷偷上战场,奔袭千里对战李牧,挨打不是很正常?”
“打赢了吗?”二凤只关心这个。
“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当然赢了。”
“赢了还要挨打?”二凤不服。
“要是输了,哪还有挨打的机会?”
“也是,那秦国可能就没有太子了,历史也许会回归它本来的样子。”二凤本是随口一说,谁知始皇却突兀地凝重了起来,略带郁色。
“怎么了?”二凤奇道。
“收到了一个新消息。有一个世界的秦太子世民,死在了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