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嬴政幼年住过的地方
嬴政也不确定是不是。
过去太多年了,幼时觉得又高又大的鹤鸟,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站在他面前渺小得很。
它通体雪白,温润如瓷器,干净得像新的一样,惹得人想摸一摸,看看是不是像眼睛看到的这般顺滑,连水珠都沾不住似的。
嬴政还在意动,手快的太子已经去摸了。
“滑溜溜的,和猫毛的手感截然相反。它好乖,愿意让人摸诶。”
嬴政迟疑地把手落在鹤鸟的羽毛上,轻柔地滑过,像抚过一段绸缎,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往下,丝滑无比。
李世民捧起一汪水,轻轻洒在鹤羽上,那水珠顺着羽毛的表面迅速滚落,大珠小珠纷纷落,晶莹剔透,圆滚滚的,反射着太阳彩色的光,一颗也停不住,跟落在荷叶上似的,接二连三地坠落。
鹤鸟浑然不管他们在干什么,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干掉三条鱼了。
“是它吗?”
“不记得了。”嬴政嘴上说着不记得了,但对这鹤鸟却油然而生熟悉之感,纵容着它在身边吃鱼。
羌瘣还老老实实等着命令,秦王不动声色道:“阬了吧。”
“阬”这个字就很微妙,它可以指活埋,也可以指先杀再埋,羌瘣犹豫了一下,没有等到更详细的命令,就默默地退下了。
他理解的意思是活埋,直接把那些五花大绑堵住嘴的将死者推进坑里,然后往里面填土。
这个过程也许有点残忍,但李世民代入多年前饱受欺凌的小小的嬴政,就完全不觉得了。虽然他也知道,那些人欺辱嬴政,是因为长平与邯郸之战,他们的家人可能死在秦国手里,冤冤相报而已,但是——
有的时候,他也会帮亲不帮理的。
在至亲的家人面前,再正确的道理也请往旁边让让。
嬴政没有给任何人求饶的机会,只是习惯性瞄了眼他家太子。
这小子闲不住,偷偷摸摸想拔根鹤鸟的羽毛,但不知道哪里好拔,就在那摸来摸去,摸一会就稍微使点劲,再换个地方摸继续使劲。
但又怕伤着它,力气很小,跟挠痒痒似的。
鹞鹰看不下去了,歪歪扭扭地靠近鹤鸟,一出嘴迅速啄下一根纤薄的白羽,送到李世民手上。而那鹤鸟头也不回,一口气连吃了十几条鱼,还没停。
喂,你的羽毛。李世民拿着这白色小羽毛,去戳戳干饭的大白鸟。
大鹤理都不理,直到把木桶清空为止,才施施然踱几步,优雅地张开翅膀。
李世民以为它要走了,却见这吃饱的大鸟悠闲地开始起舞,羽翼如绢轻扬,昂首挑喙,跃向半空,在清亮的歌唱里轻盈降落,屈腿回旋,黑羽扫过青草,带起的春风吹皱碧水。
和风依依,波光粼粼,鹤舞翩翩。云与鹤皆倒映在这荡漾波光里,如诗如画。
忽略奇奇怪怪的背景,真是一幅难得的胜景。
“它以前也这样吗?偷吃鱼然后跳舞?”李世民好奇地问。
“嗯。”嬴政微微颔首,露出一点笑意来。
也许这就是那只鹤鸟,隔着超过二十年的漫长时光,又来偷他的鱼吃,吃完了又送一支舞,很熟稔地绕着嬴政踱步,偶尔展翼叫一声,不知在说什么。
“可以摸头吗?”
“不能,它会生气,追着你啄……”
嬴政这句话还没落地,手欠的少年已经摸上了鹤鸟的头顶,那个地方是秃秃的,没有羽毛覆盖,不能细看,细看有点丑,也不能去摸,否则的话……
“阿父……”太子委屈巴巴地把手伸给嬴政看,食指的指头转眼就被啄出血了。
真是快如闪电,不管是这只被啄的,还是那只啄人的。
嬴政:“……”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你在战场上也这样吗?”他叹气。
“怎么会?那可是生死攸关。”
“原来你还知道战场凶险,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嬴政没给他一巴掌都是好的了,还指望他安慰这自讨苦吃的崽子不成?
“蒙毅。”他语气平平地唤来不远处核对名单的中郎,“带药了吗?”
“回王上,臣带了。”蒙毅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可能这就是大秦首席秘书的修养吧。
嬴政转身看了片刻那堆半死不活的仇人,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太子拎着水桶就过来了。
“你又要作甚?”
“听说给土里加些水,埋得更结实,以后还能当肥料种树种菜。有这么多肥料在,明年的枣子都会更甜吧?”他把一桶水都倒了进去。
鱼已经被鹤鸟吃完了,水正好倒坑里,一点也不浪费。
这逻辑居然没毛病。
嬴政瞄了眼李世民包扎好的手指,对这和夏无且一个流派的小题大做式治疗方法略感无语,但也没有阻止太子让人继续拎水过来。
等所有该死的人都真的死去之后,嬴政才吐出一口郁气,划掉了心里记下的那一个个人名。
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仇怨,终于大仇得报,畅快之余,竟有点不知道剩下的时间干什么好的茫然。
“阿父阿父,我们去散步吧。”
“……往哪儿去?”
“随便走走嘛,春日和煦,处处皆景。我喜欢春天。”
他喜欢一切新的、活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告别一切陈旧、单调、腐朽。
嬴政其实也喜爱春天,春天的鹤鸟会从南方飞回来,春天的鱼也会跳出水面。打仗时粮草消耗得比冬天慢,新的粮草也会从土地里长出来。
他们沿着河边慢悠悠地走,那只鹤鸟竟也跟着,惹得鹞鹰频频侧目,落在李世民肩膀上,啾啾叫个不停。
“阿父以前住过这附近吗?”
“嗯。”
“在什么地方呢?”
“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无主旧宅,看它作甚?”
“闲着也是闲着,去吧去吧……”他拉着嬴政的手,晃来晃去。
嬴政嫌弃地抽出手,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带他过去了。
赵家以前也是邯郸的豪族,只是敌不过那几年反秦的热潮,不得已到处搬家,把嬴政藏起来,以躲避追杀。毕竟那时候子楚都没有话语权,嬴政自然更没有。
倘若他死在邯郸,秦国甚至不会追究。因为子楚有很多兄弟,也不止嬴政一个儿子。
归秦之前,小嬴政没有那么重要。
但那孩子活了下来,艰难地蛰伏在石头底下,一日一日,一年一年,终于顶破了那沉重的石头,疯狂生长,长成了现在这样的参天大树。
“就是这里吗?”李世民看着斑驳的大门和生锈的锁,“很久没人住了吧?”
“后来赵家举族搬迁至秦了。”嬴政简短地回答,目视着那陈旧的门,心里五味杂陈,幽幽道,“没什么可看的,我们走吧。”
“来都来了,我们进去吧。”
“锁都锈了。”
“锁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我。”
“你还不够君子?”嬴政嗤之以鼻,“庞煖和李牧都快把你夸成尧舜再世了。”
“他们也上奏了?说的什么?”热情小狗迅速凑过来,本来就离得很近,现在更是距离为零了。
“你是想让我再把你夸一遍?”嬴政顺手揪揪他的耳朵。
太子连忙捂着耳朵跳开,若无其事地建议:“我们翻墙吧。”
“不。”嬴政用一个字,否决他的丢人设想。
“我看这墙一点也不难,只要……”
“你敢乱动,我就杖责李信。”
李世民:“?”
李信:“!”
他一激灵,急忙赶过来阻止,殷勤道,“太子稍待,我先去砸个锁。翻墙就不必了。”
李信火急火燎地去解决锁了,李世民无奈嘀咕:“我翻墙跟李信有什么关系?”
“他是太子卫率,跟他无关,那跟谁有关?”
“所谓‘不迁怒,不贰过’……”
“我可不是颜回。你又何止贰过?”嬴政怼人的功力也是见长,都是跟太子吵嘴吵出来的。
“王上,锁开了。”李信砸锁的速度很快,可能是不想被暴揍吧。
老旧的大门豁然洞开,杂乱的荒草从各个角落长起来,无人打理,便蔓延成了茂盛的绿色。
嬴政迟疑地迈进去,一只黄鼠狼刷地从草丛里钻出脑袋,又警觉地缩回去。
鹤鸟跟回自己家似的泰然,溜溜达达。鹞鹰一个飞掠,振翅而起,眨眼间爪子就勾起那只黄鼠狼,飞到空中,大有把它丢地上砸死的趋势。
“你要吃鼬吗?”李世民问它,“不吃就别折腾它了,皮毛不好看,也不好吃。”
鹞鹰随之下落,把吱哇乱叫的黄鼠狼丢掉,放它逃走了。
叫不出名字的蓝紫色小花贴着地面开,像无数柔美的小星星。父子俩走在这破败而旺盛的旧宅里,路过结满蜘蛛网的枯井,也路过嬴政曾经读过书的小屋。
“这井里还有水吗?”
“别往井边去,不干净。”
“旧宅都这样。”
嬴政抓着他的手,防止他乱跑。李世民也就放弃探险,东张西望地瞎打听。
“你那时候住哪里?”
“丛竹旁边的小屋。”
“好小哦,你一个人住吗?”
“我不喜欢被打扰。”
“可我经常打扰你诶。”
“所以我时常觉得你烦。”说这话的时候,嬴政还握着李世民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好吧,烦归烦,牵手归牵手,这是两码事。
门外的大锁拦不住他们,小锁更是刀劈就断,都轮不到太阿出手。
“哇!”
“哇什么?”
“好小的床。”
“我看你是想挨打。”
“这帐子原本是灰色吗?”
“是蓝色。”
“还有竹简!居然没有带走吗?”
“走得匆忙,来不及了。”
“我看看,还有你小时候写的字呢,年纪那么小,就写得这么好看啦。”
“全是灰尘,有什么好看的?”
“有袋子装着,其实还挺干净的了。”李世民兴致盎然地看起来,“果然是商君书,商君要是知道你那么爱他,梦里都得讲给你听。”
“那倒不必。”
“商君知道了会哭的。”
“你以为他是你?”
“没有什么玩具吗?”
“没有。”
“好可怜。如果我能见到小时候的你,一定会给你做很多玩具的。”
“不需要。”
“需要的,怎么会有小孩子不需要玩具呢?”
嬴政环顾四周,这一方小空间,是那几年他躲避整个人间的秘密处所,他抱着他的竹简,夜以继日,忘却所有烦恼,只埋首读书写字。
而今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这里太小太小了,竟站不下他们几个人,就觉得拥挤,无法转身了。
实在也没什么可看的,无非小孩子睡的床,褪色而灰蒙蒙的床帐,小小的桌案和一些旧竹简。
这就是他童年的全部了。
嘹亮的鹤唳一声声传来,提醒他,不止这些,还有一只贪吃的鹤鸟。
虽然李世民依依不舍,但这屋子着实没什么可看的,离开时他顺走了那些小嬴政写的竹简。
“陈旧之物,留之何用?”
“这么稀有的宝贝,怎么能丢在这些荒草里呢?我要带回咸阳,收藏起来。”
“跟你那些破石头放一起?”
“还有我的金镯……”
鹤鸟溜溜达达地跟着嬴政到处闲逛,把这破宅子都走了一圈,便回到枣花密密的河岸,啄两口碧草,饮几口河水,翅膀张开,蹭了蹭嬴政的手,呖呖几声。
“它要走了。”李世民惋惜。
“让它走吧。”
“要不我们养它吧?”
“不大方便。”
“只要阿父想养,总归是方便的。”
嬴政却只是摇头,摸摸鹤鸟的羽毛,目送它振翅翱翔,穿云腾空,声振九霄。
这一段缘分,已然十分圆满。
白日人前的其乐融融,到了夜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嬴政手里拿着李牧的信,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了。
他缓缓放下来,拿起了竹尺。
“这一次,我必须打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李世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避,乖乖认错,也乖乖挨打。
反正也没外人,随便嬴政处罚吧。
他趴在榻上,慢吞吞地脱下半截裤子,那一寸多宽的竹尺就狠狠地落在了屁股上。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清脆响声,随着上下起伏的臀肉而连绵在一起,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痕逐渐增多,带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该挨的打,终究还是会挨的。
(前情提要:这只政哥,死了很久了,现在是系统管理员,可以穿梭不同的世界;这只二凤曾经穿过扶苏,玩过直播,知道很多现代的梗,完成任务后回到自己的世界,重生到了刚继位那年。这两人是朋友关系。)
“好久不见。”
“你还真来了。”二凤一惊,屏退左右,“这么闲吗?”
“来看看你。不必紧张,我屏蔽了别人,不会引人注意的。”始皇左右看看,“顺便请你看点有意思的片段。”
“什么片段,值得你专程过来?”
“看了就知道了。”
始皇直接投屏,现场演绎天幕降临。那么多不同的世界里,大秦出现的天幕已经多到数不清了,但投给身在大唐的李世民看,他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毫无广告的屏幕直接出现一岁幼崽要抱抱,秦王嬴政不愿意抱,立马眼泪汪汪。
“这是你多大的时候?好生年轻。”二凤给始皇倒了杯茶,笑道,“这样看,你也是个美人啊。”[狗头叼玫瑰]
始皇非常淡定,等二凤举起杯子饮了一口,才道:“那哇哇哭的孩子,是你。”
“噗……咳咳……”果不其然,某只看热闹的大唐皇帝陛下没看出来孩子是谁,闻言惊得把茶都喷了,连连咳嗽,“谁?谁是我?”
“那个。”始皇愉悦地扬眉,指着那走几步就开始喘、说话都说不清楚,瘪着嘴眼泪汪汪、小脸胖乎乎的可爱幼崽。
“阿父,抱抱!”
屏幕上的宝宝伸手要抱,屏幕外的某人呆若木鸡。
“从哪拐来的?怎么这么小?”
“当然是听你的建议,从浅水原那里骗来的契约,过完了他属于李世民的一生,走正规渠道投胎转世的。可爱吧?”始皇矜持炫耀。[好的]
二凤捂脸:“我能不能告你欺诈消费者?”
“不能。”始皇微笑。
“养孩子有什么可看的?”
“可看的地方太多了。比如……”始皇坏心眼地跳转进度条,拉到秦太子十二岁那年。
“你有没有看过你自己被打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