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后一道圣旨
天幕莫名停顿片刻,趁着这个空挡,皇帝对怀乐驹道:“将肃王府控制住。”
怀乐驹还有些恍惚,闻言回过神,立刻领命而去。
在场除了内侍护卫,就只剩下沾亲带故的几人。
收拾了肃王,皇帝抽空再问一遍四皇子:“你与肃王合资的书铺,从头到尾完全不管?”
四皇子摇头摇成拨浪鼓:“确实不管。”
“明湛的事情,你当真不知?”
四皇子恨不得把心肝剖出来给他看:“儿臣冤枉啊!”
皇帝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失望。
“除了这句冤枉,你还会说什么?”
“……”四皇子沉默半晌,哆哆嗦嗦地憋出来一句,“一定是有人陷害儿臣!”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周涉,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周涉!是你陷害我!”
周涉:“……”蠢货,懒得理他。
皇帝怒喝一声:“够了!”
他的儿子,在紧要关头,居然真的能做到一无所知。被人陷害,还睁着愚蠢的眼睛,傻乎乎地看着他。
皇帝当然知道老四不会做出泄题的事情。并不是多么信任这个儿子,而是……以他的智商和能力,恐怕要做到这件事还有点难度。
皇帝险些心梗,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你滚回去闭门思过,不要再掺和这些事情。”
四皇子怨恨又不甘地低下头:“……是。”
【与几个兄弟对比起来,六皇子其实是难得的正常人。】
四皇子刚站起来的身体又顿住了。
难道他很不正常吗?
皇帝默默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确实不正常。
【六皇子性格稍显懦弱,但非常识趣。舅甥见面,他第一反应就是认下中宗替先帝行道的政治高位。第二反应是认同中宗行为的必要性,也就是说只要你愿意保我的性命,那你就是正统,妥妥的!
对此中宗表示赞同,谈话氛围分外和谐,并承诺会让六皇子好端端活到寿终正寝。于是六皇子怀揣着不安和忐忑,躲进了肃州的地盘。】
天幕上,六皇子被簇拥进府衙。
他竭力保持着镇定,仰头看见正厅外挂着“法平如水”四个大字,缓缓停住脚步。
怀乐驹肃然而立,静静站在六皇子身后。
“陛下。”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的竹林中走出一个青年男子,仍然是熟悉的劲装。
他阔步走到六皇子面前,后退一步,作势要跪。
六皇子哪里敢让他真跪下去,连忙伸手阻拦,因为过度紧张,声音也显得有些尖利:“将军无需多礼。”
中宗顺势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六皇子身上,舅甥之间的眉眼竟然有三分相似。
“陛下南下辛劳,今夜为陛下接风洗尘。”他柔下声音,“不过肃州还未清理干净,委屈陛下,暂时还只能住在府衙后面。”
府衙后面是当地长官的家眷,六皇子有些迟疑:“顾夫人可在?我不太合适吧……”
“她比我还忙,不必担心。”中宗摇头,眼中露出些许笑意,伸出手,“走吧。”
两人步入内厅,屏退众人。六皇子走到首座上,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对中宗道:“将军匡扶社稷,为宁朝所做甚多。”
两杯热茶放到各自手边。
青年垂眼,淡淡抿了一口茶:“陛下是先帝血脉,这是我的职责。维护陛下,自然也是我的职责。”
六皇子脸色变幻,三两步走到中宗面前。
“将军不必以陛下称呼。”他垂下眼帘,泪水流畅地顺着脸颊落下,“你我本是一家。将军维护皇室之心,我自然绝无怀疑,可惜如今天下大乱……我唯有倚仗将军一二。”
十二岁的男孩,故意做出可怜的模样,说的话真是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中宗见状,连忙小心翼翼道:“先帝恩泽天下,这都是我该做的。”
六皇子盯着他,忽然转悲为喜,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的卷轴。
灿烂的黄色,实在过于显眼,中宗毫无防备,猛地睁大眼睛。
六皇子单手打开卷轴,他念得很认真,几乎是一字一顿道:“其实,父皇临终前,曾留下最后一道圣旨,若五哥才不堪任,就请将军……取而代之。”
中宗愣了片刻,用一种从不认识他的目光再次打量他。
分明是稚嫩的脸庞,却有了几分超出年龄的沉稳,只是将圣旨递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臣……领旨。”中宗跪下,接过那道圣旨。
他拿着圣旨站起身:“多谢陛下,若有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何赵等人带走你。”
六皇子满眼含泪地点点头。
【作为唯一一个活到寿终正寝的皇子,六皇子这次是站对了队伍。虽然大家都嘲笑他只会搞玄学,但是那又怎么了,多快乐啊!
又不用打工,还能天天搞自己喜欢的事情——合理怀疑老六装到最后成真了,陪葬品都全是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愧是宁朝第一玄学战士!】
大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位六殿下果然非常识趣。
难怪能成为活得最久的人,识趣也是一种本事。
六皇子虽然是个傀儡皇帝,好歹也是先帝的子嗣、宁朝的继承人,他的到来,自有他的政治意义所在。
而他带来的那封圣旨,更是意义重大,简直可以马上称帝,以正统的身份怒斥其他人都是乱臣贼子的程度。
【不过刚才剧里演的圣旨,其实一直争议很大。很多人都觉得那是假的,属于六皇子伪造的产品,理由是和弘安帝的笔迹明显不符。】
“?”弘安帝回想起天幕上泪眼朦胧的儿子。
他的儿子,还真是各有特色!
他思考良久,从混乱的大脑里憋出一个形容词,挺会变通。
唉,什么原则,在威胁性命的时候都是空气。
【弘安帝的真实想法,我们也很难判断了。弘安三十一年,中宗被诬告下狱,离京时拿着的那道圣旨不是也写了嘛,“性本纯质,匡扶幼主……”,呃,虽然不知道老五哪里算幼主,可能是心智幼。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句话,“若其不堪重任,望卿以天下为重,暂代朝政,另寻贤明之君,再归大统。”
这段话啥意思呢,老皇帝虽然每天要死不活,但是对老五的本事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只是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脸上,他还抱着最后的幻想。
可是天下要是真的出了问题怎么办?那就找个人按住他,这个人就是未来的中宗,总体就是让他当摄政王的意思。】
弘安帝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心头有一块大石落下。
原来未来的自己,依稀也预见了后来,只是终究狠不下心。
摄政王与帝王几乎无异,承担着相同的责任,风险又高了太多。
他混沌的内心在这一刻有了定数。
周涉也听懂了。六皇子交给他的那道圣旨被评价为伪造品,皇帝交给他的圣旨则只说“暂代朝政”。
他这一代,倒是把贤明之君定下来了,可不就是他自己嘛。
【这下子好了,神龙归位,中宗马上开始扯先帝的虎皮,宣告天下自己的正义性,顺便隆重推出了自己的全新造物——报纸。
当然,这一阶段的报纸不能叫报纸,应该叫牛皮小广告。中宗这边一声令下,后勤部门马上开始生产垃圾广告,上面的内容从“皇帝在我家,我就是皇帝的忠臣”,一直拉扯到“我和皇帝是亲戚,我的一颗真心永远向宁朝。”再见缝插针写点自己的德政,保你动心!随机张贴在电线杆,哦不,附近的墙上。
同时,考虑到义务教育只在北疆推行,他还搞出了文盲专享服务:文工团。】
皇帝心情还不好,听着天幕的声音,开始找周涉的茬:“你做的这什么‘牛皮广告’……是个什么东西?”
“回陛下,广而告之,是为广告,臣觉得应该是类似檄文的东西。”
只不过是白话版本,还可以贴得到处都是,强迫所有人必须看。
“文工团又是何物?”
周涉:“……”我知道才不合理吧!
在皇帝的死亡凝视下,周涉做出沉思的模样,虚假地揣测:“兴许是文化工作团体的意思。”
【文工团文化素质很不错,他们的工作安排也很简单,就是搞思想教育。思想教育不能生搬硬套,于是文工团应运而生,还编了许多群众喜闻乐见的段子。
其中有一些比较经典,比如“周老爷怒骂何扒皮”、“为富不仁,智取豪绅分粮记”、“重审冤案,平定民心”,大剧院前不久还有演出可以看。】
何景澄:“?”什么东西?他是何扒皮?那周涉是什么?!
白季松:“……”这说的是重审他家的冤案吗?
段明渊:“。”算了,分点钱保平安。
【名字取得简单粗暴,但效果拔群。文工团大搞巡回演出,名声大噪的同时,许多人都知道了中宗的名声。何景澄后知后觉,连忙开始散布谣言:他屠城!杀人!重赋重税!
但是为时已晚,没人信他。临近肃州等地的城池,半夜里总有人偷偷溜出去。守将无奈之下,开始搞宽进严出,想出城,查你祖宗十八代哦!】
皇帝有点心动了:“这文工团,听着与戏班无异。京城戏班子成日里唱些什么情情爱爱的,也没有用处,倒不如拉来弘扬我大宁国威。”
还国威呢陛下。
对于皇帝的间歇性精神抖擞,周涉假装没听见。
其他人的关注点在于宽进严出,对此非常不赞同:“严防死守有什么用,真不想让人走,对人好点,比什么都强。”
也有人心里冷笑。开什么玩笑,真能对百姓好,还能从现在开始装吗?少扒一层皮,比杀了他们都难受吧。
【这些防守措施有点效果,但不多。第一波百姓涌入肃州之后,惊喜地发现自己到了桃花源,能回家马上写桃花源记。中宗这边也趁热打铁,推出了一个全新的政令:拉人头。拉一个人头赏银若干,多一人翻一倍,再多一人再翻一倍。
政策一出,第二天晚上就有人拖家带口找到府衙,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简直把一个村的人都扒拉过来了,支支吾吾地问能不能报销。】
一个村?
大家听傻眼了,会算账的开始算账,不会算账的开始胡乱估计:“这得是多少钱?”
“至少得够他们吃一年了吧?”
“我看不止,说不定吃十年都够。”
这得多少钱啊……这种政令能不能现在颁布一下,他们能马上拖家带口过来。
钱不好赚啊!
【中宗也完全没想到有人如此神速,效率如此之高。毕竟现在各个城池加强防守,想带这么多人来,那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当然惊讶归惊讶,钱是要给的。他手一挥,就有人扛着钱来了,还好心地帮他送到家里。】
这谁能不心动。
虽然守军严防死守,能防得住人心吗?大不了多费点功夫,想跑还是能跑的。
人口流失可不是好玩的。
【何景澄知道这个消息,气得险些当场呜呼,回过神就开始骂中宗:不讲武德啊!这家伙居然挖墙角!
中宗听完立刻回击:阁下无才无德,在这里与我争什么虚名?你没人喜欢,应该回家照照镜子啊,作此神态,叫人读之生笑。唉,耻于与你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