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舅甥相见
大势已去,不用多说,何思齐危险了。
稍有点见识的将领都无语凝噎,看吧,这就是外行指挥内行的后果。
但凡固守城池,能让人一夜之间清理干净?看来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其实何军士气萎靡,本就不该此时迎战。”有人轻声道,“中宗能包围他们多久?这毕松德不能坚持己见,也算是大祸临头。”
可毕松德当然不能坚持己见,他也就是个打工的。
【显而易见,何思齐大祸临头,当夜城破,他便被斩首示众,也算是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了代价。
中宗在城中休息数日,整备兵马,顺利将肃州全部捏在手中,何家再失一州。
这下不就好多了,中宗善于攻城的名声立刻传开。全能型人才闪亮登场,还能容下何思齐这种废物评价中宗的打仗技术?】
何思齐当场自闭。
够了,真的够了,骂一次就行,一直骂他到底想干嘛?
“中宗还有不擅长的吗?”有武将羡慕道,“攻守兼备,天下第一猛将是也!”
身旁有人幽幽道:“他不擅长处理政务。”
“呸!我们武将处理什么政务?”此人嗤之以鼻,“那个叫方……方什么若的家伙又不是死了。”
千里之外的方竞若:“阿嚏!”谁在想我?一定是他的明君吧!
【这边闹成一锅粥,京城这边也没闲着。几个月前,肃王以皇室宗亲的身份,表示愿意扶持六皇子登基。
六皇子本人并不太乐意,奈何肃王把他抬了起来,伪造太子已死的消息,发布诏书公告天下。
赶鸭子上架,六皇子只好天天在皇宫读书,假装自己是一个深爱方术的玄学战士。
肃王就美滋滋挟天子以令诸侯,心情实在愉快。等待的的时间里,他每天就给自己造祥瑞:今天抓到一条鱼,剖腹发现有“肃王天之子”的字条;明天抓到一只鸟,发现脚上挂着“肃王登基”的纸条;后天在肃王府后院里发现一头刷了白漆的鹿,这就叫神鹿下凡!
肃王是真的很努力了,大家也麻了,奈何他勾结京军,只好假装无事发生。】
嚯,肃王。
百姓们虽然不认识他,但听着天幕叨叨,却有些惊疑不定:“听天女这意思,难不成祥瑞都是假的?”
“噫,怎么可能?那可是白鹿,老汉我打猎一辈子,还真没见过哩!”
“爹,仙女说那是后来上色的,不是真神鹿!”
“祥瑞造假,那是要犯天谴的啊——”
京城中,听到名字的众人:“好家伙。”
这位大家是真的很熟悉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有这个心思,还真是一点不惊讶。
周涉更不惊讶,他幽幽道:“陛下,肃王世子似乎与春闱一事也有些关联。”
皇帝正默默听着,搭在扶手上的手敲了敲,闻言问:“可有证据?”
直到这时候,三皇子与四皇子才反应过来,父皇匆匆把他们叫进宫,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春闱当天,考题迟了两个时辰才发下来,学子们从考场出来那一刻起,此事已经迅速传开。
四皇子懵懵懂懂,有些无趣地听周涉禀告。
“臣围了出售押题题库的书铺,顺藤摸瓜,发现背后原来是四皇子与肃王的铺子。”周涉垂下眼帘,徐徐道,“臣妄自猜测,四皇子应该是为肃王欺瞒……”
他甚至顺手帮四皇子撇清嫌疑,但很显然,黄泥沾身上,随便擦擦是擦不干净的。
四皇子猝不及防,居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大脑当场一阵嗡鸣。
啊?我吗?!
仓皇之间他只得道:“那铺子已经开了七八年,儿臣只收钱,从来不管事。”
弘安帝转过脸去,周涉继续道:“至于那封缴获的小抄,所用墨迹特殊,是江南一处工坊的稀物,一年也只生产了十来块。臣追查过去,发现那些墨都卖给了礼部尚书明大人。”
四皇子听得两腿战战,头晕目眩。
虽然听起来与他无关,可京城谁不知他好弄诗文,与诸多文人墨客结交往来。明湛身为礼部尚书,两人私交极好,更是指着他来的!
明湛地位足够,权力足够,从逻辑上来讲完全说得通。
皇帝淡淡道:“这小抄难道是从明府流出的?”
这做得可就太明显了,更像是嫁祸。
周涉还要解释,却被另一道声音吓了一跳。
“儿臣对此事分毫不知!”那边四皇子已经焦急地跪倒在地,两鬓汗湿,“明大人即将致仕,岂会为这事断送未来?儿臣请父皇明察!”
皇帝眯起眼睛:“你不知情?”
“儿臣确不知情!”
气氛紧张,四人或站或跪或坐。
天幕的声音打破了这一方寂静,她接着讲皇帝硕果仅存的六皇子:
【等了几个月,肃王就找个理由,说六皇子年少难当大任,看自己是个人才,决定禅位给自己。
六皇子虽然是个傀儡,但是个有想法的傀儡。他听说这个消息,无力反抗,于是将亲近的老臣叫到宫中,哭着问:“我是先帝的儿子,你们是先帝的旧臣,难道我不能依靠你们吗?”
好家伙,这谁敢说话啊,比较敢说话的现在都在家里抓蚊子呢。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他挥散众人,本来是想自己悄悄哭一场,结果居然有人没走,还在看着他哭。】
所有人的鸡皮疙瘩同时犯了。
皇帝的注意力从老四身上转移开,想起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一时心酸不已。
天下大乱,却将一个幼童逼到这个份上,是他做得不称职。
面前的几个孽子都是蠢货,他这个六皇子却称不上蠢,后来的这些磨难,原本都是不用经历的事情。
【这个留下的人正是怀乐驹。他等到所有人离开,看着六皇子大哭一场,最后才说:我承先帝恩情,不得不报。六殿下如果信我,就随我走吧。
这句话简直久旱逢甘露,六皇子哭完了,擦擦眼泪问:去哪里?
怀乐驹回答:去肃州。】
怀乐驹脸色微变。
天幕讲得太不详细,他至今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何向着周涉。
不过这件事上,他觉得确实该做。当初若非陛下,他不过是在后宅无人问津的野草,如何能有他的今天。
天恩万死难报,皇帝的最后一个子嗣,当然要尽力保全。
皇帝也想起了从前,他微服出宫,在怀府意外遇见一个衣着简朴的男孩。几番交谈,那人年少却不卑不亢,言辞有礼,怎么看都是个好苗子。
至于他与怀乐驹是不是偶遇,弘安帝并不想深究,至少对于他来讲,这并不亏。
天幕所说,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六皇子一听,简直不得了,大哥,你还让我去肃州呢?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我是香饽饽,大家看了都喜欢,就算那是我大外甥……
呵呵,这都什么年头了,还亲戚呢?】
自古为争夺皇位,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从来都不罕见。
不提皇位,就算只是稍有家资的富商,兄弟之间为了家产闹出大祸,大家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巨大的诱惑下,连最亲近的人都能放弃,什么舅舅外甥的关系,这时候就略显遥远。
周涉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记得六皇子好端端地活着呢,想来后来日子过得还不错。
【六皇子的担忧非常正常且合理,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他所有的念头,都只是为了努力挣扎求活。】
天幕声音落下,短暂的黑屏后,率先响起一个童声。
“大人所言,我知道了。”男孩端正地坐在床上,袖摆铺开,脊背努力挺直,“可大人如何知晓,我那……周行远不会翻脸杀我?”
像一只小兽,彷徨无助,还在努力寻找一条活下去的路。
他孤立无援,看着那双伸出的手,想握住又不敢。
“陛下,若他翻脸,无论如何,臣一定竭力护送殿下离开。”怀乐驹在他床边单膝跪下,“可臣知道,他不会。”
“我听父皇说,你与他关系不睦。”六皇子低下头,仍旧不敢相信。
“年少气盛时,确实如此。”怀乐驹轻声道,“后来才知道从前多么傲慢。此人虽荒唐不羁,答应下来的事情却从不食言,比起肃王,他更值得信任。”
六皇子没有说话,怀乐驹也不催他。
一阵穿堂风掠过,扑灭了殿内的烛火。漆黑中,六皇子终于点头,不管怀乐驹是否看见:“若能离开此地,我要多谢你。”
【不管怎么样,中宗本人的信誉度还是在线的。言而有信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养,否则谁敢跟你混?
于是怀乐驹作为御林军指挥使,他开始操作了。肃王等了几天,始终没有等到回复。禅位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快解决越好,于是他跑到宫中,逼问六皇子准备什么时候禅位给他。
六皇子这时候搬出他的万能理由,加强刻板印象,他告诉肃王:其实我非常乐意禅位,可是我前两天问过道君,人家说吉日不到,这几天忌禅位登基等仪式,否则你我都要死翘翘。
肃王作为弹性的唯物主义战士,在某些时候他也愿意信一信玄学。听到自己也要死,他迟疑了,于是放过六皇子一马。】
原来是这么解决的吗?!
弘安帝并不信任方术,而且什么忌禅位……到底谁会算这玩意儿?
但肃王总之就是信了。
肃王:“?”
等等,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么蠢啊!
【等了几天,肃王又找过去。这次连宫门都没能进去,因为怀乐驹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小皇帝正在求仙问卦,这期间不能见活人,所以你还是乖乖去躺着吧。
肃王立刻确信自己被耍了,顿时怒火中烧,要求怀乐驹马上打开大门,否则他就弄死怀乐驹和被关押起来的老臣。
怀乐驹听完,示意太监把宫门锁打开。】
这就同意了?
大家一听,傻眼了。
这叛变的速度让人措手不及,怀乐驹,你才是真的变脸专家吧。
【太监来了,太监开始摸身上的钥匙,太监哭丧着脸,太监发现钥匙不见了。】
众人有点回过味来。
什么太监能把宫门的钥匙整不见?站队了就直说。
【把肃王气得,看着面前这些人,简直像是在给他演马戏。他挥刀威胁,要是不把门打开,等他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弄死这群人!
可惜他这话说得有点快,说话不要太招摇。肃王挥刀砍向太监,说时迟那时快,怀乐驹同样抽刀,两把刀顶在一起,肃王正要骂娘,突然心口一热。
有人偷袭!】
我勒个神哩……
随着天幕的声音,她放了一小段视频,血花飞溅,刀尖穿过肃王的心脏,血水顺着刀刃流淌而下。
肃王浑身一颤,还想说话,然而浑身抽搐,他双腿发软,无力地跪下,嘴角断续地溢出鲜血。
六皇子见形势好转,连忙从偏远处奔来,走到怀乐驹面前时,才放缓脚步,停在肃王身下的血泊边。
怀乐驹深吸一口气,刀把反转,轻轻将六皇子一推:“陛下,上马车吧。”
【肃王既死。怀乐驹护送六皇子一路奔向肃州,半个月后,舅甥终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