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身份
不多时宴会结束, 柳臻颜才算是得了空往这边来。
她先是去看了看柳岳风,发现对方还睡得死沉也便没有打扰。拉了个下人询问楚袖的去处,就得到了婢女一句支支吾吾的“在另一位公子屋里”。
柳臻颜先是一愣, 继而也想起了方才离席前宋雪云所说的两人关系匪浅的话来, 她打发了下人,自己则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扉。
虽然柳臻颜觉得自己动作够轻, 但这对于屋内人来说依旧过分吵闹,是以她一抬眼,对上的不是楚袖,而是皱着眉头的一张冷脸。
“路、路小将军?”她颤巍巍地喊了一句,对方却没有回应, 只是冷淡地瞥来一眼。
路眠坐在床边,倒是楚袖不知是什么缘故竟然睡到了床上去。
“路小将军, 这是?”柳臻颜看了看睡得分外安慰的楚袖和端坐在床边的路眠,心想这两人是不是换了位置。
明明醉酒的是路小将军, 怎的楚妹妹先躺了下去?不会是路小将军做了什么吧?
柳臻颜的表情变幻莫测, 哪怕是路眠也知道这人脑子想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当下便道:“劳累过度。”
“原是如此。”柳臻颜点点头,到底没问怎么路眠要在跟前坐着, 毕竟睡着不是醉酒, 用不着人伺候。
两人就此相对无言,一个没赶人一个没说走,一个坐在床边看人, 一个坐在桌旁喝茶。
直到柳臻颜续了第三壶水,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路眠眼刀凌迟的时候, 楚袖总算是醒了过来。
她愣神地盯着床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在镇北王府的客院里。
“柳小姐?”楚袖坐起身来, 正想和路眠说些什么,却发现柳臻颜也在,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难道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无事,她来看看。”路眠忽然福至心灵地回道。
这看起来可不太像是无事的样子啊。
可柳臻颜也没反驳,楚袖只能掀过这一篇,自床上起身,同柳臻颜告别。
“哎?这么快便要回去了吗,我还想着给楚妹妹引荐一下我哥哥呢!”
“他也特别喜欢那些乐器,你们一定很聊得来!”
以柳岳风的性子或许和顾清明更聊得来吧,楚袖在心里默默叹气,然后开始认真敷衍柳臻颜。
“之前遇到过世子,已经聊过几句了。如今世子醉酒,应当还在睡着,也不好叨扰,便改日再说吧。”
柳臻颜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在路眠冷漠的眼神里憋了回去,只能在送楚袖出门前哼哼唧唧地表示下次一定要来。
“会的会的,柳小姐不必再送了。”再送就上马车了啊喂。
虽说柳臻颜一向跳脱,但这么黏糊也是有些出乎意料。
再三劝阻后柳臻颜总算是离开了,结果楚袖一回头就对上了路眠的眼睛。她愣了一会儿,而后道:“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楚袖问的是之前在客院里的事情,她记得她睡前明明路眠还躺在床上,她实在困倦便睡了过去,怎么醒来自己就躺在床上了呢?
路眠移了移视线,道:“你睡着后没多久。”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提楚袖是怎么到床上的,转而说起了之前宴会上的事情。
“所以,你在镇北王府的祠堂里没见到镇北王妃的牌位,反而见到了一个不知名女人的牌位?”
路眠点点头,而后补充道:“我去的时候柳岳风也在,还给那女人上了一炷香,想来关系匪浅。”
提起柳岳风,楚袖也将自己腕间的银镯子褪了下来,递到路眠跟前,在他打量的时候说道:“这是我在柳臻颜那里和一个婢女换来的信物,她说陆檐是她的亲戚。”
“亲戚?”路眠重复了这一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陆檐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婢女之类的亲戚吧!”
倒不是路眠看不起婢女之类的下人,而是陆檐的见识谈吐都与普通人不同,纵然是他极力掩饰,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若是要形容陆檐,或许用温室里的小白花更合适些。
而且什么样的山匪会追人追到官道上都不放弃,那不明摆着找死么!
两人交换了彼此的信息,最后定下由楚袖继续接触柳臻颜,路眠则尽力和柳岳风搭上线。
反正在外人眼里,路眠这人向来是倔脾气,爱找柳岳风比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敲定日后行事的计划,两人一时之间便有些无言,最后还是路眠打破了尴尬的氛围,道:“今日麻烦阿袖了。”
楚袖摇摇头,显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你都唤我阿袖了,何必在意这些。”
路眠回京以来,和楚袖的联系也多了起来,两人虽不像是苏瑾泽那般爱闹,但坐着聊上几句还是可以的。
更遑论路眠一直惦念着三年前那个无疾而终的约定,哪怕楚袖再三表示苏瑾泽已经代他完成,路眠依旧坚持每日来朔月坊点卯。哪怕是不能在朔月坊久坐,也一定要来一趟才罢休。
“再者说了,京城风月事不知凡几,这点小事,隔天便被他们忘到脑后去了。”
“莫说我们,便是宴会上其他男女,难道就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么?”
她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面前听着的男子的眼眸有一瞬的飘移,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路眠这人也很奇怪,若是为了正事,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一百个谎,可若是私底下,便极易被看破了。
“怎么,莫非真有事发生?”
“不知,我一直在客院待着。”
是么?可路眠这反应可实在是不像啊。
路眠不说,楚袖也没办法,只好放过了他。
马夫的声音适时响起,“公子,朔月坊到了。”
“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再见了。”
素淡衣衫的姑娘撩开车帘,将下车时回头轻轻一笑,继而脚步轻快地下了马车。
坐在车里的路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女子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他隔着袖子摸了摸那块木制的牌子,心想这次是没有机会,待到下次,一定会还给她的。
马夫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家公子吩咐,正准备开口询问,便听得马车里传来自家公子与往常无异的声音,这才安心地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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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袖有意和柳臻颜亲近,自那次宴会后更是多次赴柳臻颜的约,两人几乎将这京城玩了个通透。
不拘是城南还是城北,只要有好玩的,两人都会去逛上一圈。
逛到今日,便又轮到了两人初识的青白湖。
二月的青白湖多是为了放灯,四月的青白湖瞧着可就热闹不少了。
水上做买卖的船家来来往往,一箩筐一箩筐的果子压在船头。
年轻的小子丫头们也在湖边玩水,被家里人捉住也是好一通训。
若是有那水性好的,也会寻个僻静地方下水去玩。
总之青白湖来者不拒,只要想来,做什么都可以。
柳臻颜和楚袖都喜欢这种松快的氛围,用不着管什么繁文缛节,只管开心便是了。
只是这次多少还有些不一样,因为经过长达一月的“通信识亲”,陆檐和那丫鬟彼此确认了身份,打算见上一面。
陆檐毕竟是个男子,不好明目张胆地同她们出行,楚袖便早一步安排他去青白湖租船了。
是以,几位姑娘到的时候,已经有一艘看起来便雅致非凡的船等在岸边了。
船头站着一位圆脸姑娘,见着有人过来便问:“可是楚姑娘么?”
“正是,我带几位姐姐出来游玩的。”
确认了身份,几人便登了船,圆脸姑娘竹篙一撑,船便摇摇晃晃地往湖中心去了。
陆檐的腿在十天前就好得差不多了,知道今日是要见人,也便换了一身新衣裳,腰间还佩了一块新玉,据说是那玉簪剩下的边角料雕成的一个小物件。
柳臻颜生性善良又好奇心重,不然那日也不会容许自己的丫鬟那般胡闹来寻亲,此时便是第一个进了船舱的。
便见得竹青衣袍的男子手执书卷抬眸望来,明明是有些陌生的一张脸,却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原本的问候也卡在了嘴里。
柳臻颜自己觉得别扭,也就匆匆瞥了一眼便坐在了别的地方,走在她身后的楚袖却清楚地瞧见陆檐眼中的那点宠溺与满意。
陆檐竟然认识柳臻颜?
镇北王在朔北可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存在,更别说镇北王溺爱女儿,连路眠都只是匆匆见过几眼,一个自称是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的男子,如何能见得到镇北王的掌上明珠?
楚袖作为中间人,自然是坐在了陆檐身侧,等到几人都坐下了,她才同各位介绍道:“这便是之前我提到过的陆公子,陆檐。”
“这位姑娘便是先前与陆公子通信过的秋茗了。”
秋茗眼泛泪花,陆檐笑着安慰了她几句,瞧着倒也像那么回事,只是到底如何,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陆小哥可算是安然无恙,当初得了你要来的信,我就掰着指头算日子。哪想过了许久都不见你来,还以为你遭了什么意外。”
“若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地底下的姑妈交代啊。”
秋茗的确有个姑妈在朔北,但家中儿女情况却是不清楚的。
楚袖默默观察着两人的情态,顺带着和柳臻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柳臻颜悄悄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楚妹妹,这个陆檐,怎么这么可怕啊。”
“嗯?”
这倒还是第一个说陆檐可怕的,哪怕是书斋里最顽皮的孩童都不会说陆檐脾气差,这家伙和个好好先生一般,罚人也能罚得人心服口服。
“如何说?”
“我也不知道,就一种感觉。”
楚袖一问,柳臻颜反而又不确定起来,抠着指尖道:“许是我从小就怕教书先生的缘故吧。”
但据她得到的情报来看,镇北王嫡女可从来未请过先生。
现在看来,这位陆檐公子的身份,可就愈发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