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端阳
五月初五, 端阳佳节。
隐龙河外早早便搭起了台子,各家的龙舟停在起点处,一眼望去可谓是诸龙争辉之景。
自打五月起, 隐龙河便禁了船只往来, 如今河面上除了提前布置好的彩绳和绸花外更无其他。
为了能抢到个好位置,楚袖和月怜天未亮便起身往城门口去。饶是如此, 城门口也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了。
若非出了城还有十里地,怕是许多人都要弃了马车徒步过去。
“唉,还有半柱香才开城门。”月怜早就在马车上坐不住了,此时正和车夫坐在车辕上,一条腿在旁晃晃悠悠, 唉声叹气地瞧着前头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甚至还有不少人正从马车间的缝隙里往前挤。
“便是开了城门, 这么多的人,等到了隐龙河, 怕是日头都高了, 那还看什么呀!”
车夫是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此时手执马鞭一点也不急迫,见月怜这样还开口安慰道:“这队伍这般长, 城门一开, 人就要往外涌,急了反倒容易出事。”
“马车落在后头,也安全些!”
月怜也是从穷苦人家里出来的, 早些年还在京中各个地方摸爬滚打,这些道理自然是懂得。
往年的龙舟盛典, 她只消慢悠悠地晃到隐龙河外便好,反正她也没兴致看什么龙舟赛, 唯一的目的就是多找几个冤大头。
如今可不一样了,她和姑娘可是被路家小公子正经邀请了的,那两封烫金的请柬还在马车上放着呢!
可是急也没有用,月怜也只能灰溜溜地坐回了马车上。
天才蒙蒙亮,马车里也昏暗得很。楚袖也不急在这一时处理事务,也便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
比起一兴奋起来便一整晚不睡的月怜,楚袖就差了许多。她昨夜想事情想得有些晚,燃了安神香睡下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动身的时刻,如今正是头晕眼花的时候。
“怎么?”
“没什么,姑娘,您要不再吃点吧?”
楚袖的胃口小,吃东西向来也是随心所欲。两人出来得急,马车上除了平日里便备下的糕点外什么也没有。
月怜一连吃了一盘才稍微有些饱腹感,楚袖却只用了一块,这小的可怜的饭量自然让月怜担心。
“实在是胃口不佳,等到了地方,再慢慢用些东西就好了。”
楚袖如此说,月怜也不好再劝,只坐在她身侧拉了她的手焐热。
夏日燥热,便是换了夏日薄衫也依旧难熬,除却早晚还能有些许凉意外,其他时候的京城好比蒸笼一般。
可在这般热的天气下,楚袖的手却冰凉一片,触手有如寒冰一般,喝了多少药调理也不见好。
“也不知姑娘原先受的是什么罪,怎的身子骨如此的差!”月怜口中嘟嘟囔囔,实在是好奇极了。
毕竟楚袖素来不爱提自己以前的事情,大家也只知道她在上京前是给人为奴为婢过活的。
“这是胎里带的弱症,与我原先可没什么关系。”
纵然伺候那位小姐的不是她本人,但那位小姐对“楚袖”帮助良多,自然不能被无端猜测了去。
“若非有主家怜惜,我现在流落在何处还是未知数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楚袖的过往一路聊到今日的龙舟盛典,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下子炸了锅,人声嘈杂,间或有孩童兴奋的叫喊。
“看来是开城门了,且等一会儿,便能见识见识这京城有名的龙舟盛典了。”
见楚袖面上有了些期待,月怜也便凭借着自己那微薄的记忆为她讲述起来:“其实龙舟盛典并非只有赛龙舟一项,其余活动也是有的,譬如沐兰汤、编五线。”
“当然,也有些南边的习俗在京城扎了根,说是女子在发间簪上特制的发饰,唤作佩豆娘。”
“待会儿看完了龙舟赛,在隐龙河岸边走走也不错!”
月怜说着说着便起了兴致,当下便打了帘子同车夫道:“待会儿可机灵着些,能早到便早到些!”
“姑娘放心,小的一定眼明心亮,一路稳稳当当地将两位送过去。”
不多时,行人走得差不多了,马车也慢悠悠地开动。
楚袖侧靠在车壁上,视线穿过晃晃悠悠的侧帘,还能瞧见旁边马车咕噜滚动的车轮。
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外头,少有的神思放空,什么都不去想,竟然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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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袖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上来了,算不得厚重的车帘遮挡了些许光线,却也阻挡不了马车内亮堂起来。
许是月怜帮她调整过姿势,此时她侧卧在小榻上,身上还披着暗格里取出来的薄衾。
她支起身子来,整理好仪容衣衫,这才撩了帘子观瞧。
隐龙河两岸搭起了足有三层高的台子,上头一面漆红大鼓,硕大的铁环缀在两侧,鼓身上的银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因着还未到正午时分,百姓们也就沿着河岸看看热闹、逛逛摊子。
楚袖张望了几下不见月怜身影,心下叹气,也不知这丫头到底跑去了什么地方。
她自马车上下来,粗略地辨别了方向后便往隐龙河边去了。
邀请函尚在身上,只需到鼓乐台那里登记,便可去往特设的地点观赛。
马车离鼓乐台算不得远,她不紧不慢地走了一阵子便到了近前。
负责登记的两人一坐一站,为了躲日头正将桌子往阴凉地搬,见得楚袖这才停了动作,问道:“姑娘可是要去瞄龙阁?”
“正是。”
“不知姑娘这邀请函是哪一队的哪位?”
坐着的那个翻开一旁的名册,站着的则是自楚袖手里拿过了请柬。
这都是之前便商量好的,楚袖便道:“是双鱼队的李秀秀。”
双鱼队便是路眠手底下那支娘子军的名字,李秀秀是个中翘楚,颇受路引秋爱重。路引秋做了统领后,也是她殚心竭虑地训练姐妹,可谓是红玉队的肱股之臣。
瞄龙阁的请柬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官府手中分发出去的,另一种则是专门发给龙舟队家眷。
官府发出去的大多都杳无音信,少数几个贪玩的世家子弟才会来瞧瞧热闹。是以瞄龙阁里大部分都是些普通百姓。
“李秀秀……啊,找到了。”那人拿笔在李秀秀三字下面画了个圈,便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姑娘你顺着河岸往下走就是了,瞄龙阁一眼就能看见。”
这说的倒是不错,虽没有达官显贵来,但瞄龙阁依旧建得气派非凡,比之鼓乐台都要高上两层,站在此处打眼一瞧便能看见矗立两岸的瞄龙阁。
“多谢。”楚袖道谢后便沿着河岸走,也便没有听见两人嘀咕的那几句话。
“李秀秀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和她差不多的姐妹,我怎么不知道?”
“管那么多做什么,她可是专门找过我的,别问就是了。”
“这种事还遮遮掩掩的,又不是情郎要来!”
“指不定就是新认的小姐妹想见见世面呢,别那么话多,快些把伞撑开,晃眼!”
那边楚袖一路向下,走了约莫盏茶时间,便到了瞄龙阁下。
足有五层高的瞄龙阁横跨隐龙河,三层及以上便是凌空于河面之上,犹如伏卧黄龙。
瞄龙阁门户大开,一眼就能瞧见里头打着蒲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百姓。
她刚踏进大厅,就见得两拨人掐腰骂架,周围是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恰到好处地火上浇油。
“放屁,你那烂花今年就得被我们风扬打下去,个个都是些粗人,懂什么龙舟!”灰衣短打的男子一手撑在桌子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恨不得冲上去把对面的人打一顿。
“就你们那些小鸡崽子,想赢爷爷还早呢,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你——,你等着,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去。”
楚袖在旁听了一会儿,才大致明白了这两人在吵些什么。
原是两队积怨已久,又都是城北出来的队伍,自然免不了竞争。
如今唇枪舌剑的这两人更是从小的死对头,两人各支持一支队伍,每次都要骂上许久才罢休。
她轻手轻脚地自人群旁走过,径直往四楼去,先前几人约定的地方便在那里,哪怕月怜在外贪玩,过一会儿也还是要在那里见面的。
瞄龙阁三层是个贯通的大堂,四层和五层则是正常的隔间。
双鱼队接连两届夺魁,早已是京中炙手可热的队伍。哪怕还有些男子认为她们抛头露面、不讲妇德,大部分的百姓还是钦佩偏多。
是以,龙舟盛典举办之时,官府便特意将这视角颇佳的雅间留给了双鱼队,如今就成了她们几人见面的绝佳地点。
不出她所料,推开门扉,里头只坐着孤零零的路眠。
她寻了个地方坐下,颇为自然地问道:“苏瑾泽人呢?”
轩窗大开,河面上的风带着轻微凉意拂过来,青年抱臂侧在窗边,视线从波光粼粼的河面收回来,道:“那家伙说瞧见了熟人,追过去打招呼了。”
苏瑾泽狐朋狗友众多,在认识路眠之前便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只要是在吃喝玩乐上有点造诣的,八成都与苏瑾泽在一条道上。
楚袖对此没什么意外,只是有些好奇怎的路眠如此平静。
“瑞金阁里红玉队的赔率高的惊人,我也手痒地下了几注,你可别让我把这妆粉钱给输出去。”
“双鱼队本来就是长姐的心血,这些年来的成绩有目共睹。他们再怎么嘴硬也撼动不了双鱼队的本事。”路眠微微侧身,碧玉色的眼眸略带些笑意。
“既然他们用我来诋毁双鱼队,那就且看看这次的魁首吧。”
自从上届龙舟盛典后众说纷纭,路眠便和路引秋商量过,以后不会下场,以免惹来众人非议。
就算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还是不得不防。
“看来你对双鱼队很有信心,想必今日我能瞧见一场精彩的龙舟赛了。”
“那是自然。”路眠没有半点谦虚,直接回答道。
说完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桌上堆得摇摇欲坠的一堆盒子,道:“苏瑾泽说买了些零嘴小吃,还有些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你若是觉得无聊了,可以试试。”
楚袖离得近,闻言也便拿了一个在手中拆开来看,算不得精致的盒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块圆润的奶白石头。
她上手掂了几下,又翻转着看了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这石头,是有什么玄机?”
“没什么玄机,就是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昨天他在隐龙河边瞎走看到的,非说世间仅有要拿回来做宝贝。”
听完路眠的解释,她沉默了,低头看着手里奶白色的石头,叹了声气。
“若是月怜知道,想必会和苏瑾泽很有共同话题。”这两人天马行空的想法,遇在一起,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作用吧。
既然拆了一个,楚袖也不闲着,不止自己上手,还把路眠喊了过来,两人一边拆一边聊。
拆到一半的时候,门外响起两人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月怜和苏瑾泽一人挂着一身的东西,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让着谁!
“那个挂坠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呵,我已经付了钱的,谁管你看不看上!倒是那条五色线,你倒是还我啊!”
“我自己凭本事抢的,凭什么给你,凭你不要脸吗?”
眼看着两人吵着吵着就要丢东西了,路眠和楚袖便一边一个地将两人拉开。
“莫急莫急,且让我看看你在外头买着了什么好东西?”楚袖安抚着月怜的情绪,顺手将她身上挂着的几个面具摘下来放在桌上,“若是还有什么喜欢的,待会儿我们一起去逛,喜欢什么买什么!”
“这个这个!”月怜抬起自己的胳膊,半撩了衣袖凑到楚袖面前,“这个五色线真的超级漂亮,那个小妹妹手艺不错,回去的时候可以给坊里的姐妹们带点。”
月怜的肤色不是十分白皙,五色丝线编成的绳络套在腕间,交接处刻意做成了花卉模样,尾部穿了两颗木珠,作为手艺品来说的确是不错的。
“确实好看,看来这姑娘生意不错。”
“那是自然,我抢到的这两个可是最后的成品了。”月怜得意洋洋地道,话语间还鄙视地瞥了一眼苏瑾泽。
楚袖若有所思地道:“这姑娘带了多少东西来?”
“大概五六十个吧。我看她眼下一片青黑,估计熬了一整晚才做出来的。”
月怜从腕间解下一串,扯着楚袖的手边戴边讲,“我刚去的时候看到好多人围在那里,可吓了我一跳呢。”
楚袖任由月怜动作,只是扭头问道:“河岸边的摊贩是何时到,何时开的?”
这些事情月怜自然是不知道的,路眠这种不爱逛摊贩集市的想来也不知道,在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的,其实只有一个苏瑾泽罢了。
苏瑾泽也没让她失望,当下即答:“卯时半开城门,不过许多摊贩是从城外各个庄镇来的,大概在卯时初、天蒙蒙亮时便有人在了。”
“但要说正式开始,怎么也得卯时末才行。”
卯时末,也就是刚过去半个时辰不到。
虽说不排除那位心灵手巧的姑娘是住在城外的,就算如此,她的五色线也卖得十分紧俏。
月怜将五色线绑好,又摆弄了一会儿角度,让两颗木珠垂落在腕间,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道:“端阳祈福,也得取个好意头呢!”
“就希望接下来的一年里,朔月坊日日都有大生意,姑娘身体越来越好吧!”
月怜双手合十,罕见地认真许了个愿,只是她将愿望直白地说了出来。
苏瑾泽便在一旁笑她:“哪有许愿讲出来的,这样天上的神仙可听不见!”
“哼。”月怜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心中却道不愧是权宦之家养出来的公子哥,说是许愿还真就当是对神仙许的了,这世上若是有那么好心的神仙,哪里会有那么多孤苦无依的百姓。
几人归置了买回来的东西,便又围坐在一起。
楚袖还没说什么,月怜便借口自己在摊子上落了东西要出去,她也不拆穿,只是嘱咐道:“若是还能遇到方才那位姑娘,记得讨个姓名和住处。”
“知道了。”对于楚袖的吩咐,月怜是一向不问为什么的,当下应答下来,便摆摆手离开了。
屋内一下子只剩了三个人,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静默地品茶。
直到苏瑾泽受不了这过于静谧的气氛,一把抢过小茶壶,打断了两人的淡定。
“你们两个,只是一个比一个悠闲,可怜我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地奔波。”
他的可怜卖到一半就被路眠纠正道:“京城这一个月来未曾降雨。”也就是说,苏瑾泽完全在胡说八道。
哪怕十分熟悉自己这个好友的脾性,苏瑾泽还是被噎了一下,他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路眠。
“今日龙舟赛,许多人都往这边来,就连那几位也屈尊来了。”
“别看如今瞧着与平时的坊市差不了多少,实则明里暗里不知藏了多少人。”
苏瑾泽的长兄便是长公主驸马,对于这些安防布置,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但此次来的不只是长公主,其他人是否会安插人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除开到来的皇族宗室,一直未曾浮出水面的连环杀人案凶手也是悬在京城百姓头顶上的一柄铡刀。
更可怕的是,大多数人对这桩案子毫不知情。甚至随着天气转热,青白湖上每日游船的人只增不减。
是以此次龙舟盛典,表面看起来一团和气,内里却深不见底。
就连为此愁了许久的苏瑾泽都日日祈祷着不要在龙舟盛典这日出什么幺蛾子,不然救援不及,或许会引发百姓的恐慌。
“不过看外面的氛围就知道了,这些人的存在也没影响到端阳节的热闹,我们就当来放松心情。”
“能不出事自然是最好的了。”
楚袖听着苏瑾泽的话,也赞同地点点头,能在京城中以此等恶劣手段杀人抛尸而不被察觉,想来也是穷凶极恶之徒。
能在更加稳妥的情况下捉到,自然是好的。
但三人聚在此处也并非完全如苏瑾泽所说,是来放松心情的。
另一层用意,则是要为陆檐创造一个绝佳的机会。
陆檐的身份一直是个谜,以目前的线索来看,此人与镇北王府有关,又一直在尝试接触路眠的好友林暮深,很有可能是打开局面的关键人物。
且陆檐在上月中数次孤身前往青白湖,却又不是与镇北王府的丫头联系,只是采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虽然可疑,但也远远到不了值得诟病的地步。
蹊跷的地方在于,舒窈和叶怡兰的说法完全不同。
在舒窈的口中,陆檐从未出坊,叶怡兰却道他去了青白湖数次。
舒窈掌管存香阁,对朔月坊的掌控程度的确比不上叶怡兰。若是陆檐有意遮掩,舒窈被糊弄过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这样遮掩的行径再加上他来路不明却想着与官宦人家搭线,实在是加大了他的可疑。
从得知陆檐想要接触林暮深的消息开始,楚袖便同路眠、苏瑾泽通了信,有意要在这龙舟盛典上为两人创造一次偶遇。
“暮深那边我已经邀请了,他家中还有些事情,说会在开赛前来。”路眠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判断了一下时间,道:“应该还有大半个时辰就要到了。”
“你和林暮深约的什么地方?”苏瑾泽挑眉问道,他生怕路眠将人约在了瞄龙阁,那想让陆檐和林暮深不着声色地碰见可真是难度不小。
路眠瞥了苏瑾泽一眼,反倒是对着楚袖开口:“我和林暮深说好在摊贩那边见面。”
“你……”苏瑾泽话说到一半,路眠便堵了回去:“已经提前说过我可能没空,让他在鼓乐台附近逛逛。”
隐龙河两岸的摊贩众多,但大多都避着鼓乐台,是以周边的摊子不见得有多少。
路眠的安排十分妥当,就是惯常调笑的苏瑾泽都没话说,只能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走之前我也嘱咐了坊里的人,如今只需静候佳音了。”
计划算不得高明,但有用就行。
陆檐入坊已有三月,若他有什么要事,这么久一无所获,便是性子再沉稳的人都免不了要急躁些。
更遑论就楚袖对他的了解来看,这位可算不得上什么心机深沉之人。
说起来,镇北王府里的那位,今日似乎也要来看龙舟盛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