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身份
城北离得远, 田崇的铺子又开得偏僻,若不是有楚袖带路,几人免不得要迷路。
便是如此, 几人抵达田崇的铁匠铺子外时, 也已经是申时末了。
铁匠铺子并未关门,里头还有几位客人在挑东西。
容貌清秀的妇人用布条将长发盘起, 坐在不远处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算账,瘦削的男孩来回跑动,给客人介绍自家的东西。
看起来一派和谐,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最先上前的是苏瑾泽,他也不装模作样, 上去就开门见山:“不知田崇在何处,我等寻他有事。”
妇人先是一愣, 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几人,继而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放到一边, 笑着请几人落座。
“今日生意看起来不错, 田大哥怎么不在呢?”楚袖扫了一眼,便问道。
能在龙舟盛典的日子有四五个人在,这铺子的生意火爆程度可见一斑。
“我家那个今天出去了, 他一向支持风扬队的, 早几天就按捺不住地往隐龙河旁跑了好几次了,可以说是看着那台子搭起来的,”
妇人一边说一边到柜台后拎了茶壶过来, 成摞的陶碗被一字排开,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店寒酸, 只有井水招待,还请担待些。”
几人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当下也便接了过来,却只有路眠喝了几口。
“这水倒是甘甜。”
“公子谬赞了。”妇人原还是站在一边,却拗不过楚袖,最终被扯到了身边坐下。
楚袖将自己面前的陶碗推到了妇人面前,道:“今日叨扰夫人,怎还好让夫人站着。”
“不知几位来是为了?”
城北本就是平民百姓的地界,就算有那些个公子小姐来,也大多都是往酒楼食肆的地方去,到这铁匠铺子的实在是少见。
更别说上来就是找当家的,虽说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这几个公子瞧着都不像什么闲的没事干的人。
林暮深本想开口,路眠就在桌下按了他的手。
那边苏瑾泽自怀中摸出个图纸来,在桌上摊开来,指尖在其上一扣,道:“想请田大哥打个东西。”
妇人看了一眼图纸,面上惊异几分。
“怎么,夫人见过这东西?”路眠自然不会错过她的神色,当下便点了出来。
“这,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妇人有些犹豫,嘴唇嗫嚅,眼神躲闪,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苏瑾泽瞥了不远处还在挑东西的几人一眼,而后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受了镇北王之托来寻人的。”
只说寻人,却没说寻得是谁。
苏瑾泽倒是谨慎。
镇北王的名号一出,妇人一下子就变了神色。
她站起身来,露出个抱歉的神色便往另一边去了。
“实在是抱歉,今日出了点事情,现在便要打烊了。客人们要的东西,过几日来拿便是了。”
客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其中也不乏好奇心旺盛的向妇人打听他们身份,奈何妇人本来也不清楚,又得知和镇北王有关,口风便更严了。
“你且去看着炉子,别叫火熄了,里头的东西可贵着呢。”
被吩咐的男孩没言语,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便转身往后院去了。
打发了客人和自家孩子,妇人将门栓带上,这才又回来坐下,只不过比之之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几位军爷有何吩咐,等当家的回来我定会转告于他。”
林暮深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下意识地想要看路眠的反应,头转到一半便被苏瑾泽按住了肩膀。
“夫人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接人的。原先的弟兄触了上头的霉头,一时半会儿怕是去不了约好的地方。”
“事发突然,也没问出个什么来,他便去了,这才上门叨扰。”
苏瑾泽笑嘻嘻地说着,对面的妇人面色却愈发苍白起来。
楚袖坐在她的侧面,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那是被惊吓到的神色,想来苏瑾泽并没有穿帮。
不过按常理来说,听到苏瑾泽所说的话,应该会以为是得罪了上峰从而被罚才对吧。怎么这位夫人的神色,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还是说,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对应的还是比较糟糕的那一种情况?
楚袖安静地没有说话,仿佛她来此只是为了讨杯水喝一般。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楚袖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妇人哆哆嗦嗦地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生怕晚了一步自家男人也会同那位“事发突然”的兄弟一般“去了”。
“我不太清楚他们具体在哪儿,不过当家的说过,要是有什么事就去青白湖那边,自然会有人在的。”
青白湖。
原来还是与那些人有关啊。
苏瑾泽笑眯眯地应了声,想来他心中也有了几分成算。
“今日真是叨扰夫人。”苏瑾泽话语里满是歉意,起身后更是从怀里摸出些许碎银来,一副即将离开的模样。
几人闻言亦是一同起身,林暮深和楚袖还附和苏瑾泽几句,路眠却是直接站到了门边。
“哪里有什么叨扰,大家都是一同做事。我家那口子嘴笨,还望公子担待着些。”
这些人怎么看都是富贵人家,妇人哪里该收银钱,生怕今日收了,明日便要被人戏弄,只得连连推拒。
谁想苏瑾泽话锋一转,就近扯了林暮深的胳膊,两人身量相差无几,他的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可谓是正正好。
“哎呀,夫人说得正是呢。”
妇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不知所措,方才推拒的手停在半空,只发出一个气音来。
“啊?”
“夫人提起田大哥,我才想起来,要是我们一窝蜂地去寻田大哥,刚好与他错过了,岂非更耽误时间。”
“反正我们人多,不如兵分两路。”
“我们俩就留在铺子里,他们两个就去青白湖寻人,这样也妥当些。”
待他说罢,路眠也便动手打开门栓,猛地拉开了门扉。
紧闭的门忽然开启,随着日光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瘦弱的男子。
路眠一只手便止住了那男子往下摔的动作,将他扶正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一声疑问。
“王六福?”
“你趴在我家门上做什么?”
被叫出名字的王六福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回道:“眉娘你别生气,我就是好奇。”
“行了,这儿没你的事,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自打他们来,眉娘便一直是温温柔柔的样子,此时却极为不耐。
王六福打着哈哈,后退着出了门。
他吊儿郎当地在往街尾走,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觉得右臂上一股大力袭来,待得站稳了身形,定睛一瞧,还是方才在铺子里见着的两人。
“两位贵人这是?”
路眠只扯了他一下便收回了手,楚袖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今日可见过田崇?”
这问题把王六福问得一脸懵逼,只道:“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我们受眉娘所托,要给田崇送些东西去。”
王六福打量了两人几眼,狐疑不已:“送东西?怎么不让阿信那孩子去,要让你们两人生人去?”
阿信便是眉娘和田崇的独子,方才被眉娘打发去后院看炉子,一直未曾回来。
楚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得身后一片嘈杂,她与路眠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往回赶。
王六福更是着急,甩开臂膀地跑,脚上穿了许久的草鞋崩断,掉了一只在路上都顾不得了。
楚袖拎着裙摆疾行,到底速度慢些,路眠被她吩咐着先行。是以等她到铺子跟前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
以她的身量不足以瞥见里面的情况,只能从围观的人口中听来只言片语。
“造孽啊,今天怎么是田家那小子丢了!田崇那家伙脾气古怪,知道自家儿子丢了还不得发疯啊。”
“说起来也是奇怪,田家小子整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那些个小姐都少出门,怎么忽然就丢了啊。”
“这谁知道呢,指不定就是他老子在外头得罪了人,专门拿他来出气呢!”
“可怜眉娘,跟了个怪人不说,眼下唯一的儿子都没了。”
“当年我就劝眉娘改嫁,她非不听。结果等来个半残的田崇,如今又失了儿子,可别疯了才是。”
楚袖在一旁默然不语,听着人们慨叹眉娘的命运,揣摩着阿信失踪的真相。
在这个档口掳走阿信,实在不得不让她多想。
阿信的失踪绝不会是意外,不然为何此前都是城外之人,这次就不同呢。
如此说来,眉娘也不一定会安全。
因为对方若是要杀人灭口,定会再次对眉娘出手。
她站在人群外围盘算,那边路眠便拎着王六福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这位公子,且将我放下来吧,我带你们去找人还不行么!”
路眠把王六福往旁边一放,对着楚袖道:“事态紧急,我们得尽快赶过去。”
楚袖叹了口气,道:“你们小心些,对方穷凶极恶,实在是难缠。”
“我去找殷公子,让他带些人去支援你。”
路眠点了点头,便要带着王六福离开,却被她拉了一把,便投来疑惑的眼神。
她指了指路眠过于宽大的衣袖,自发间拆下淡青色的飘纱,用力撕成两截,递给了路眠。
“多谢。”路眠也不含糊,伸手接过后便将衣袖绑了起来。
“这几个看起来富贵的人家到田家的铺子来是做什么的?”
“这个人身上还有剑呢,刚才拎着王六福那么大一个人都轻松地像是提兔子。”
围观的人们叽叽喳喳,路眠却充耳不闻,再次向楚袖道别后,便带着王六福走了。
“哎哎哎,里面有人出来了!”
随着这声叫喊,苏瑾泽也在人群中现了身,离着还有段距离便笑起来。
“那家伙去了青白湖,那阿袖便同我一路吧!”
楚袖停了步子,略带些迟疑道 :“柳小姐还未寻到……”
“放心。”苏瑾泽如此说着,手中将那图纸递将过来。“我们有着绝佳的诱饵,比起柳小姐,他们想来对这位更感兴趣。”
方才他向眉娘展示的时候,楚袖已经看过一遍,如今拿到手中,才发现个中端倪。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宣纸,摸起来却像是上好的丝绸,在燥热的夏日里,竟然还能有股子沁凉。
指尖抚过图案上的几处转折,不出意外的摸到了粗糙的触感。
楚袖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还是你比较辛苦啊。”
“客气客气!”苏瑾泽还是一幅笑嘻嘻的模样,扯着楚袖便往别处走。
瞧热闹的众人反应过来往铺子里瞧的时候,才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没得热闹瞧,人们自然也就散开了。
楚袖被苏瑾泽拉着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在猛地转过一个拐角时,苏瑾泽伸手捂了她的嘴,整个人轻身一跃,便落进了旁边的宅院里。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苏瑾泽松了手,还没来得及道歉,手上先被打了一下,顺带着塞了一条手帕进来。
“我真不是故意吓你,只是要躲开些眼线,总得出点险招嘛。”
苏瑾泽用手帕将掌心中蹭到的口脂擦拭干净,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楚袖畏高这件事说来也是苏瑾泽第一个发现的,谁让苏瑾泽有事没事总爱逗弄楚袖,生怕她哪天日子过得安稳了,没少趁着她不注意把人掳上高楼看风景。
当然,楚袖也不是软柿子,每次都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把他往死里折腾。
一来长公主偏向她,二来有路眠这个损友支招,很多时候苏瑾泽都恨不得自己没认识过楚袖,可转过天去,便又记吃不记打地来撩拨楚袖。
楚袖不是傻子,苏瑾泽带她躲进了这户人家却许久不曾出去,想来这里便是目的地了。
再者,他口中所谓的“绝佳诱饵”的真身还未明了,闹这么一出,应当也是为了甩开尾巴,好和那位“诱饵”见上一见。
楚袖的速度不快,加之她也不知那人在什么地方等着,只能等着苏瑾泽来带路。
苏瑾泽也不贫嘴,带着楚袖转了个拐角,在第三扇门前停了下来,也不敲门,大咧咧地推门直入。
“苏公子,您可算是来了,我们现在可能走了?”
楚袖闻声望去,出现在眼前的人一身竹青衣衫,见有人进来便急匆匆地站起身来往这边走了几步。
视线相对,那人明显有些愣神,逃避似的转了眸子,与苏瑾泽搭话。
“苏公子这是什么打算?”
苏瑾泽并未回答,反倒是推了楚袖一把,让她挤在了两人中间。
“快解释一下!”
肩膀被人拍了几下,楚袖在心里痛骂苏瑾泽的恶趣味,却也不得不尽职尽责地解释,谁让出钱的是大爷呢。
“我们猜想,柳小姐未必是失踪,而是被自己人骗走了。”
“来时我问过春莺,她说柳小姐未有异样,想来不是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要被灭口。”
楚袖每说一句,都在观察对面那人的神色,果不其然他的面色愈发苍白起来,指尖将袖袍攥紧,几乎都要挣破了。
“楚老板以为,我们如何才能救出柳小姐?”这句话说得艰难,他几乎都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方法,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楚袖露出个轻微的笑来,她伸手将他的手掰开,语气轻柔,仿佛初见那日。
“陆公子,在来之前,你自己就已经知晓这个答案了吧。”
“或者说,我该唤你一声……”
“柳世子。”
陆檐半低着头,不敢与楚袖对视,只低喃了一句。
“是啊,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自嘲一笑,继而抬起头来,通红的眼圈暴露在她面前。
一向温文尔雅的公子失了态,泪水自瞳眸中沁出,睫羽被打湿。
“麻烦苏公子和楚老板,陪我做这一场戏了。”
柳臻颜或许无事,田崇和阿信可就不一定了。
时间紧迫,陆檐也便长话短说,将自己孤身上京城的缘由告知两人。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原想着能劝人回头,却不曾想将自己也折了进去。”
“一路上追杀之人一波又一波,母亲派在我身边的人都死了个干净,最后还是依仗楚老板搭救,这才没做了孤魂野鬼。”
“颜儿对此毫不知情,如今他们做这一出,无非是想引我出来。”
“如今之计,只有我亲自前去,将颜儿换出来。”
没人对陆檐这几近自投罗网的举动提出质疑,镇北王虽疼惜柳臻颜,但在自己的大业面前究竟还能剩几分亲情,从陆檐此时的模样也能窥见几分。
他们这些局外人尚且能想到这些,陆檐作为柳臻颜嫡亲的兄长,心中忧虑自然是只多不少,更遑论他曾亲眼目睹亲父翻脸无情的模样。
“这些情报你可曾与旁人说过?”
楚袖听了这几句,第一时间便问起了这件事。
毕竟陆檐此去是以身犯险,尽管他们会全力以赴,但谁也没办法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便是陆檐死了,他所知晓的事情却不能就此消失,否则他这一年多的颠沛流离岂非是无用之功?
这话说来有些无情,但却不得不说。
在场几人都知晓这个道理,只不过到底没人点破罢了。如今楚袖这么一问,陆檐也不再隐瞒。
“在坊中这几月,陆某多加叨扰,闲暇时写下数封密信,原想着送与母亲的几位亲信。”
“因着不知他们是否在功名利禄中变节,也便藏了些在坊中,还有一部分,则是在青白湖附近的几处当铺中。”
当铺不止做典当的生意,也会做些保管的业务。只要银钱给够,存什么东西一概不管,签好契书订好日子来取便行。
陆檐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自己手中的证据分为数份,定下了不同的日子和信物,以防被人发现。
楚袖本就是做情报生意的,对于当铺这一类存在简直是如数家珍,青白湖附近的当铺不过双手之数,要去寻再简单不过。
“既然柳世子将一切都准备好了,楚袖本不该再多言。”
“但……”她伸出手来,指尖在脸侧指了指,“柳世子是否要重新修整一番,换身衣服,也卸去这幅容貌。”
陆檐自然是易换过面容的,不然如何能在青白湖数次往来而未被发现。
镇北王妃的亲信在何处,镇北王不可能不知道。
陆檐也不过是个弱冠儿郎,此前只是个颇为病弱的文人,从未靠自己谋生过。他能在侍卫的拼死护卫下长途跋涉抵达京城已是不易,更不用指望他能孤身在京城这种地方立足。
对于他来说,投靠他人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倘若没有路眠和楚袖插手,陆檐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镇北王的人在亲信处守株待兔,本以为能很快抓到他,却不想落了个空。
耽搁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事。
不得已之下,这些人才选择在龙舟盛典这天将柳臻颜绑走,这般轰动的事情,不信陆檐会不知道。
只要陆檐知晓柳臻颜被人掳走,凭借两人的兄妹情谊,不信他不上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的想法是对的。
他们没想到的是,陆檐的运气这么好,打从进入京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和长公主的人搭上了线。
陆檐本人也对此一无所知,不然不会绕一大圈去寻林慕深了。
楚袖在心里将这些事过了个遍,琢磨着陆檐手里究竟有多少镇北王的把柄,便听得刚才被她提醒了一句的陆檐有些窘迫地道:“说来惭愧,这幅面容乃是我一亲卫手笔,我也不知要如何卸去。”
他的亲卫在进京前便尽数牺牲,这么说来,这番易容手段已经在陆檐脸上留存三月有余。
楚袖瞥了那张看起来分外自然的面容,暗叹镇北王妃手底下到底是有多少人才,只可惜再不能收为己用了。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苏瑾泽此时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几步走上前去扯了扯陆檐的脸颊,也不见有什么变化。
“若是卸不下来,你顶着这张面容去。”
“莫说是将那丫头救回来了,怕是你得成了那湖里的淤泥!”
这道理陆檐如何不知,只是他从未钻研过这些,实在是束手无策。
这幅易容假面实在是太过精巧,若非是楚袖点破,他几乎都要忘却了这件事。
苏瑾泽在陆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直接扭头问起了楚袖:“我记得你坊中好像有个人学过易容对吧?”
“有是有,但两人易容手段怕是不大一样。”也就不一定能把陆檐的易容卸下来。
苏瑾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但他只是摆了摆手,笑吟吟地道:“谁说一定要卸!”
“在这张脸上再加一层便是了!”
倒也不怪楚袖未曾想到,实在是寻常易容手段,能做好一层已是极限。便是一层,一天内不卸除也会对面部有损,哪里会有人将易容套着一层又一层,有如南郡那边的一种特殊的戏剧一般。
但不得不说,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三人也不再耽搁,从角门出去便一路往朔月坊赶,力求尽快将易容做好,也便能赶到青白湖同路眠一道寻那些匪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