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当时
那日自烟雨柳絮阁回来, 楚袖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谁也不知在烟雨柳絮阁里发生了什么,郑爷心焦时问询一同跟去的月怜,却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眼看着一日日过去, 楚袖依旧没有出来的意思, 郑爷急得每日在三楼转悠,也只能得到对方一句无事的回应。
若不是秋茗恰好在五日后醒来, 还不知楚袖要将自己关上多久。
叶怡兰将消息带给了楚袖,几乎是片刻功夫,那不知缘由自锁房中的姑娘便急匆匆地崩了出来,攀住她的臂膀叠声问道。
“秋茗醒了,情况如何, 可有说些什么?”
叶怡兰却不急着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中的饭盒道:“她才醒不久, 月怜正在那般照顾她用膳。”
“姑娘今早也没吃些什么,还是先吃些东西再过去吧。”
楚袖哪里有这个心情, 见叶怡兰态度坚决便想着自己一个人去, 可叶怡兰真犟起来,楚袖在她手里可讨不得什么好。
莫说自己一个人去了,她连门都出不去。
叶怡兰也不动粗, 只是拎着饭盒倚靠在门边, 抬起一条腿蹬在门框上,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楚袖没办法,也只能接过饭盒, 想着随便吃两口对付一下也便好了。
谁曾想饭盒打开,内里是一碗温热的瘦肉白米粥,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吃食。
她叹了一口气,将粥端了出来, 一边吃一边同冷着一张脸的叶怡兰搭话。
“你呀你,明明是件好事,怎么摆出来态度和草寇土匪似的。”
全然不顾姿态的姑娘闻言冷哼一声,哪怕面对的是顶头上司也很不客气。
“我若是和月怜一样对姑娘恭恭敬敬的,今日这粥还得端回后厨去。”
“花娘每日为了这事儿烦心,我可不想上赶着挨骂。”
理由找了一大堆,归根结底还是想让楚袖好好吃饭。
知道是自己这些时日让人担心,楚袖也知情识趣地闭了嘴,只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叶怡兰见她乖觉,也便收了动作,走到她对面坐下。
“秋茗身上的伤很是严重,就算是醒了,想要完全康复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我也是第一次见识血藤的本领,血肉都被绞得不成样子。”
提起秋茗的伤,就连见惯了各种伤势的叶怡兰叶免不得叹息几声。
“虽是醒了,但仍是要躺在床上,整个人怕是要废了。”
这些事情其实在将秋茗救回来的时候,叶怡兰便已经说过一遍了。
但楚袖如今听来,依然觉得刺耳。
碗里的米粥总算见了底,她将东西收整进饭盒中,便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外走。
叶怡兰从她手里夺过了饭盒,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
秋茗被安置在叶怡兰房中,在二楼靠里的位置,楚袖步伐又快,几乎是盏茶功夫便到了门外。
方才那般急迫,真到了房门外却动作轻缓了下来。
她深呼吸了几下,才缓缓地推开了门扉。
屋内不算太寂静,月怜叭叭叭说个不停,偶尔能听见秋茗几声极低的应答。
门扉开启的声音不大,她又刻意控制了声音,是以她绕了屏风走进内室时,还将月怜吓了一跳。
“姑娘!你总算是出来了。”月怜手里端着个巴掌大的小碗,里头盛着的是米粒少得可怜的汤水。
她方才在喂秋茗入食,见对方实在是想知道镇北王嫡女相关的事情,才嘀嘀咕咕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不止秋茗醒了,就连姑娘都从房里出来了。
她喜出望外,只是手上端着碗,不好冲上来,只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袖。
楚袖上前,自她手里接过碗,低头对上秋茗的视线。
对方打从她出现,便一直往这边看,如今眼神对上,更是激动起来。
“楚老板,小姐、小姐她……”
楚袖面色如常地接替了月怜的位置,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米汤喂进秋茗口中。
“莫要担心,一切事宜我都已经知晓了。”
“不管是那交易般的婚约还是侧园里的血藤,我们都已经有了对策。”
“柳姐姐更是解了心结,前些时日还得了个挚友,日子快活得很。”
这些事情月怜方才也说得差不离,只是秋茗心中挂念,总觉得月怜是在说些好话哄她。
“眼下当务之急,是你要养好身子。”楚袖用帕子抹去她眼角的泪珠,轻柔安慰道:“柳姐姐一直在等你醒来,我也是。”
其实照顾到秋茗的心情,楚袖不该此时开口的,可谁也不知镇北王何时会出手,一把利剑悬在头上,她无论如何心里也安稳不下来。
“关于先王妃和侧园,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闻言,原本还候在一旁的月怜便从楚袖手中一把夺过了空碗,塞进食盒之中急急忙忙道:“忘了花娘那边还寻我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走得急,险些一头撞在屏风上。
万幸叶怡兰房中置着的是扇绢屏,若是玉屏,此时已然碎了一地了。
屏风被她撞得移了位,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小声咒骂了几句便要继续往外走。
内室却传来语调平和的声音:“月怜。”
只是轻轻喊了她的名字,月怜便再难踏出一步,她一手攥着食盒,紧盯着不远处合拢的木门。
她没有回应,似乎那人等急了一般,室内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食盒被抽走,那人行至她面前,略低了头,将额头与她相抵。
“月怜,你是个聪明孩子。”
所以,不要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月怜僵着身子,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又到了秋茗床前的。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认命,从叶怡兰的书桌上捞了本簿子和笔来,做起了叶怡兰以往的记录工作。
楚袖瞥了一眼那簿子,便知月怜并不是随意取用,更不是拿了本新的,而是拿了叶怡兰这些时日用的那本。
且看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架势,想来对于记录也是成竹在胸的。
原来这丫头一直想着装傻充楞,怪不得刚才急匆匆地要走,是怕听见什么不方便听的,误了这清闲日子吧。
看来以后也得多用用月怜才是,坊内只靠着一个叶怡兰,多少有些捉襟见肘了。
楚袖收敛了心神,将床上的秋茗扶了起来,在她身后垫了软枕,又为她掖好了被角,这才开口道:“还是先说说那日你在侧园看到了什么吧,为何会被捆在树上?”
说起这个,秋茗就觉得自己身上刚上过药的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恍惚间还感觉到有东西蠕动着往里头钻。
她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楚袖自然也瞧见了,但她无法分担她的痛苦,只能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抚。
秋茗仔细回想着那日的事情,将自己为何跟了上去都说了个分明。
“那日我见楚老板和五皇子一起离开,方向却并非是回宴席上的。”
“侧园我原先也远远瞧过几次,知道危险,也便没有靠近,担心你们不知情闯了进去,也便跟了上去。”
然而造化弄人,楚袖和顾清明两人本就是冲着侧园去的,两人目的明确,秋茗非但没有拦下他们,反倒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等她行在那鹅卵石路上的时候,顾清明和楚袖已然被血藤缠上,顾清明更是贴在了墙上。
她躲在了一旁的树丛中,等着两人离开了,才够胆上前观瞧。
方才她看得分明,墙上一团团的树藤蠕动,靠近了免不得会被袭击。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石壁向两边裂开,有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她闪得很快,然而还是被发现了。
“我记得清楚,那人发色极浅,几乎要融入日光之中。”
“除此之外,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子浅淡的云酥香的味道。”
“在他之后的那人,身着白色斗篷,兜帽将他容貌遮掩,只能隐约看出身形。”
似乎是怕楚袖不知云酥香的特殊,秋茗还解释了一番:“先王妃在时,两人琴瑟和鸣之时曾请当时的调香大家为他们制了一款世上独一无二的香料。”
“香料方子除却王爷与先王妃外无人知晓。”
也就是说,不久前,柳亭才与那人在侧园见过面。
楚袖中间离席数次,不清楚柳亭是否一直在宴会上,但月怜却是知晓的。
她将秋茗话语誊写在簿子上,插话道:“生辰宴那日,镇北王一直在宴会上,并未离开。”
秋茗却笃定自己没有出错:“云酥香乃我母亲所制,我虽未上手做过,但绝不会记错。”
“易容改面,也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在宴会上并无与柳亭相熟之人时便更是没了暴露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那人拿自己的血去喂那树藤,树藤待他很是亲昵,并不攻击他。”
“我猜想,我看到的那片黑影,极有可能便是王爷。”
这猜测不无道理,楚袖点了点头,往月怜那边望了一眼,怕她不清楚具体的记录方法,便提醒道:“朱笔批在一旁。”
月怜依言而动,捧着册子到了书桌旁,旋开一盒朱砂,换了支笔便批注在了旁边。
至于柳亭与越途具体的商讨内容,只能看殷愿安那边的调查情况了。
“至于先王妃,不知楚老板为何忽然对一个故去的人感兴趣?”
这么些年来,秋茗守着先王妃的故事过日子,因着镇北王忌讳有关先王妃的一切,她从不敢在外头提起。
楚袖也不隐瞒,径直道:“先王妃的死有蹊跷,不只是那场大火,便是当年的难产也另有内情。”
“依你方才所言,镇北王与先王妃感情甚笃,又为何在成婚数年后反目呢?”
秋茗沉默了,楚袖点出来的事情她不是不知情,只是觉得毫无道理。
镇北王柳亭能有今天,可以说大半功劳都是因着先王妃的落梅卫,怎的会有人忘恩负义,反过来将自己的发妻杀害呢?
见秋茗似有意动,楚袖起身从叶怡兰的书柜上取出了一本书。
这动作引得秋茗注目,灰褐色的书脊上写着“风月债”三字。
秋茗讶异,这书不是有名的狗血话本子嘛,难道楚姑娘还看这种书?
她醒来时便在这间屋子里,并不清楚此处是叶怡兰的居所,只是见楚袖一副十分熟稔的模样,便有此猜测。
楚袖将话本子塞进她手里,异于寻常的厚度入手,秋茗也便翻看了几页,没瞧出什么特殊来。
“楚老板,这是?”
“不妨看看插画页,想来会有收获。”
秋茗对这书的编排不是很熟,只能将书拎起来快速翻动,每看到插画便停下来观瞧。
《风月债》故事冗长,作为主人公的将军嫡女和新任状元郎因比武招亲结缘,一路上鸡飞狗跳,几乎将市面上话本子的常用套路都走了个遍。
这故事是以定北将军嫡女为原型写的,写这书的人也不知是哪一位,故事写得似真似假。许多人都爱看,便是远在朔北也有人好奇这故事的走向。
但最妙的还得是《风月债》中的插画,不同于旁的话本,插画大多都会选取些劲爆情节来夺人眼球,《风月债》剑走偏锋,插画里人物出现得极少不说,就算出现了,大多也只是个背影。
许多人都猜测是这人惹不起定北将军府,才用了这么个歪法子。
楚袖说话不会毫无道理,秋茗每看到一幅插画就会停下来仔细观瞧一番,可依旧一无所获。
《风月债》拢共有三百多页,其中插画足足七十幅,秋茗一张张看过去,半刻钟后,她猛地抬起了头。
“楚老板,这、这……”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楚袖坐在床边,指尖敲在她手中那本书的插画页上。
“金丝笼、白菩提。”
“我想,这样的东西,先王妃应当只给了清河一个人吧。”
唇瓣被抿得发白,可见主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秋茗终是无力,她竭力平稳着自己的声音,但却无济于事,还是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清河他……”她顿了一下,继而说道:“走得安稳吗?”
楚袖很想用善意的谎言将此事掀过去,可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她虽未曾亲眼见过清河那一身惨状,但从那冰冷的验尸报告里也能窥见些许。
清河注定不会轻轻松松地死去。
这件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到底有多年的感情在,秋茗依旧问了出来。
这是个已有答案的问题,而楚袖并未给出第二个答案来。
“若是秋茗姑娘想见,待好起来,便去牌位前上一炷香吧。”到最后,楚袖也只是这样说道。
陆檐并未将清河按照寻常规矩土葬,反倒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骨灰收拢在一个天青色瓷坛里带回了朔月坊。
他在屋内简易搭了个供台,为清河立了牌位,每日上香从不间断。也就是这些时日要时刻守在镇北王府中无法回来,才不得已托郑爷替他上香,顺带着向清河请罪。
这对主仆仿佛又如同当年在朔北的那个小院中一样,相依为命地过日子了。
清河的死已是注定,秋茗免不得有些唇亡齿寒之感。
她与清河都是自小被先王妃放在世子与小姐身边的,清河可以一个人伺候着世子,她却因性子不讨喜被安排在了外院,只能远远看顾着小姐。
春莺与她私下里关系不错,但明面上,她只是个外院里洒扫的小丫头,春莺却是小姐身边的红人。
久而久之,便是清河也不大与她来往了。
她像是一座孤岛,悄悄地在广袤无垠的大海里矗立着。
但也是这个缘故,让她成为了先王妃留下的一众人等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
“先王妃名唤陆扶玉,陆家发迹于扬州,本是商贾之家。”
“陆老爷是家中次子,不爱在家中算账,反倒是喜欢四处行镖,结识江湖人士。”
落梅卫本是一群志同道合之人聚首在一起行侠仗义,因着大多数人不通文墨,又不知勾心斗角,也便让陆老爷做了话事人。
之后落梅卫在其女陆扶玉手中发扬光大,在朔北地界儿是一等一的侠义名声。
柳亭初次被派到朔北守疆时声名不显,只是个落魄的贵族子弟,这样的人在军中讨不得什么好处。
军中老狐狸众多,便是个最普通的百夫长都有各种门道说法,柳亭屡屡碰壁,心情不虞出城散心。
陆扶玉与路眠的相遇再普通不过,大漠黄沙之上,苍穹明月之下,拖着两只狼回城的少女正正撞上了喝了酒散心的少年郎。
本是一夜相识,也无甚大事,但无奈下一次任务,柳亭又一次撞见了陆扶玉。
这一次见到的情形,远比上一次残暴许多。
陆扶玉一剑削了他上峰的头颅,鲜血飞溅间,又搭弓将意图攻城的贼匪射杀。
虽不是英雄救美,但这般惊心动魄的时刻,两人浴血奋战,实在是拉近关系的利器。
“所以,攻城之时,先王妃暴露了身份?”
秋茗当时也并未出世,现在所讲述的一切都是她母亲幼时当成故事给她讲的。
“并未,听母亲说,是世子出生后,先王妃才将身份告知了王爷。”
楚袖闻言却没有停下疑问,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杀了那吃里扒外的将领后,先王妃可曾在军中现身?”
秋茗回忆了一下,而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落梅卫中有不少人都在军中有要职,杀一个普通将领于先王妃来说不算什么,自然不能为这种事耽误大业。”
楚袖慨叹,陆扶玉确实有成大业的野心与本事,朔北多年来的安定,想必也有她暗中所出的一份力。
但在此事之上,她多少有些低估了柳亭,高估了自己。
柳亭为她编造了一个爱情的谎言,真假参半的遭遇与情话,殊途同归的目标,无一不是打动陆扶玉的原因。
但她独独没有想到,柳亭会因着外人言语与她渐生嫌隙,而后对她斩下了那柄鲜血淋漓的刀剑。
“如此看来,镇北王竟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啊。”
不过他与这两个女子恩爱纠葛,究竟是真是假,也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两人成婚后的事情,楚袖挑拣着了解了些,但从那些零零碎碎的事件中拼凑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真相——柳亭因旁人的闲言碎语,而起了杀心。
一个落魄的贵族子弟,从小听闻的落井下石之语不知凡几。既有胆子到朔北来寻机缘,想必心中也是有沟壑的。
柳亭如此在意面子,若是要造反成事,必定也要将自己架在道德高点上。
所以,他同顾清明联姻,莫非是想要借着正统的名声来夺位?
可顾清明出生不高,今上虽疼惜他曾受苦,但都已经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当下最受宠的要数九皇子顾清辞,民间呼声最高的则是长公主与太子。
顾清明多年在外游历,在世家贵族之中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是为了好控制吗?
楚袖心中思索着众多可能性,面上却不显山露水,轻轻拍了拍秋茗的手背道:“今日得到的消息,已经十分有用了。”
“接下来的时日你便好好休息。”
秋茗也没问自己以后要如何,顺着楚袖的安排点了点头。
楚袖原想让秋茗躺着休息,但她摇了摇头,手里握着那本《风月债》摆了两下。
“整日睡着,头都有些犯晕了,不如看些话本解解闷。”
秋茗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扫兴,只是笑着道:“《风月债》故事扣人心弦,看时可注意着点时间,别一下子看得腰酸背痛。”
“会注意的。”秋茗露出一个笑来,苍白的面容仿佛一下子生动起来,好像当初初见时那佯装声泪俱下的模样。
于是楚袖也笑了起来,轻轻摸了对方的头一下,便起身带着月怜离开了。
月怜提着方才随手丢在一旁的食盒,寸步不离地跟在楚袖身后,看她裙摆逶迤过梯栈,藏进了三楼那扇青石山水屏风后。
“姑娘且等等我,我去把这东西送到后厨去,很快便上来了。”
言罢,也不管楚袖到底有没有答话,月怜一路小跑地下了楼,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屏风后停步的楚袖轻笑着摇摇头,顺手翻开了那本簿子。
与自小读书习字的叶怡兰相比,月怜的字要狂放不羁许多。
她学字时便自有一套逻辑,笔画顺序一应不学,全靠依葫芦画瓢。
待到入了朔月坊后,楚袖想着纠正她时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任由她去。
叶怡兰秀气的笔迹与月怜潇洒的字迹并在一处,倒也有种别样的美感。
她一边看一边前后比对着,总算是确定了一件事。
顾清明和柳臻颜这所谓的婚约,恐怕从一开始便是顾清明求来的,且他本人从未想过要履行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