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假戏
六月十五, 不年不节的日子里,柳臻颜办了自她回京以来的第一场宴会。
由头便是她寻得了一品世间难寻的夜光莲,邀请各家小姐来赏花。
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最稀奇的当属镇北王嫡女亲自上门给云乐郡主下帖子。
多少人都等着看热闹, 心想镇北王嫡女会不会被云乐郡主给打出来。
毕竟两家人的恩怨可不像和定北将军一样乃是皇家制衡手段,那可是打从两人小时候就结下的梁子。
京城众人不清楚两人幼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单就镇北王回京后的这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就足以让人看出两家的态度了。
王侯的府邸相差不远,再怎么躲也在一条街上,容王自打镇北王回京后就再也没从镇北王府门前经过。
以前容王可不忌讳这些,甚至专门驱车去一趟, 就为了把镇北王府中成熟的枣子都打下来拿回去吃,还美其名曰废物利用。
如今倒是换了个说法, 说地方晦气人也晦气,沾边都得倒八辈子霉。
而镇北王府这半年来不知办了多少宴会诗集, 从来也没邀请过容王府上的人。
虽说年轻一辈的宴会长者一般不会去凑热闹, 但帖子本就代表了一种态度。便是云乐郡主不喜宴会,这帖子按礼数也该送到府上去才是。
可偏生镇北王府给京城的微末小官都寄了帖子,愣是没给隔着两条街的容王府送。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容王和镇北王都不爱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搅弄风云, 不然就他俩这股子劲儿, 指不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倒霉的就成他们这种人微言轻的小官了。
是以大家只能看看两人在日常中的交锋了,这倒还是第一次两人的孩子对上。
只可惜云乐郡主不知为何收敛了性子, 不止接下了镇北王嫡女的帖子,甚至还颇为亲昵地与她把臂同游, 一副要把对方当成好姐妹的架势,让等着看热闹的人败兴而归。
许是送帖子时过了明面, 接下来的几日里两人可是毫不收敛。
京城中无论男女老少,世家权贵亦或是平头百姓,个个都听闻了两人在京城中疯玩的各种事迹。
什么白日游湖、夜半烟火,都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有了云乐郡主这个无法无天的人在,以往在京中没什么存在感的镇北王嫡女可是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多少人不明白两人是如何结交,又如何这般亲密的,也便等着赏荷宴那日。
赏荷宴定在了七月初一,因着夜光莲的独特,赏荷宴定在了傍晚时分。
单单一个傍晚时分,便将许多住在正和坊外的小官子女排除在外了。
但也没人有怨言,毕竟人家打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们送帖子。
镇北王嫡女开宴,来的大多都是各家的贵女。
这等赏花宴,约定俗成便是姑娘们的主场,没有哪家男儿如此没有眼力见儿要凑上去。
按理说这种宴会是没有歌舞表演的,楚袖也就失了参宴的理由。
可柳臻颜不是一般人,她也不管什么规矩道理,专门给楚袖送了封帖子请她来赏花。
既然有了帖子,楚袖也不会推脱,大不了到时她少说少做,只安静做个凑数的人便是了。
为此,她甚至回绝了柳臻颜将她安排在上席的想法,态度坚决地要按礼制入席。
以她一个乐坊老板娘的身份,在此等宴会上自是在末席的,莫说赏玩夜光莲了,便是连柳臻颜都瞧不见。
柳臻颜没办法,只能依着她的想法来,但心里如何想,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七月初一那日,楚袖早早地便到了镇北王府,寻的借口是要帮柳臻颜张罗,实际上则是要与陆檐等人会面以交换信息。
赏荷宴是姑娘们的宴会,路眠和苏瑾泽没办法以参宴的名义前往,也便让殷愿安下了个帖子请两位到府中来。
几人聚在了殷愿安的房间里,他如今还是乔装成柳岳风的模样,自然住在世子居室里。
好在越明风假扮柳岳风的那段时间里,并未养出什么亲信来,就连院中的下人也极少亲近。
“我与陆公子曾多次试探着往侧园去,将侧园外的每一寸都探查过了,零零散散捡到了不少东西。”殷愿安说着,便从内室里取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来。
锁扣拨开,木匣子里摆着石头、丝带等杂物。
这些东西一眼瞧过去没什么特殊,楚袖也便上手去看。
石头奶白莹润,却又不是什么玉石,什么材质看不出来,只见上头雕刻着奇形怪状的文字。
楚袖试着解读了一下,但只看了两个符号便放弃了,看起来和鬼画符似的。
丝带倒是还能猜测一二,毕竟上头没有什么诡异符号,单是有些图纹罢了。
“冰蚕丝的材质,入手沁凉。”她摩挲着料子,将其上的信息一一道出。“这图纹是照日部落的族纹,越明风曾与我提过一次。”
“只是这针脚一般,配色也有几处不大和谐,绣这东西的应当是个初学者。”
如此一来,这东西只可能是侧园里的越途做的了。
只是越途与照日部落除了一个越秋外也无甚关系,怎的要专门绣照日部落的图纹呢?
楚袖的疑惑十分明显,路眠也便解惑道:“如今的朔北鬣狗,实则是照日部落的旧部。”
路眠话语简洁,却依旧有些地方不大清楚,苏瑾泽便接过话头。
“照日部落本就信奉朱明神君,被镇北王捣毁后,二王子旧部逃窜出来,与先前被祭司流放的罪人同流合污,在大漠之中不分敌我地劫掠,这才造就了鬣狗之名。”
“越途既是统领鬣狗,想来也是信奉这些的。”
苏瑾泽一番解释确实清楚许多,但楚袖对于他后一句并不认同。
实在很难想象越途这样偏执的人会去信仰一个莫须有的朱明神君,尤其是当自己的姐姐还是在照日部落中出的事。
依照越明风所言,在越秋死去之前,越途一直没有见到过她,甚至收殓尸骨都是过路人看不下去才寻了一处地界儿埋起来的。
“可能寻着机会进侧园一次?有些问题,或许只有与他见了面才能搞清楚。”
说起这个,苏瑾泽便面露讪讪,他拿茶杯遮掩一番,笑道:“这倒也不是进不去,只是越途那家伙心眼多,半夜闲的没事就溜墙根走,我们不知被抓住多少回了。”
“我是与他不熟,可路眠这个锯嘴葫芦也不求情。”
“两个人除了打架还是打架,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是一个罐子里的蛐蛐儿,见面不张嘴,只会斗来斗去。”
楚袖哑然,着实没想到这两人的进展如此不可观,距离上一次去侧园都已经一个多月了,结果到现在都没能和越途正经搭上话。
被苏瑾泽这么说,路眠有些不大高兴,紧抿着唇想要为自己辩驳,但却没能开口。
因为陆檐率先抢白了。
陆檐作为真正的镇北王世子,对于镇北王府的了解远超其他人,便是仆役已经换过一大批,他心中也自有一杆秤在。
“前些时日我与殷公子去了祠堂,那里供奉着的的确是我母亲的牌位。”
“只是……”
见陆檐似有几分说不出口,殷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往下讲:“只是那地方不止有先王妃的牌位,还供奉着另一人。”
“正如你们所猜测的那般,那牌位便是越秋的。”
“如此堂而皇之,无半分遮掩,看来柳亭这老狐狸是真觉得一切尽在把握呀。”苏瑾泽冷笑一声,将茶杯在桌上一放,茶水便泼了半杯出来。
几人将现有的情报整合一番,最后决定还是要去侧园一趟,将越途策反,这事才算有了突破口。
好在楚袖早先便让舒窕送了越明风的亲笔信来,如今正好能用得上。
为了能取信于越途,楚袖并未拆过那封信,上头火漆蜡印尚在。
但她也不怕越明风耍花招,他做这么多,归根结底也是想为越秋报仇,让柳亭付出代价。或许还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想法,借着柳亭的东风荣登高位。
可如今他已是阶下囚,就算越途武功高强,也无法在偌大的京城中找到一个无人知晓的人。
“计划之中,越途必不可少。既然你二人寻不到他,那便做一出戏,逼他出来便是了。”
“若我没记错,定北将军和镇北王应当还有一个约定在吧?”
这约定是当初花宴时路眠提出来的,当时不了了之,如今再提起来,倒也不算是胡说八道。
苏瑾泽和殷愿安头脑灵活,当下便知楚袖心思,对视一眼便笑了起来。
殷愿安斜睨着陆檐,口中安慰道:“无事无事,只是装个样子,小将军总不会真将你打一顿。”
这话说完,室内一片寂静,就连被宽慰的陆檐都哑口无声。
“怎、怎么了?”
苏瑾泽一把揽上他的肩膀,脸上笑遮不住。
“谁说这出戏要世子爷亲自上了?”
“那是?”殷愿安尚不知他什么意思,仍旧迷蒙着。
楚袖瞧着时间差不多,也便向着一旁的陆檐道:“也差不多是时候去赏荷宴那边了,陆公子可要随我一起前去?”
陆檐如今的外观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清秀小厮,出现在宴会上也不算太过招摇。
今日侧园那边必定要乱作一团,不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陆檐跟去,同她一起去赏花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只是她如此言说,倒让一旁的殷愿安觉出了不对。
陆檐要去赏荷宴,苏瑾泽又说这戏不能让世子爷上,那岂不是……
殷愿安环顾四周,路眠是一定要上场演对手戏的,只剩了他和苏瑾泽两个。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说服苏瑾泽来演世子爷,更别说他如今就顶着柳岳风的脸,怎么说都是他更合适。
“那,公子你可下手轻点呀。”
殷愿安虽说比路眠年长一岁,可功夫却不及他,以往在赤峰山庄上比斗,次次都以落败收尾。
这些年路眠在朔北战场上杀了不少敌寇,一身气势养得愈发骇人起来,沉默不语动起手来,真叫人胆战心惊。
路眠并不答话,只是一伸手扯了殷愿安的袖子,比对苏瑾泽还是要客气几分。
苏瑾泽眉开眼笑地追了上去,顺带着还将柳岳风房里挂着的一柄剑给拿走了。
三人倒没离开这院子,只是在院中站着排演。
路眠没有动手,苏瑾泽倒是起劲,拿着剑鞘在殷愿安身上比划着,殷愿安屡屡抗议,却都被路眠的眼神给压了下去。
陆檐应承了要去赏荷宴,他本人也对所谓的夜光莲颇感兴趣,同时也想看看云乐郡主到底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颜颜的性子再单纯不过,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惹了祸端,连怎么死的都不一定知道。
尤其是当下这敏感的时刻,容王府的人却与颜颜大张旗鼓地亲近……
陆檐心事重重,坐在原处任由叶怡兰在他脸上涂抹调和,只消一刻钟,原本那张清秀的男子面庞便柔和下来。
杏眼娥眉,梨涡浅浅,再加之胭脂轻扫。
一张温婉的美人面便覆在了陆檐脸上,楚袖为他绾发,再简单不过的垂挂髻,最后是几根珠花点缀。
模糊的铜镜倒映出一个陌生的人,陆檐沉默着,只轻轻眨了眼。
“换上衣裳,我们便出发吧,这个时辰,应当有人来赴宴了。”
衣裳是楚袖来时便备好的,是按陆檐尺寸裁做的,穿在身上再合适不过。
今日月怜被楚袖留在坊中照料秋茗,连带着也跟着才回来不久的舒窈一起处理坊中事宜。
叶怡兰和陆檐行在她身后半步处,一行人走在路上,见着仆婢也便招呼几声。
临近莲池的时候,叶怡兰受楚袖指使,拦了人问路,那丫头显然没见过她们,但却也低头呐呐而言。
“见过小姐。莲池便在不远处,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便能瞧见一座亭子,绕过那亭子就是宴会所在之地了。”
“多谢姑娘。”叶怡兰谢过那婢女,便回头瞧了楚袖和陆檐一眼,而后就走在了前头带路。
楚袖和叶怡兰都未曾来过这莲池,陆檐回府以来大多时间都在自己院子与侧园旁奔忙,极少观瞧府上风景,也就不大清楚莲池究竟在什么方位。
三人抵达莲池时,里头只有仆婢在来来回回地摆放各色物件,柳臻颜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云乐郡主在凉亭中摇着扇子撒鱼食。
如今才是上午时分,宴会现场还在布置,楚袖三人的出现就显得尤为突兀。
“呦,楚老板来得这么早啊。”云乐郡主这话纯粹是调侃,这些天她与柳臻颜的关系突飞猛进,现如今已经算是半个损友,自然知晓她那品夜光莲的来处。
说是荟萃阁的新品,恰巧被柳臻颜撞上了,才花重金买了下来。
可京中人谁不知晓荟萃阁老板深入浅出,除了和朔月坊老板有些交情外,从不与旁人打交道。
这等奇珍,哪有随意外流的道理,不过是楚袖有意为之罢了。
云乐郡主不清楚楚袖和柳臻颜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不管如何,她们祸害的也是镇北王府,与她容王府没什么关系,她自然也就乐得看这热闹。
再者柳臻颜的脾性的确对她胃口,虽说实在有些纯稚,但也就是这般性子,让这傻姑娘行事全凭喜好。
这一点单看当初生辰宴上柳臻颜敢上来和她互怼便可见一斑。
“未曾想到云乐郡主在此,早知如此,便该早些过来的。”
楚袖客套话挂在嘴边,不得已带着叶怡兰和陆檐进了凉亭,却不坐到云乐郡主那边去,寻了个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了。
“楚老板实在是客气啊。”云乐郡主将手中攥着的一把鱼食一股脑地抛了下去,绢扇带不来几丝凉意,偏生日头又渐高,恼的她将衣襟扯松了些。
叶怡兰还好,目不斜视地站在楚袖身后,只当没瞧见这一幕。
对于陆檐来说,这便有些难熬了。
他本就是恪尽君子规的皎皎公子,见云乐郡主这般动作便觉冒犯,当下便羞红面庞低垂了头颅。
好在云乐郡主本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子,并非是第一次在人前这般作态,全副心神都落在楚袖身上,未曾注意她身后一个小小婢女。
“坐这么远干什么。”
正所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云乐郡主一身轻薄纱衣,莲步轻移便落在了楚袖身侧。
她身量较一般女子要高上许多,比之苏瑾泽等人也不遑多让。是以她只略一展臂,便足以将楚袖拢在怀里。
楚袖面色不改,依旧坐得笔直,哪怕对方将一只胳膊压在她肩上,也依旧未完全与云乐郡主相贴。
“听小颜儿说她邀了你来,我便在此处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你来了。”
“让我等了这般久,可有什么赔礼?”
这话全无道理,但楚袖知道,若她说不出子丑寅卯来,今日许是就要在这凉亭里坐着了。
“赔礼自是有的,只是今日出门未曾带上,明日定然送到郡主府上。”
云乐郡主听楚袖这么说,就知道她是想着回去寻些东西补上,但云乐郡主提出这事儿来本就是为了为难她,哪能让她这么轻松就躲过去。
“哪里用的着楚老板破费,我有个好想法,正好就差一人,楚老板既有空,不如……”
说话间,她的手脚也不安分,时不时便勾着楚袖的发丝玩,要不就是拨弄着流苏勾弄她的耳垂。
楚袖深知与这种人相处,只要将对方的一切小动作视而不见,久而久之对方自然会觉得她无趣而放弃。
这一套理论还是她在前世实践来的,只可惜云乐郡主似乎是个另类。
哪怕她不苟言笑,对方依旧是那副撩拨人的模样。
她在心中不知叹了多少次的气,却不得不打起精神与她斡旋。
“实不相瞒,近些日子收了不少学徒,坊里正忙着呢。”楚袖面不改色地说瞎话,也不怕云乐郡主怪罪,反正对方就是拿她寻开心,要真恼羞成怒了,反倒顺了她的意。
两人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肯先低头,话都说得十分离谱,就连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叶怡兰都忍不住用帕子遮了面容偷笑了好几次。
至于陆檐,早在云乐郡主搂上她肩膀时,就满脸通红地跑到凉亭外站着了。
楚袖深感云乐郡主的难缠,却也没办法脱出身来,只能在这里与她虚度光阴。
所幸云乐郡主虽然爱逗弄人,品性倒是不错,与她聊天也不至于不愉快,顶多是话语暧昧惹人遐想罢了。
也不知她是哪里得了这位小郡主青眼,能让对方如此特殊对待她。
神游天外之时,她便想起了云乐郡主的那桩委托,也便开口问了出来。
“郡主想如何将那烂桃花斩断?”
云乐郡主的委托对于楚袖来说不是难事,难在这位总是别出心裁的郡主想用什么法子。
“哪里算得上是桃花,不过是瞧他风韵尚佳,便闲聊了几句,请他入画,便自以为要做我的入幕之宾。”
“成天里在外头胡说八道,不给他点教训,还真当本郡主是吃素的。”
提起这个,云乐郡主就心生烦闷,她翻了个白眼,与楚袖埋怨道:“也不知那家伙与谁那般痴情,都说对他没有相思之意,还像听不懂人话一般。”
“自我上次狠抽了他一顿后倒是安分了些,但总觉得他酝酿着什么计划,一肚子坏水儿,偏生还没办法将人赶出京城去,真是糟心。”
对方是兵部侍郎嫡子,比之容王自然是不够看的,但无奈兵部侍郎如今乃是太子一派在兵部的独苗,断然不可能让她轻轻松松地折了这颗棋子。
朝堂考量让云乐郡主没法子通过容王府的势力对他出手,也只能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寄希望于能让这位痴情儿“回头是岸”。
楚袖回头,正对上云乐郡主的面容,坦然说道:“那位公子若当真是痴情不改,我的法子也未必奏效。”
“到那时,郡主怕是难以脱身了。”
云乐郡主如何不知这道理,只是这位“痴情公子”着实给她带来了不少烦扰,若非没办法将人从京城里铲除,她何至于被一个小官之子逼到如此地步,简直是人生之耻辱。
以往她在京中四处游玩,哪里需要看人眼色,如今被逼的成天在烟雨柳絮阁里窝着,美人卷的进度都停了许久了。
“你只管大胆放手去做,只要不把人弄死,出了事我给你担着!”
云乐郡主放出豪言壮语,楚袖也便放心许多。
她的法子就算再不好,总不至于将人弄残弄伤,比之云乐郡主的粗暴手段还是好上不少的。
“具体细节,日后得空我们再仔细商议,到时,可就仰仗郡主威仪了。”
云乐郡主摆摆手,表示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二人还要再聊,却见柳臻颜自另一处小跑过来,神色慌张不说,一边跑还一边在喊些什么。
待离得近些了,楚袖才听清她的言语。
“不、不好了,哥哥和路小将军打起来了!”
柳臻颜本意是来喊楚袖去劝架的,未曾想过云乐郡主与楚袖在一处。
但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云乐郡主猛地站起身来,也不走寻常路,手臂一撑便从凉亭的栏杆处翻了出去,扶住了一路跑来气喘吁吁的柳臻颜。
楚袖则是倒了杯茶水,伸长了胳膊递了过去。
柳臻颜喝了茶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便上前从栏杆上一把扯住了楚袖的胳膊。
“快快快,楚妹妹快些跟我过去吧,苏公子劝不住,还是得你来。”
“我?”坐在凉亭中的姑娘八风不动,闻言挑眉反问道:“他们打起架来,我如何劝得住?”
“怎么说你也比我同路小将军关系好,可快劝劝他吧。哥哥不擅武艺,身子骨又弱,也不知苏公子能拦下路小将军几成。”
柳臻颜快急哭了,不同于其他人知晓现在这个柳岳风是殷愿安假扮,她是全然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挨打的。
谁让这一个月里殷愿安和陆檐为了探明府中真相,经常性地互换身份,如今刻意乔装起来,便是柳臻颜也分不出谁真谁假了。
“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云乐郡主一锤定音,瞥了楚袖一眼见对方认可便扶着柳臻颜等楚袖出来。
楚袖离开时将叶怡兰留在了陆檐身边,嘱咐她们便在凉亭里等着,若是撞着了哪位小姐,便躲避着些,莫要触人霉头。
叶怡兰自然点头称是,又扯了陆檐的手臂道:“姑娘且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新来的妹妹。”
安排妥当后,三人也便离开了,陆檐则第一时间抽回了自己的手,声如蚊呐。
“冒、冒犯叶姑娘了。”
“不妨事,你寻个地方坐着便是了,我们只需等姑娘回来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