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穿针
七夕乞巧对女子来说说是极为重要的日子, 平民女子早早便在家中准备起来。
就算是那等不善刺绣之人也早一个月就练起了穿针的本事,不求在乞巧时得什么美名,也不能被人背后说是个笨姑娘呀。
普通女子便是再不擅长此道, 练上三五天也能穿个两三孔。
但对于从小就学的是琴棋书画、管账中馈的世家贵女来说, 这简直是要命的活计。
是以,说是举城欢庆的乞巧节, 实际上到场的大多都是普通女子。
柳臻颜打从出生起就没拿起过绣花针,如今临时抱佛脚,才勉勉强强能穿个一孔。
“唉,才是这般水平,下场一试, 岂不是要让一众小姐们笑话了。”柳臻颜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面前则是一筐各式各样的丝线与绣针, 五根针横着一排扎在一个布枕上。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
她随便挑了根红色的线, 剪去有些毛躁的线头, 又用指尖将前段捻得细长些,才将布枕举起来,眼睛就差黏在那针孔上了。
一见她这架势, 原本是想来看热闹的苏瑾泽立马大气儿不敢出, 比正穿针的本人还要紧张几分。
倒不是他有多关心柳臻颜在乞巧宴上丢不丢脸,而是这两天这姑娘气性明显见长。
若是他一不小心在她穿针时发出了什么声响,那穿不过去的大锅必然要扣在他头上。
他着实是冤啊, 哪家姑娘穿针还得所有人噤声的。
乞巧宴那可是在城中最繁华的一处,千百号人眼皮子底下做事, 哪里来的这般鸦雀无声的环境。
当然,这屏气不出的情况一般也维持不了几息就会以一声痛骂结束。
“可恶!这针眼是故意针对我的吧!啊啊啊!”
柳臻颜和针眼大眼对小眼, 手里的丝线因穿错了位置而劈了尖。
这不是她第一次失败了,但每一次失败她都分外难熬,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恨不得回到当初赏荷宴时回绝了那位小姐的邀约。
天知道那会儿她怎么就头脑不清楚地应下来了!
事后知晓邀她前去乞巧宴的是世家贵女里唯一一个奇葩——山阴侯幼女党君宁。
山阴侯年岁已高,幼女是他与继夫人所出,如今将将十五岁,上头兄姐俱全,最年轻的那位也比她大了十岁有余,在家中可谓是娇宠长大。
钟鸣鼎食之家如珠如宝养出来的姑娘,本该学些高雅技艺,但奈何这姑娘不爱风花雪月,一心只喜欢华服宝冠。
单喜欢还不够,还非要自己做一套天下无双的衣裙。
为此,堂堂侯府嫡女整日里鼓捣丝线绣棚,又或者是出入各大绣坊拜师学艺。
不得已,山阴侯只能请了春凝坊中的第一娘子来教习,才让她不至于在京城中丢尽了脸面,碍着以后的婚事。
春凝坊本就是京城中的第一绣坊,其中的绣衣娘子无一不是当年乞巧宴上前五的人物,第一娘子更是个中翘楚。
按理说党君宁次次下场,也该拿个不错的名次才是,可偏生她似乎与乞巧宴犯冲。
不是吃坏了肚子无法上场便是走错了方向误了时辰,三年来竟是没有一次正经上了乞巧宴。
谁也不知党君宁是怀着什么心思邀请一个不通绣技的小姐参加乞巧宴,但既然应了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边柳臻颜练了一个上午也不见什么长进,气馁地瘫在宽大的圈椅上,说什么也不肯再穿了。
苏瑾泽如蒙大赦,当下便捧着各色点心上前,“练了这么久,一定渴了饿了吧,来来来,吃东西吃东西。”
柳臻颜也不客气,抓了块桂花糕在手,便道:“你说楚妹妹哪里去了,方才她就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呢!”
正如楚袖先前所想,柳臻颜闲下来时第一时间求助的便是她。
无奈楚袖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先让她在朔月坊的三楼会客厅练穿针。
实打实的练了五六天,长进聊胜于无。
楚袖倒也不是没请救兵,只是路眠着实不是个好师傅,光干不讲,柳臻颜穿针功夫不见长进,倒是险些和路眠打起来。
两人本来就不大对付,经历了路眠与殷愿安争斗那场戏后,关系更是僵硬。
哪怕事后几人同她解释了陆檐并未掺和其中,挨打的是殷愿安,也无济于事。
这不,楚袖便又给柳臻颜请了一位老师来。
楚袖事先并未将这位老师的身份告知柳臻颜,搞得她虽是抓耳挠腮,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在此处练习。
柳臻颜不知,苏瑾泽心中倒是有几分猜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那位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来教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笨丫头。
“别想了,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倒是你,练了这么久,也不见什么进展,要不就算了吧。”
“到时候你带个面纱、报个假名,谁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没什么丢不丢脸的。”
苏瑾泽给她正出招呢,就听见身后木门被人推开,他只来得及回头瞧。
上好紫玉所制的流苏葡萄簪一摆一摆,郁紫衣裙上是大片的鸟兽图纹,腕间是一对足有掌宽的银钏,几条银链扣在指环之上。
至于容貌……
芙蓉泣露,牡丹吐蕊。
上翘的眼尾被刻意拉长,犹如一只惑人的狐狸精怪。口脂画得极艳,却不夺面容半分光华。
最令人着迷的,当属那一双春水盈盈的碧绿眼眸,望谁都是深情款款。
这样一位妖艳的绝世美人在前,苏瑾泽却没什么欣赏之心。
倒不如说正相反,他被吓得径直从圆凳上掉了下去,惹来对面之人一连串的笑声。
至于柳臻颜,她已经彻底愣住了,就连吃了一半的桂花糕都忘了往下咽。
楚袖比那人慢行了几步,上来就见得她站在门口未曾进去,不由讶异:“路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
被她唤作路夫人的女子捂唇一笑,也没说什么,抬步走了进去,楚袖紧随其后。
进去便见得两尊雕塑,一个吃着东西一个坐在地上。
她皱了眉头,率先开口,问的是苏瑾泽:“为何这般姿态,我不在时发生了何事?”
没有回答,倒是自顾自走到苏瑾泽跟前要扶人的路夫人应声了。
“许是我吓着他了,不打紧,这孩子打小就怕生,习惯了就好啦!”
怕生?谁怕生?
楚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路夫人说的是正坐在地上的苏瑾泽。
她抽了抽嘴角,不知路夫人这怕生言论从何得来,若是苏瑾泽都能算怕生,京城里怕是没有不怕生的人了。
但仿佛印证路夫人话语一般,苏瑾泽非但没有借着路夫人的力起来,反倒是双手反撑,后退了几尺,才蹦了起来。
“夫、夫人怎么会到这里来啊?”
他起身后也不敢靠近路夫人,七尺男儿硬是缩在了楚袖身后,一手扯着她的衣服,摆出一副崩溃模样。
“听小春和小秋聊天,知道你们正烦心,我便毛遂自荐来做老师。”她笑着答话,眼神在室内逡巡,继而落在了柳臻颜身上。
“好姑娘,七夕便是你要下场?”
“是,是的。”被蓦然问道,柳臻颜急于答话,险些将自己噎死,连忙取水灌下去。
“我实在是学不会这东西,路夫人可有什么妙招?”
在长辈面前,她惯会卖乖,温软一笑,便是声音都甜了几分。
一旁的苏瑾泽被她骤然的变脸恶心得直撇嘴,却不敢在路夫人面前说什么,只能继续在楚袖身后做鹌鹑。
“若没点本事,哪敢自荐来当先生呢。”路夫人在柳臻颜身旁坐下,打眼一扫便看得那分叉了的丝线。
她信手取来,都未曾仔细观瞧,在布枕最边上的那根银针上一拂。
雪白修长的手掌遮掩视线,划过后便见得细线捏在指尖,赫然已经穿过了七孔针。
柳臻颜被这一手惊到,当下便认下了这个老师。
“夫人技艺天下无双,于我可谓是久旱甘霖!”
路夫人显然也很受益这番追捧,当下也便笑意盈盈道:“这东西须得多练,你如今没那么多时间,便只能用个捷径法子了。”
那边厢柳臻颜和路夫人聚在一处教授穿针技艺,这边楚袖也被苏瑾泽拉着到了屏风后头。
到底还是在一处空间,苏瑾泽压低了声音问道:“说要请人,怎么把……”
他顿了一下,将夫人两字含糊过去,“……带来了?”
苏瑾泽这明显异于常态的模样,楚袖也不可能视而不见,是以她反问道:“你与路夫人有旧怨?”
“没有!”
苏瑾泽答得飞快,说完还探头往外瞧了几眼,确定那边两人并未注意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楚袖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不会被他这么哄骗过去,当下便露出惯用的浅笑来。
苏瑾泽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当下便招供了。
“好好好,我都说还不行嘛。但你得先告诉我,怎么把这位请过来的?”
也不是什么秘密,楚袖也便一五一十地同苏瑾泽说了。
“柳小姐与路眠不对付,我想着不如将路小姐请来,便同路眠提了一嘴。”
“谁知今日前去府上,出来的不是路姑娘,而是路夫人。”
楚袖也是第一次见路眠这位传说中酷爱在城中市井乱逛的母亲,的确与一般的世家夫人很是不同。
起码单从情态谈吐之中,全然看不出来是个不惑之年的女子,只觉此人俏皮活泼,十分可爱。
“这么说,八成是路夫人自作主张来的了。”
苏瑾泽万分头疼,路夫人性情跳脱,又不爱在府中待着,平日里多是路眠和路将军陪着外出。
眼下路眠忙着镇北王府那边的接洽,今日又是七夕,路将军被城防值守的将军喊去帮忙,可不就让闲不住的路夫人钻了空子跑出府来。
只能说万幸她是听了路眠和路引秋言语,才一时起了兴致要来朔月坊,不然之后找这位祖宗也是翻天覆地的动静。
常年帮路眠找人的苏瑾泽深以为然,便更坚定了要让楚袖把人看好的心思。
“阿袖,且帮个忙。”
楚袖还等着苏瑾泽的解释,结果莫名其妙就被委托了事宜。
“啊?”
“千万别让路夫人一个人出去,若是有事,一定要派人跟着!”
苏瑾泽话语说得恳切,这请求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差事,楚袖自然应声。
“至于我与路夫人的恩怨,最早大约是我与路眠当年打的那一架吧。”
都说少年人不打不相识,对于苏瑾泽和路眠来说也是如此。
两人在十五岁之前,各自相安无事,偏生一场长公主婚宴让两人聚在了一处。
苏瑾泽手欠,拉着当时不爱言语的路眠喝酒,硬生生将个冷酷少年郎灌得双颊飞红,险些走不出公主府的大门。
更要命的是,路眠醉酒后心眼小得很,惦记着自己比酒输给了他,硬是把酒足饭饱的他拉进了小花园里,非要与他比上一场。
勤练拳脚的将军虎子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纨绔子弟,想也知道结果如何。
按理说,苏瑾泽挨了打,这事儿也算过去了,可偏生苏相得知此事,压着苏瑾泽亲自上门致歉。
苏家因着苏瑜崖的关系站在了长公主这边,路家则是因为路引秋的追随不得不早早站了队,算起来,两家也算是一派人物。
苏相疲于管教幼子,大手一挥就将他送到了定北将军府去管教。
路夫人本就是个护犊子的性子,知晓苏瑾泽灌酒一事,也不动手,只是一连数日都邀他饮酒,硬生生让他那几个月闻见酒味就想吐才罢休。
“那件事之后,我见着夫人就怕,可你也知晓,我与路眠乃是至交好友,哪里能躲得开。”
“有好几次路夫人走失,都是我去寻回来的。”苏瑾泽说到此处不由得叹气,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处,“路夫人不大认路,所以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跑出去。”
“放心,今日我定然将路夫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将军府上。”
苏瑾泽道了一声谢,而后便在屏风后的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他是无事一身轻了,楚袖却还有一问。
“方才路夫人所言的‘小春’,不会是……”说到最后,她刻意放缓了些语速。
果不其然,苏瑾泽挑眉应答,面上神色极为怪异,他挥了挥手,楚袖也便附耳上去。
“路家姐弟俩的名字是早早就定下来的,引秋、眠春。”
“据说还有分别以夏、冬起的名字,但我并未听路眠提起过。”
苏瑾泽讲起别人的八卦可谓是神采飞扬,不见分毫讲自己时的窘迫情态。
“初起时眠春这个名儿是叫下来了,不过在外时总被人喊春姑娘,那家伙就和人家约架。”
“路将军不堪其扰,也就将那春字隐了去。”
不曾想英明神武的路小将军,年幼时竟也会因一个名字被人当作女子。
楚袖听了这段儿时轶事,倒也没什么大反应,听过也便罢了。
“夫人,你好厉害!这么做真的穿了两孔哎。”柳臻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一次性穿过了两个针孔。
要不是线头还在她手里攥着,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了。
“楚妹妹,快看!”她一把抓起那布枕,想着给楚袖看,抬眼却没见着人,“哎?”
听得人喊,楚袖拍了拍苏瑾泽胳膊,而后便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淡然回应:“怎么了?”
柳臻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将那巴掌大的布枕举到她眼前,“看!我用路夫人教的法子,第三次就穿了两孔呢。”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便瞧出了个中关窍。
“针是不是换了位置?”
“正是!”见她一语道破,柳臻颜当下便兴奋起来,道:“夫人说我没有底子,只能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法子啦。”
“不过我本来也没想着要拿什么名次,两孔也很不错了。”
路夫人来此不过一刻钟,已然超过了她五天的成效,可见路夫人在此道上的确有所见地。
“为了答谢夫人的教授,我请你们去尚庆楼吃饭吧,听说夏日里上了不少新菜,正好去试试。”
都说众口难调,尚庆楼倒是少见的众人皆赞誉,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楼。
柳臻颜去过几次便被其中各色菜肴俘获,起了请人回府的心思,但无奈尚庆楼的老板态度坚决,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照顾起了尚庆楼的生意。
反正尚庆楼也在城北,与朔月坊离得不算太远。
柳臻颜也不是第一次请客,前几日在朔月坊练穿针,没时间出门便花了大价钱从尚庆楼买来了饭菜来吃。
本以为只能去乞巧宴上丢人,谁知今日峰回路转,竟让她解决了这件难事。
人一高兴,就喜欢做些开心事。
对于柳臻颜来说,莫过于去试尚庆楼的新菜。
然而对于她这看似合理的提议,在场的几位却无一人附和。
屏风后的苏瑾泽更是发表了反对意见:“可算了吧。”
“姑奶奶,尚庆楼是给你钱了还是救你命了,一连五六天地照顾他家生意,再好吃的饭菜都要腻了。”
“更别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菜,想点个辣口的都不让,还不如让花娘做呢。”
楚袖虽未说话,但在柳臻颜求救的眼神望来时,还是佯作不知地移了视线。
也不是她偏帮别人,实在是她也受不了一天三顿都是甜腻腻的菜了。
如此想着,似乎喉间又是那股子糖丝的味道,灌了一杯茶才压了下去。
“路夫人定然想试试尚庆楼的,对吧?”眼看着两人都不赞同自己的建议,柳臻颜连忙拉拢新来的路夫人。
再怎么说今日也是借着犒劳路夫人的名义,路夫人要是应了,她也有个台阶下,大不了她带着路夫人去尚庆楼,其余人自己吃不就行了。
柳臻颜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无奈路夫人并不给她这个面子,反倒是追着苏瑾泽问:“你方才说的花娘是哪一位,能做什么辣口的菜肴?”
路夫人一说话,苏瑾泽就再没方才怼柳臻颜的潇洒,十分乖觉地将自己所知倒豆子般吐了出来。
“花娘在坊里暂代厨娘,手艺不错,我从巴蜀带来的那几张方子都能做出个七八分的风味来。”
“如此厉害,倒是让人想试一试。”路夫人不假思索道,她爱好不多,吃算是一项。
苏瑾泽这些年搜罗吃食方子,有九成最后都进了路夫人的口袋里,余下的一成倒不是他藏私,而是路夫人挑拣过后剩下的。
两人口味相近,苏瑾泽在外寻得了什么新奇吃食,总是记着要给路夫人带上一份,也算是有几分情谊在。
只可惜路夫人到底是长辈,再加之当初那件玩闹的事情,苏瑾泽心中存着三分敬畏在,生怕哪里惹着了她,便又要遭一次罪了。
至此,三人无一人愿意去尚庆楼,路夫人更是已然扯着苏瑾泽的袖子,让他代为引荐花娘。
柳臻颜不得不歇了心思,胡乱地将桌上散乱的丝线塞回竹笸箩里。
“好了好了,那今日就吃花娘做的菜吧。”
“但事先说好,我吃不了辣,可不能放辣椒,一点也不行。”
这不是什么难题,本来花娘就要给楚袖单独做一份出来,多一个柳臻颜也不在话下。
定好了午间的吃食,苏瑾泽带着路夫人下了楼去寻花娘,柳臻颜则是推窗通风,瞧着下面的人来人往发呆。
楚袖素来喜静,柳臻颜不言语,楚袖也便在心中排演着今晚的一众事宜。
上次端阳盛典,镇北王命人掳走了亲女,求得是将隐在暗中的陆檐逼出来杀掉。
今夜七夕乞巧宴,城中各家贵女虽不下场,却不乏瞧热闹的,更遑论之后还有拜月神娘娘的仪式,与端阳盛典的规模也不相上下。
若是镇北王有意在乞巧宴上做什么,怕是要引来不小的祸端。
她还在思索镇北王会从哪个方面突破,便听得窗边的柳臻颜忽的叫嚷起来,一边喊还一边向她招手。
“ 楚妹妹快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眼熟?”
两人离得本就不远,她如此急迫,楚袖也便快了脚步上前去,自窗边往下观瞧。
无需指认,柳臻颜所说那人在纷杂的街道上可谓是鹤立鸡群。
玄纹红衣,宽袍大袖,长发未曾加冠,倒是扯了绣红织金的发带随意扎着,手间一柄紫竹纸扇上下抛着。
这么一副纨绔子弟打扮,便是苏瑾泽都得甘拜下风。
柳臻颜只是瞧着眼熟,楚袖却是认出了此人是谁。
除了闲得没事干的顾清明外,别无他想。
这些日子也不知顾清明哪根筋搭错了,时不时便要来上这么一回,招摇过市后在朔月坊喝一下午的茶,甚至有闲心指点一下坊中学徒的功课。
本以为今日有乞巧宴,顾清明也就不会来这儿寻开心了,谁知他还是来了。
一个镇北王,一个五皇子,这两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当真是难猜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