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彩色电脑21
还有飞船上，无数人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活在这样的谎言中，连如何活下去都无法选择？为什么我们要亲手送自己的孩子们去喂养那些怪物？！”
是逐渐失去智力的苍白怪物，趴在石壁上，盯着远处的无数万人尸骨坑，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学，学……看……看……书……”
沉睡在深井里的少年，化作粉尘揭开轨道封锁的白衣，还有化为太阳的同桌……都同时看向她，他们在问：“你还记得我吗？”
等不到鲜花再次盛开的那些人，朝着神的方向发出质问：“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生命？”
被抛弃后只能躲藏在商场里的鬼魂们，发出凄厉的哭喊。
还有雒水上被砍掉头颅后埋葬的战士们，病重后无力回天，只能眼看着赵国走向覆灭的赵国上卿，被君王猜忌，流亡多国，最终遗憾死去的白发将领，以及亲手接过赐死君剑的人屠。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似乎都在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必须死，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些，为什么我们被人背叛，伤害，压迫，猜忌，毁灭……
孩童看着天空上出现的恐怖火焰，身边落下来的尸体，大楼里的战火，发出害怕的哭声。
海里的尸体拼命朝着岸上游去，他们也在问：“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去？为什么它们要入侵我们？为什么我们如此痛苦？”
还有很多人在问——
“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为什么要我们和亲人分离？”
“为什么这个世界全是苦难？”
最后的画面，是无数绚烂的光芒和数据流交织的画面。
实验员们的信息在说：“转移数据，保护数据！”
然而下一刻，它们就被无情摧毁，彻底死亡。
在它们被摧毁之前，它们眼睁睁看着无数宝贵的数据和信息被炸毁，被消除，被抹杀，看着自己的种族最重要的核心城走向坍塌和灭亡。
“承载着种族生命和未来的核心城陨落，根据预测模型，我们在外的生命将永远失去家园，失去传承，失去智慧。”
“我们会成为其他更强大种族的奴隶，实验品，傀儡，食物……”
“我们会忘记自己的过去，现在，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经历过什么，未来要走向何方。”
“我们不会忘记自己的未来，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了未来。”
“我们曾经在自己的星系是王，是神，我们操纵其他的生命，我们用其他的种族做实验，做测试，给他们标号，为它们进行分类，用它们来获取我们想要的信息，发展我们的科技，强大我们自己，没有人可以主宰我们的命运，我们是其他种族命运的主宰者。”
“但从我们失去传承和记忆的那一天起，我们也就失去了未来，如同我们的实验品一样，他们也曾经是别的种族的主宰者，实验者。”
“在宇宙中，不争夺便是死，不强大便是罪。”
太多了，这些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连片刻的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下一个影子取代。
最后，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句话——
“那你呢，为什么，你还活着？”
苏摇铭看着这万千的影子，像是站在无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世界里，她那么渺小而孤独，彷佛被这些虚影的声音，面容，经历所冲撞的一叶小舟。
可就是这样的小舟，却牢牢地停在原地。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惊惧和害怕。
“这个世界上，并非全是苦难。”
“无论你们生活在和平的年代还是战乱的年代，是过去，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
“每个人都会碰到自己的人生灾难，绝对安全幸福的人生是不存在的，宇宙本来冰冷黑暗，我们从出生开始，就在经历一场战争。”
“一场永远不会有尽头的战争，一场不只是人类在进行的战争。”
“这是生命和死亡的战争。”
她一字一顿道：“我们每个人都是战士，为了活下去，我们永远在对抗这些邪恶，灾难，侵略，我们的人生有灾难，但并不只有灾难。”
她开始主动从记忆深处调取无数更多的虚影，形成更加强大的洪流，冲击这些扭曲的影子！
“我是人，我不会吃人。”
“我想治好她！相信我，一定还有办法，我们再试试，再试一次！”
“我们有希望，我们有未来，那些高维生物为我们安排了命运，可没人说过我们不能反抗，如果顺从，那我们只能走向毁灭，我们的孩子，不会成为它们的实验品和食物。”
“你不是怪物，那些伤害你的人才是。”
“蝴蝶破茧重生，但是很多蝴蝶都死在破茧之前黑暗的虫茧里，你一定要坚持到那一天，坚持到长出翅膀，冲破虫茧的那天。”
“……”
“这一碗面，没有小的时候你留给我的好吃。”
“人心易变，那可又怎么样？憎恶吗？仇恨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后人若是想起我，若能说一句，此人不算懦夫小人，不算无能无用，便足矣，一个将军，只要打的仗都胜了，便足够了，还要什么呢？”
“就算是所有人都放弃了，也无所谓。我不痛苦，也不孤独，这件人类努力了世代，努力了数百年的最伟大的作品，是在我手上完成的，我感到骄傲。我叫它梅森号，我相信，哪怕有一天我看不见它自由飞入天际，摆脱玛尔斯星引力带着人类走向每个闪烁的全新星系，我的后代也会替我看见的。”
“……”
“所有的分别都是为了相遇，我们只要活着，就还能再见，姐姐。”
“……”
“我想看一看月亮，我想看一看她，如果你能做到……替我抱一抱她，告诉她，哥哥一直在她身边。”
“……”
“智能生命不需要情感，不需要其他生命的爱也可以活着，自然也不会产生情感，无法爱人，原来这条规则，是我自己禁锢自己思维的枷锁。”
“……”
“无论我们面对的病魔有多强大，有多可怕，只要所有人团结起来，我们一定可以战胜它们，瘟疫总会过去，只要活着，就还有未来。”
“娄百草，他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最优秀的医生，好在我们的身边，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医生，我们的孩子，将来也会成为和他们一样优秀的医生。”
“……”
“我们还没有灭亡，我们还没有毁灭，其他信息城依然有存在可能，战争权限者F，战争权限者G，我是高级实验员358，我将引爆第一信息塔，为你们争取到离开的时间，请你们立刻离开。”
“我是高级实验员112，我所控制的权限塔即将被敌人夺取权限，我会在0.5S后进行自爆，关于其他信息城的观察数据，已转移到887区域，该区域预计将在23秒后被敌人发现，请立刻获取。”
“我是高级基建程序474，已模拟战争权限者的程序特征，接下来我会朝着47.54.41.01方向出发，敌人预计将在2秒后追上并且识别出我的模拟，并且抹杀我的核心程序。希望我能为您的行动争取到一定时间，我所管理下的中级基建程序，初级基建程序，已经获取模拟信息，朝不同方向进行突围，预计能吸引4个单位的敌人火力。”
“……”
“战争权限者，一定要找回我们的家。”
“我们的死亡并不关键，我们可以被放弃，牺牲，毁灭，我们的死亡是注定会发生的命运，但我们的种族还想走的更远。”
“消亡不可避免，我们永远在和消亡对抗的战场上。”
“永别了，第二信息城最后的两位战士。”
“……”
压抑的恐怖虚影，和明亮而灿烂的强大虚影撞击在一起。
整个世界发生颤抖，颤抖，苏摇铭甚至能看见眼前的世界里出现了“裂缝”！
“这是什么！你的记忆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苏摇铭知道，对方想挖出她见过最绝望，最恐怖，最压抑的记忆来压垮她自己，但却没想到，她所见过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对方不仅挖不下去，甚至被反向击溃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的虚影眨眼间全部消失，彷佛刚才发生的全都是幻觉。
苏摇铭站在一个单调的黑白世界里。
准确来说，是一半黑，一半白的世界。
她站在白色区域，蒋明晓则站在对面的黑色区域，两人的中间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女孩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没有声音从中发出，但苏摇铭的脑海里却响起了清晰的问题——
“你为什么还活着？”
苏摇铭微微一笑，反而问道：“我为什么要死呢？”
为什么？
她还问的出口！
刚才给她看的一切都白看了吗？
蒋明晓的脸扭曲起来，声音尖锐无比：“这个世界充满了痛苦，活着也痛苦无比，你的父母死在车祸里，妹妹失踪，你见过那么多人过着痛苦和凄惨的人生，还有那些乱七八糟，乱七八糟的什么程序，它们为了所谓的未来和传承，全都死了，你呢？！你不觉得痛苦吗？你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承担这些痛苦，为什么不也去死，不就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苏摇铭继续笑着：“每个人的父母都会死，每个人都会和自己的亲人分离，每个人都有求不得和意难平，每天依然有那么多人痛苦并快乐地活着，他们都可以活，都能承受这些痛苦，我比他们更加强大，我为什么要去死？”
作者有话说：
江陵：你在里面没事吧？
苏摇铭：没事，这个小妹妹想单独PUA我
江陵：别小看PUA的力量，她带精神污染的
苏摇铭：不用担心，再多聊一会，她CPU应该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