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落雪无声, 寒意料峭。
但当推开墨绿色的门，温热的气息便迎面而来，夹杂着泥土与植物的清香。
截然相反的季节景色映入眼帘。
蝴蝶温室的面积不大, 却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全部隔绝。
石板道路的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各色花木。
蝴蝶在花丛间翩跹, 或是掠过水面，忽高忽低。
许宿白将温室的门合上，站到她身侧低声询问：“姐姐喜欢这里吗？”
默默一顿后，慕音说：“应该不便宜吧？”
没有料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许宿白愣了一下，接着轻笑出声。
“还行。之前卖过几款自己做的软件, 所以负担得起。”
“姐姐看起来好像很意外？”
“嗯。”慕音坦然承认, 然后说，“非常意外。”
“因为照顾这么多的蝴蝶, 不单单需要花费金钱, 还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而你却愿意去做——看来真的很喜欢蝴蝶？”
他没有立马回答, 而是先招呼慕音到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一边倒饮料，他一边说。
“养育蝴蝶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要时时留意温度湿度，要检查植株有没有患病生虫。”
“最费心神的是照顾幼虫, 等它们化蛹，还要及时移入羽化箱, 然后等待奇迹发生。”
“不过, 这个过程却是极其有趣的。”许宿白的目光落在慕音上, 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看着它们的生命力, 会让人觉得世界生机勃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音觉得他的话语意有所指。
她端起漂亮的茶杯喝了一口橙汁，将视线移到那些飞舞的蝴蝶上。
“你为什么喜欢蝴蝶？”
“那会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 姐姐想听吗？”
慕音挑了挑眉：“嗯，反正今天还算有空。”
许宿白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慢地启齿。
“小的时候，我父母工作都很忙，没有时间照顾我，所以我就住在了叔叔家里。”
第一句话一出来，慕音的眼皮一跳，立刻挺直后背，竖起耳朵——
虽然和她知道的原剧情似乎有些出入。
但住在叔叔家里这件事，看起来没问题。
许宿白接着说。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个可怜的留守儿童，但其实我的生活还挺好的。”
“父母会关心我，每个月给我丰厚的生活费，节日也会抽出时间陪我。”
“叔叔一直未婚，所以也拿我当亲儿子对待，会亲自照顾我的生活和学习。”
“所以，我一直无忧无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讲述这段过往。
但是——
情况明显往不对劲的地方发展了。
慕音在心底疑惑地皱起眉，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
“开始喜欢上蝴蝶，是在某个冬天。”
“叔叔的邻居，住着一户老太太。那个寒假，老太太家里多了个小女孩，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是老太太的外孙女。”
“那个小女孩并不受待见……我经常能听到她在哭。”
“某天，那个女孩出门却忘记带钥匙，结果回来的时候，她外婆也出门了，所以她无家可归。那天也在下雪，很冷很冷。”
“然后，我就把她带回了家里。”
许宿白的话说得很缓慢，似乎在一边回忆当场的情形，而唇边有浅淡的笑意。
“我们在窗台遇见了一只濒死的蝴蝶。”
“她真奇怪，明明自身难保，但是看到那只可怜的蝴蝶时，还是想要拯救。”
“看到她坚持的样子，我也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所以我们一起研究了一下午的《昆虫百科》，想要救下那只蝴蝶。”
他的笑意渐渐收敛。
“可惜，它依然没能活下去。”
“她哭得好伤心。于是我忍不住一遍遍想，要是我能救活那只蝴蝶就好了。”
“没多久，她说她要离开外婆家，回自己家里去了。”
“我们约好不能断掉联系。她说等她回去拿到手机，就会联系我。”
“而我，也将那只蝴蝶保留好送给了她。”
“可是。我没有收到她的来电。她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落，像是被雨水浸透。
慕音：“…………”
等等。
这个故事为什么和原来的故事完全不一样啊？！
在慕音脑子里乱作一团时，许宿白还在接着说。
“后来，我却真的对蝴蝶感兴趣，也学会了很多治疗蝴蝶的办法。”
“我有了很多蝴蝶，并不自觉重点养育着……和她曾经遇到的那只蝴蝶。”
慕音下意识地望向那些蝴蝶。
在花丛间翩跹的蝴蝶，闪烁着蓝色微光。
和她颈部项链的那只“蓝色蝴蝶”一模一样。
慕音：“…………”
事实上，原作根本没有提过蝴蝶品种，只是说那是一只蓝色蝴蝶。
而且她认为一般人也分不清蝴蝶品种，所以只是随手挑选了只她看着顺眼的蓝色蝴蝶标本。
这么巧合？
蓝色蝴蝶品种有那么多，却恰好是她挑选出来的这一只？
许宿白缓慢地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它叫安东尼斯闪蝶。”
“这个名字源自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阿多尼斯，他因为俊美而被爱神所爱。”
“这种蝴蝶的出现被视作好运预兆，象征着爱和希望。”
慕音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故事。
“可以看看你的项链吗？”许宿白望向慕音，轻声问道。
默了默，慕音从毛衣下面取下那条蝴蝶项链。
许宿白接过那条项链，微笑道：“我之前就在想——会是姐姐吗？我当时不太敢相信，真的不敢想多年后会再和她重逢。”
“……”慕音眼皮一跳，接上他的话，“不过，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知道是你。难怪我觉得姐姐眼熟呢，因为你和过去的样子没有太多变化。”
“……”
好家伙。
如果不是她是冒充的，她都要相信了。
她和梁云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怎么可能相似。
许宿白指腹轻轻抚摸着蝴蝶，接着说：“我当年以为你是故意爽约，有些难过，所以也没有及时追问姐姐是不是她。”
“直到上次姐姐说，你曾经出过车祸，忘记了很多事。我才知道是我误会你了。”
慕音：“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说？”
“我在犹豫。”他低哑地道，“姐姐发生车祸是灾难，我不太想让姐姐特意去回忆。”
“但是，我又不想要错过和姐姐重逢。”
“所以，忘记也没有关系，不用去回忆。反正我知道是你，你想知道什么，都让我来告诉你。”
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
她成功顶替，生命值飞快上涨中。
虽然过程很意外，但是结果却是正确的。
【许宿白相信了慕音编造的失忆设定。】
【慕音决定利用好看起来很单纯的许宿白。】
如果不是还需要通过走剧情，来增加自己的生命条。
慕音对于现在的剧情，真的是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一杯橙汁喝完，在续杯之前，她接到了宋今寻的来电。
“答应给你的乔迁礼物，我准备好了。要不要过来我这里？”
慕音正急需捋清楚现在的剧情。
暂且离开许宿白这里，有助于让她冷静思考。
于是她应道：“好，我现在过去。”
许宿白听着她的通话内容，垂了垂眼，接着抬眸注视着她：“你要走了吗？”
“嗯，我有其他事情。”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今天说的这些话？”
“……”慕音轻咳道，“因为我什么都忘记了，所以……”
“所以，你感觉像是在听故事？”许宿白接过话。
不等慕音开口，他凝望着她接着说：“你上次说你出车祸后，将这只蝴蝶守护得很好。只要这件事你没有对我说谎，那么我说的话就都是真的。”
好极了。
她是在说谎。
所以——现在陷入一个奇怪的循环中了，否定他也等同于否定自己。
慕音迎上他的视线，道：“我相信你说的。”
许宿白微微勾起唇角，然后将手伸过去，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条蝴蝶项链。
“这条项链。”慕音眸光幽幽，也跟着勾起唇角，“送你。”
“送我？”他一怔。
“嗯。这原本就是你给我的蝴蝶，现在还给你，换它来守护你。”
长久的对视。
温热的蝴蝶温室里，因为还穿着毛衣，所以显得微微有些燥热。
许宿白笑了下。
“那……慕音帮我戴上吧。行吗？”
第一次没有叫姐姐。
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项链，然后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为他戴上项链。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颈部的肌肤，留下温热的痕迹。
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虽然很快就戴好，但时间却仿佛无限拉长。
“好了。”
原本她选的就是中性的链条，所以戴在许宿白身上也非常合适。
蓝色翩跹的蝴蝶坠在他白色的毛衣上，显得他漂亮又温顺。
和他的笑容一样，像初雪融化，阳光铺满整个天地。
虽然剧情按照她自己预设的剧本在走——但是她心底，却莫名感到微妙不安。
她不是蝴蝶，不会落入蛛网。
真正的蝴蝶，是他才对。
但是……为什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