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离开蝴蝶温室后, 她坐上宋今寻司机的车。
车子平稳驶向郊外，最后在S的工作室门口停下。
虽然慕音来过好几次了，但这次开门的人却变成了宋今寻。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 而是偏家居的服饰, 米色的针织衫与茶色的细框眼镜，让他整个人更显得温柔儒雅。
好像一块栗子蛋糕。
慕音馋馋地想着，随口问：“米安呢？”
宋今寻微微挑眉：“为什么问起他？”
“他不是你这间工作室的助理吗？”
“今天我邀你过来，可不需要电灯泡。”
慕音跟着他走进室内。
暖融融的室内将身上的寒气散去。
接着，她的视线被正中央的雕塑所吸引——它过于瞩目，只要进入的人, 不可能不会被吸引。
原来摆放的那件雕塑已经被移到角落里。
现在, 是一尊刚完成的新雕塑。
慕音怔在原地。
宋今寻低低地询问声传来：“你觉得这件作品怎么样？”
慕音忍不住说：“它会是你最好的作品之一。”
“没有之一。”他说道。
但她的回答还是让他愉悦微笑了起来。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 你还是一眼看中了它？就像当初你从很多作品里, 喜欢的每件作品都是‘S’的作品。”
她一直在喜欢他的创作。
慕音的确是被震撼住了。
这件全新的雕塑, 是垂眸俯视的“女神”。
说是女神，其实身上并无宗教的元素，只是因为神色过于神性, 所以会让人自然而然这么联想。
它的眉眼，和慕音是神似的。
哪怕她是个外行, 也能感受到作者充盈的情绪, 让她的灵魂都在震颤。
宋今寻走到她的身侧, 轻轻牵起她的手, 他掌心一滑, 与她十指交扣。
“我一直在想，我要给你什么。或许我能给你更多，但我还是更想向你表达我的心。”
“起初, 我想，如果代表你，会是什么样的作品——是傲娇的猫？是皎洁的月？”
注视着那尊雕塑，他轻笑了下。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不会纠结。因为灵感来得源源不断。”
“我从未这么顺利完成过一件作品。它让我没日没夜，废寝忘食，而我却不知疲倦，甚至到现在，心脏还在很兴奋地跳动着。”
“慕音，你是我灵感的终极源泉，是我愿意倾尽所有才华与力量去表达的主题。”
宋今寻郑重其事地说完，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雪花轻轻地落下玻璃屋顶。
他的吻是灼热印记。
-
那尊雕塑最后在慕音的指挥下，几名壮汉协力将它搬去了办公室。
因为项目人还不多，所以有空闲的房间能够放它。
不过在未来，她还是需要给它找个更合适的地方。
在雕塑工作室时，她原本还想开玩笑说：“要是卖掉，是不是能卖好几位数？”
但是下一秒，她就对上宋今寻似在燃烧的眼神，所有的话便被堵在喉咙里。
虽然她觉得自己没有心。
但踩人心脏的事情，她还是无法轻易做到。
慕音收回注视雕塑的目光，刚关上办公间的门，梁云溪迎面过来说：
“裴教授过来了。”
“嗯？他怎么会来？”
难道……她和宋今寻私会的事情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吗？
梁云溪一脸担忧看着她：“慕音，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忙了？裴教授是过来评估上个月的心理数据的，这个不是早在日程里了吗？”
“……”
她不是忘记了，而是心里有鬼，所以一下子只想到心虚的事情。
一直到坐进会议室里，她都有些心虚，只是假装镇定自若。
不过，幸好她的专注力很快投入工作，心虚小插曲也被揭过。
项目进展顺利，几次测试都获得不错的数据与反馈。
根据规划，她期望在夏季时推出正式版。
一旦取得成功，那么将有机会正式进入医疗领域，为更多被心理疾病困扰的人提供实际的解决方案。
只不过在当前，还是有很多棘手的难题需要一一处理。
今天邀请裴澈过来，便是希望裴澈作为心理专家，提出反馈与建议。
脑暴的时间飞快。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晚上十点。
虽然六点多的时候，公司行政就订好晚餐，大家一边吃一边开会。但慕音那份还摆在一边，她完全没顾上吃。
在她忙碌着敲键盘调数据的时候，突然手机震动。
她瞟了眼来电显示——
裴澈？
嗯？
裴澈不是就在自己……
会议室里，原本坐在自己斜对面的裴澈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接通电话。
裴澈：“来茶水间。”
慕音不解：“嗯？怎么了？”
“……咖啡机坏了。”
“那点杯咖啡？这个时间点还有咖啡店营业吗？”
“应该没有。”
“那要不你喝杯速溶？”
“……没有速溶咖啡，不信你过来看。”
“裴澈，你总不会是要我去维修咖啡机吧？我不擅长这个。”
“……”对面的裴澈似乎有些无奈，被气笑了，“慕音，你就不能出来见我一面吗？”
直到他很直白表达自己的需求，慕音这才后知后觉起身。
她从沉浸工作中抽离，离开会议室，来到茶水间。
推门瞬间，弥漫的香气扑来。
咖啡机没有坏，不需要维修，速溶咖啡也满满当当装在盒子里，想喝直接就有。
裴澈就是单纯想让她过来吃晚餐。
是她自己化身工作机器，整颗脑子都被麻痹了，居然没听出言外之意。
“再熬下去，胃都要熬坏了。”
一直沉浸工作时，慕音感觉不到饥饿。但现在放松下来，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她没有拒绝，拉开椅子坐下。
裴澈拆好筷子递给她。
两个人一起安静地用餐。
被填饱肚子的愉悦感升了上来，慕音觉得等自己回会议室，还能再战三小时。
在这时，裴澈的声音倏然幽幽响起。
“你今天去嘉北大学了吗？”
“嗯，许教授说的吗？”
“嗯……”裴澈放下筷子，语气平和，“不过，为什么没有去见我？”
原来是来问责了。
慕音理所当然地答道：“我想着，你可能在忙呢。”
裴澈神色平淡，然后拆穿：“你是忘记学校里有个男朋友了吧？”
慕音心虚目移。
看着她的小动作，裴澈稍微控制了一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接着说道：“过两天，我要去出差……时间可能会有点久。”
慕音有些意外：“出差？是学校的事情吗？”
裴澈摇了摇头：“是一桩和警方合作的案子。不过签署了保密协议，所以还不能告诉你。”
这么看起来，是案子和心理疾病有关，所以才会请裴教授出马。
“注意安全。”慕音认真道。
“好。”他也回答得郑重其事。
半晌，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顶，轻叹：“今天初雪，原本还想和你到外面走一走。”
他白天在学校里看到很多雪天约会的小情侣。
“……”
慕音不敢说话，她今天一整天行程都很满。
早上去了嘉北大学，随后和许宿白去了蝴蝶温室。下午去见宋今寻，获得雕塑一尊。
傍晚裴澈如约到来，然后一直工作到现在。
如果不是此刻回想，她都没想到自己精力那么充沛。
慕音有些过意不去，试探地说：“那现在去还来得及吗？距离今天过去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为了工作，是可以连晚餐都忘记吃的。
所以裴澈根本没想她会这么提议。
他有些惊讶，心弦也跟着震颤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来得及。”
哪怕只有五分钟，他也想和她单独待着。
走出公司时，雪已经停了下来，地上是厚厚的积雪。
裴澈细致地给慕音整理好围巾，然后牵着她在雪中漫步。
细微的踩雪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远方高楼闪烁着漂亮的灯光。
时间变得好慢好慢。
恍惚间，慕音也有些忘记自己的身份与任务。
她一时兴起，说想要在雪天吃冰淇淋。裴澈劝阻无果后，还是纵容地去了隔壁便利店给她买了。
果然，她咬了一口说太冰，剩下的由他消化。
她挣开他的手，团起雪球去砸他。
他被砸得一懵，最后也没有还手。只是在她玩够了之后，抓起她冰得不像话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们好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
然后在这时，血红色的倒计时又变得清晰而刺目。
【裴澈出差数日，正是慕音造作的好时机。】
【她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以为自己魅力无穷，却不知道成了挑梁小丑。】
【前面几次的幸运，让她变得自得，她更加善于伪装、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底线……而最终，所有人发现了被她欺骗的真面目。】
【慕音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是扫兴呢。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坠入深渊？
坠入深渊才是女配的结局吗？
这是谁规定的？
她才不要。
砰——
绚烂的烟花在夜幕里绽开，如絮的雪花轻盈落了下来，飘飘渺渺。
“裴澈，你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要淹没在烟花绽放的声音里。
但是，他听见了。
因为注意力一直、全部在她这里，所以他理所当然听到了。
他回答：“慕音，我喜欢你。”
慕音缓慢地勾起唇角。
听见了吧？
她的道路注定不会和既定好的剧情一样。
她要男主爱她。
她也不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不是她的结局。
不让她获得的，她偏偏要获得。
凝着她弯起的眉眼，他的心脏跳得飞快，里面涨满了所有的情意与愉悦。
裴澈捧起她的脸，低下头覆上她的唇。
在这个雪夜，在绚烂的烟火之下。
他们在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