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可以爱我吗？
这个问题陆燃没有问出口, 裴瓷自然无法给出回答。
裴瓷感觉到些微不自在。手掌被厚实的包裹，闷出黏腻的汗。嘴唇上的胀热感迟迟没有散去，微微张口, 就有微小的刺痛感。
而做出这种事的人，在一动不动地看她。瞳色乌黑,鼻梁挺拔。无论是眼神、体温，还是呼出的气息，带着让她无法忽视的烧灼感。
但是现在的情况……
车厢的空间很大, 但叶清玉就在她的旁边，他却停下车，做出如此大胆的动作。
就不怕叶清玉突然醒来吗？
还是说，被看到也无所谓？
她真的能相信她吗？
裴瓷皱起眉。
而陆燃这时也回过神, 看到裴瓷思索的神情, 他心头一紧, 赶紧拿出纸巾给裴瓷擦拭嘴唇。他一边擦嘴，一边附在裴瓷的耳畔保证道：
“我记得我在做什么。”
“我会做好的。”
“你看着好不好？”
他说话黏糊糊的，裴瓷被弄得烦得不行。罢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打掉陆燃的手，示意陆燃开车。
在汽车慢慢发动时, 坐在一边的叶清玉嘴唇抿起。
叶清玉自始至终都保持清醒，从微微张开的眼缝中，她看到两个相贴的身形。
裴瓷这束光, 无差别的照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不管是伤痕累累的老鼠，还是爱而不得的囚徒。
叶清玉的呼吸慢慢放轻，她只能回想陆燃那双猩红色绝望的眼，才能忍受刀割般的疼痛。
＊
差不多半小时的车程，汽车在安塔市中心的一个俱乐部主题餐厅慢慢放缓速度。
陆燃显然有进行充足的准备。此刻餐厅的老板和员工们穿着齐整的服装,早早在店外等候。
看到熟悉的豪车后，他们立马上前主动开车门。
“陆少爷好。”
陆燃淡淡地“嗯”了一声，将人挥退到一边。退到一边的店主将目光落在地上，脸上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倒是他身后新来的店员，可能经验不足，下意识地瞟了眼车后排的人。
陆少爷算是这个餐厅的半个老板，以往都是和景林一块过来，吃个饭，便到楼上的私人俱乐部发泄精力。
没想到这次还带了人。
还是两个女生，和少爷一个学校的。
这位少爷可从不让女的近身。
这就稀罕了……
正要多看几眼，老板一把拧住他的胳膊，回t过神的员工一下对上陆燃冰冷的目光，吓得赶紧低眉顺眼。
警告完不老实的下人，陆燃走下车。主动给后排的裴瓷和叶清玉开车门。
由于车上的奖励，他的脾气更稳当一些。
给阿瓷做这种事，他心甘情愿，特别乐意。换到叶清玉身上，倒也沉住了气。
“就是这里了。”陆燃说道。
顺着陆燃手指的方向，裴瓷打量起餐厅的门面。餐厅名叫“ violence aesthetics ” ，是暴力美学的意思。店面主色调是深沉的蓝黑灰配色，会让人有种闷得透不过气的感觉。
再看一旁老板和员工，穿着清一色紧密包裹住身体的蓝黑西装，带黑色手套，加剧了这种窒闷感。
陆燃要让叶清玉打回来，选择这种餐厅确实挺适合。
不动声色地打量完，裴瓷看向旁边的叶清玉，“可以吗？”
今天的关键还是叶清玉。
叶清玉对餐厅没发表任何看法。
之后三个人进入餐厅。
餐厅内部的设计和外面一致，雾霭蓝窗帘，黑色墙壁，镜面地板，天花板镶嵌水晶灯，里面的大厅被镂空黑色屏风隔成小间。
餐厅明显被陆燃包了场，只有古典沉闷的音乐，一个人都没有。
店主则带着她们来到包间。
同样风格的包间，里面更加精美。包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水晶圆桌，几乎占满包间三分之二的距离。而圆桌上，放着二十几个盖着黑色盖子的餐盘。
“阿瓷，你坐这里。”陆燃将裴瓷带到一个特别加了软垫的位置。
裴瓷没来过这种环境，但她并不好奇。她不知道陆燃在卖什么关子，但事到如今只能配合。于是默默坐在椅子上。
椅子离桌子有点远，陆燃抬起椅子往前搬了一些。房间特意开了空调，是会裴瓷感到舒适的偏热温度。安顿完叶清玉后，陆燃一边脱外套，一边对站在门口的叶清玉说道：
“你随便找个地方坐。”
叶清玉没说话，扫了眼座位，这个圆桌能容纳十几个人。陆燃坐在裴瓷旁边，而她出乎意料地坐在了陆燃的对面。
头顶的水晶灯拉长两个人的影子，在这个沉闷窒息的环境里，形成两股角逐的势力。
“你要做什么。”叶清玉先开口了。
“不急。”陆燃眼睛都没看她，而是拍了拍手，随即店主推着小车，将小车里的一个碟子送到裴瓷的面前。
裴瓷注意到，她的这份和桌子上似乎不是一类，这个碟子更小一点。在两人投来的目光中，她打开黑色盖子。
碟子上放着一碗用精致瓷罐盛放的粥。粥呈金黄色，颗粒软烂，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气扑鼻，看起来很有食欲。
“这是这里的招牌菜。”陆燃在旁边解释道：“可以先垫垫肚子。”
见裴瓷不动，陆燃说道：“你吃的差不多了，我们才能说正事。”
话落，他看向叶清玉。
叶清玉默认了。
无论做什么，裴瓷都是最重要的。
裴瓷只能拿起勺子。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的不可思议，只有勺子碰到陶瓷罐发出的声音。裴瓷很焦躁，吃了一些就放下勺子。
在看着裴瓷擦嘴后，陆燃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叶清玉，我该请你吃饭了。”
叶清玉看着他不语。
陆燃也没奢望他能回答，他对旁边的服务员抬了抬手指，那服务员走到叶清玉旁边，将几道菜呈到叶清玉面前。
裴瓷目光看了过来，她倒要看看陆燃想干什么。
而叶清玉打开其中一道菜的盖子。
里面不是菜。
是钱。
安塔绿红色的钞票，满满当当，在失去盖子的束缚后，堆叠到盘子外的地方。
其他没被叶清玉打开的盘子，都是如此。
全是钱。
陆燃眼睛都没看那排钱，他是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的少爷，生来就在罗马，是其他人不可企及的顶端，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
而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与叶清玉和解的工具。
安静。
气氛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啪——！”
叶清玉打翻其中一只餐碟，钱“哗啦哗啦”地掉在地上。
这个动作让裴瓷手指攥紧。
而陆燃对叶清玉的举动没有任何意外，要是以往，他脾气早就上来了。但现在他只当没看到。对服务员发号施令：“继续。”
然后另几只盘子转到叶清玉面前，这次由服务员替叶清玉打开盖子。
这只餐盘里堆着一座黄金砖。
黄金的色泽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而没有给叶清玉反应的时间，陆燃示意服务员再次开盘。
这次是琳琅满目的宝石。
然后是上百万的腕表。
豪车。
房产证。
土地所有权。
凡是世俗上具有价值的东西，一一摆放到叶清玉的面前。
这是极其丰盛的一桌。
全是硬菜。
陆燃不擅长讨好人，但这仅对于裴瓷。裴瓷和他是相同出生的人，金银珠宝、功名利禄，大部分人类所追求的欲/望对他们毫无吸引力。而裴瓷的疾病，恰恰是他有钱有势都办不到的东西。
除了裴瓷，对其他人，这实际再简单不过。
钱权消弭不了他和叶清玉之间的仇恨。
但当他能给出的筹码达到足够惊愕的地步，真的有人油盐不进吗？
毕竟，他要的只是一个原谅。
不一定打心底的原谅，只要面子上过的去就行。
高收益低回报，真的没人心动吗？
陆燃期待叶清玉的答案。
而叶清玉只是盯着这些钞票珠宝，沉默不语。
室内的环境终究是太热了些，陆燃将袖子挽起，对一旁的裴瓷挑了下眉。
这是个安抚的动作。做完这个动作后，他主动说道：
“叶清玉，这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对从你入校来因我对你造成的一切遭遇表示深切的歉意。”
“你是裴瓷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朋友，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这是难得的、陆燃语气和缓的道歉。
叶清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看着面前的碟子堆成一座山，她淡淡地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这一点陆燃显然也想到了，他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完好无损的出去。
“我知道你特别恨我。”
“因为以我在内的始作俑者都没有得到报复。”
陆燃拍了拍手，门从外面打开，这次来的不是服务员，竟然是消失好一阵的景林。
景林的手上拿着一套拳击手套，对着屋子里的三个人招了招手，“大家好。”
他这声招呼自然没有人回应，景林并不在意。他将拳击手套放到叶清玉面前。
“哦？”叶清玉似乎有了点兴趣。
陆燃解释道：“上面是我的拳击俱乐部，你随便打我，我不还手。”
“打残打伤随便你。”陆燃垂着眼皮说道：“只要给我留条命。”
他吃了药，脑袋晕乎乎的，就算发疯也做不了什么。
而就算是被叶清玉打断肋骨打碎牙齿，只要挺过这一次，他就能很快恢复过来。
他和阿瓷不会结束。
永远都不会结束。
想到这里，陆燃舔了下嘴唇。嘴唇上残留着属于阿瓷的温度，温热的，鼻尖都是她的香气。于是他的心情更加平静了，几乎到了死的地步。
他走到叶清玉面前，“叶清玉，只要你和我和解，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叶清玉仍然不说话。
她在看面前钞票黄金宝石堆叠的塔山，这座山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从入学到现在，她的苦难，她遭受的校园霸凌，在这座宝山下黯然失色。
叶清玉不得不承认，倘若只是校园霸凌，做到这个份上，确实足以打动任何一个被霸凌者。
但这不包括她。
太晚了，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
她和他之间从来不只是校园霸凌。
咬烂的舌尖在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叶清玉强自吞咽。
她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桌上的拳套，没有看陆燃，而是一旁的裴瓷。
“裴瓷同学来看看吧。”
“景林同学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