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童年 “过几天我们就回去吧
学校开始放假, 家属楼瞬间变得嘈杂起来,楼道里堆得也都是东西,所有人都神采飞扬笑呵呵的。
就连向来跟梅锦不对付的黄嫂子都难得的在碰见她时给了个笑脸,惊得梅锦看着她已经走过去的背影久久没回神, 回到家里还特意打开窗户朝外看, 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她将要带回去的东西收拾好后, 就到林大嫂家看她的进度如何,没想到一进门就“嚯”了声, 屋里乱得简直没个下脚的地儿。
林大嫂叉着腰站在一堆东西中间,正思考着东西要怎么装呢, 余光瞥见她身影, 抬头笑问:“你们家都弄好了?”
“弄好了,我们带回去的东西不多, 就装了两个包出来。”梅锦跨着大步见缝插针地走到她身边。
林大嫂闻言抱怨:“我家这四个包都不一定能打得住。”
“怎么说你家也比我家多了两口人呢。”梅锦笑起来,“而且你还买了那么多东西要带回去。”
“说到这,我都不想带了, 这么多也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扛。”
“让林大哥扛,他大男人有力气。”梅锦打趣。
林大嫂觑她一眼, 笑:“那他估计得再长出来八只手才能都拿完。”
两人都笑,梅锦环顾了下说:“我刚才从楼下上来, 瞧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扛着大包装这装那, 咱这栋楼就江医生家没动静。”
“他们两口子都是本地人,过年也不用到处跑,真好。”林大嫂又看了眼散落在地的东西们,实在羡慕。
“不过江医生现在大着肚子,就算家在外地, 估计也是不回去,现在这火车上人多混杂的,处处不方便。”
“你说的是。”林大嫂边回她的话边弯下腰继续装包,其实他们一家四口要用的东西不算多,主要就是给婆家娘家买的东西占地方,毕竟一件棉袄就多大了。
梅锦留下来帮着整理了会儿,等快到饭点的时候回到自己家,楼里的大家现在都忙着收东西,谁家也不开火,都是从食堂打饭回来,她拿上自己和林大嫂家的饭盒,带着锄头镰刀一块儿去了食堂。
一阵兵荒马乱,总算是到了放假的时候,梅锦和梁满仓拿上行李坐上回家的火车。
梁满仓托了人买的硬卧,一个下铺一个中铺,行李就放到下铺床下面,没到睡觉的点,两人一起窝在下铺床上。
现在的火车慢,“哐哧哐哧”的,要坐二十五六个小时呢,梅锦提前煮了一锅茶叶蛋,买了些饼干糕点瓜子花生,又带了两本书打发时间。
梁满仓高大,侧躺在里面,梅锦整个钻进他怀里,被搂得严严实实,两人共看一本书。
看的《铁道游击队》,梁满仓从学校图书馆借的。
这时候也没有多少可用来消遣时间的东西,梅锦因此看了不少小说,都是让他从图书馆借的,其中多是关于红色革/命的。
火车晃晃悠悠,半开放的走廊上人来人往,聊天说话声响起,两人充耳不闻,沉浸在书中世界,梅锦枕着他的胳膊,一页刚巧看完,就被他翻到下一页,他俩在家里就经常共看一本书,阅读速度已经被训练的趋于一致。
不过因为一大早就起来赶车,梅锦看书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皮有些重,又勉强跟着看了几页后沉沉睡过去。
她一闭眼,梁满仓就感知到了,偏头看了眼她,小心将书合上放到小桌板上,接着轻轻抽出她颈下的胳膊,从床上起身,坐到床尾,把空间让给她,好让她睡得更舒服。
这时,对面的人笑起来道:“兄弟,你们俩是刚结婚不久吧?”
梁满仓闻声看过去,是位跟他差不多年龄的男人,翘着腿躺在床上,手里也拿着本书,这时正扭头看着他。
他唇角弯了下,点头,没有出声。
他寡言少语,对面倒是个自来熟,将书往枕头下一塞,道:“我就说,你们俩这样子一看就是新婚燕尔,也就只有这个时期能如胶似漆的,等再过两年,可就相看两厌喽。”
他尾音上扬,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梁满仓笑了下,仍然没有开口的打算,抬眸看了眼睡着的梅锦,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那人自找了个没趣,也不在意,看了他一眼,重新把书抽出来随意翻看。
梅锦和梁满仓两人在火车上晃荡了一天一夜,好在没有晚点,按时到了地方。
梁满仓一人拎着两个大包,走在梅锦身后。
两人一出站台就瞧见等在外面的梁大哥,他缩着脖子插着手坐在套好的牛车上,朝里面四处张望着。
梅锦踮脚大喊了声:“大哥!”
梁大哥听见,寻声看过来,眼睛一亮,忙跳下车过来帮忙拿东西。
“大哥。”梁满仓点头问好,“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早就来了。”梁大哥“嘿”一声使劲将包往肩上一扛,“娘怕错过你们的车,天不明就催着让我早点过来。”
“大哥辛苦了,家里都还好吧?”梅锦问。
几人走到牛板车边,将两个包往车上一放,梁大哥回道:“都好都好,就是都念着你们呢,尤其是咱娘,生怕你们在外面吃不习惯喝不习惯。”
三人坐上板车,还得吹一两个小时的风才能到家。
寒风冷肃,刀子似的刮得人脸颊生疼,梅锦默默把围巾裹紧了些,就漏了两只眼睛在外面,这围巾还是去年梁满仓给她带回去的礼物,她天热的时候好好地收了起来,到了天冷,又拿出来围。
梁满仓见状无声笑了下,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给她暖着。
三人到家时,大家都在屋里猫着避寒呢,听见声音,又一窝蜂地出来。
梅锦扶着梁满仓的手跳下板车,李贵珍满面笑意地瞧着他俩,点着头关切问:“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累不累?外面冷,咱先进屋。饿了吧?我锅里还给你俩温着饭呢,都没敢熄火。”
“娘,我们火车上吃过了,现在还不饿呢。”一群人又跟着进到屋里,屋里烧了炉子,暖烘烘的,梅锦一进来就把围巾摘了,过去伸出手放到炉子上方烤着火。
“没事,那就等你们饿了再吃。”李贵珍笑呵呵的。
胜利胜军几个孩子们兴奋地围着梅锦打转儿,口中不住喊着“三婶儿三婶儿。”
小福英已经不记得她了,也一脸茫然地跟在哥哥姐姐一块儿喊,偏她还口齿不清,也不知喊得是什么。
梅锦弯腰把她抱起来笑道:“我跟你们三叔给你们带了礼物呢。”一年回来一趟,也不能什么都不带,他们特意挑的不怎么占地方的小东西。
梁满仓接腔:“都是你们三婶费心精挑细选的。”
小家伙们立时大声道:“谢谢三婶,谢谢三婶!”声音此起彼伏的,鹦鹉学舌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梅锦抿唇笑着看了眼梁满仓,知道他这样说是故意给自己做面子。
她将包拉开,把给大家带的东西拿出来。
分完礼物后,李贵珍道:“坐这么长时间火车,肯定累了,你俩回屋再歇会儿吧,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喊你们。”
“行。”梁满仓点头,将行李拿上拎回屋。
过了将近一年又重新回到这个房间,梅锦环顾打量了下,竟觉得有些陌生。
李贵珍道:“床上的被子我前几天才给你们晒过,屋里炉子也点上了,暖和,你们好好睡会儿吧,我出去了。”
她将门带上出去,梅锦道:“这水泥地的房子住久了,突然又换回泥地,还有些不习惯。”两者之间的区别可不光是水泥地,还有自来水、电以及冲水厕所。
梁满仓笑笑,“不到一个月就回去了。”他将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置,梅锦也跟着帮忙。
两人在火车上睡的时间够久,现在一点不困,整理完东西后又出去到堂屋里跟大家聊天。
大家对首都的生活都很好奇,尤其是满银,缠着梅锦问东问西,大到首都有什么,小到每天吃什么,恨不得梅锦能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她。
她好奇心旺盛得李贵珍都忍不住道:“让你嫂子喘口气吧。”
满银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但梅锦对此却很理解,现在的大部分人都没出过远门,恐怕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了,这一下子哥哥嫂子在首都生活了快一年,那哪儿能忍住不多问两句,毕竟那可是首都,主席可也在那个城市呢。
李贵珍今天高兴,晚饭做的极丰盛,堂屋里点着煤油灯,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她还特意把酒拿出来,给丈夫儿子们一人倒了一小杯,笑说:“今天让你们喝点酒,热闹热闹。”
不忘提醒梁德厚:“你可不要再跟上回一样喝大了。”
“知道了知道了。”梁德厚闷着头啧了一口。
“今天咱们家团圆了。”李贵珍笑盈盈地看着小儿子儿媳,说:“等明年你们俩再给家里添个孙子孙女,那就更圆满了。”
又是催生话题,梅锦低着头假装吃菜,梁满仓笑道:“娘,我们还不着急。”
李贵珍不认同:“这事儿哪能不着急,结婚生子结婚生子,那结了婚哪有不着急要孩子的,上次写信还问你俩呢,这咋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见动静……”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再看着二人的神色,想起之前梅锦生的那场病,她脸色微变,不会是那时候伤到了根本,现在不能生了吧?
她眼神逐渐怀疑,但饭桌上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她岔开话题道:“行,你们今天刚回来,咱先不说这,吃菜,吃菜,知道你们今天回来,我好几天前就让屠户给留了这后腿肉,就等着炒给你们吃。”
一顿饭吃完,各自要回房睡觉的时候,李贵珍还惦记着梅锦恐怕不能生的事儿,心里惴惴,坐立不安,最后还是起身去敲了小儿子屋里的门。
梅锦和梁满仓都脱衣服准备睡觉了,听见敲门声,互相对视一眼,梁满仓下床去开门,见是李贵珍,问:“娘,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李贵珍搓着手进屋,看到床上坐起来的梅锦,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说,“娘有点事想问你们。”
梅锦和梁满仓见他这个样子,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梅锦道:“娘,你说。”
李贵珍轻轻坐在床沿,拉着她的手,低声问:“你们不要孩子,是不是之前生病伤了身了?”
原来是这事,梅锦点头又摇头:“病那一场,身体是有点虚弱,不过现在都调理好了。”
“既然都调理好了怎么还没怀上?”李贵珍只当他们是逞强,说,“我认识个郎中,他那有些能让人怀上的偏方,等过了年,你们跟我一块儿去见见?”
二人听这话都有些哭笑不得,梁满仓道:“娘,我们身体真没事,是我现在不想要,我现在还在进修,还没安定下来,准备等毕了业生活安稳了再说生孩子的事,而且我们俩现在还年轻,不着急。”
“咦,年轻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二哥都会跑了。”说完,李贵珍迟疑地又问了句,“真是不想要,不是不能生?”
“真是不想要。”
李贵珍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啥,最后道:“那行吧,既然是你们自己不想要,那我还能咋整呢。你们睡吧,我回去了。”
人走后,梅锦看着梁满仓身上的衣服笑出声:“幸好刚才你衣服没脱干净,要不然让娘看见你穿的衣服是这副样子,该心疼坏了。”
梁满仓伸着胳膊看了看身上的毛衣,面不改色:“这衣服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还是你亲手织的。”
梅锦看着一条袖子长一条袖子短,一条袖子松一条袖子紧的毛衣,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他这话是打趣她还是夸奖她。
梁满仓双手交叉攥着衣角将套头毛衣向上脱掉,仔细地叠放在旁边,说:“这可是你给我织的毛衣,我还想着明天穿到大家面前显摆显摆呢。”
好,听出来了,诚心挤兑她呢,梅锦瞪他一眼,道:“你敢。”这衣服要是穿出去,那不是就等着丢脸了吗,丢的还是她的脸。
梁满仓霎时投降,低低笑起来:“我不敢。”
梅锦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她第一件毛衣算是半成功地做完了,虽然织的不怎么样,但勉强也能穿上身,相信她积累了这次经验后给自己做的第二件毛衣,肯定能够大获全胜!
回到老家的这些日子,虽然生活条件上比不上军校,但梅锦过得还是挺开心的,冬天里没有农活,家里的那些家务因为人多,分到各人头上她也就干不了多少,整日里就是跟嫂子们聊天,跟满银和侄子侄女们玩耍。
这一晃就来到了年前头。
因着马上要过年,屠户要杀年猪卖,就在村前的空地上。
杀一头猪,每家都能分到猪肉吃,所以大家都兴冲冲地跑过去看,梅锦没去,她虽然喜欢吃肉,但见其生就不忍见其死,她还是挺害怕这种场面的。她也拦着几个小点的不让去,小孩子还懵懂,不知道杀猪是什么,好奇地想过去看,但要是真看了,心理接受不了,最容易做噩梦。
村子不大,村前杀猪,梅锦在家都能听见猪的哀嚎声,心中泛起不忍。
不多一会儿,猪叫声停下,胜利手里拎着一大块肉,头前跑着,脸上洋溢着笑,一进院子就开始喊:“娘,三婶,肉割来了,奶用力挤到前面去才抢到这块好肉的,奶说让我拿回来,咱今晚就包肉饺子吃。”
“行。”梁大嫂接过还新鲜的肉,吊在横梁上,笑着问,“你回来的时候,猪肉分完了吗?”
“快分完了。”胜利快速说,“大家都挤着往前抢嘞,都想抢好肉。”
“还是你奶厉害。”
今天因为杀年猪,村子里从村头到村尾都是热闹的。
李贵珍成功抢到一块好肉,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得意 ,她抬头看着横梁上的肉道:“咱今晚上先割一点包顿饺子吃,剩下的等年三十再吃。”
大家都无异议,当即就开始和面擀皮剁馅包饺子了。
雪下得纷纷扬扬,转眼就到过年,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放起鞭炮,爆竹声中一岁除。
今年家里的春联还是梅锦和梁满仓一块儿写的,写好后换下去年已经晒得泛黄发旧的春联,瞧上去焕然一新。
大年初一一早上就要去给先辈们上坟,而按照规矩女人们是不能去的。
梅锦前世的时候就对这规矩嗤之以鼻,好在她家在这方面还算开明,家里女人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并不强求,她去了一次后,嫌弃踩一脚泥,其实就不太乐意去了,但偏偏村里有个老封建,因为她跟着上坟而在他们家说三说四,导致她起了逆反心理,之后每年上坟烧纸她都一定要跟着去。
但来到这几十年前的世界,梅锦对此规矩没表现出一丝异样,年年都跟嫂子们一块儿在家等着他们上坟回来吃早饭。
而今年一早上梁满仓就对梅锦道:“待会儿你跟我一块儿去给我……爹娘上坟吧。”他说到“爹娘”两个字时,有些停顿。
梅锦听出了他的不自在,安静地点点头,和他一起拿上黄纸和鞭炮往地里去。
地上微微融化的积雪,让土地变得更加湿润,多走两步,鞋子就要多重几分。
这边的习俗,人死后,就埋在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侍弄了一辈子的庄稼地里。
梅锦放眼望去,庄稼地隆起一个个坟包,都是梁家村的祖辈们,坟包有高有矮,高的是近几年的新坟,矮的是多年前的旧坟,当人去世多年,家中小辈已记不清那个坟包里埋得是谁时,坟包的土就会慢慢随风消减,最终化为平地,后人在其上重新种上庄稼。
于是,从生至死,一辈子都与这片庄稼地纠葛着。
梁满仓的养父母虽然多年不种地,一直在县城做小生意,但落叶归根,他们死后仍要埋在这边。
梅锦跟在他后面,来到两个坟包前。
梁满仓一言不发,上前跪下去,掏出火柴将在家折好的黄纸点燃,随后点上鞭炮,鞭炮震天轰鸣中,他提高声音道:“爹,娘,起来收钱了。”
梅锦站在后面看着他背影,他穿着厚重的绿色军大衣,脖间缠着灰色的围巾,风将围巾吹得猎猎作响。
晨雾无边际地泛起,笼罩着田地里的绿意,枯槁无叶的大树静立在田边,往日里修长伟岸的身影,在此时也显出几分寂寥脆弱来。
梅锦上前,有力地牵住他的手,跟他一起道:“爹,娘,满仓来给你们烧纸钱了,快起来收钱了。”
梁满仓侧头看向她,被冻得有些苍白的唇张了张,微微上扬,回握住她。
风吹过来,梁满仓笔直站在坟前,静静地看着黄纸燃烧,黑灰四散飘起,不知道要被风刮到何处。
“走吧。”黄纸烧完后,梁满仓道,“天冷,回去吧。”
梅锦点头,两人慢慢往回走,路上碰到不少来上坟的村里人,互相之间打了招呼,错身离开。
路上,梁满仓缓缓叙道:“我是四岁多就到了爹娘家的,爹娘人很好,他们脾气好,性格很温和,从我到家里起,他们就从来没打骂过我,还一直花钱供我念书,这一念就念到了高中毕业。”
梅锦转头看向他,他目视前方,面容平静,淡淡说起那些从前的事来。
有些事她之前听满银说过,而有些事就连满银也不知道。
“不过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所以一开始怎么都不愿意喊他们爹娘。”说到这,他笑了一下,“我不愿意叫,他们也从来不强求,只说等我什么时候想叫了再叫,我记得我第一次喊他们爹娘,应该是一年后了。”
“爹那时候每天都很忙,也很疲惫,娘也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所以家里总是很安静。他们对我的事情并不怎么干涉,所以我有很高的自由度,可以做很多我想做的事情,也是那时候,我跟隔壁的木匠学了点木工的活儿,想着以后要是能做个木工也很好。”
他话说的简单,梅锦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些不被人所探寻的真相。
想来那时他养父母也并不想过继一个孩子,尤其是已经懂事了的孩子来当自己的儿子,只是可能家里长辈以所谓规矩孝道逼迫,他们没办法,只能将堂弟的儿子带回家养着。
正是因为这件事非他们本意,所以他们从不要求梁满仓喊他们爹娘。
至于对他的事情不怎么干涉,其实就是不管不问,并没有从心底里接受他,视他为亲子。
不过他们能够花钱供他念书,已经很了不起,比得上绝大多数的父母,所以梁满仓感激他们,却又因为长时间的客套疏离,而没有产生正常的父子母子情,他叫他们爹娘,为他们养老送终,上坟烧纸,但恐怕他心里也很迷茫,也很想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有没有把自己当儿子。
亲生爹娘又因为他被过继而只能叫堂叔堂婶,甚至顾忌着养父母,连亲近都不能,于是他游离在两个家庭之外,哪一个都融不进去,哪一个都不是真正的家,所以他不喜欢小孩子,不想要生小孩。
梅锦牵着他,向来灼热的手掌,难得有些冰凉,她默默倾听他的故事,头一次觉得自己离他的心这样近。
梁满仓看着她笑起来,跳过这个话题道:“过几天我们就回去吧,提前回去几天,好将家里提前收拾一下,省得到时候又手忙脚乱。”
“好。”梅锦盯着他的双眼,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