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吵架 你一直说对不起,就是在抗拒交流……
假期还没结束, 两人就要提前回去,李贵珍挽留道:“这不还有几天假吗?你们再多留几天就是了,我还说过两天给你们蒸粉鸡吃呢,这怎么就要走了。”
梁满仓握着她的手道:“要提前回去收拾收拾, 还要调整状态准备训练, 要是真等假期结束再回去, 就太匆忙了。”
“也是,你这路上还得坐这么长时间的车。”李贵珍理解, 但还是不舍,眼神放在他身上都不想移开, 算一算, 他们母子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她叹口气, 脸上沟壑处是无尽落寞,“唉,你们这一走, 又得等到明年才能回来了。”
“娘,这钱你拿着, 家里要是缺了什么,别舍不得买。”梁满仓笑笑, 将钱塞到她手心,随后和梅锦坐上牛板车, 冲着她摆手:“娘,外面冷,进屋吧,别送了。”
“家里花不着钱,你月月寄的钱都花不完呢, 这钱你拿回去。”李贵珍不要,伸着手要把钱递回去。
梅锦劝道:“娘你就拿着吧,拉拉扯扯的回头被风吹散了,我们在那边吃喝都有钱,您别挂念。”
“娘,我们走了。”梁大哥拍了拍牛屁股,牛“哞”了声甩了甩细尾巴往前走。
李贵珍不愿意进去,手里攥着钱,倔强地站在门口,紧盯着牛板车离开的方向,干涸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车子变成再也看不到的黑点。
她送别他们的同时,梅锦和梁满仓也在看着她,她身形削瘦,厚厚的棉服穿在身上,被不留情的风一吹,更显空荡。
梅锦高举着手冲她又摇了摇,得到回应后放下,脑袋轻轻靠在梁满仓怀里 ,两人看着院门口站桩一般的妇女,都未说话。
因为晚点,他们这次直在火车上晃荡了三十多个小时才到首都,两人又折腾一番才到学校。
梅锦和梁满仓拎着大包小包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动作一气呵成,梅锦看着半个多月没住人的房间,呼出一口气,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相比于梁家村,她虽然只在这住了不到一年,但她已经把这里当作自己家,那去哪能有回家舒服。
两人将包放下,梅锦走过去向外推开窗户,阳光晒进来,冷风吹进来,空气中的小灰尘上下飘浮,梅锦:“果然房子不能不住人,这才多久没住,感觉屋里就有一股燥燥的灰尘味。”要说起来,她真的不喜欢北方的天气,太干燥了,尤其是秋冬天,有时候早上起来都感觉鼻腔干涩得生疼,连呼吸都难受。不光如此,皮肤还容易发皴干裂,必得及时涂抹润肤膏才行。
梁满仓进厕所拿出扫把抹布,道:“没事,打扫打扫就恢复原样了。”
“嗯。”
两人回来连歇都没歇,坐也没坐,拿上清洁工具就先把家从里到外都给收拾了个遍。
打扫完卫生才想起来饿,不过现在不是饭点,食堂打不了饭,但厨房也因为这么久没回来所以除了调味料,什么菜都没有。
梁满仓道:“出去看看饭馆开没开门,回来第一顿也别做了,下馆子吧。”
要下馆子,那梅锦自然没有不好的,她笑眯着点头同意。
两人早回来几天,楼里的邻居们都还没回来,两人在家待着也无事,便准备趁这几天在首都逛一逛。
梁满仓不知道跟谁借了辆自行车,在后座绑上棉花垫子,梅锦坐上去后,他脚一蹬,骑出去多远。
梅锦侧坐着,搂住他的腰,高兴得到处看,
两人去年就已经把来到首都必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这次就没往那些地方钻,而是骑着车穿梭在大街小巷。
现在不少单位都已经开工了,但学生们还没开学,路上有摆地摊的,有悠闲喝茶聊天的,时不时还能看见窜出去的猫或狗。
梁满仓骑着车,就算吹着风,身体也已经开始发热,甚至背上还出了薄汗。
他问:“小锦,你冷不冷?”
“有点。”梅锦耳罩、手套、围巾全都佩戴齐整,虽说穿得厚,但抵不上坐在后座光吹冷风不动弹,她现在就感觉双脚冰凉,冻得都假了。
梁满仓看着前面的早点摊子道:“先去买点东西吃吧?”
“好。”他放慢速度,梅锦从车上跳下来。
这几天像是多出来的一样,两人从早到晚都在外面玩,几乎将首都城转悠了个遍,看了天桥上的吴桥杂技,去了琉璃厂买了些笔墨纸砚,吃了鸿宾楼的红烧牛尾和峨嵋酒家的宫保鸡丁。
几天时间匆匆而过,邻居们陆陆续续回来,两人的游玩也宣告结束,开始在家等着开学上课训练。
林大嫂一回来到就来敲门,她从家里给梅锦夫妻俩带了点吃的。
梅锦也没忘记给她带,两人交换了下特产,又聊聊天说说回去后过得怎么样,不过林大嫂还等着把家里收拾收拾,两人没说多久,她就起身回去。
江医生因为月份大,已经搬回了娘家去住,不过开学前跟李英才来了一趟,三家一起吃了顿饭后,夫妻俩又慢慢走回去。
又过两天,军校正式开学,男人们回去上课,女人们的日子又回到了去年的模式,串门聊天做点衣服鞋,到了饭点又各回各家做饭。
梅锦又开始跟着林大嫂一块儿打毛衣,她现在有经验了,给自己织的毛衣又漂亮又齐整,梁满仓有时候看见,拿起来摸摸说:“你这进步飞速啊。”
“那当然。”梅锦一点不谦虚,“我可是很聪明的好吧。”
“是是,不光聪明,手也巧。”梁满仓没说两句就暴露自己的目的,“什么时候能再给我织一件,让我感受一下你进步的程度?”
梅锦看看他身上一眼不合格的毛衣,又看看手上粉紫色的半成品毛衣,有些心虚:“等秋天再说吧。”
“为什么要等秋天?”梁满仓疑惑。
“你瞧我这个速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等我把我自己这个织完都不知道要多久了。”梅锦理不直气也壮,“再等织完你的,天都热了,穿不上毛衣了。”
梁满仓叹气:“好吧,那看来我现在是穿不上我老婆织的好毛衣了。”
“我保证你今年过年肯定能穿上。”梅锦笑起来,凑过去在他脸颊处亲了亲。
梁满仓撇过头,指尖点了点另一边。
梅锦可不惯着他,手拍上去将他推远。
五月份,天逐渐热起来,大家都开始换上单衣。
梅锦找了个梁满仓休息又出太阳的星期天,跟他一块儿把家里的厚衣服全部洗一遍,晒到楼下去。
她心里打算着,今天把要收的洗完,明天再把蚊帐凉席都翻出来清洗一遍,天一热就能用上了。
这些厚衣服要让她自己洗,她可洗不动,一浸水,死沉死沉的,她连拽都拽不起来,更别说拧水了。
厕所里放了两个盆,一个大盆,一个小盆,梁满仓坐在大盆前洗大的重的衣服,梅锦在小盆前洗轻的好洗的衣服。
小房间里充斥着肥皂的香味,梁满仓道:“昨天下午正训练呢,李大哥就被叫回去了,说是江医生要生了。”
“是吗?”梅锦直起腰,看着他笑起来,“那估计现在孩子已经生出来了,我们下午去医院看望她去吧?”
“行。”
“也不知道是男孩是女孩,你说该不会是龙凤胎吧?”梅锦在搓衣板上搓着衣服,不住好奇,“龙凤胎可难得了,我之前就见过双胞胎,还没见过龙凤胎呢。”
梁满仓就只知道江医生要生了,其它的他也不知道更多,也跟着猜测:“总归就三种可能,说不定就是龙凤胎呢。”
“那要真是龙凤胎,李大哥该乐得合不拢嘴了。”梅锦想到李英才乐憨憨地抱着自己俩孩子,左一个右一个画面,就憋不住笑。
“别笑了,再笑就笑抽过去了。”梁满仓将手上的肥皂泡点在她脸上。
“哎呀你干嘛!”梅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用手背擦掉,使劲搓了搓衣服,搓出一手的泡沫,趁他不妨,都涂在他脸上。
得逞后,看着狼狈的他,哈哈大笑起来。
梁满仓无奈笑了下,起身去洗脸。
两人一冬天的衣服,洗了大半天才洗完,楼前的晾衣区挂的全是她家的衣服。
洗完后,梅锦累得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手里拿着苹果眼神失焦地啃着,而且这才是把衣服给洗完,还有床单被罩要洗,厚被子也要晒。
这点小活对天天训练的梁满仓来说算不了什么,他系上围裙,问:“晌午想吃什么?”
梅锦缓慢摇头:“不知道,你看着做吧。”
梁满仓瞧着她这跟蜗牛一样的速度,忍不住笑,眼神中透着宠溺,说:“那我蒸米饭了?你不是喜欢吃米饭吗?”
“好。”梅锦缓慢点头,也不知道脑袋里有没有在运转。
梁满仓不打扰她,进了厨房烧饭。
梅锦长长叹口气,果然还是没有后世生活方便,洗衣机、冰箱、风扇、扫地机……这些通通都没有,所有的劳动都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人力。
现在才五五年,她也不记得这些电器进入国内的具体时间,但进行简单推算,有些电器至少要等到七十年代甚至更往后才能用上,而那时候她都已经中年了。
这种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让人难过,因为她还得再手洗二三十年的衣服。
两人吃完午饭,又睡了个午觉,起来后换身体面衣服,叫上隔壁林大哥林大嫂,就准备去医院探望刚生产完江医生,路上从商店买了水果糕点,毕竟探望人总不能空手去。
路上林大嫂也一直在感慨:“可真快,她这几个月没住203,我要生了都没什么感觉,结果这一晃,孩子都出来了。”
“是啊,还是满仓上午跟我说我才知道的,估计我们今天不去,明天李大哥也要来发喜糖了。”梅锦也笑。
两家人到医院,梁满仓去导医台问了江医生在哪个病房,回来道:“在一楼一零九。”
四人到病房的时候,江医生床前已经有了好些来探望的人,梅锦粗略扫了一眼,都不认识,不是军校的人。
江医生正跟亲朋聊天呢,一扭头看见他们几个,有些惊喜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生了?我还说等明天让英才去给你们发喜糖呢。”
她这话一说,梅锦和林大嫂都笑,“我们刚才路上还说呢,我说我们今天要是不来,李大哥明天一准儿去楼里发喜糖去。”
“那可巧了,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江医生也笑。
“什么时候生的?顺利吗?”
李英才:“昨夜里两点多生下来的,还算顺利。”
几人将买来的东西放桌子上,李英才给他们搬来板凳,招呼着让坐。
“孩子呢?生的男孩女孩?”
江医生手拍了拍边上的婴儿床,“孩子在这儿呢,具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如你们猜一猜?”
梅锦看着她脸上的笑,和旁边真的乐憨憨的李英才,灵光一闪道:“不会是龙凤胎吧?”
江医生惊讶挑眉。
“真是啊?”梅锦也没想到自己在家跟梁满仓随口一猜,竟然成真了,她抚掌笑说:“哎呀,你们这一下子儿女双全了,真是恭喜。”
几个人上前去看,两个小娃娃并排躺着,睁着眼睛到处看,看两下又闭上眼,梅锦记得自己之前好像刷到过科普,说刚出生几天的孩子,虽然睁开眼了,但其实是看不清楚东西的。
林大嫂有带孩子的经验,弯下腰,嘴里发出声响逗弄他们:“俩娃娃长得真俊真白嫩,随你。”
她说完,梅锦在孩子脸上仔细地看了又看,说实话,怎么都看不出到底长得像谁,甚至怀疑她是为了哄江医生开心而胡说。
江医生也偏过头去看,脸上带着母爱的慈光:“还小呢。”
小倒是真的,又因为是双胎,夸张一点说,梅锦觉得也就梁满仓手掌那么长,她看着他们甚至会产生一种割裂感,怎么都想不出来这么小的小家伙到底要怎么才能长成一米六七八。
几人聊了会天,林大嫂问:“这准备什么时候办满月酒?”
“还没定下来。”李英才回道,他现在一下子有儿又有女,正是春风满面得意时,脸上的笑都停不下来,“到时候定下来告诉你们,一定要来啊。”
“那肯定的,还能有不来的道理吗?”
江医生现在还虚弱着,几人就没多打扰,说了会儿话,见她有点没精神后,就起身要告辞。
江医生忙道:“英才,你去送送。”
“不用送不用送,李大哥,你留下来陪江医生吧。”梅锦推辞笑说,“我跟大嫂明天可就在家里等着你们的喜糖了。”
江医生也跟着笑盈盈的,“别的不说,包管给你们的喜糖多多的。”
几人说笑着下楼,没想到在大厅里碰到了陶晓灵,她看见他们笑道:“满仓同志、梅同志,你们这是来瞧江医生的?”
梅锦点头:“是啊,听说江医生生了,我们过来看看。”
这还是自从陶晓灵结婚后,她第一次碰见她,她身后跟着不少人,依然是八面玲珑又浑身带着锐刺的样子。
陶晓灵是两个月前结的婚,她还跟梁满仓一块儿去喝了喜酒。
只能说不愧是军校校长和军区司令家结亲,那场面跟平常人结婚就是不一样,这时候男方接亲的时候能骑着自行车就已经很拉风了,结果人家直接开着军用吉普,还一连好几辆。
以及彩礼嫁妆也都是顶配级别,现场还有很多大人物过来祝贺,看得梅锦眼花缭乱,紧跟着梁满仓,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哪位。
陶晓灵冲他们点点头笑道:“那有时间一起喝咖啡,我先去忙了。”
她带着一帮子人经过四人朝反方向离开。
人走后,林大嫂小声道:“怪不得江医生之前说她厉害呢,上次见我还不觉得,这下一瞧,真有气势,就跟陶校长站面前一样。”
梅锦笑了下,挽起她的胳膊回家。
别人的人生是别人的,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是正理。
九月份军校里可有一件大事,大家都翘首以盼着。那就是国家要开始实行军衔制了,等十月一日,制服也要跟着改成“五五式”军装。
梁满仓的授衔文件已经下来了,提正营级,授的不是大尉军衔,而是少校军衔,能看出是深受重用了。
梅锦拿着文件上看下看,高兴道:“这件事绝对值得庆祝一番,我们去下馆子吧?”
梁满仓失笑,“你是想下馆子了吧?”
梅锦:“这两件事有冲突吗?正好我想下馆子,正好又是你的大喜事,多么巧,多么有缘分。”
她昂着脖子,像只骄傲的大公鸡,梁满仓忍俊不禁,把文件拿回来,在她脑袋上轻点:“走,下馆子去。”
“那等我先换身衣服,我可要穿漂亮点。”梅锦雀跃回屋,打开柜门翻找,拿出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换上,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腰带,穿上身美丽又俏皮。
光换衣服还不行,还得扎个辫子佩戴上耳环项链。
梁满仓坐在旁边弯唇看着,时不时道:“那个小花的耳环更好看,这条细一点的项链更合适……”
等梅锦收拾好后,两人下楼,碰上邻居冲他们笑:“哎呀,这以后可不能叫梁连长了,得叫营长了。”
“梁营长,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梁满仓被打趣,仍浅笑着回道:“出去吃饭。”
“去庆祝吧?这高兴事儿,是得好好庆祝一番。”
“哎,那我们就走了。”梁满仓冲他点点头。
两人到饭馆,梅锦看着点菜:“要红烧肉、酱烧排骨、现在有什么蔬菜吗?”
“有冬瓜和白菜。”
“那再炒一份冬瓜吧,再要两碗米饭。”
菜点好,两人坐下等着,梅锦止不住地高兴:“你授衔的事得告诉爹娘一声,待会儿回去就给他们写信。”
“嗯。”梁满仓没意见。
“那你明年夏天就毕业了,你会被分配到哪?”
“现在还不清楚呢。”
“反正你的分配结果肯定不会差的。”梅锦喜滋滋。
梁满仓笑,停顿了下问:“你想留在首都吗?”
“都行,留在这也行,去其他地方也行,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你就选择你觉得好的就行。”不过梅锦记得书中的故事背景好像一直都在首都,就是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变了。
梁满仓抿唇笑起来,轻声应:“好。”
第二年初夏,江医生的龙凤胎学会了简单的走路。
而临近毕业,梅锦能明显感觉到楼里的大家都有点心浮气躁,像前两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拆换被子,今年也都顾不上了,一碰面聊天都在关心毕业去向,都想留在首都,毕竟这里可是政治中心,又是全国最发达的城市,想留下来再正常不过。
傍晚,梅锦和林大嫂江医生一块儿在楼下乘凉,龙凤胎坐在旁边的席子上玩。
林大嫂幽幽道:“这也不知道分配结果啥时候能出来。”
“听说快了,这月底就能出。”江医生手里拿着玩具在孩子面前晃着吸引他们注意。
“是吗?”三人中,梅锦可以说是最不关心分配结果的了,反正不管梁满仓去哪,她收拾收拾包袱跟着就是了。
“你们大约是要留在首都的,就不知道我家那口子要被分配到哪去。”林大嫂扇着扇子叹一声,“我就求着别被分配到啥山犄角旮旯里才好。”
她看着面前两人,一个是那么年轻的少校营长,一个是首都本地人,就他们家,什么优都不占。
江医生安慰她:“结果还没下来了,大嫂你先别忧心,说不定结果正是你喜欢的呢?”
“要真是那样,我睡觉都能笑醒了。”林大嫂笑起来。
梅锦问:“大嫂,你最想让大哥去哪?”
“那我最想让他留校,听说不是有留校的名额吗?在这住这两年,我还挺喜欢的,他要是能留校就最好了。”
江医生附和点头:“其实我也最想让我家的留校,这在学校里多好,离我娘家也近,学校里事情也没那么辛苦。”
梅锦听着她们一个两个都想留校的发言,有些欲言又止,要知道陶晓灵这时候恐怕使尽了全力想让父母离开学校。
不过这种又不能劝,毕竟这时候任谁都会觉得留校是个好前途,谁也不能预知未来。
不过她们在这儿再怎么操心也都是瞎操心,学校的分配结果,可不会听从她们的意见。
在一阵焦心等待中,分配结果终于下来,梁满仓拿调令回来,梅锦问:“分配到哪?”
“东南地区。”梁满仓眼前浮现陶校长拿给他的两份调令,一份来自首都的总参谋部,许诺坦荡前程,一份来自东南前线,标注着“高位地区”。
“东南?”梅锦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她虽然对政治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风云诡谲,东南现在可不安稳。
见她咳嗽,梁满仓赶紧放下东西,上前去帮她抚背,心中有些愧疚,要让她跟着一起提心吊胆了。
“没事,我没事。”梅锦抬起手,缓了会儿后,看着他问,“是你主动要去的吗?”前段时间在校内碰到张老师,张老师还在隐晦暗示她,若无意外,梁满仓定是会被留在首都的。
梁满仓直视她清亮的目光,迟疑了下还是点头坦白:“校长问我愿意去哪,我选了东南。”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梅锦摆手,坦诚道,“虽然我是很惊讶你竟然会选择那里,不过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在她还不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怀有远大志向,毫不畏惧地奔赴最前线了。
“而且你也太小看人了吧。”梅锦不满,“虽然我是没你念书多,也没你身体强健,还拥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但我也不是贪生怕死、贪图享乐的人好吗?”当然贪图享乐这个还是有一点的,她眼睛眨呀眨,一派的坚定。
“东南气候跟首都天差地别,而且那边靠海,肯定很潮湿,我们得早点想到带些什么过去。”
梁满仓看着气鼓鼓又下意识安排搬迁的她忽然就笑出来,双手张开上前拥住她,脸颊在她耳边蹭了蹭道:“谢谢。”声音不似往日清透,反而有些暗哑。
“我们是夫妻,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这有什么好谢的。”梅锦回抱他,手掌在他背上拍了拍,“而且我说过的,你只要选择你觉得对的那条路就好了。”
说到这,她突然从他退出,狐疑地看着他问:“你……该不会是授衔那天下馆子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去哪吧?”
梁满仓看着她的脸,表情静止,缓慢眨了下眼睛。
好嘛,就他这副表情,一切都在不言中了,根本不用他在亲口承认。
梅锦沉下脸,把他彻底推开,控诉道:“你这就有点太过分了吧?你自己算算距离那次下馆子多长时间了?大半年都过去了,结果你愣是没跟我透一点口风,你之前还说我不交流不如不设交流日,我看这交流日真是没有一点用,干脆取消得了。”
她说完生气地背过身去,她不气他想去前线,她气他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去做选择,却不跟她商量一点,只似是而非地问了嘴,而且就他刚才那个心虚样子,这件事根本不涉及什么机密,完全可以提前跟她说一下的。
“我错了。”梁满仓立马道歉,伸手要去拉她,被她甩开。
梅锦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眼中浓浓失望,“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自己好好反思吧。”说完起身出门,门将要关上时停住,补充道,“我到隔壁去。”
门被关上,梅锦站在门口磨着后槽牙,觉得自己也太没出息,出门还怕他会担心,还要说明自己去哪。
她恨恨看了眼绿漆门,这个臭男人,他要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年都不要理他了!
林大哥的调令也下来了,回原部队。
这个结果不好不坏,林大嫂没什么高兴不高兴,还如往常一样洗洗刷刷,见梅锦过来笑道:“小锦来了,家里做饭了吗?我擀的面条,锅里还有,你要不要盛一碗尝尝?”
“不用大嫂,我吃过了。”梅锦进了厨房,站在她身边帮着接碗递碗,“我就过来看看。”
“行,我先把这个洗完。”两人关系熟稔,林大嫂也不跟她客套。
这边梅锦跟林大嫂聊天,那边梁满仓对着头顶的灯光眼神涣散地发呆。
房间安静到能听到手表的走针声,他心里细细数着,数了十个六十后起身,到厨房里取下围裙,系在腰间,低下头,熟练地洗菜切菜炒菜。
刚才还沉闷的厨房发出热闹的声响,炉子被点上,饭菜的香味从房子缝隙间飘溢出去。
他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摆好碗筷,看了眼时间,摘下围裙,走到门口,顿了下,伸手拧动把手,开门出去。
梅锦跟林大嫂正聊着林大哥分配的事情,就听门被敲响,林大嫂过去开门,笑呵呵道:“进来进来,梁营长,小锦搁屋里坐着呢。”
“我就不进去了,饭做好了,我来叫小锦吃饭的。”
梅锦听见他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林大嫂默默打量着,她是过来人,哪儿还能不知道两人是吵架了,她静静的,不跟着掺和。
梅锦对林大嫂笑了下:“那大嫂,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回去有啥事好好说,可别吵架。”林大嫂送她出门,用心叮嘱道。
梅锦含笑对她点点头,看都不看梁满仓一眼,进了家门。
两人坐在饭桌两边,梅锦沉默吃饭。
梁满仓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给她夹了块肉,说:“你最喜欢的。”
梅锦将肉拨到一边,碰都不碰。
梁满仓见状抿唇叹了下气。
两人吃完饭,梅锦洗漱上床,随手拿了本书看,也没管梁满仓在外面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正准备放下书睡觉时,梁满仓进来了,她瞥他一眼,径直躺下闭眼睡觉。
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床边塌陷,他上来了。
梁满仓轻轻开口道:“对不起,你生气可以不要不理我吗?”
声音太委屈,梅锦一下子就想起他之前说的小时候在养父母家,家里总是很安静。
她心中叹气,睁开眼,坐起来看着他问:“你真知道自己错了?”
“嗯。”梁满仓闷闷应声,递过来一张纸。
梅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低头看他递过来的东西,一张信纸,还没看内容,就看到上面洋洋洒洒写了正反两面,甚至有些字迹还可疑地洇了水渍。
“你写的?”
梁满仓点头。
“道歉信?还是反思信?”
“都有。”
“我不想看。”梅锦将信纸重新塞到他手里,看着他有些慌张的眼神以及红了的眼角说,“我只想知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满仓喉头干涩:“……对不起。”
“你不要一直说对不起。”梅锦认真道,“你自己也说过的,夫妻之间要交流,你一直说对不起,就是在抗拒交流。”
“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会选首都,也……怕你不选首都。”
梅锦沉默一瞬,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可是你瞒着我,我们现在因为这件事吵架,你就不害怕了?”
“更害怕了。”梁满仓坦白,看着她的眼神不避不躲,伸手牵住她,尾音轻颤,“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不要不理我好吗?我害怕看到你不想看见我的样子。”
“好,这点我也做的不对,我不应该对你冷暴力。”梅锦点头,“但是你隐瞒的行为真的让我生气。”
“我保证以后不涉及机密的事情绝对不瞒着你。”
两人躺下,梁满仓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梅锦皱了皱眉:“热,你松开点。”
梁满仓动作停顿,稍微松了松胳膊。
梅锦无奈,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黑暗中面朝他,伸手抚上他脸庞,道:“这件事过去了,我没有在生气了,你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梁满仓握住她的手,喉间溢出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