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亲 “我爱你。”
满银想了几天, 过来跟梅锦说:“嫂子,要不我还是相亲吧,你说得对,我如果不是下决心不想结婚, 就靠我自己找, 我碰到合适的人的几率真的不太大, 相亲的话,大家知根知底的, 其实也挺好。”
梅锦摸了摸她垂下来的长辫子,真心实意道:“你想结婚的话, 相亲也是一种途径, 只要你自己愿意,那我跟你哥就绝对支持你。不过你也不要被我昨天的话吓住了, 我只是说了有那么一种可能而已,也不是说你自己谈就遇不上好的,你二十多点, 年龄又不大,也别焦虑着急。”
这个年龄, 她是打心眼儿觉得不大,放后世, 大学都还没毕业呢,但没办法, 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男人晚婚,大家还给他找理由,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女人晚婚, 就要受风言风语,被说是心气儿高,这那都看不上,把自己剩成老姑娘。
梅锦对此也很无奈,甚至不说这年代,就是后世,也不乏这样的声音,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在一个社会集体里面,不是狠人,是不可能脱离的,大多数人都受不了流言蜚语,那只能让自己融入进去。
而以满银的性格,她就绝对不可能是那个能够脱离群体环境的狠人。
满银一说愿意相亲,梅锦就拉着隔壁的蔡嫂子给她物色。
要能跟满银相亲的男人,首先就得在她俩手里过一遍,她们满银不说多优秀漂亮,那也是有个头有样貌还有工作的,再加上有科长亲哥的加成,想要娶她的男人,那真是一排一大把。
这几年可也有不少毛头小子给她献殷勤,光是梅锦撞见的,都有三五个了,等在上班路上,手里还拿着不知道在哪摘的花。
但可能因为路明吧,满银就最不喜欢那种目的性特别明确的,她总觉得人家接近她是因为梁满仓,所以别人追她追得越勤,她反而越反感害怕,以至于一个都没成。
看来看去,蔡嫂子兴冲冲找过来说:“小锦,我这真碰上一个合适的。”
“谁呀?”
“老蔡团里的一个小排长,去年从军校毕业分配过来的,跟满银年龄相仿,家就是本地的,家世也清白,父母都是干部,没有成分问题,长得也好看,绝对配得上满银。”
梅锦:“家世先不说,人品怎么样?我跟满银她哥也不求她能嫁给多厉害的人家,只要男孩子人品好性格好肯上进对满银好就行。”高嫁有高嫁的好处,但重要的还是男方以及他家人的人品,得让满银过得高兴,不受委屈。
“人品我不敢绝对担保,但就我接触下来,是个稳重又温柔的,肯定跟满银相处得来。”
“那行呀,到时候让他俩见上一面。”
事情定下来,相亲地点就定在离师部不远的一个小公园里。
满银第一次相亲,梅锦很重视,亲自给她挑了衣服,梳了辫子,还给涂了点口红提气色。
满银有些紧张,不停地抿嘴。
梅锦笑:“怕什么,就是去见一面,行就行,不行就回来。”
满银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紧张,她转头看向她问:“嫂子,那我要是跟他相对眼了,就结婚吗?”一想到以后要到另一个家庭里跟一个以前都不认识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她就有些惶恐。
“哪儿那么快呀。”梅锦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你们起码得相处一段时间,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半年的,去详细了解对方的人品以及习惯后,才能开始准备婚礼,婚礼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准备好的,彩礼呀嫁妆呀,都得两家商量。不过你要是出嫁,我跟你哥肯定要给你准备一份嫁妆的,你过来后可没少帮我,又是带孩子、又是做家务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知微差不多三岁后就是跟着姑姑睡,孩子夜里上个厕所起个夜,都是她操心。
满银握住她的手,透过镜子看着她脸上的笑,轻轻摇摇头,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算的。
满银自己不好意思跟男生单独逛公园,就牵着知微一块儿过去,正好小孩子性子活泼,还能活跃活跃气氛。
小家伙也知道姑姑是去相亲的,虽然她不是很明白相亲是什么意思,但清楚姑姑想要给她找个姑夫。
所以整个成了个人来疯,又兴奋又好奇。
梅锦揉揉她的脑袋,弯下腰认真说:“跟姑姑一起过去,不准捣蛋,而且回来后也不准把姑姑跟他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告诉别人。”
“也不能告诉妈妈吗?”知微问。
“可以告诉爸爸妈妈。”
“噢。”她点头,拉住姑姑的手,感受到姑姑的手都是冰凉的,还扭头认真对她道,“姑姑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她拍拍小胸脯,一副啥事儿都包在她身上的神气样子。
两人都被她逗笑,梅锦忙说:“你这样就很好,笑起来多漂亮啊。”
“嗯。”满银弯着唇点点头。
她带着知微到小公园去,等她们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相亲对象常永平还没到。
满银抬腕看了看表,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这手表还是她存了一年的工资给自己买的。
现在正是春天,草木葱郁繁盛,树上的鸟也多,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知微拉着她的手左顾右盼,不停地问是不是这个人,是不是那个人。
满银本来还紧张的,被她这样一搞,什么紧张心情都被抛到脑后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常永平还没到。
知微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问:“姑姑,那人还来不来呀。”
满银皱了下眉,轻轻晃了晃她的手:“我们再等十分钟,他要是还没来,姑姑就带你买糖吃去好吗?”
一听去买糖,小家伙又雀跃起来,甚至心里开始念叨着,那人千万别来才好。
不过结果还是让她失望了,常永平踩着最后一分钟过来了。
他小跑着过来,气息有些不均,到二人面前问:“请问你是梁满银吗?”
他从拐角出现,往这边来的时候,满银就注意到他了,她点头:“是,我是梁满银,这是我侄女知微。”第一次见面就迟到,她对他印象不太好。
常永平弯腰对知微笑着打招呼:“你好知微,你可以叫我常叔叔。”
知微好奇地看他一眼,大方道:“常叔叔好。”
常永平又对满银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他本来是提前出门的的,但临出发时,排里突然发生了点事,就被耽误了,连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也都忘了带。
满银摇头,虽然心里有些介意,但没表现出来:“没关系。”
两人带着知微围着公园走了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互相问了问情况,态度都不太热切。
知微走在他们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结束的时候对着满银又是叹息又是摇头。
别看她人小,人家心里明白着呢,知道俩人肯定是没戏。
满银笑着扯了扯她脸颊:“人小鬼大。”
不过也的确如知微猜的那样,没戏!
回到家,满银跟梅锦吐槽:“跟他聊天,总共也就说了那么几句话,结果十句里面八句都在问三哥,我看他不是想跟我相亲,他是想跟三哥相亲。”
梅锦听完她的话笑起来,用手肘杵了杵旁边看报纸的梁满仓:“说你呢。”
梁满仓抖了抖报纸,无奈笑了下:“这可不能怪我。”
“没怪你,这不是说人家对你更好奇吗?”梅锦又问,“他是问你三哥什么?”
“问他的英雄事迹,尤其好奇战场上打仗时发生的事情,巴不得我能够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一遍。”
那还好,起码不是打听什么工作啊前途人脉之类的,梅锦笑着安慰她:“没事,第一个不成,我们就再看看就是了,部队里别的不说,就是男人多。”可不是吗,一个团一个团的。
不过满银的相亲之路却是十分不顺利,有她看不上人家的,有人家没看上她的,也有第一面觉得差不多,进一步接触又觉得不合适的。
一连相了好几个,一个定下来的都没有。
梅锦也不气馁,毕竟这是婚姻大事,细致一点,多挑一挑,总归没有坏处。
相亲相的满银都疲惫了,连忙暂停这一活动。
正好这段时间小梅在准备婚礼,她也过去帮忙。
小梅知道她最近在相亲,就问了问情况,满银叹口气,当笑话似的说给她听。
小梅笑起来安慰她:“青年才俊多的是,你也别灰心,说不定相亲没成,哪天缘分就自己来找你了。”
“希望吧。”满银耸了下肩,“跟你说实话,这相亲相的我现在都不想结婚了,觉得好麻烦呀。”
“你这就是在说傻话了,哪有不结婚的。”小梅道,“晚上去找芳春玩吧?自从工作再加上她结婚后,我们都好久没在一起玩了。”
“行啊。”满银没意见。
两人一块儿到芳春那去,不过她俩来得不巧,芳春家里这时候有客人,是芳春丈夫的朋友们。
满银眼睛扫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了常永平,毕竟是第一个相亲对象,她对他的记忆还是比较深刻的。
芳春看到她俩过来,惊喜地笑出来,忙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你们俩怎么有时间来的?也没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本来满银和小梅见来的时机不对,都想着要不要告辞走了的,但见她这么热情,只好道:“我们过来,你还要提前准备什么?”
“就是,咱们之间什么时候讲究过这个?”
“你们说得对,快进来坐。”芳春肚子微微隆起来,拉着她俩到屋里沙发上坐下,并跟她俩介绍家里的这些人,“他们都是小池的好兄弟们。”
小池,她丈夫,这时候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呢。
饭桌边坐着的几个男人朝她们看过来,笑着点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打完招呼又喝着小酒就着花生米聊起来。
有个人问常永平:“不听说你跟梁科长的妹妹相亲吗?怎么没下文了?我还想着喝你喜酒,也趁机瞧瞧这个鼎鼎有名的梁科长长什么样呢。”他不是师部里的人,没见过满银。
师部里姓梁的科长就梁满仓一个,他这话一出,芳春和小梅齐齐看过去,满银脸一红,有些不知所措。
那人还无知无觉,抓了抓脸莫名其妙问:“你们怎么都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花生皮粘脸上了?”
跟他同桌的男人们,有的抿唇、有的捂脸,有的朝天花板看,常永平看着他,有些咬牙切齿:“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人眼珠子都瞪大,叫着冤枉:“做兄弟的,我不是关心你吗?你怎么还不识好歹。”
他身边一个穿着绿军装的人捣了捣他,嘴唇不动压着声儿提醒:“别说了。”
他皱起眉,有些不满,“哗”站起来,凳子被往后一推,发出和地面的摩擦声:“干嘛不让我说,我又没说什么。”
绿军装见他没点眼力见儿,连忙把他重新拽下来坐着,凑到他耳边咬着牙说:“梁科长的妹妹在后面坐着呢。”
那人不动了,浑身都僵住了,眼皮眨了眨,讪讪笑了下,常永平没好气地翻他一个白眼。
闹这么一通出来,满银和小梅也待不下去了,毕竟本来她们就是不请自来,于是对芳春道:“芳春,那什么,我们下回再来找你玩。”
“啊,哦,哦好。”芳春也有点发怔,她没想到能这么巧。
她要起身送她俩出去,被她俩按下:“你这怀了孕,就别送了,我们自己走。”
满银跟小梅出了门,总算是松了口气,小梅问:“那个人是你相亲对象?”
“是啊,我第一个相的就是他,结果一直问我三哥怎么怎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嫁给我三哥呢。”
小梅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这么有趣呢?”
追出来想要道歉的常永平正听到她俩的聊天,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满银听到身后有声音,下意识回头看,见是他,心中也是一惊,果然不能背后说人,也不知道她刚才的话他有没有听到。
两人对视上,常永平上前一步道:“今天不好意思,我朋友酒喝多了,不是故意提起的。”
“没事。”满银摆摆手,“也没说什么。”
这句话说完,两人又沉默下来,满银见他没什么话要说,伸手指了指离开的方向说:“那我,先走了?”
“哦哦,好。”常永平慌忙点头,见她要走,犹豫一瞬赶紧补了一句,“上次不好意思啊,我也是第一次相亲,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一直在问你梁科长的事情。”
满银没想到他会又提起这茬儿,这不就说明她说的坏话全被他听见了吗?她脸有些火辣辣的,说:“没事没事。”还能有什么事,说都说了,听都听见了,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随便吧。
满银和小梅回去,路上小梅直笑。
满银被她笑得奇奇怪怪,问:“你老是笑什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小梅摇了摇头,嘴上说着没事,却笑得更厉害。
眼瞧着满银要被她笑得有些生气,小梅才道:“满银,我发现你有时候敏感,但有时候还是挺迟钝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那个相亲对象肯定对你有好感。”
“怎么可能?”满银不相信。
“你还别不信,当初我对象追我的时候,眼神跟他的一模一样。”小梅说得肯定。
满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但她也没和她争辩,甩甩手说:“再说吧。”
她没把这事放心上,照常上班,照常帮着带知微、做家务。
这天她正守在柜台前,供销社里没什么人,她也就偷懒看着闲书,正看得入神,听见台面被敲响,她没抬头,问:“同志要点什么?”
“要半斤奶糖。”
“好的。”满银放下书,转身到后面的柜子上拿出奶糖罐,称了半斤出来放到柜台上,“两块钱,八两糖票。”
她抬起头,面前人正是常永平,她诧异地动了动眉尾,随后接过他手中的钱和票,并把糖递过去。
常永平对着她笑了下,又把糖推过去:“那什么,这个糖是我赔罪的。”
“这有什么需要赔罪的,你也没做错什么。”满银不肯收,糖可不是便宜东西,他一个排长,每个月的糖票配额也就是二两、三两的样子,要一下子买半斤,可得攒两三个月才行。
“你要是不肯收,就是不肯原谅我。”常永平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有些脸热,只是他被晒得黑,看不出来。
其实当时相完亲,他心里是很乐意的,结果第二天媒人就说女方没看上他。
那没看上他还能怎么办?总不好死缠烂打吧,而且后面又听说她跟别人相亲,那他更是没机会了,只能就此作罢。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跟芳春是好朋友,这段时间也没再相亲了,在朋友的撺掇下,他一咬牙就追过来了,成与不成,总得先争取一下。
满银有些无奈:“这太贵重了,我是真不能收,而且我真没怪你,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
常永平有些无措,他那几个“军师”也没跟他说,要是她不收该怎么办啊。
满银见他傻愣着,突然笑出声,拆开油纸包拿出一颗奶糖剥了吃,“我吃一颗,剩下的你拿回去吧,别站在柜台这里了,待会儿其他客人过来买东西了。”
“哦哦好。”常永平拿起油纸包,脚步有些迟疑。
满银见他不走,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满银想了下:“可以吧。”
常永平笑起来,一口白牙晃人眼。
梅锦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又跟第一个相亲对象关系近了起来,她对着梁满仓感慨:“也不知道他俩是不是正缘。”
“这种事可说不准,感情的事朝令夕改,一会儿一个样的,不过他们俩要是真的能成倒也不错。”梁满仓在满银第一次相亲前就打听过常永平,正经军校毕业的,有学识有文化,在部队也有能力,可以说,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
梅锦瞥着他:“感情的事是朝令夕改的吗?”
那眼神就像在问你的感情是吗?
梁满仓意识到话有歧义,忙解释说:“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你的感情可从来就没有变过。”
“你对我什么感情?”梅锦追问,他这人闷骚得很,不论行为上表现出的多喜欢她,嘴上可从来没对她表白过,这也是她一开始会患得患失的重要原因。
果然,梁满仓又闭嘴不说话了,抖抖报纸又专心一意看起来。
梅锦哼一声,打趣说:“你这人怎么嘴就这么硬,想从你嘴里听一句情/话怎么就这么难呢?人家都说男人在床/上的时候最会花言巧语,我看这点在你身上是绝对不适用的。”
他们现在在客厅坐着呢,听到她说这话,梁满仓耳朵根都红起来,左右看了看,见知微不在,才道:“你怎么在这里说这话?”
“紧张什么,知微被满银带出去玩了。”梅锦手肘支在两人之间的小边几上,下巴搭在手上,眼眸带笑,“要么你就说一句,就当哄我开心?”
“我见你挺开心的,不用再哄。”
他穿着冷硬的军装,领口紧紧禁锢住脖子,像个最禁欲的修道士,但白皙的面颊微微泛着羞红,两种截然不同的特征同时出现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梅锦在他脸上亲了口,低低诱惑:“真的不能说一下吗?”
梁满仓不言。
梅锦勾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带,软着身子,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我想听也不行吗?”
梁满仓领口上方露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指尖下意识用了些力气,他侧头看了眼门外,能听到邻居们忽远忽近的聊天声,他起身一把将她抱起,进了卧室,用脚带上房门,不忘反锁。
两人一起沉沦,梅锦红唇轻启,水润的眸子盯着他:“你要不要说?”
梁满仓喉间溢出闷哼,眼神直直看了她一会儿,吻上去,辗转摩擦间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