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出嫁 幸福的最高级
梅锦的提议获得了高站长的认同, 但却别周副站长认为是拉低了汇演的文艺水准,觉得她的那些想法是孩子过家家,是儿戏!
梅锦对此的回应是一个白眼,连跟他争辩都懒得。
文化工作不把“为兵服务”放在首位, 还什么文艺水准, 真是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 他自己欣赏得懂那些高雅的东西吗?
反正最后拍板做主的人是高站长,周慕云如何跳脚都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 她也就不管他,随他怎么说去。
经过文化站的大家一致投票后, 高站长还是采纳了梅锦的方案, 但他也没有完全弃掉周慕云的方案,周慕云依然是此次文艺汇演的策划人,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文化站的副站长,他不能不给他留脸面。
但梅锦又是这次汇演方案的核心, 于是他们俩难得的合作了一次。
照高站长的话来说,就是两个人都是刺头, 谁也不服谁,这样被安排在了一起, 那真是一点就炸,有时候讨论起来, 整个文化站都能听见他们的吵架声。
而梅锦工作上一忙起来,也真的就顾不上想梁满仓了。
至于满银的婚事,因为李贵珍过来,大多事情也就都是她和亲家在忙,她操持过三个儿子结婚, 来之前又是胜利结婚,所以对结婚的流程是很熟悉的,除了老家跟这边的风俗习惯是不一样的,其他的倒没什么。
从李贵珍过来后,知微就把自己的小床让给了奶奶,她搬到了大卧室里,跟妈妈一起睡。
“妈妈。”
“嗯?”梅锦给自己涂完脸后,又伸着手要给她涂。
知微闻着熟悉的香气,把脸凑过去,继续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等姑姑结婚的时候就回来了。”梅锦撩起她的刘海,在她脸上轻轻地搓揉着,将奶白色的乳膏化开,“你想爸爸了?”
“嗯。”知微涂完脸后睁开眼,看向她说,“我今天跟同学们一块儿放学回来,路上正好碰到下班的同学爸爸们,然后同学就被他们爸爸接走,我就想起爸爸以前接我放学的时候了,有时候爸爸还会从口袋里给我掏糖果吃。”
梅锦笑了笑,把她的头发全部散开梳顺,看着她渴盼地双眼说:“爸爸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可以把刚才跟我说的话说给爸爸听,爸爸知道你想他会很高兴的。”
知微点点头,脸上掩不住的失落,突然又想起什么说道:“妈妈,秋千有点坏了。”
“秋千怎么坏了?我看你晚上荡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椅子有点歪了,坐上去的时候身子老实往一边倒,我荡的时候都害怕椅子会断掉。”知微神色认真,“妈妈你会修吗?”
梅锦微微愣神,反应过来后摇摇头:“妈妈不会修,要等爸爸回来才能修,你这段时间先别坐了,别摔到自己。”
知微有些惆怅地鼓起脸:“那好吧。”
梅锦笑了下,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正好这段时间给野猫当床睡觉用,天冷了,它们睡在垫子上会暖和点。”
“那要是秋千断了,猫不会摔到吗?”
“小猫可比你灵活多了,不会摔到它们的,而且猫轻,以它们的体重不会把秋千压断的。”梅锦跟她一块儿上床,盖好被子,被窝里凉冰冰的,以前梁满仓在家的时候,都会先帮她把被窝暖热的。
知微这点随了爸爸,也是个小火炉,梅锦搂着她暖烘烘的,就像是搂了一个缩小版的梁满仓一样。
梅锦一边抓工作,一边关心小姑子的婚礼,一边还要关心知微的心理,而时间就在她这样一边一边又一边中忙碌地过去。
直到来到元旦的前一天,梁满仓从最前线回来。
他这才去了一个多月,人就黑了瘦了。
梅锦一看见他就扁起嘴,心里直委屈。
梁满仓本来还咧着的嘴立马收了回去,忙张开手上前问:“怎么了这是,怎么眼眶还红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你瞧,我胳膊腿都是齐全的,一点伤没受。”
梅锦保住他,倒豆子似的,忍不住就把这些天家里的事全都告诉他:“你离开没多久,家里的秋千就坏了,不光是秋千,还有水管、灯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在家的时候不见它们坏,偏偏你一走,就全坏了个遍,我看就是看我们好欺负,不会修。”
梁满仓失笑,又有些心疼:“没事,我回来修。”
梅锦哼一声,“哪用等你回来修,除了秋千,其他的永平都给帮忙修好了,人家马上要结婚,现在可殷勤了,三天两头往家跑,把娘哄得喜笑颜开的。”
“那看来这小子还挺上道,想娶人家的女儿可不就得把人家家里人哄开心了。”梁满仓抱着她轻晃,卧室里就他们俩,他手上收紧,脸颊贴着她,温柔地吻了吻,轻声道,“这么长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才没有,谁会想你。”梅锦嘴上这么说,却是半点不舍得从他怀里起开,鼻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皂角味,和他独有的荷尔蒙味,很熟悉,很安心,一点都不难闻。
梁满仓双手捧住她的脸,微微弯腰和她对视,看着她满含情意的双眼,唇角勾了勾说:“口是心非,肯定想我想得睡不着了吧?”
“少自恋了,谁会想你想得睡不着,我看是你才对。”
“是我,是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了。”梁满仓在她眉心亲了亲,“有时候晚上听着海浪声,脑子里想的都是你和知微,我就对着月光看你们俩的照片,越看越睡不着。”
梅锦听他这样说,心中也有些难受,放在他身上的手不自觉揪紧了他的衣服,却仍道:“活该,谁让你非要去那里的,人家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能窝在师部就窝在师部,偏你跟人家不一样,什么苦的累的远的地方都愿意去。”
梁满仓笑笑,眼神下移看着她的唇,拇指摸上去蹭了蹭,梅锦被他蹭得有些痒,都老夫老妻了,什么没做过,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想干嘛,她抿唇笑了下,踮脚亲上去,辗转间呢喃:“想亲你就亲,犹豫什么?”
梁满仓没说话,动作却更激烈了些,梅锦差点没站住,余光瞥见外面的天色,连忙推了推他:“浅尝辄止。”
“止不了。”梁满仓喘着粗气,揽着她细腰压向自己,唇又朝着她去。
梅锦赶忙捂住他的嘴:“知微马上就放学回来了,你小心让她看见。”
听到这话,梁满仓才算是停下,放开她,帮她整理了下刚才弄皱的衣服,又理了理自己的,随后平复了下呼吸,凑到她耳边说:“等晚上的。”
梅锦笑:“等着呢。”
果然没几分钟,知微就回来到了,她一进院就开始喊:“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吗?”
梁满仓赶忙出去:“回来了。”
他张开手半蹲,知微直接扑进他怀里,被他抱起来。
知微搂着他脖子很是兴奋:“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爸爸你回来能待几天?”
“爸爸也想你。”梁满仓说这话的时候还瞥了眼旁边笑着的梅锦,被她无声笑骂一声“滚”才老实,继续回道,“爸爸待不了几天,等明天姑姑办完婚礼,后天爸爸就要走了。”
“啊……”知微肉眼可见地失望,小嘴巴噘起来,能挂油瓶了。
梁满仓瞧着她这样,心里瞬间充满愧疚,抱着她颠了颠:“不过这两天爸爸不用上班,可以一直陪着我们知微。”
知微叹口气,很是理解地说:“没关系,爸爸是英雄,要守卫国家,我们当孩子的要支持,不能让你牵挂着家里。”
梁满仓和梅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问:“你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我们老师说的。”知微道,“我们老师教导我们要理解支持父母的工作,不能哭闹,这样爸爸妈妈在外面会放心不下的。”
梅锦抬高手摸了下她脑袋:“我们知微真棒,能记住老师教的东西。”
“那当然,我可是我们班的班长。”知微高高昂起小脑袋,很是骄傲。
外面寒风起,屋内温暖又热闹。
明天永平要来接亲,他们买了红纸和喜字贴在门窗和墙上,布置得很是喜庆。
满银看着屋子里的装饰,是又紧张又忐忑,手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梅锦看见后按住,笑说:“没事的,不要怕。”
满银用求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小脸都皱巴起来:“怎么办嫂子,我真的好紧张。”
她的紧张,梅锦也没有经验,毕竟她就是稀里糊涂,一清醒就结婚了。
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她是真的明白她的心理。
结完婚,就要生活在男方家,不光是要跟男方一起生活,更重要的是要融入到一个新的家庭里去,而“儿媳妇”的身份又是从古至今的弱势地位,还没出嫁就要被所有人嘱咐着一定要孝敬公婆,要听公婆的话,要勤快,要懂事,要有眼力见,还不能晚起,要一大早就起来给全家做早饭。
这么多规矩,真是给人家家当奴隶去了。
虽然目前接触下来常家不像是这样的人家,但没准儿人家会装呢?没准儿等生米煮成熟饭后,人家就变了一副脸色呢?
再加上从小就被规训,满银会害怕再正常不过了。
梅锦拉着她的手,视线跟她齐平,声线沉稳道:“满银,你听我说,不管以后你是谁,你拥有多少身份,你首先都是你自己,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谁家的儿媳,你是你自己,只要你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它的都是次要的。我跟你三哥一直在这里,以后不管怎么样,这里都还是你的家,你要是受了委屈随时回来。虽然明天你就结婚了,但我说句不那么吉利的话,如果你以后过不下去,不管你决定干什么,是离婚也好,继续过也罢,我跟你三哥肯定都是支持你的。”
“所以,你就大胆地往前走,我们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
满银看着她,表情逐渐放松下来,深深呼深深吸,脸上总算露出一个笑:“好。”
梅锦拍了拍她的手,让她转向镜子,身子微屈,和她一起看着镜子里的人,轻柔地笑说:“你瞧,你年轻又漂亮,一双眼睛多明媚。”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底气,当有了底气,就敢直面所有的不确定性,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有底气接纳,有底气度过它。
而梅锦说的这番话,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的底气更足。
梅锦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她那时候才12岁,牙还没掉完,也是瘦的营养不良,但才那么小就已经很懂事,会帮着家里干各种活,见她对农活不熟练,还会耐心教她帮她,一点都没有嫌麻烦。
满银浅浅笑起来,用力点点头,透过镜子看向她:“谢谢嫂子。”
“不用谢,是我要谢谢你。”梅锦笑了下,在她肩膀拍一下说,“我就先出去了,你明天就出门子,晚上跟娘好好说说话。”
“嗯。”
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又睡在一张床上。
两边的床头灯开着,灯光昏昏地照着,梅锦牵起知微的手,揉了下她的指甲说:“指甲又长了,回头妈妈给你剪剪。”
“好。”知微笑盈盈的,笑完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感慨说,“今天晚上真幸福。”
“为什么?”梁满仓明知故问。
知微人小还看不透他,认真解释说:“因为今天晚上爸爸妈妈都在我身边啊,我睡在爸爸妈妈中间就觉得特别特别特别幸福!”
她一连说了三个“特别”,就是幸福的最高级。
梅锦笑了下,握着她的小手蹭了蹭。
梁满仓也道:“你跟妈妈睡在爸爸身边,爸爸同样觉得很幸福。”
小家伙被爸爸妈妈同时围住,很快就进入到幸福的梦乡,眼睛紧闭,小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平稳。
而夜还很长。
小别胜新婚,两人都憋了这么长时间,那简直是干柴碰上烈火,一触即发。
梅锦用被子和枕头挡住知微的视线,对身上的梁满仓道:“你轻点,可别把她弄醒了。”
“我知道。”梁满仓浅笑,灼热的呼吸洒在她颈间,说出的话却是有些不要脸,“你待会儿才要注意不要出声。”
梅锦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种话,惊愕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身上拧了下。
她手下一点没留情,梁满仓吃痛,龇牙咧嘴的,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说:“你这是要谋杀啊。”
“是啊,你可小心点。”梅锦眉眼弯弯,在暖气的熏烘下,脸蛋微红,更显娇媚,看得梁满仓眸色幽深,喉头上下滑动。
被梁满仓改造过的坚固木床只轻微晃动,知微一无所知地睡到天微明,被家里的喧闹声吵醒。
她揉了下眼睛,静静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姑姑要出嫁,她赶忙从床上爬起,此时房间里就她一个人,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她把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衣服拿过来穿上,不过昨天晚上她明明是放在椅子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到枕头边了,不过她看着衣服也只是稍微歪了下脑袋,就没再在意,因为肯定是妈妈为了她好找放在这边的,就像每天早上她的秋衣秋裤都在被窝里暖着一样。
她穿好衣服和鞋,胸口还别了朵红色的毛线小花,是梅锦给满银和常永平钩新娘新郎胸花的时候,用剩余的线给她钩的。
知微拉开门出去,家里来了好多人,楼上的赵怡悦一家,旁边的蔡伯伯家……
除了邻居,还有姑姑的好朋友,芳春和小梅阿姨,芳春阿姨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弟弟,是她儿子。
梅锦看见她,笑着冲她招了招手,把她重新拉回房间,拿起梳子给她扎了两个漂亮的小辫子,还别了红色的蝴蝶结发卡。
头发扎好后,知微对着镜子晃脑袋,说:“真好看,妈妈,姑姑呢?姑姑今天好看吗?”她刚才还没有见到姑姑呢。
梅锦笑:“姑姑今天是最好看的,姑姑就在屋里坐着呢,你先刷牙洗脸,洗漱完过去看。”
“妈妈,我能不能先看姑姑,再去刷牙洗脸?”小家伙讨价还价。
不过是先后问题,梅锦爽快答应:“去吧。”
知微嘿嘿笑,像是被放归的鱼,一下游出去,在人群里十分灵活,七扭八扭就从缝隙间钻进了小卧室。
此时满银正坐在梳妆镜前,被过来人帮着上妆,红红的脸蛋红红的嘴唇,就连挽起来的头发上也别了朵大红花,别提多喜庆了。
知微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姑姑,新奇得不得了,绕来绕去的,满银从镜子里看她,笑说:“知微,你怎么一直转啊?”
“我在试着从不同的方向看你。”
“为什么要从不同的方向看我?”满银有些不解。
“因为好看。”知微又绕到前面去,凑得近近的,就差贴在她脸上了,“姑姑你今天真漂亮。”
小孩子的话真挚又诚实,房间里的人一下笑出声,笑中都是善意的打趣,满银一下羞红了脸,两只眼睛都不知道怎么放好了,伸手抓住知微嗔道:“你就会开姑姑的玩笑。”
“我才没有。”小家伙冤枉,见妈妈这时候进来,忙寻求认同,“妈妈,姑姑今天是不是超级漂亮?”
梅锦不知道前因后果,点头说:“是啊。”
“那我刚才说姑姑漂亮,姑姑还不相信,说我是在跟她开玩笑。”知微鼓起脸,有些不明所以。
满银羞涩地笑起来,一下把知微拉到腿上坐着,“瞧瞧你,小嘴巴多会说。”
妆化好没一会儿,大门外面就更热闹起来,是常永平来了。
满银作为新娘子不能出去看,知微却是一下蹿出去,牵着爸爸的手站在最前面,就见常叔叔骑着比妈妈的车子还大的自行车,车前头还挂了一个超级大的大红花,身后跟了好多她不认识的人,都骑着车穿着绿军装,车子也都系红花,浩浩荡荡地过来,一眼扫过去,真是气派极了,她惊讶地把嘴巴张成圆形,觉得自己回学校时可以把这一幕跟同学们吹嘘好久。
常永平面带喜色,车子骑到门口停下,他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冲着梁满仓喊道:“三哥!”
梁满仓笑笑,点头应下。
众人进屋,现在被提倡一切从简,他们婚礼就在师部,那些繁文缛节能省的自然都要省去,也就没有那么多堵门环节,不过是让知微并几个孩子站在门口意思意思一下,收了几个常永平给的红包,也就让开位置,让男方的人进去。
进屋的时候,满银正在床上坐着,很是娇羞,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常永平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就会盯着新娘子傻笑,要不是他带的有几个靠谱的人,恐怕连怎么把新娘子接走都不清楚。
梅锦看着一对不知所措直出糗的新人直乐。
新娘子出门前要先拜别父母,女婿也得敬茶改口。
李贵珍在沙发上坐着,她穿着新衣服,胸口也别了花,头发被整齐地挽起来,嘴上也被搽了点口红,有些不自在的一直做抿嘴动作。
但等到女儿和女婿真的跪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脸上笑呵呵的,却是眼尾发红,接下茶后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只道:“永平,我第一次瞧见你,就觉得你肯定是个好人,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养到这么大,养的这么乖这么好,你以后要好好对她,她爹走了,娘还在,几个哥哥也都在,你不要欺负她,你要是欺负了她,不想要她了,也别打她,还把她送回来,我还养着她。”
一番话,也没有典也没有故,里面却满满都是一名朴实的妇女对自己闺女的疼爱,让人听的喉头发甘,忍不住就是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