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广播站 “这也太狠了吧!”
梅锦想到那些情况, 也不免对满银有些担心,她道:“不管怎么样,日子都是过出来的,永平到目前看来也没有犯什么错误, 你自己也说他对你好, 那么你们之间的问题, 就是长辈过度插手,这个需要你跟永平两个人关起门来好好沟通一下, 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你要把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告诉他, 不然他不一定能猜到。”
她说着, 表情陡然变得严肃:“两个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雾里看花。”
满银一愣,反省了下说:“我好像真的没有跟他沟通过, 都是我在默默地生闷气,他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疑惑我怎么又不开心了。”
夫妻两个结婚,哪一个也都不是神人, 没办法时时刻刻都能猜准对方的想法,不沟通生闷气, 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你能意识到不足就是最好,别的不说, 你这样不就是在把永平往他家里人那边推吗?”梅锦给她分析,“你和永平没有出来住,是住在父母家里,亲家老两口也不是抠搜人,就永平一个儿子, 肯定也没让你们交家用吧?”
“没有。”
“所以啊,永平就算嘴上没说,心里肯定也是知道父母是疼他的,那你的情绪越别扭,他就会越共情父母。”梅锦看着她掏心窝子说,“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不好听,你嫁到他们家,他们一家这生活了几十年了,你才融进去几天?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才是一家人,你只是外人,发生什么矛盾,你就处于弱势地位,能拉动的就只有你丈夫永平,那要是永平还不站在你这边,你就被彻底孤立了,这日子过不过的也就没区别了,你既然都已经选择嫁给他,肯定是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满银忙点头:“是,嫂子,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回去后把你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告诉他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开心,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太强硬,大多数人还是吃软不吃硬的,你又是他刚娶的老婆,你能哭两声效果更好,最好是哭得梨花带雨的,让他心疼你。你跟你公婆最好也别发生什么争执,有什么事就给他吹耳边风,让他去做,你别去当那个恶人。”
这两口子过日子,也是一个博弈的过程,而满银要做的,就是在博弈中占据上风,稳稳拿捏住常永平,让常永平这个常家亲儿子当出头鸟,她就躲在他身后坐收渔翁就行。
满银眼睛一亮,她是个聪明人,当下心里就有了主意,不过决定好后又有些无奈,道:“这结个婚真是累啊。”
梅锦笑着拍了下她的手:“肯定啊,其实你们俩还算好的,起码还谈了一年半的恋爱,互相之间能有个了解,太多那种只见一面就结婚的,那婚后磨合起来更难。”
“你跟三哥也是吗?”满银好奇问,当初他们俩在老家就一块儿待了一个月,她那时候小,也没看出来什么,后来三嫂就去随军了,再见面时,两人就是甜甜蜜蜜的。
梅锦沉声想了下,回答说:“差不多,反正我们俩刚在一起时也没有彻底交心,我对他也充满了不信任,后来是长久的相处中,一点点地了解到他这个人是怎么样的。”
说完她想起什么,“噗嗤”笑出来:“其实我们也因为沟通问题吵过架的。”
“啊?你们还会吵架?”这是满银没想到的,她可没见过他们俩发生矛盾。
“当然啊,夫妻俩在一起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梅锦笑,往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满银的问题有了解决方法,此时也跟着放松下来,好奇问:“那你们最后怎么和好的?”
“当然是你哥跟我道歉,因为是他先不跟我沟通的。”梅锦有些许傲娇,抬着下巴说,“气得我好久都没理他。”
满银脑中想着三哥低三下四的那个画面,笑得合不拢嘴。
常永平喝得有些微醺,满银把他扶到小卧室的单人床上,眯了一下午才回去。
走的时候,正是夕阳最耀眼的时刻,梅锦和李贵珍出门送着,金灿灿的阳光就笼罩在他们身上。
常永平骑车,满银坐在后座扶着他,姿态亲昵,看不出一点龃龉的样子。
……
借调期满,梅锦最终还是答应高站长留下来,高站长看着她十分可惜道:“你在文化站工作了这大半年,以后文化站就是你第二个家,欢迎随时回来。”
梅锦笑着应好,虽然知道这只是一句场面话,就像初中高中毕业时,校长说欢迎以后来学校探望,实际真去了,又会被保安拦在大门口“社会闲散人员不得入内”。
但她还是感到很暖心,这段时间的付出和努力,是被看见了的。
只是借调结束回原单位,也不需要什么隆重的告别场面,就是梅锦将自己的物品收拾好带走就行。
不过梅锦给关系好的人都准备了礼物,是她这段时间里抽空做的小玩意儿,用毛线钩的杯套,现在没什么保温杯,一个杯套在这寒冷的冬天,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温作用。
大家都没想到还能收到礼物,本来就不舍的心情更是达到顶峰,赵大姐“唉”一声说:“小锦,我是真舍不得你走。”
梅锦笑:“大姐,咱都住在师部,平时有空就可以聚聚,方便得很。”
小刘立马接话说:“那还有我们这些不住在师部的呢。”
“那咱们也能聚,你们有空就去师部找我玩。”梅锦大手一挥,笑容不变。
周慕云在自己办公室听着外面的动静,微皱了皱眉,垂眸想了下还是开门出去。
大办公室里,谁也没想到他会过来,都十分默契地安静一瞬,互相之间打着眼神官司。
他径直走到梅锦面前,脸上依然没有笑,道:“听说你要回广播站了,共事一场,祝你以后工作顺利。”
梅锦弯起唇,冲他假笑了下:“好的哦,多谢周副站长。”
周慕云被她不阴不阳地噎了下,冲着大家点点头,又回了办公室。
他一走,现场氛围又轻松下来,小声讨论道:“他怎么会过来?”
“梅锦,你俩和好了?”
“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我怎么可能跟他和好。”梅锦摇头撇嘴,拎上自己的东西,跟他们摆了摆手,“不管他,我走了哦,大家再见。”
“好,再见,有时间还回来啊。”
梅锦今天把文化站的东西都拿走,第二天就去了广播站。
边书云和刘伟看见她的时候都惊讶了。
梅锦笑起来,张开双臂问:“同志们,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啊?”
边书云连忙上来,不轻不重拍了她一下:“想!我跟刘伟这两天还说呢,我说你借调应该快结束,要回来了,他还不相信,跟我打赌说你肯定留在那边不回咱们小广播站来了。”
“嗯?”梅锦听到这话,一个眼神瞥过去,刘伟赶紧为自己辩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可别冤枉我。”
“什么不是这个意思,怎么,我们的打赌你不想承认了?”边书云追着他问。
“不是……”刘伟双手一举,跟着投降,“我说不过你们,我认输。”
“别忘了赌资啊!”边书云提醒。
梅锦在旁边乐不可支,问:“你们赌的什么?”
边书云看向呈苦瓜脸的刘伟笑了下:“赌的什么?赌的早晚播军号,输了的要替赢了的放七天。”
“这也太狠了吧!”梅锦装腔作势地捂嘴,本来每个月就有三分之一的天数要六点前赶到广播站,这下好,直接变成半个月。
刘伟唉声叹气,突然又反应过来,瞪大双眼看向她俩,手指点着说:“哦,我明白了,你们俩是故意的吧?边姐早就只道你会回来,你俩合伙坑我呢!”
“你才明白过来啊?我要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能跟你赌吗?”边书云和梅锦一块儿笑得弯了腰,“就是可惜你只肯赌七天的,其实我是想赌一个月的。”
刘伟眉毛上挑,用看奸商的表情看着她,摇摇头说:“你可真是贪得无厌,七天还不够啊?那可是整整七天!”他五根手指嘬在一起,比出“七”的手势。
边书云哈哈笑,肩膀撞了撞梅锦说:“靠你赢的,这七天得分你四天。”
“那敢情好。”梅锦也得意笑着。
全场唯一受伤的刘伟双手无力撑着桌子,浑身屋里般长长“唉”一声。
明站长一进来,就听见他这声音,眉尾动了动,打趣说:“这是演什么默剧呢?咱们这是广播站,气势要昂扬向上,怎么能长唉短叹的呢?”
领导进来,刘伟立刻站好,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如常。
变幻之快,梅锦和边书云都自愧弗如。
这时从外面又进来一人,一个瞧着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是梅锦借调后,广播站来的新人,刚从高中毕业,叫丁明哲,很是青春阳光,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明站长听见动静,回头看他,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回位置上。
“行,咱们广播站的人终于齐了。”明站长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说,说,“梅锦,这位是咱们站今年夏天招的新人,丁明哲。小丁,这是咱们站这段时间借调到文化站的老同志。”
“站长,我还年轻呢,怎么就老同志了。”梅锦开句玩笑,转向新人点了点头,友善地笑笑,她知道他,暑假知微来广播院找哥哥姐姐们玩,回去跟她说了站里的事,尤其说了备受孩子们喜欢的大哥哥丁明哲,他还带过孩子们一起打篮球。
明站长呵呵笑:“不是老同志,我说错了,是咱们梅锦同志。”
丁明哲忙站起来,态度很好地道:“梅姐好,我是丁明哲,您叫我小丁就行。”
简单介绍完,明站长继续道:“这马上快过年了,大家这段时间上点心,工作上别出岔子,还有排班表,让梅锦先适应两天,随后你们自己重新排一下。”
“是。”
梅锦还坐回自己的老位置上,就在边书云旁边,对面是小丁同志。
她摸着熟悉的桌面,把抽屉打开,将自己的东西一一放进去,跟边书云道:“没想到我的位置还给我留着呢。”要知道很多被借调的再回到原单位时,别说位置了,连凳子都没了。
“你不是说你还回来吗?那不给你留着,等你回来了坐哪?”
梅锦感动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边书云搓着肩膀“咦”了一声,对感动过敏说:“行了行了,不要跟我撒娇,我可受不了。”
“那看来我还是不够内行啊。”梅锦啧一声,“我应该多去跟姐夫取取经。”
边书云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惊讶说:“你这去文化站一趟,学到不少东西啊,连脸皮都变得更厚了。”
“没办法。”梅锦双手一摊,“谁让我在那边碰到个不做人的领导呢!”
“周慕云?”刘伟听她俩的话茬也接腔说,“你俩又吵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就是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这说的是元旦前因汇演产生的矛盾。
梅锦生无可恋般闭了下眼:“怎么我的优秀聪慧没传出去,这些子破烂事倒流传得广,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边书云被她的话笑到,也追问细节:“快说说,快说说。”
梅锦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后,边书云、刘伟,以及竖着耳朵听前辈们讲话的丁明哲都有些失望,搞半天,就这啊。
“不然呢?我们是去上班的,又不是去吵架的,还能天天因为私事吵啊?那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边书云揽上她肩膀拍了拍,安慰笑说:“行,你现在回家了,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烦你了,可以开心点了吧?”
“那必须开心啊。”梅锦一上午跟他们一起嘻嘻哈哈的,浑身一点束缚都没有,内心感慨,果然还是广播站最适合工作。
而文化站,不行。
梅锦能回广播站上班,全家最开心的就是知微了。
学校放学早,她又能放学后去广播站找妈妈了。
当然啦,大多数是她在外面跟小伙伴们一起玩,溜达到了广播站附近,顺便进去瞅瞅妈妈在干啥,监督监督妈妈的工作。
梅锦没少被窗户外面突然冒出来的黑漆漆小脑袋吓一跳。
而这时,小家伙就会抬起头,露出一双和她相似至极的双眼,眼睛里充满了明媚的笑意。
“今天又玩什么呢?”梅锦问。
“跳皮筋!”
“跳赢了跳输了?”跳皮筋这个游戏真是一款非常经典的小孩游戏,她小时候就没少跟朋友们玩,皮筋举到头顶都能奋力跳过去,现在是不行了,别说头顶,就是到腰到臀都不好跳了,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也在变得笨重,没有了小时候的轻盈感,是因为整天坐着,导致四肢不协调了吗?
梅锦走神想了想,看来得找个时间多运动运动了,要不然四肢要退化了。
“跳输了。”知微有点小不高兴地扁起嘴,扒在窗户边跟她嘀嘀咕咕,“我们黑白配分的队,她们队三个人都会跳,我们队就我会跳,她们俩跳死了,我还得救她们。”
她们人多,玩的是围成三角形的跳皮筋,队伍里有人失败了,需要成功的队员再跳一遍,跳成功就救活,不成功就一块儿失败。
梅锦笑了下,随意说:“没事,你们明天再赢回来。”天天玩,今天你赢,明天我赢的,输输赢赢没什么影响。
知微鼓鼓脸:“明天我不要跟雪萍一个队了。”
“为什么?”
“因为她输不起,她一输就开始哭,我都说我能救她了,她还要哭,弄得大家都不开心。”游戏刚结束不久,知微的怒气还没有彻底消失。
梅锦:“但你们分组不是黑白配吗?你明天要是还跟她配到一组了呢?”
涨成小皮球的知微泄气,“那那”了两声说:“那就只好还跟她一组了,总不能不带她玩了吧?那样她好可怜的。”跟他爸爸一样,是个责任心很重的小家伙。
梅锦笑起来,起身到窗户边捏了捏她的脸,“那她是光哭还是会连带着发脾气?”
知微想了想说:“她有时候只哭,有时候要发脾气的。”
梅锦皱了皱眉,认真说:“她要是发脾气的话,你就不要跟她玩了,瞧着再可怜也不要跟她玩。”谁的女儿谁心疼,她家知微这么好,她也不愿意让她憋屈地去哄人家的大小姐脾气。
要是只是哭还可以理解,毕竟有些人就是会泪失禁,你哭归哭,不耽误小伙伴们一起做游戏,那就没关系,但要是玩不起因此发脾气,弄得大家都跟着受窝囊气,这种人趁早远离。
知微愣了下,歪着脑袋说:“可是我是班长啊,齐老师说当班长就要照顾班里的同学。”
“齐老师说的那是在学校、在班里、在关乎集体的情况下,去照顾班里的同学,你们现在是放学了后,几个好朋友一起玩,你不用再强忍着不开心去照顾别人的心情,知道吗?”梅锦觉得自己眼睛都要发酸了,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刚玩完脸颊还是热热的。
她比她班上的同学可都还小一岁呢,要是再这么发展小区,梅锦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她商量商量,辞去这个班长的职位了。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就因为在班上当了个班长,最后成长为讨好型人格,每天最关心是别人的感受而不是自己的感受。
“噢。”知微似懂非懂地点头,以她的理解力,还没办法区分出妈妈所说的“在学校、在班里、在关乎集体的情况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只是朴素地觉得自己是班长,在玩游戏时不应该带头孤立班上的同学。
梅锦让她从院子里进来。
等她进来后,从抽屉里拿出动物饼干给她吃:“先垫垫肚子,待会儿回去看奶奶烧了什么饭。”
“好。”知微一手拿饼干,一手在下面接着渣子,等饼干吃完,再把渣子也舔干净,一整块饼干,不浪费一点点。
小姑娘又乖巧又惹人怜,边书云也说:“知微,你妈妈说得对,那种喜欢乱发脾气的人,我们就要远离,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可怜她,因为她发脾气的时候也没想过你们的心情对不对?”
知微吃完饼干,又就着妈妈的杯子喝了口热水,听完边阿姨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对,那明天雪萍要是还生气发脾气,我们就不和她玩了。”
“这样就对了。”边书云一副她孺子可教的样子笑起来。
下班后,梅锦牵着知微的手回家,小家伙蹦蹦跳跳的,一点没有不开心的影子。
梅锦看着她,心中好笑,她这点是真好,心大,什么烦心事都不往心里记,说过就过了。
路上碰到她那些小伙伴们,还高高兴兴地一个个打招呼:“我妈妈下班了,我们要回家吃饭了,你也快回家吧,你家饭肯定也要做好了。”她还记得之前妈妈说的看见别人家做饭就回家。
家属院做饭时间都差不了多少,一家开始架锅,味道飘出去,另一家正在忙也意识到,到饭点可以烧饭了。
所以一到点,整条路上都开始飘饭香,师部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军人,家属们也同样来自不同的地方,普通话都带着各自的乡音,做出来的饭自然也散发着不同的香味。
有的地方爱吃辣,有的地方偏好甜,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香得不得了,知微走在妈妈旁边,只觉得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叫,她问:“妈妈,我们晚上吃什么?”
“妈妈也不知道,得要看奶奶烧了什么。”
“奶奶烧什么,我都喜欢吃!”
梅锦笑,问:“那妈妈烧的呢?”
“妈妈烧的我也都喜欢吃!”知微面露骄傲。
梅锦又捏了下她的脸,经过那三年,小家伙也算是饿过的,喇嗓子的野菜都吃得下,现在是一点不挑食,再难吃的东西,苦着脸也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