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1965年 满银生产完后在医院差……
满银生产完后在医院差不多又住了三天的院, 出院的时候,外面起了风。
常母瞧窗外看着,连忙又拿过一条毯子来披到满银身上,给她紧紧裹住说:“这得注意点, 月子里吹了风, 会落下月子病的, 等以后年纪大了,都是苦头。”
“好, 谢谢妈。”满银笑着用手拽紧毯子,其实常母除了耳根子软, 谁的话都听外, 对她还是很不错的,平常什么事也都会想着她念着她。
“行, 待会儿你坐永平后座上,孩子我抱着。”常母俯身去抱孩子,孩子也被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密不透风的。
梅锦带着知微过来,瞧见的就是裹成粽子的一大一小。
她先跟长辈们打招呼, 随后有些诧异说:“今天外面还挺热的,你要穿的这么厚吗?”
“要的。”常母边收拾东西边十分认真回道, “现在外面有风,刚生产完最怕见风了,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等到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明白了,一旦得了月子病,那就是受不完的罪。”
梅锦对这还真是不太懂,她当年生知微的时候, 身边也没个老人什么的,所以就只遵了医嘱,其它的习惯什么的都没有管,这也是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说法。
知微凑到床边,想要去看妹妹。
清嘉这会儿正在睡觉,没牙的小嘴巴一抿一抿的。
知微还有些失望,问:“奶奶,清嘉怎么一直在睡觉啊?”按照辈分,她也是要叫常母奶奶的。
常母手里叠着衣服笑起来:“因为清嘉还小呢,她现在只会睡觉。”
梅锦也站过来看着小清嘉,摸了摸知微的脑袋解释道:“这么大的小婴儿都是除了吃就是睡的,就连小便大便都不会。”
“好吧。”
梅锦看了眼清嘉,对满银说:“她现在皮肤都展开了,没有刚出生时那么皱巴了,刚出生的时候跟个小老太一样。”
知微闻言也忙好奇地过去仔细看,惊喜道:“真的!妹妹的脸现在好看多了,又红润又白净的。”
常母笑道:“七天皱八天开,十天能抱出门晒,等再过个几天,妹妹就能跟你一样漂亮呢。”
“真的吗?”
“对呀,到时候你们俩就是一对小姊妹花。”
知微也高兴地笑起来,长长舒一口气,说:“我之前还担心妹妹要是一直这么丑可怎么办,原来妹妹也会变漂亮的啊。”
梅锦好笑,问:“原来你那时候是嫌弃妹妹丑啊,我说你表情眼神怎么不对劲呢。”
“不是。”知微立马纠正说,“我不是嫌弃妹妹丑,我是很奇怪为什么妹妹丑。”
满银哼一声,嗔道:“好了好了,一口一个丑的,小心我们清嘉听到后生气,以后不叫你姐姐了。”
知微睁大眼,赶紧转头去哄妹妹,也不管她现在能不能听懂:“妹妹,你很漂亮,姐姐都是乱说的,你可别生气噢。”
梅锦轻轻拍了她一下,说:“你刚出生时就跟她差不多,也是皱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一样,两只小脸蛋还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生出来我都不敢相信,觉得我闺女怎么长得这么难看,没想到现在越出落越漂亮了。”
“我刚出生的时候也像妹妹这样吗?”知微指着清嘉十分好奇问。
“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的。”常母东西收拾完,全都装进一个包里,她拎起来递给常父,接着抱起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臂弯里。
梅锦和知微送他们到家,在家坐了会儿,见家里家外都操持得井然有序,也放下心来,就准备回去了。
也就是这时,一向不嫌事大的常二婶又来了。
一见到她,梅锦就头大,又怕她多嘴说出些什么让人糟心的话,干脆就没走,又留下来多待了会儿。
果不其然,常二婶进来有十五分钟没有?就开始发表她的长篇大论了。
“这第一胎是女儿也好,下一胎再生个儿子,儿女双全,正凑个‘好’字,而且姐姐平时也能照顾着弟弟。”话到这,勉强还算个样子,虽然重男轻女了些,但还不算离谱,但接下来的话就让梅锦都觉得匪夷所思了。
“不过呀,这老二得赶紧生了,最好是刚出了月子就怀上,这样两个孩子离得近,对儿子好!到时候上学上一个班,姐姐也能照顾着弟弟点。”
“刚出了月子就怀?”梅锦对她这个观点惊掉了下巴,“先不说对孩子到底好不好,就光说对女人的身体也不好啊,哪有这样行事的。”
常二婶瞥她一眼,她心里其实是最不喜欢她的,也就是看着她男人是官不敢得罪。
她是觉得她这么大了就给她男人生了一个丫头,做的实在是不对,直接让人家家里断了根,等到了低下去,都对不起人家祖宗。
不过她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也不蠢,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只敷衍道:“你不懂,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梅锦一看就是知道她是说不过自己,便用年龄搪塞自己,她轻笑一声:“二婶,我是不懂,那您就给我解释解释呗,说不定你解释完了,我就懂了呢?”
常二婶怎么跟她解释?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女人就是得生孩子,还必须得赶紧生出儿子,不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没有儿子,可不就是无后?
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理由。
梅锦也没再跟她继续纠缠下去,到床边拍了拍满银的手说:“我就先带知微回去了,等下回再来看你。”
满银就乐意看常二婶吃瘪,这下正憋着笑,点点头说好。
两人出了房间,常母正端着碗鸡汤过来,瞧见她们要走,挽留说:“留下来吃饭吧?我饭都做好了,熬的老母鸡汤。”她去医院前就放在炉子上熬着,熬了好几个小时呢,鸡肉都炖得烂烂的,汤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光是闻着都香得不行。
知微有些馋,悄悄咽了口口水,但知道留不留下吃饭要妈妈说了算,小孩子这个时候是不能插嘴的。
梅锦笑着摇头,搬出梁满仓道:“不了阿姨,满仓还在家里呢。”
常母以为她得回去做饭,也就没再多留,笑说:“行,那你们俩回去的路上小心啊。”
“嗯,阿姨,我们走了。”梅锦晃了晃知微的手说,“跟奶奶说再见。”
“奶奶再见。”知微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她手里的鸡汤上瞟。
常母瞧见,立马可心地笑起来,弯着腰问:“知微是不是闻到鸡汤的香味了?这一碗给你喝,我待会儿再给你姑盛一碗。”她说着就把鸡汤递过来。
知微不好意思,羞红了脸:“谢谢奶奶,不用了。”
“跟奶奶还客气什么,快喝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常母直接用勺子舀着送到她嘴边。
知微仰头看向妈妈。
梅锦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奶奶给你的,你就喝吧。”都馋成这样了,喝一碗就喝一碗,也不影响。
知微一听能喝,眼睛都亮起来,冲常母道谢过后,小心接过碗。
常母摸了下她头,笑说:“真懂事,还知道等妈妈同意后再接。”
梅锦不会因为谦虚,就在外人面前说是自己孩子馋,因此回道:“是您的手艺太好了,熬的汤又鲜又嫩,小孩子定力差忍不住。”
……
梁满仓差不多两周就得去医院复诊一次,梅锦每回都要陪着一块儿去,这次也不例外。
到医院后,一直负责梁满仓的刘军医给他检查一番,推了推眼镜,点着头说:“恢复得不错啊,可以说,是我见过的同类病人当中,恢复速度最快的,没有之一。”
“是吗?”梅锦高兴,又仔细问道,“刘军医,他这个腿,有时候夜里睡觉的会疼,厉害点的,都能直接疼醒,这种情况正常吗?”
甚至不止是疼醒,疼得汗珠子直往下冒,后半夜也几乎就睡不着觉。
“这种情况也有的,通俗来说就是他腿部受伤的部位正在快速恢复,你想,我们平时身上有个划伤划痕的,恢复起来还会发痒发疼呢,他这个就更严重了,等到了后期疼痛感会好些。”刘军医用手比划着解释。
梅锦继续追问:“那,这‘好一些’是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什么程度?这我不敢保证,最坏的情况是时不时就有点疼,但那种疼皱眉忍一忍就过去了,要么就是一到阴雨天就疼。”刘军医低头写着单子,说,“这个晚上睡觉前用热毛巾多敷一敷,能缓解一些。”
梅锦点头,认真记下。
刘军医笑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按照你们这个恢复趋势,估计年前就能行动正常了。”
听到军医这样说,两人也都真心笑起来,梁满仓这段时间走路已经完全不需要拄拐了,甚至速度也上来了,就是时不时还会跛一下,一脚重一脚轻的。
“但是这段时间切忌做跑和跳这种动作,这种对恢复最不利了。”刘军医不忘严肃叮嘱一下。
两人从医院出来,暖烘烘的太阳照在身上,梅锦心情都松快许多,梁满仓笑说:“这下不用再担心了吧?”最近他稍微走路时间长一点,她就担心他运动过度,会拉伸到伤口。
梅锦拍他,斜睨他一眼说:“刘军医可还说了,不能剧烈运动,你走路时间过长,也算是剧烈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到家。
这时候知微还没放学,梅花不知道是不是又饿了,一瞧见他们,连忙委委屈屈地上前,蹭着他们裤脚,嘴里“喵呜喵呜”地叫着。
梅锦挠了挠它下巴,连忙给它放饭,边喂边点着它小脑袋数落说:“你饿了怎么不去抓老鼠吃?你妈妈咪咪可是这一片抓老鼠的能手,它没把这本领教给你吗?真是小笨猫。”
梁满仓在旁边看着笑:“抓老鼠多累,它有饭吃,怎么可能还去抓老鼠。”
“那看来它还是个小懒猫啊。”梅锦说着,又把水碗往它面前推了推,起身说,“你吃吧,我做饭去了。”
梁满仓将医院拿回来的药放进柜子里,瓶瓶罐罐的要是不放柜子里,就等着被臭梅花手欠推到桌子下。
不光是药,就连梅锦擦脸的东西也全都收起来了,梅花的性子捉摸不定,这时候瞧着老实,不定什么时候就憋着坏呢,反正是没少破坏家里的东西。
不过好在知微很是负责,只要是梅花造成的损失,就算她在不舍得,也会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赔偿,毕竟这是养猫之前就说好的,她要养的,她就要为此负责,也是在培养她的责任心了。
但梅锦和梁满仓当然不会次次都收她的钱,当然也不能完全不收,时不时的意思意思就好。
太阳落到西山,夕阳将整个师部笼罩,只是已经入了秋,夕阳虽然灿烂,却没有多少温度,风吹到身上还有点冷。
知微放学回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上学前扎好的头发也变得毛毛躁躁,随着风的方向随意飘着。
她一进院子就开始喊:“爸爸妈妈,我放学啦!”
两人都出来接,一个从厨房出来,一个从卧室出来,脸上扬着温暖的笑:“哎呀,宝贝闺女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饿不饿?妈妈正做着饭呢。”
“今天在学校特别开心!”
梁满仓笑着问:“发生什么了?就特别开心了。”
“我们学校周末要进行学雷锋活动,会组织小学生去烈属家里帮忙,我现在是三年级了,所以可以参加。”师部及附近的烈属不少,从上到下都很照顾,就连师部小学每年也都会组织学生去他们家里帮忙扫地跳水等。
不过只有三年级及以上才能参加,知微是第一次参加,所以她现在兴奋极了。
“而且我还是我们班班长,爸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梁满仓轻微点着头,眉眼带笑,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到时候我是我们班的负责人。”知微仰起的小脸上满是骄傲,又问,“爸爸你知道什么是负责人吗?”
三年级的孩子了,还是稚气未脱,梁满仓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继续问:“那你告诉爸爸,什么是负责人啊?”
梅锦在厨房听着外面父女俩的聊天,拿着菜在案板上切着,规律节奏的声音响起来,配合着外面他们俩的笑声,金灿灿的夕阳照进院子里,梅花吃饱饭悠闲地舔着爪子,舔完后,眼睛眯起来,脑袋又趴下去,尾巴尖晃着,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时间来到1965年。
国内形势有些严峻了,不管是报纸还是广播,都透露着一些消息,搜索师部的大家全都谨言慎行,对着外人谁都不敢多说话,生怕说多错多。
只是他们无法预测未来,以为等这一阵儿过去也就好了。
但梅锦钱却是清楚,明年就是十年运动的开始,现在不过是前奏。
可她对这段历史也只是初中历史书上学过一些,并不详尽,且又过去这么多年,她早都忘得差不多了,也就是大概清楚这段时间对一些人来说跟地狱差不多,且因为这十年,国家的经济人才等各方面都滞后很多。
但具体的情况,她就不知道了。
这段时间内,师部还发生了一件事,说是捉到了一名间//谍,情报人员,不光是我方同志卧底在对面,对面也会想尽办法在国内安插。
当然,这件事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但仅靠捕风捉影,也够大家猜测的了。
梅锦跟梁满仓私底下也说呢。
“真没想到啊,老罗平时瞧着跟老好人差不多,竟然会是对面的间//谍。”梅锦摇头,有些感慨。
梁满仓从事这种工作这么长时间,对这种事倒是不意外,他波澜不惊的翻了页报纸,道:“间//谍又不会在脸上写着自己是间//谍,而且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老好人反而是间//谍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他为了获取情报,必须要维护好自己的人际关系,老好人的人缘就有利于他的工作。”
“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有道理。”梅锦用绒线织着护膝,梁满仓的腿虽然已经恢复正常了,但真就像刘医生说的,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受不了,她就想着,多给他做点保暖的护膝,做好措施,提前预防,阴雨天应该会有所缓解。
她笑起来,不吝夸赞说:“果然是术业有专攻,这种方面还是你比较在行。”
梁满仓笑笑,将报纸收起来,看向她说:“我也是随便说的。”
梅锦还是有些不解,又问:“但老罗平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啊,是怎么判定他间//谍身份的?他是哪里暴露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他这件事情目前还没有公开,只有相关负责人员才知道具体细节。”梁满仓摇头,不过说起其他案例,“只要是间//谍,不管心理多强大,因为要盗取情报,那平时就一定是遮遮掩掩的,为自己的行为找各种借口,时日一长,难免就会因为一些事情暴露。”
“而且就是不说这些,间//谍把套取的情报递出去,敌方根据情报做出改变,一次两次可能还没什么,但次数一多,必然会引起怀疑,那么调查就会从内部先开始,逐一缩小范围,一个一个排查下来,只要被盯上的,就很难混过去了。”
梅锦点头:“有道理。”
此时天色早已黑下来,房间拉着窗帘亮着灯。
夜深人静下,夫妻俩之间的话题也一变再变,从师部最近发生的事情聊到家常,又聊到最近报纸广播的风向。
梅锦问他是什么看法,梁满仓敛下眉,认真想了想说:“现在时局动荡,国内的政策也一再收紧,这种就端看力度大小了,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在走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犯错误,这种也是无法避免的情况,但我始终相信,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向上走,只不过是螺旋版前进。”
他的想法不一定对,梅锦听完却难得陷入沉思,受伤的动作也跟着停下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梁满仓一抬头就瞧见她几乎定住。
梅锦回神,摇摇头,继续用两根木签打着手里的绒线护膝,还对着灯光看了下是否紧密,能否起到保暖作用,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说着,她又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说:“只是我还是有点担心,这股风会不会刮到我们这里来?会不会刮到我们身上,或者,我们的亲人身上?”
梁满仓走到她身边,伸手揽过她肩膀,搂进怀里,干燥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她指尖有些冰凉,安慰道:“别想太多,我们怎么说也都是军人家庭,根正苗红的,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他笑了笑,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笃定,“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梅锦也就是因为后世听到的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再加上被师部现在的氛围吓到,所以有点心里发毛,但听他这样说,又心下稍安,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就做好分内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呢,我还派不上用场,咱们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满银那边,清嘉是一天一个样,知微在学校不管是学习还是跟同学的交往都不用人操心,你的腿也一边更比一天好,我的工作也蒸蒸日上,没什么好担心的。”
梁满仓笑。
梅锦看了眼手里的护膝,就差最后一点收针了,她又瞟了眼时间,说:“我把这一点织完,你待会儿戴上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紧不紧,暖不暖和。其实我还想着回头给你做个皮毛的,那个相比于毛线肯定更保暖,只是皮毛不好搞,也不知道谁哪里有。”
“没事,绒线的就够好了,更何况这还是你亲手做的,比什么都珍贵。”
“哎呦,嘴变甜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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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医疗相关为剧情需要,作者臆测,勿当真